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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01 张怡 我感觉不到爱我感觉不到爱(1)

1980年出生，北京人，职高毕业，目前失业，性伴侣数12人，均为异性。

曾在和男友同居期，于半年内和另外五人有性关系，另曾同时和二人维持性关系。

现在想想我在童年时代就对性较有兴趣，只是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懂，但在小学时我就幻想并希望和我喜欢的男生亲热(当时理解的亲热也就是拥抱、亲亲嘴而已)，我总是喜欢偷

看父母的一些和性有关的书，在知道了什么叫做爱的同时也知道了如果在结婚前做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那意味着失去了贞操，会遭人唾弃，最严重的话要是怀了孕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样。我想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想我没有过保守的想法，我总是希望亲身体验做爱的感觉，只是觉得如果婚前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很可怕。但如果说它不可怕的话，我愿意马上就去尝试，所以我觉得我没有过贞操观。

第一次发生性关系之前，我一直认定：我只能在20岁之后交男朋友，而且我只能交一个男朋友，他就是我未来的丈夫;我只能在结婚之后才和他发生性关系。

但是当16岁有了男朋友之后，很自然地发生性关系了。

有了第一次性关系，就把一切都看开了，都无所谓了。原来有的那些守身如玉的想法都没有了。也可以说，我的贞操观一直不是很强。

第一次之后也没有什么自我否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真的是很简单。举个例子吧，小时候我有个如视珍宝的洋娃娃，我认为它就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界的开阔，直到有一天，我收拾我的东西，那个我曾经最宝贵的洋娃娃我已经对它没有感觉了，是的，丢就丢掉，没就没了，因为有它没它皆可，就更不会为失去它而难过自责了。你能说这个过程很复杂吗？一点都不。

我说过了，我的贞操观一直不是很强。

主要是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对我的影响很大。她的性行为很是随意，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外，还有许多性伙伴，她的经历都同我讲。她说她找人做爱就是为了性快乐，她把性当娱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

我当时想自己不会像她那样去做，但我也不反对她那样做。事实上，听她的讲述令我很好奇。

后来我自己有了男朋友，许多做法也很像她了。

我想她在初中时也就是14、15岁左右就开始了这样的生活。我还未交第一个男友时她的行为我就已经很清楚，但我当然并不认同，只是她是我的她朋友，我不反对她罢了。我想她并没有直接影响我多少，只是当我性观念完全开放以后，自然而然对她的行为认同了。

交第一个男朋友那年我16岁，我是真的喜欢他。但什么时候这种感情弱的，我也说不清。由爱到不爱的过程很模糊。我们在一起呆了两年，两年后又一个男孩子追求我，我很快地与这个男孩子上床，随后便与第一个分手了。我觉得这很自然：既然有了新的，还要旧的干什么?我并不爱那第二个，只是觉得他是新的，新的就比旧的好。

这时我和第一个已经相处得烦了，没有激情，没有爱情，太乏味了。

和第二个男朋友在一起呆了六个月，以后总的趋势是一个比一个相处的时间短。我也不喜欢他，只是可以说不讨厌他。

就是在这期间，我第一次同一个网友上床，我们做过两次。

后来第三个出现了，我就同第二个分手了，唯一的理由也是：有了新的。

第三个也相处了6个月。我怀孕了，做流产的时候他竟然都不去，我并不生气，因为原本不爱他。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男人太不负责，没有必要再交下去了，就分手了。

在我没有男朋友这段时间，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警察。

那个警察曾追求过我，我并不喜欢他，就拒绝了。现在无聊，便想起他，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玩。他告诉他已有女朋友，但我还是约他，我想把他从他女朋友那里抢过来。我甚至想过同他结婚。虽然我并不爱他，也可能就是因为他有女朋友，我想抢他才会有这些想法吧。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抢到他，但我还是同他保持着性关系。他做爱很不好，一点儿不考虑我的感觉，像同小姐做爱一样。

他只是与我上床，并不是正式地交朋友，也从未确定过恋爱关系，所以他不算我的男友，也许只能算个情人吧，也许情人都算不上。

我的第四个正式的男友也是从网上认识的。他自己有住处，我搬到他那里住了。我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激情，所以我现在也在怀疑：倒底是因为想他作自己的男朋友才和他在一起的，还是因为想搬出家住才和他住一起的。

和他在一起有一年时间，同时还与警察保持着关系。他知道，很在意，冲突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年间我还同五个男人发生过性关系。主要是这一年中的后半年。

和第四个男友住在一起，起初觉得未婚同居比较新鲜，想试试，时间久了也就很平淡了。然后我辞职了，每天一人在家很无聊，他也同意不让我找工作，他说他会养我，我也愿意过安逸的生活，但平时一人在家上网聊天认识了不同的人就忍不住想去见他们，也许这不算寂寞，算是无聊吧。

F01 张怡 我感觉不到爱我感觉不到爱(2)

那五人中，三个网友，一人是老友，另一人是在驾校学车时认识的。

我那个老友是我认识很久的好朋友，很好的朋友那种，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性。他交女朋友后还常叫上我一起出去玩，为这事与他女朋友分手了。

一天晚上我们玩到很晚，喝酒，后来睡在他家。他让我睡到床上，他自己睡到沙发上。但

我去挑逗了他，勾引他做爱，他比我还要不好意思。

后来同他发生过几次?你们过去那种朋友关系受影响了吗?同他做爱是你主动，你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想要性?

回复：后来再也没发生过，我们依旧是好朋友，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他工作忙了，我也有新男友了，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想我同他做爱是因为好玩吧，关于喜欢这个问题，他只是我的好朋友，我会喜欢我的好朋友，但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感情。我当时也并不那么想要做爱，没那么渴求，只是为了好玩吧，想和他试试，并不要有多么激情，那次我也没有高潮，只是平淡地做完了。之后谁也不再提此事。

驾校学车时，认识一个男孩子，特别帅，我很吃惊还有这么帅的男孩子。分手时我要了他的QQ号，那以后主动找他，频繁上网就是为了能够碰到他。终于碰到了，聊天，后来同他做爱。

我是喜欢他的帅，但我并不爱他，刚认识的时候我想如果他要做我的男友我也不会反对，因为他个子高，样子也好看，有这么个男朋友有什么不好呢？可接触后我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是不怎么样，虚荣心强，对人不诚恳，又花心。他有个女朋友，从他那里我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太好，经常吵架，他又背着他的女朋友和我以及别的女孩交往，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想理他了，甚至他给我打电话我都不会接了。

我理想中的爱已经很模糊了，我已经没有了那种为了男孩子茶不思，饭不想的激情了。我和我现在的男友生活很平淡，但也吵架，也开心。我可以确定我不是因为爱他而和他在一起，

他对我过份的好，过份的牵就，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也喜欢这种感觉，至少我现在不想失去他。我觉得爱是一种特别美好的感觉，就像每个人用舌头体会味觉，用眼睛体会视觉，用耳朵体会听觉，而爱应该是由心去体会的，可是我现在体会不到了，就像眼睛失明了，耳朵失聪了一样，既使一份真挚的爱摆在我面前，我也感觉不到了。

另三个网友基本都没有聊很长时间，有一个当天聊当天便见了做爱。还有一个是直接约我到他家的。虽然见面前都没有说，但我心里清楚都是去做爱的。

我同他们上床肯定不是因为爱，但也不是因为性。我说不清为什么。我只是愿意见人，愿意和人聊天，也许是因为无聊吧。对我而言做爱是一种负担，想到见面后要做爱，我会觉得挺烦的，如果只是吃吃饭，说说话，该多好呀。但是，我知道男人们都想做爱，他提出了，我不忍心拒绝，那他多没面子呀，于是就做了。

几个月前我遇到了现在的男友，也是我的第五个正式男友。他对我特别好。我现在住在他家。我仍然不认为我爱他，但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和他做爱。

我和他们交往的时候，包括这五个男友，婚姻几乎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我只是在交男友，仅此而已。

爸爸从来不与我谈这方面的事情，即使他知道我的行为也不会说。妈妈很开明，对我的行为采取宽容和接受的态度，她今年48岁。

小时候妈妈肯定也像许多父母那样讲过女孩子应该如何如何的话，十五六的时候妈妈讲的更多，但那时家里讲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那个好友对我讲的，令我很好奇。

妈妈早就怀疑我有男朋友，但我一直否认，到第三个男友时，一天只有我和妈妈在家，聊天的时候她忽然说：你说实话，是不是有男朋友，是不是都和他们上过床?我都承认了。

妈妈很无奈，说：你还没有结婚就同这么多男人上过床，唉

以后我的事，妈妈都知道。但和网友的一夜情妈妈不知道，这个如果告诉她，好的反应可能会很强烈。

一开始，妈妈还对我说：你可别上当。后来妈妈已经对我说：你可别把别人给骗了。

妈妈明确地说过：你不适合结婚。

妈妈之所以不强烈反对，也因为她知道自己管不了我。我从小就很独立，家里的事情总是父母和我三个人商量决定。

到第四个男友的时候，我忙着帮他装修房子，那时已在想搬出家住的事，但是，还不敢说。有一天爸爸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想搬出去住呀?

我说是的。爸爸就说，那你要保证至少一周回家一次。

爸爸的态度让我很吃惊，也很高兴。但妈妈的反应却很强烈：什么，这样就让她出去住了?我知道，妈妈主要是不愿意离开我，她认为我搬出去就会离开他们了。

没有什么限制。我的一夜情都是网络认识的。如果没有网络，也会与单位和邻居这种传统交往中的人发生性关系。我可能会担心别人知道，但还是会发生的，不会因为担心别人知道而受影响的。因为欲望不受控制。

我的好朋友我不会介意让她们知道，但是长辈或别的不很熟的人，我还是会介意他们知道的，但一夜情这种事情，自己或是对方不对外说的话，别人还是很难知道的。我想如果我现在还在地税局工作，如果同事们知道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对我有负面影响。而且会被别人另眼相看。对我工作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F01 张怡 我感觉不到爱我感觉不到爱(3)

我现在没有工作，所以没有影响。我的生活方面嘛，因为性行为这毕竟是较为隐私的问题，对我的正常生活构不成威胁，也没有影响到声誉，在我周围人的印象里我一直是比较循规蹈矩，文静听话的人。而且我的人缘很好，朋友挺多的，大家也愿意和我成为朋友，所以我的性行为对这些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

我想除了那个警察外，我和别的性伴侣没有刻意去回避什么，都是很自然的发生，做爱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较为隐私。如果不对外宣扬，别人很难知道。

那个警察男友很注意我们在一起的保密性。我们或者去宾馆做爱，或者在他的警车里做爱，在警车里做爱之后，他都十分小心地将每一根头发找出来，不留下一点痕迹。而且，他是唯一一个要求做爱时戴安全套的男人，每一次都戴。他谨小慎微。

我想他的同事不会知道的，他有几个好朋友知道，我和他的朋友们接触也很少，不是他特别要好的朋友的话，他是不会介绍给我认识的。我知道他的朋友和他的工作没有什么联系。他的同事我一个也不认识的，但我肯定他绝不会让他的同事知道的，他是那么谨慎小心，他通过一切可能的手段发展他的事业，他不能允许一点儿可能会影响他事业的事情发生。

我对他们都没有爱情，也不是为了性满足。我不喜欢，只是因为男人要求了，而我不好拒绝。

你在上面问过我理想中的爱是什么样子，我想你问的就是指男女之间的爱情吧？

我对我的行为感觉是无聊时给自己的调剂， 当有聊时我就不想这些陌生的性行为。每次和陌生人或是非男友做爱的感觉不是都好，感觉像白开水一样，可是你不能指望每次都有芬达汽水，渴了的时候，白开水也可以。总之，我的性行为在我的生活当中我认为很正常。我在做我认为可以的事情，我没有对自己叛逆。

没有人对我进行过负面评价，也许有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就算有人当面告之我的行为不对，我不会反驳的，但我想我会该怎样还怎样的。

不戴安全套，除了那个警察。

男人们都不愿意戴，我不好意思强求。

对艾滋病的知识道理我都很明白，但仍然感觉艾滋病离我仍然很远，没有一个认识或听说过的人得了艾滋病。

幻想几个人在一起做，会觉得很刺激。曾在网上以现在这个男友的名义为他聊到一个女朋友，然后将他的电话告诉她，让他们联系。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床上做爱的时候，他就给她打电话，他们在电话里做，我们在床上做，感到十分刺激。

还有一次我帮他聊到另二个女孩子，我以他妹妹的身份和他一起去见那两个女孩子，饭后到一个很黑的公园里散步，他问我可不可以吻其中一个女孩子，我说可以。于是他们就接吻，他还抚摸他。我看着感觉很刺激，但也很不舒服，嫉妒。

事后我很不高兴地责怪他：你还真的和她那样!他说，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你同意我那样，又掉过头骂我。

这样尝试的一个后果便是，我强制性地要求他对我好，让他满足我的任何要求。他都能够答应。

嫉妒带来的刺激挺有趣的，但需要通过他加倍对我好来使我内心平衡，来向我证实：他和别人亲热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娱乐需要。

我们在一起常讨论多人玩的事情，但这样的人并不是太好找。我可以接受另一个女人的在场，但他却不能忍受另一个男人和我做。

这幻想是我最早提出来的，我说，你找另一个女的做，我在旁边看。他说，你怎么这么变态呀。

同样的幻想我那个好朋友也有。她也觉得那样一定很刺激，但仍然没有尝试过。

我也担心自己真到那种时候可能受不了，会很痛苦。所以不如只是幻想一下罢了。

我不认为嫉妒和爱是完全联系在一起的，爱会产生嫉妒没错，但嫉妒并不都是因为爱。例如我看到我的男朋友同别的女人亲热，我会嫉妒。一方面我爱他我会嫉妒，另一方面我不爱他，但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不允许他和别的女人有来往，我接受不了。这时候我同样会产生嫉妒。还有一种感觉，就是和我男朋友亲热的女人，我觉得她比我强比我更有优势时嫉妒的感觉会更加强烈，反之则会淡一些。

爱应该是由心去体会的，可是我现在体会不到了，就像眼睛失明了，耳朵失聪了一样，既使一份真挚的爱摆在我面前，我也感觉不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变得越来越冷漠的缘故，我总觉得那些山盟海誓的爱情是那么不真实，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似的，而现在的人都已经做了生活的奴隶，迷失了自己。这当然也包括我，可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现在对一切事情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对爱也是一样，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我又怎么去感觉它呢？

F02 阿蔚 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1)

1971年出生，原居东北某小城市，现居北京，IT从业人员，性伴侣数10人，均为男性。

离异。曾分别和三人，和二人同时保持性关系。

曾经在网上看到一项调查的结果，71年出生的人平均性伴侣数目为10人，而自己恰好是

10人。

我的父母都是干部，我是他们最小的孩子，父亲对我管教很严，母亲虽然宠爱我，但是很在原则。父亲对我穿什么衣服都管，小时候父亲不许我穿时兴的毛衣。

在我小学四年级发生的一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概是亲戚给我买的一条裤子在裤角旁边有四个小扣子，在当时可以说是标新立意了，我非常喜欢，但是我父亲有剪子将扣子全部剪下去，才允许我穿。别外梳头发，也不允许经常变换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婚姻悲剧，我不可能拥有现在的生活方式。结婚前我和男友便发生了性关系，那以后我便发现我们之间很不合适，但是因为有了性，我认为自己不应该离开他，便结婚了。可见我那时是将贞操看得很重的。

我和丈夫是自由恋爱，他是我的第一个男友。

婚姻悲剧决定了我的变化。

结婚后不久，丈夫便有外遇了，那是他单位的一个同事。这种事情，第一个知道的是妻子，最后一个承认的也是妻子。我不敢承认和面对。同他谈过，他也否认，说只是好同事。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我还决定要孩子。我需要孩子来拯救家庭，为“压舱”。但这并没有达到目的，丈夫和那个女孩子一直偷偷在一起。

有一天我回家早，在家里堵上了他们。门反锁着，我狠敲，开门的丈夫只穿一条三角内裤，那个女孩子在场。我让他们做出解释，他说自己病了，她来送单位的文件。

那个女孩子单身，他们好像也很相爱，但很奇怪的是，丈夫一直没有提出过离婚，也一直没有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在那个小城，这似乎已不是秘密。我仍然不敢承认和面对。

后来丈夫和那个女孩子一起辞了公职，到南方做生意。丈夫否认是和她一起去的，但他单位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一起去的。

我在想，就给他们几年时间，他玩够了，就会回家。

但我那段时间常一个人以泪洗面。

直到有一天，单位里的同事同我谈起这事，我回到家哭得一塌糊涂，才给妈妈打电话，说自己很难受，请她过来一次。那天我对妈妈说了一切，妈妈说，我们也早就知道了，但不敢和你谈，怕你更难受。

这之后不久我的孩子大病了一次，很危险，我为孩子担心，又为婚姻所折磨，身心俱焚。一天晚上从一家医院出来，赶往另一家医院去打针，我们坐在人力三轮车上，那种车夫在后面的三轮车。路过火车道口时，明明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但我的心思很恍惚，仍一个劲儿地催那车夫快些蹬。人们都在对我们大声喊：“火车！火车！”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的三轮车冲了过去，卡在了火车道轨上，车头一转，抱着孩子的我正面对迎面驶来的机车。那是相当恐怖的一瞬间，我觉得车头好高呀，我清楚地看到了机车司机的脸……幸好那是一辆当地运木柴的机车，速度比较慢，我将孩子抛了出去，我自己也一翻身摔了出去……我们母子平安，三轮车夫受了轻伤。

摔到地上的我抱着孩子痛哭着，哭了很久很久。一方面是因为害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觉得委屈，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受罪，而丈夫却和另一个女人在别处……

当天晚上姐姐来看我，我们抱头痛哭，她说：都是那个男人整的你，你这是何必呢，差点儿把命丢了呀！

听姐姐这样说的那一瞬间，我忽然间好像把一切都看开了，我开始恨我的老公了。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新年丈夫回来了，几天后又走了。我感觉自己对他的存在很淡漠了。

有一天姐姐问我：“你想怎么办呀？”我说，就当这婚姻不存在吧，我一个人带孩子一年多了，也挺好的，我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姐姐说，可是你的婚姻存在着，别人如果想选择你也受影响呀，你还是应该有新的婚姻。

我内心是向往婚姻的，看着别人的幸福家庭我十分羡慕。于是我决定离婚。找不到丈夫，同他在本地的父母联系，他们也没有回应，我到法院起诉了，按法院的提示在报纸上登出启示，六个月后丈夫没有回应，离婚便自动生效了。

我读中学的时候有二男二女四个好朋友，一个人生活后，我同他们的交往更频繁了，我们常在一起玩。

一天其中一个男的来我家，我们聊婚姻、感情。那段时间我长以泪洗面，那天也哭了。他便安慰我。他走的时候，忽然说：“来，我抱抱你吧。”便来拥抱了我。那是我第一次和老公以外的男人有那样的亲密接触，很不自然，很别扭。

他到家后，我打电话过去，问：你为什么要那样？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别说了，我一会儿过来。

那天，我们便发生了性关系。也是我的第一次出轨。第一次，可以说是离婚后寂寞与孤苦中需要安慰。

我将感情分为四等：爱，喜欢，感觉，感受。最低一级的是感受，像为了金钱而发生的性关系。

F02 阿蔚 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2)

对于我生命中的这第二个男人，我并不喜欢。对他好感多一些，喜欢少一些，应该是介于感觉和感受之间吧。我们间同学、朋友的感觉更多一些。之所以同他上床，一方面是为了渲泄自己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有报复心理，要和老公以外的男人上床。我们之间的性不好，可能是因为不爱吧。

我们的关系持续了三个月，有一天做爱后他离开，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

：这份关系应该结束了。

后来我对他说要结束了，他问为什么。我说，不为什么。他说，你对我太残酷了，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想要的时候就要，想结束的时候就结束吗？我说，你得原谅我，你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要求我。

我是想作贤妻良母的，但是，婚姻悲剧把一切都改变了。

我的第三个男人C是我单位的同事，一个小干部，也结婚了。他一直喜欢和我开些有色情味道的玩笑，我很不好意思。直到今天我也不喜欢开色情玩笑，不喜欢把我和男人的关系和那个等同于一个档次。

他曾请我一起玩，吃饭，看电影什么的。有一天晚饭后他送我回家，要和我亲热，我把他推走了，我说，你醉了。转天上班见到他，我很不好意思，说，你昨天醉了。他说，我没有醉。

98年，我离婚后的第一个生日，是他为我过的。他请了很多人来参加我的生日晚餐，当着众人的面很照顾我，他处理各种事情的能力很强，还送了礼物给我，那天我对他的印象很好。

转天我请他吃饭，说是回报他，还叫上了和他特别好的一个年轻男同事。饭后，他说，我们到那个小伙子家坐坐吧。我想，反正是三个人，什么都不会发生。到那个小伙子家后，我因为喝了酒很头疼，便躺到床上休息。他对那个小伙子说，我和你姐说点儿事儿。那个小伙子就离开了。他走到我身边，我一直在拒绝，但他那些天对我那么好确实打动了我，就在半推半就中发生了性关系。

C后来对我讲，他当时并不爱我，但认为和我在一起没有危险，有些想占便宜的想法。“你当时如果拒绝了，我也就算了。”但他后来对我很有感情，这份感情持续了四五年的时间。

我同C在工作上合作得很好。生活中我对她也不错，他到我那里时，我给他家一般的温暖，我那里有他的拖鞋和睡衣，我会买衣服给他……有一段时间我曾以为自己爱上他了。他对我的感情始终不渝，他认为自己配不上我，我高不可攀。他也常出入我的朋友圈子，朋友们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一直不承认是情人关系，因为我也觉得他配不上我，如果找情人，我应该找一个更高品位的。但我还是和他在一起，出于感动，出于他对我的经济上的帮助，等等综合的因素，但在思想上我一直没有接受他。

D是我的一位女友介绍给我的。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自己个子高高的，是我们邻近城市一家报社的记者。我自幼喜爱文学。我的女友发现了他，知道这个男人是我喜欢的。便问他结婚了吗，他说，结婚了，但你还是可以给我介绍女朋友呀。女友便将他的情况介绍给了我，一天约他到她家里打牌，也打电话约我过去。也就是说，我们是被明确作为情人介绍到一起的。

刚见面的时候感觉并不好，但牌局散后，晚饭时聊天，他内心所蕴藏的东西都散发了出来，这让我很吃惊。他也很吃惊，后来说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一个这样有头脑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我们谈了很多。我说如果我和一个男人交往，并不想嫁给他，而想游离于他的家庭之外。我说爱一个人不会结婚，恨一个人才会结婚，……

我想：大多数人在结婚之前是相爱的，可是再好的爱情也禁不起平凡琐碎生活的磨砺。爱情会慢慢消失，只有少数人会将爱情成功的转化为亲情。其他的人拥有的只是无尽的烦恼和分手的结局。爱情的保鲜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所以说爱一个人就不要嫁给他，那样存在两人之间的永远是最美好的爱情。如果恨一个人就嫁给他好了，彼此的折磨。

那以后的一个星期，我们天天见面，我疯狂地爱上了他。但一直拖到一个星期之后，我才同意和他上床，这是因为我不想因为太轻易上床而让他看轻我。

我们在一起性爱十分好。

几天后，报社派他去别的城市，他走了，一个星期没有一点儿消息。我很痛苦，但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在和男人的交往中，我从来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们，即使是我特别想念这个人。那段时间我写了很多日记，都是思念他的。

最痛苦的时候，我找到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她笑话我：“你干嘛这么认真呀，如果知道你这么认真我就不给你介绍了。对男人嘴上要说在意，心里要不在意。你修练的还不行呀。”

这件事给我上了一课，以此原则来对待事物，我就不会受伤害了。

十多天后他突然来了电话，说他一直在一个小村庄，即使站到墙上手机也没有信号，他为此十分着急。我心中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我原谅了他。

那天，他晚上6点从所在的地方出来，一路上坐汽车换火车，在第二天早晨4点到了我家，然后，又在早晨8点钟之前赶了回去。我们度过了激情澎湃的短短几个小时。

F02 阿蔚 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3)

那以后，我们也总是三五个月才能见一面，每次见面他都要颠一夜的车来见我。

我从不给他打电话，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爱他，因为我担心他不接受。但他每一次来电话的时候，我都会尽可能地多说一会儿，把我的想念告诉他。每次他来电话第一声我就知道是他，但我会装作没有听出来，反问：“你是哪位呀，我想不起来了……”

我曾对他说：“爱你恨你都可以，但我不能输给你。无集结你想我或忘记我，我都会比你多一点。”

他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但有时我也会想：我倒底是爱这个人，还是爱这件事本身？

和D在一起时，我同C仍保持着关系。C从一开始便觉察到了这件事，但我没有承认。D告诉我，C曾给他打电话，问他对我能够负责吗？能够对我好吗？如果不能，就快点儿离开我。我认为C这件事做的太可笑了，一个大男人对自己妻子之外的一个女人怎么会这样呢，如果你受不了我同别人在一起，离开就是了，何必如何呢？

C说，D的存在让他十分痛苦，他曾在我的楼下转了整整一夜，受着嫉妒的折磨。他不会上楼来，因为我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权利，他必须先给我打电话。极痛苦的时候，他去舞厅，勾上一个女的，发生了一夜情。他对我说：我不想干这事，但你要把我逼疯了。有一段时间他每天借酒浇愁。

C后来先到北京工作，到北京后还有一次偷偷坐火车回去看我，只住了一夜，转天没有回家，就又回北京了。

后来我对C承认了D的存在，说，你可以离开我。C说，我太痛苦了，你太自私了，你折磨我。

C到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后，又回到我们的小城，我对他的感觉已消褪得所余无几。那时他在事业上很暗淡了，他很自卑，也不再能够像以前那样照顾我，更自觉配不上我。我们的关系就这样越走越远，到我一年前来北京的时候，虽然C也过来了，但我明确说明我们的关系彻底结束了，我再也不愿意接受他。

我的又一个女友，介绍我认识了E，是作为婚姻对象介绍的，但当时我那女友同E已经上过床。我后来才知道这事，很不高兴，觉得她不该如此。

E是一个大老板。我当时对他有些感觉，另一方面也因为心里有阴暗面，想和那女友争强好胜。最终我和那个E上了床，E和我那女友的关系也断了。但上床之后我发现自己对E找不到感觉，虚荣心，争强好胜信支使我做了这一切。

F是一位处长，有家室。他很喜欢我，但我一点儿都无法接受他。他对我做出种种许诺：如果我作他的情人，他会给我买房子，给我钱。还请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以示他对我的信任，他说：像我这种地位的人，如果不是很在意你，很信任你，怎么可能领你来我的办公室呢，我在单位的形象很重要呀。

朋友们都劝我，接受F，以换得宽裕的物质生活。在东北，女人，特别是离婚女人靠一个男人以获得经济帮助的情况十分常见。我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F，他也给了我很多钱，但是我只同他睡过两次，就再也无法接受他了。和他在一起时，我整夜睡不着觉。我想我宁可不要钱，也不能同他在一起了。因为我实在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有感受，感受便是和钱连在一起的。

我以前与别的男人交往时，从没有把感受作为最重要的，也就是从来没有把得到钱作为一个首要目标，我不想把自己放得那么低贱。这一次我试着去做了，但我做不到。我很难受，我离开了他。

最多的时候，我同DEF三个男人同时保持着性关系。

G，也就是我的第7个男人，是到北京后出现的。

我是一年前到北京的，到北京后我对自己的要求严格了。我觉得新的生活开始了，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找到一份婚姻，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这份婚姻只是为了婚姻，可能与感情无关，对方年龄大些也没有关系。

就在北京工作不久，单位里的一个比我小整整10岁的男孩子对我表示了好感。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清，他怎么会喜欢我。他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子，我很喜欢他。他有一个同居女友。

一天晚上一起吃饭后，他送我回住处，说：既然我们彼此有好感，为何不为了好感而放纵自己呢？

他的话很打动我，我接受了他。这一方面在北京我很寂寞，没有朋友，另一方面他也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有一个比自己小10岁的情人总是一件让女人很虚荣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什么结果。我对他界定过我们的关系：不要爱上对方。

我以前遇到的男人都比我年长，他们宠着我。现在轮到我宠着男人了，因为G比我年小。工作中，我也极力维护他。从他身上，我找回了自己已逝去的青春。

当我把身体给他之后，我内心也很依恋他。这是喜欢，不是爱。

我的第八个男人是网友，在网上聊了很长时间，后来又通电话，他的声音很像D。我们就见面了，第一次见面便做爱了，可以说除了性没有别的什么。事后我说，不要再见了，不要再发生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第九个男人也是网友，在网上长期接触，他知道我刚到北京，很关心我，还帮我找房子，这一切都让我很感动。后来我们就经常见面，做爱。可以说，我现在同时和G，以及这个网上认识的男人保持着性关系。

F02 阿蔚 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4)

在北京没有朋友，寂寞与孤独是我同网友们发生关系的主要原因。我的精神太孤独了。在老家我也上网，但从来没有交过网友。

我是单身，所以我没有什么可在意的。我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也许他们背后说闲话，但这奈何不了我什么，我根本不在意。

我和C的关系，原来单位的很多同事可能都看出来了。常有不同的男人来我家，邻居可能也会知道，也会议论，但我从来没有留意过他们的想法，至少也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什么。

其实，我觉得别人可能更多是羡慕我。在东北老家，离婚女人靠一个男人是很正常的，人们笑贫不笑猖。在东北，男人和女人的收入相差很大，不像北京的女人都很独立。在东北一个离婚女人再带一个孩子生活会很难，所以人们对离婚女人靠男人的情况都十分理解，认为这样做要比不这样做强得多。我单位有一个离婚女人，我的同学中也有二三位这样的，她们也都靠男人，没有谁会看轻她们。张爱玲说过，人们都骂狐狸精，其实心里都想作狐狸精。

我觉得社会存在一种纵容和羡慕的心理，道德尺度在不断变化，甚至连我父母这一代人也不会加以干涉了。所以有时我就会怀疑所谓的道德标准。

我和C先后到北京后，老板是我们老家原公司的老板，她知道一些我们的情况。她找我谈过一次话，说你们的私生活我不管，但不要影响到工作。我向老板明确地表了态。

其实，这家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两个员工谈恋爱，其中一个就必须离开。但因为我和C的情况很特殊，同老板一起风雨里创业过来的，所以她能够理解和宽容，否则是不行的。

我现在和公司里这个小伙子的事，老板不知道，我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就完蛋了。不是说老板会开除我们，但她至少会对我印象不好，会影响到我在单位的工作。但我同他的关系应该不会曝露，因为我们之间原本没有多少情爱，不必格外在意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带出来。

至于一夜情，我想单位的人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管。特别是像我们这些作IT业的，更没有人去关心别人的隐私。我也不担心别人知道会小看我。

我的家人也没有说过我，因为他们知道我不容易，我承受了多少痛苦他们也都知道。只有一次，因为姐姐那天找不到我，转天同我说，我以为别人的老婆把你绑走了呢。

我觉得两个城市还是存在本质的差别的，虽然我的私生活都不会受到干预。

在老家，人们会羡慕我的经济，但背后可能会议论我。

但在北京，人们是真正的接受，没有人会在背后议论我，人们根本不打听和关心别人的事。

对于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我把自己的工作与情感分离开来，作为一个单身女人，我对生活有固定的目标。感情只是一种补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生活完全寄托在与男人的关系上。因为太不可靠了。而且事实证明这也是我的聪明之处。

从我自身来讲，正面的影响只能说让我更女性化了。成了一个让男人很满意的女人。

没有回避，与年轻的G的关系需要回避，但也不刻意，因为在单位接触原少。

如果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也就不需要刻意回避。

肯定不是爱情，也不是性刺激，更多的是感觉，或者经济的需要，排谴寂寞的需要。

我对那几个喜欢我的男人说：我们在一起不要谈爱情，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情。

我说，男人都想寻花问柳，女人都想红杏出墙。其实我更向往那种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惜这辈子可能永远无法得到了，我便以嬉笑怒骂去嘲笑婚姻，这样才会使自己更好受一些。

我曾说，我不愿意作一个男人的情人，而愿意作他的红粉知己。红粉知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除了他妻子之外最重要的女人，而性是在最次要的位置。

我曾标榜自己是爱情(好感)至上的，但经历的太多了，感情就淡了。之所以和另一个男人上床，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新的男人。

同G的关系中，三分之二是性，三分之一是我对他的喜欢。但是，如果没有喜欢，我也不可能同他有性。

在一本评价张爱玲作品的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只有跳出传统社会束缚的情欲女性才是真正的女性，才是这个情欲社会的主宰。在一次次尝试不同的感情的同时，也在不断完善着自已。

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以情渡人，但是却渡不了自己。与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更觉得我象一个可以沟通的心灵伙伴吧。但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不唯一性，可能有人会接受有人不会接受。

不过有的时候，我认为自己的行为(同时几名男人保持关系)也是对男权社会的一种嘲弄。

在大多数的时间里，我同所有人一样，附合大家的是非观念。与大家的一样的平凡，只有我自己知道有着怎样一颗澎湃的心。

别的离婚女人靠男人，经济好，我也会羡慕。

但是我受的教育与我自身的人生观让我虽不否定那种生活却不能苟同。这也正是经过这么多事情，还能给自己继续的理由。我是不同的，如果只为了最低级的需要而同男人在一起的话，那与动物又何异？在感情上我认为自己是一个纯粹的人。

F02 阿蔚 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生活已经把我漂染得过于斑驳(5)

我仍然在渴望新的外遇的出现，我从中得到了乐趣，这种关系带给我青春，注入了新的活力。我觉得这也是能够让人上瘾的。

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吸引力，我对交往本身有好奇和期待，不是直接针对性的。

性幻想没有，无法接受多人在一起的性行为。

正如我前面所说，我现实化的生活一直在按着自己定的目标前进着。走入婚姻也是目标之一。我所有的性关系，不过是在我走入婚姻之前的一次次偶遇。其实有一个梦想，就是在走入无爱的婚姻之前，能够拥有一次值得深深记忆的爱情。所以最后我会复归传统的家庭生活，但是我的经历一定会对我产生影响，生活已经把我漂染的过于斑驳。能否因为责任、道义坚持下去，对我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我会尽力的。

我接触的男人还都是比较单纯的，没有艾滋病的威胁。

和第八个男人，就是那个网友的一夜情我要求下戴了安全套。

那安全套是D用的，我偶然地从东北带了过来。D一直要求戴安全套，他说这样可以做的时间长一些，但我感觉他是怕我怀孕，虽然我带了节育环。

补问：为什么你不认为是他担心性病呢？

我想在这一点上他是相信我的，在我们交流中我是能感觉到。而且，我们也有过不采用的情况，所以这种担心是不存在的。

如果我是在婚姻之内，我的观念也很开放，可以接受别人有外遇，但我自己不可能有外遇。我说过，女人都想红杏出墙，但真正做的不多。我那些好朋友，也都很开放，但她们在婚姻之中，便不会去有外遇。这是一个作妻子的责任问题，既然你是妻子，就要忠诚丈夫，这是种你的身份要求的。

您问男人不守责任？男人和动物差不多，他们在感情上同女人不具备可比性。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的许多想法都变了。如果现在再结婚，我还会有男友，不会再忠诚婚姻，尽妻子之责了。我还保持着理想，但在实际生活中做不到了。

也许我的行为就是所谓的性自由的一种，但是说心里话，我不反对但并不支持。如果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让我来选的话，我想我还会选家庭，尽管最后只剩下亲情。这可能是由于女人心态决定的，在感情上女人始终是一个弱势群本，总想寻求一种真爱。然后在性自由中你又会得到什么呢？当然，如果你想要的是金钱，也许会达到目标。可又与动物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那么带来的只是无尽的伤害。别人对自己的伤害，自已对自已的伤害。如一句话所说：夜夜都是春，而又夜夜不是春。再多的男人，又有哪一个是你可以拥有的呢？

F03 萌萌 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1)

1978年出生，已婚，北京某名牌大学毕业，曾与15人做爱，另与2人有性爱抚。

与一男同居期间与另5男有过性关系，另有同期与2或3、4男同时维持性关系若干次。

我愿意说的内容包括1998-2003年间(20-25岁)我的性经历。差不多是从开始到稳定下来 的过程。

但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放纵的人，对现在的自己觉得挺满意的。以前自己太幼稚。

我是独生女，父母对我很好，但肯定不是从心理和思想上来理解我的那种。从来不跟我谈心交流，感觉他们很早就不做爱了，性在家里等于零

或许是因为这个吧，我的青春期过得就是让我自己回头来看只能叹气说一团糟。我从小很爱读书，也蛮有个性的，整个小学阶段都伴随着因为不写家庭作业而被老师罚站罚写和打骂的记忆，现在回忆起来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当时就是很讨厌写，觉得作业没有给我一点帮助和乐趣。上了初中之后，是在那么一个讨厌的所谓最好的学校的第一尖子班，你大概可以想象那个环境的气氛吧，整天生活在那里，唯一美好的回忆只是我十岁以前居住的一个满是鲜花蔬菜的小院子和院子外面可以疯玩疯跑去逮蚂蚱的大操场，还有操场旁边密不透风的杨树林,里面清清的水渠和水渠两边美妙的小小植物群落。当然啦，小学二年级的暑假去北京和毕业的暑假去南方和北京玩的经历也是值得回忆的，我什么时候一想到北京，心里还是八十年代那种夏天绿绿的树荫、坐在表姐的自行车后座上费力地拿着一大堆北冰洋汽水瓶子和每天下午去拿报纸时必下一场骤雨而后又是阳光灿烂的情景，唉，真是再也不可能有的了。

那是小学六年级自我阅读《源氏物语》，就是源氏公子可以每天去喜欢的女人那里睡觉或者把她带回家！觉得那种在成长过程中去拜访心仪的异性过夜的感觉很好：)

在初中，我注意到我们班上的一个男孩子，其实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不注意到他的，因为他绝对是普通人眼中的怪物吧。他非常聪明，也很有毅力，有事为证，他在每年的五一到十一之间，一定只穿短衣短裤，冬天也基本不穿毛衣，而新疆的气候温差大，春天秋天都很冷的，五月十月下雪的事并不鲜见。总之是一直注意他的，可我不是那种乖巧听话的美眉，融不进女生圈里去，在男生群中的口碑也只能是几“怪”之一，所以日常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迷自己的《约翰·克里斯朵夫》的那种。稀里糊涂地到了初三，毕业前的春天吧，一日下午放学去取自行车，转身回来与G(先这么称呼)碰个正着，他把当时同学中很流行的一种留言本递给我让我写，于是窃喜之下当天晚上就写了许多，并希望了和他成为朋友。后来知道他看了也很激动，然而令我吃惊的是深谈之后才知道他当时已经决定在中考前自杀，让每个女生写留言并录下她们的声音只是他想最后做的美好事情。于是这大概就注定了我此后十年一团糟经历的开始吧。

G为什么要自杀呢，回忆和现在想起来是，他很讨厌，或者憎厌他的家庭环境(同样是独子，父母不理解)和学校环境(一群庸俗无聊的人，没有美)，他不想再上高中，经历校园生活，这在一般非处当时当地的人看来，可能有点小题大做，莫非是我也没有理解他那么深？但我还是觉得，那是完全可能的，尽管现在回想起来有一点点远。

但是我当时不是G那样的天才，或者说贪生怕死，觉得生活尽管很郁闷，周围是一群小人，可是还是想活着，这可能要归咎于我记忆里那些美妙的阳光和将来再自由地跑在阳光里的隐约盼望(我现在也还是这么想)。于是以己度人，我努力劝他活下去，我们开始走得很近。

后来G的打算被老师和家长知晓，我猜是他的另一个男性好朋友，班干部的曝光。G还是参加了中考，但是他自有对付的方法，考试分甲卷乙卷，甲卷100分用于毕业，乙卷50分加上1/2甲卷的分数用于升学。他只做了甲卷，全部满分，而空着乙卷。

G的母亲(另一所中学的老师)只好让G上了自己的学校，而我也劝他这样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总之我和G有了约定，3年以后再见面吧，或许那时可以有自由，我想。

现在想来，我有自私的地方，或者说我的出发点就是自私？难道让G去死真的是对他最幸福么？露骨一点，我陪着G一起殉情才是对他最幸福么？对G来说，答案可能是NO6NO5NO13，可是我做不到。

总之我们分开了，中考我考得不错，是全校第2，父亲想当然地没有托关系去叫人把我分到接下去的高中的第一尖子班，结果我被分到第二尖子班(可笑)，我远离了初中的那帮同学，呼吸畅快一些。

高二上学期，我一直想着G，有一次和人吵了一架，很难受，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和G又见面了。我觉得他很痛苦，真的痛苦，那种黑洞一样无边无涯，令人哑口无言的忧郁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原来只是猜测，那么当时我明白了，G觉得怎样才对他最幸福。

当时是KURT COBAIN死的那年，你如果听KURT COBAIN的歌就知道是1994，G很喜欢KURT COBAIN，这大约坚强了他自杀的决心，他向我说起他梦想与我手拉着手，让电流通过我们俩的身体时的感受。我无话可说。只好向G建议出走，我想，这大约是避免他死的惟一一条路了。

F03 萌萌 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2)

接下来是发生在冰凉的秋天的离家出走，G被发现了，他父亲给车站打电话——于是我们被车站的党委书记之类的人截了下来，真是太恶心了。于是学校、家长之类一团糟地轰炸着我们。

后来我在G的房间里，G大约下定决心了，他给我看两个淡绿色的小瓶子，说是他做的氰化钾(我很信任G的化学)，而我似乎大脑也很空白了，决定夜里留下来陪G，不论发生什么，

附带说一句，当时为止我没想过和G做爱，我们接吻也不是很深的，我记得有一次G想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吻我，我还拒绝了。或许是当时我脑子里还没有这根弦吧。

夜里2点左右，我和G坐在他的床上，腿上盖着被子，我的父母、他的父母和他的那一位好朋友在上锁的门外督促和威胁，而当时我仍没想过做爱，只是问G觉得幸福吗？最终在我父亲威胁把门砸烂的声中我把门打开跟他们回家了，临走时我把一个小瓶子拿走但告诉G，我不会做什么的。

第二天或者稍后我知道G先喝了小瓶子里的东东又双手抓了交流电的电线自杀，但被救过来了，后来G告诉我，他写错了方程式，他以为做出来的氰化钾其实只是氢氧化钾。可是他的双手还是给烧伤了。

后来G被送进过精神病院，又出来了，这一段我父亲和老师对我盯得很紧，G给我写了很多信，最后的三四封被我没拆封就扔掉了，是我讨厌G了吗？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冬天了，一天我放学回家，刚进楼门上了一层楼梯，听见楼门又一响，G跟上来了。我没想什么，站下来与他面对面，他没有说什么，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很小的手枪对准了我的前胸，我的反应是伸手把枪拉近，直到碰到了我的衣服，他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满意了，微笑放下枪，我们站在楼道里说了几句话，又有人进来了，我趁机上了一层楼进了家门，给父亲打电话告诉他这回事。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G。

以后每天我父亲必接送我上下学，直到春天我转学。

我到了一所需要住校的学校.第二年，我进入大学。

或许这段经历与“多性伴侣”并不切题，却是一个引子，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事情之一，甚至给我的人生定下了调调。此后种种，往往都与这件事情有关.

我以贪生怕死的方式热爱着生命，我觉得一个人只有当痛苦对他来说不堪忍受之时才应该去选择自杀。对自杀的那个人来说，如果痛苦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限度，就可以被理解，最直观的例子就是绝症患者选择安乐死；而什么是痛苦，什么又是欢乐确实是因人而异的，或者，当人的内心起了变化之后，还因时而异。

好，下面来说点关于性方面的事吧。

昨天说到我和G在一起时没有想到过做爱，可是我差不多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自慰的，但是那时只是觉得有快感，并没有想和异性或者同性去做爱的。

小学六年级时常到楼上和我同龄的一个女孩家去玩，她建议我们脱掉衣服披上床单什么的玩王子公主的游戏，然后演变成身体表面的爱抚，也是轮流变换角色。

初中和高中的前半段我会和比我小一点的表妹做身体表面的爱抚。还有一直到大学也都是持续自慰的。但我和同性的相互爱抚我想其实只是被管得很严的环境下无可奈何的替代，当时的性幻想都是以异性为对象的。

当时不能和异性亲密交往，否则会被我爸教育

小学那个同龄的女孩子，随着我们搬家就没有联系了。

我的表妹现在也领证了，我们之间从能够和异性发生爱抚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彼此爱抚了吧，她看来现在也很快乐。

现在想来，认识了G之后我并不快乐，高中转学之后一直到大学毕业，我心理的基调都是很负疚，负罪感非常非常地强烈，每天我都会想起他，觉得自己好象杀了人一样。我一直在想一些问题，却总也找不到它们的答案。我是喜欢G吗？我是爱G吗？我不愿意跟G一起死是不是对不起他？我害怕死吗？我做错了哪些事情？G后来怎么样了？我能带着发生过的这件事情生活下去吗？我背叛了G吗？

总之大一就这样过去了，大学气氛真的很快乐融洽，那个园子在农民的果园和麦田之间，园子里仿佛已荒芜多年，夏天的雷雨之夜，四五层楼高的槐树枝桠被劈下来，洁白淡绿的花串满地都是湿漉漉的香，喜鹊的雏鸟也从窝里掉出来。

大一的时候我很喜欢一个在校广播台做摇滚节目的北京男孩NO6，不过我们是成不了情侣的，他高三时就有女朋友，而且他是很小资味道的那种北京人，我是沉默而不惹人注意的，显然不配。NO6知道我喜欢他，放假离开昌平园的前一天晚上约我散步，聊了聊彼此以前的事情，拥抱深吻，似乎是对这一年的纪念。到此为止，我的性爱还是空白。

大二开学之前从乌鲁木齐回北京的火车上，遇到28岁的以色列人NO1，一路在聊天，NO1想和我做爱，只可惜火车上没有机会，所以我们只是在夜晚车厢的连接处彼此爱抚，不过这次比较深入了，我爱抚NO1的阴茎，而且第一次观察得比较清楚，NO1爱抚我的乳房并把手指伸进阴道，只是实在太疼，所以没有让他很深。

当时很喜欢那种感觉！因为有看电影和性爱的小说呀。

F03 萌萌 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3)

大二开学后，有一个哈尔滨的笔友NO2来找我，当初给他写信是因为他是我很喜欢的萧红故乡呼兰的人，他大约比我大十二三岁吧，早婚，有一个女儿。据他自己说因为他和妻子是包办婚姻所以颇有矛盾，晚上在旅馆，他要求和我做爱(男人对自己有好感的异性总会想与之做爱？)

当时我的想法是：1、也想尝试，2、我差不多完全没有第一次是格外宝贵的心理，3、我

觉得每个人正常状态下都要经过一个和一些人做爱的性生活开始历程，应该是和青春期同步的，现在是在补课，4、当时有做爱的客观条件。于是就和NO2做爱了，出了一些血，而且没有让他完全插入。

和NO2，不是那么舒服，心里有些失落。

而后大二班上有个黑人留学生NO3，希望我做他的女朋友，我们经常在校园和他的房间里做爱，大概有五六次还在出血的。关于高潮，我在自慰时总可以达到那种有阴道抽动的感觉的，但是和异性做爱时只是感觉舒服，却达不到那种状态，但我也不认为自慰时是真正的高潮。

在这些过程之中，其实我的心情并谈不上好，差不多有一点什么都不愿意多想而无所顾忌的味道。一方面是过去的心理问题并没有解决，一方面对自己的人生是很迷茫，就是不太有目标、热情和很安心的感觉，只觉得当下转瞬即逝的每一个瞬间里都有着一种永恒背面的悲凉。

前面说到的时间还在1997年秋季吧。那时我经常的性伙伴是NO3，但是一次我和NO3认识的另一个黑人留学生NO4做了爱之后(只有一次，NO3知道了不高兴)与NO3也有所疏远。那个秋季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只留下纷乱的印象。总之大概11月的时候认识了NO5，一两周会去他的办公室做一次爱。

那个NO5是个美国回来的妇科医生，记得2000年春天我在宿舍接到他的电话，就先说做个性方面的调查什么的，我回答的比较深入了，就约了晚上见面细谈，在大学西门的一个茶馆的单间，谈了5小时，他说电话是问电信部门要的，随机挑的，但我有些怀疑这一点，因为单挑女生宿舍的电话打很容易。他说他们的小组做的类似金赛他们的罢，要和志愿者做爱的，还给我讲了他和几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那是个样子不咋地的男人，他脸上流露出非常怅惘的神色，当回忆一个漂亮的处女在他的引领下享受的性爱时：)我相当讨厌那个人。但是，那天我们不定期做了爱，

除夕晚上给NO6打了个电话，两人突发奇想地到他宿舍里过夜(与NO6做爱就这一次，以后更疏远了)。春节过后几天，开始和NO7做爱。

元旦左右和当时的计算机老师NO7接近。开学后，NO7去东京工作一年，此后应该还偶尔和NO5做爱。五一黄金周前NO7回来，两人之间有些别扭。五月底我发现自己怀孕，六一去做药流，相当郁闷。八月份左右NO7又回来，两人去他父母家，情绪有所缓和。此后一段性生活是空白吧，次年一二月份NO7回国后有间单独宿舍，我就常在他那里住。

流产的那个五一之前还曾经去过科大找高中的同学NO8，他一直喜欢我的，我们在旅馆里住了一夜，他想尝试做爱可是没成功。

小地方，学生开房也不管呵呵

还有一个男人就更陌生了，称为NO9，这个我实在想不起来和他是何时开始做爱的了，我很讨厌这个NO9的，和他做爱完全是闭上眼睛享受强奸的感觉，呵。

那为什么还做? 这种感觉也可以体验一下么，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后来NO7暑假不是回过国吗，我们去他山东农村的老家，我很喜欢那个地方和他父母，在临沂附近，苍山。哎，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那时我们之间挺好的，不过NO7到此为止并不知道我的性生活。他又回东京后我没有再和别人做爱。

99年一二月份NO7回国，有间单身宿舍，此后我们差不多一直在同居。忘记什么时候他开始问我的性生活，而我也一点一点坦白的告诉他，他没法接受，我想这是我们分开的根本原因。还有，我们经常为一些基本的原则争执。举一个例子，他说，他认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有一些基本的约定大家都不能去做的事，就是最低要求，比如不能杀人放火之类，这最重要；而我就一定认为，一定要有最高标准和要求，美、真、善之类的，这最重要。你明白吧，这个冲突可大了：)

你不知道那个人，真的受不了，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争论焦点就是我说恋人之间有爱就足够了，他非要说志同道合，我到分开也没能说服他，只好祈祷上帝让他这辈子能明白

所以我虽然每天都和NO7睡觉，却经常争执，我很烦恼，因为我是真心很喜欢NO7的，完全是一己的私情那种，就是出自内心的私情，见到他脑子里就很空白，只想痴痴和他在一起，如看水看花。

忽忽，99年就那样过去，后来和NO7吵的我心情状态都很糟了，又开始和别人做爱。仿佛开始是和NO2吧， 12月他邀我去哈尔滨玩，就和他做了爱。回来又带了我宿舍的两个好朋友，我的事她们全知道，再去玩，这应该是那年冰雪节，2000年的1月5日了。我们又玩了几天，我还和NO2做爱。最后一次了罢，以后有见面，可没再做了。

NO7在98年8月回国之前好友曾和我一起来新疆玩。路上火车上和一个陌生人的性爱抚就是忽然想起来的那次，硬座车，夜里，只是迷迷糊糊之间的互相爱抚性器官，隔着衣服。所以都快忘了。

F03 萌萌 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4)

是他挑逗我的，我也抚摩他，就是生理上舒服呗，可以躺在硬座上迷迷糊糊的睡觉。

99年和NO7的争吵之间还有许多波折，曾去厦门、大连、NO7家……不过没有伴随和别人做爱，仅是情事，就不提了。

2000年认识NO11，一开始就很喜欢他，在火车上的偶然相遇，他是回去办去港澳的手续

，到北京下午我就去见他，就做爱了，和NO11的交往是真的很美好。回家过春节，过完后又去广州看他，看完他去深圳，和另一个通过信的人做爱，称为NO12吧，NO12本来是想征婚的：)只是我那时不愿像很多人一样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NO12其实是不错的对象，也不会太合不来。住了几天之后回北京。毕业在即。

春天又认识了一个男孩子叫NO13，一个想当导演的，那时在圆明园画家村那住，经常去他那里过夜，作为一起的玩伴看电影、参加些活动之类。

卖书时，早早的，4、5月份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NO16，还有另一个做过一次爱的人，忘了叫什么，称NO14吧。

那时NO16总想约我出去，我却是没兴趣，只在小山上爱抚过。

毕业了，不知道干什么，对工作深恶痛绝。费劲和NO13断了来往，去了张家界见NO11，在那里还认识了一个NO17，做过两次爱。

01年春节回家，以为自己怀孕了，NO16也去了新疆，可是月经又来了，很多，怀疑是流产，不知道。NO16回北京，我去了丽江见NO11，可是NO16在北京心情很糟，我立即回了北京，我们在大学西门住到四月，我真的怀孕了，我和NO16去青海好友支教的地方看她，回来后，我住在一个快要退学结婚去美国的朋友的宿舍。

6月，NO16考完试，我们回了新疆，因为我想生孩子，和父母吵完又回了北京，NO16的家人和导师向我们施压，我去做了人流，暑假回到北京，我们在香山住下来。

十月，我又怀孕了，这次下了决心不受压力，父母妥协了，妈妈到北京来，我们住到中关村，南区，一直到孩子出生，9月底回新疆，2003年1月，我和NO16结婚。

在1月NO16到新疆之前，NO11经过乌鲁木齐，我去看他，匆匆做爱。

再就是前两天，7月15号和之前两天，和NO11在旅馆里做了2次，都是很快的，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可是不和他做爱好象不够朋友。我和NO11是不适合一起生活的罢，今后大概又是几年见不到了，我真心希望他走完之后能有美好的家庭，至于我们之间的做爱，希望能够被清风吹散。

美好！当然很美好！可是如果他将来结婚了我会嫉妒的，如果那样还是忘掉做爱轻松些，因为我从来没考虑过和他不来往，只要我们活着。

没什么可以限制或影响我，这是我的自由。

去做就是呗，我还以未婚身份去生产呢

如果你认为他们都不干涉你,一定要举例证明,比如说学校或同学或家长知道了你的某个性伙伴,但是他们不管你.我的同宿舍两个好友都知道我的性伙伴，也有交流，在大学本来就没人管。

在大学的时期，被人管的唯一方面只在于去考试，修够学分，就可以拿到学位毕业了，平时不会见到班主任。何况我们班主任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根本不关心我们。班长、党支书什么主要的学生干部都是我的好友，她们很了解我，经常和我交流，我总是鼓励她们也去体验性爱。别人就算知道我和任何人做爱又有什么关系呢？不会有人报告学校的，大家这点素质还没有，能上大学吗？所以我差不多是完全自由的，想去哪里过夜都可以，有时父母打电话来我不在，同宿舍的人也会替我掩饰。

至于毕业后一个人在北京，就更没有人管了，但那时我已经稳定下来了，恐怕算不上多性伴侣了。

还有就是我的一些性爱发生在旅行中，外地，我们住小旅馆，而且因为我认为男女混住是非常正常的行为，虽然这个社会在那时可能还没现在这么宽松，会有限制，但我认为只要把社会想象成正常的环境去生活就好了，嘻嘻，是不是有点掩耳盗铃？比如，我和NO8在合肥去住旅馆，走第一家不行，要结婚证，可以再多走几家嘛，跟他们说明我们是好朋友，需要住一晚，总会找到一家接受的。和NO11在外地也是那样，就以亲密的男女身份去住，只要小心不要住到黑店或者可能和公安勾结敲诈勒索的就好了，也有人把我误认为日本女孩的，呵呵，夏天很多旅游者，在丽江、张家界……

所以我的心态差不多是：我认为自由的环境是好的和对的，有些社会的规则限制不好，我就要想办法克服，让自己生活在尽量正常的环境下，或者争取到让外界以正常的方式对待我，要理直气壮。这种认识没有什么变化。

拜托，方刚，我怎么回答“要情还是要性”，我从来不考虑这个问题的：)我还想让你帮忙总结归纳呢！

不过么，大概是，要情的只有NO7、NO16和NO11罢！第一是我“一己的私情”，第二是我的丈夫，第三是我的男友。

除了NO7、NO16、NO11都是性伙伴，我跟他们做爱时都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并不爱他们，是不是很无情。NO7、NO16、NO11，都是性与爱各百分之五十，剩下是纯粹性伙伴，也就是百分之百，我完全不看重的，换任何人都可以。

F03 萌萌 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5)

性伙伴可以是任何的人：)情人应该对人生看得比较明白。

在成长过程中各有作用和意义，我比较同意方刚的说法，性伙伴就是做完爱会生出讨厌之心的感觉。

我和别人做爱确实是谈不上有原则的事。我会尽量追求同自己心仪的男人做爱，比如和

昌平园的NO6，尽管只有一夜，还是想留下美好回忆；再比如NO11，我们一见面就彼此吸引、虽然聚少离多，总是非常挂念，NO11特别遗憾我的孩子不是他的，如果是那样，想必我就要跟他结婚了罢；还有我的丈夫NO16，我很爱他，从一开始就希望能够给他一个完全自由的环境。不过这是少数，我的性行为大概还是分两种，有情的和完全没有的。我看重的当然是那些有情的。我和异性做爱没有享受过自慰达到的性高潮，所以性刺激这点应该很淡，剩下的就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之中的体验，是否也是一种心理和生理满足呢？

我上大学之前就很向往做爱，因为好奇，也因为我想把这当成一种感受世界的方式。所以我会和那些不喜欢的人做爱，真的只是把这作为一种顺其自然的体验，哪怕是对类似强奸的感觉的体验，在那种时刻，我总是觉得自己好象一个局外人，很清醒地看着这世界，我比较喜欢这种感觉。

我并不是抱着欣赏男人的态度去做爱的，我一直只专注于自我的感受，就是建立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明白么？

我在结婚以前的性经历，差不多都坦白的对NO16讲过，而结婚以后和NO11的联系是不会让他知道的，我也不愿刺激他，使他感到难受。他对我讲过的那些，大体上还都可以接受，但也嫉妒难受了一段时间。

我的情人和性伙伴因为都是男人，所以我想他们也是看上了想与之做爱的女人就想要把她们搞上床，这也是天性吧。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没什么心理压力，想做就做。但是我们并不讨论彼此的性伴侣的问题。我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

和NO8，因为我们一看上去就是很年轻的学生，所以当然不可能说是夫妻，我们就一起去找很小的旅馆，以朋友的身份去住，大概换了两三家吧，最后是在离科大挺近的一家小店，NO8对店主说我来看他，所以他陪我在学校外面住一晚，店主就让住了，不过叮嘱我们不要做爱：)呵呵，当然没说这么直接，但意思是显然的。

我和NO7在青岛旅行期间去找旅馆住，说是夫妻但没带证件，第二家住下了。

我和NO11在广州、湖南、云南等地是以男女朋友旅行的身份去住店，没有遇到过问题。

我们的心理不会受影响，身份介绍也没变：)

如果一个人先登记，另一个就只能以访客身份了，又不能过夜：)

给NO16自由的环境，因为我很爱他，他的性爱是从我这里开始的，但我也希望他能够体验到更多美好的性爱，我会鼓励他以后去寻求自己喜欢的性伙伴。我希望我们能够共同维持稳定的家庭，虽然我们两个都是很笨不会赚钱的人，我现在能够按捺下自己的心来工作是因为母性、对孩子的负责，而NO16现在未必做得到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希望他在工作、生活方面先自由一段时间。

我在那段性伴侣多的时间里，基本上是把性爱看得非常单纯，就是作为一种体验世界的手段，这是因为自从G的事发生之后，我总是觉得很悲伤，心中充满了悲伤来看这个世界，所以特别想把自己变得清澈透明、静静的、空白的，只感受我的身体、我的心能感受到的一切，看着人们的行动和他们的样子，哦，那时我真的很迷恋这种感觉。

不采取安全套是因为不舒服或不自在。爱滋病对于我们的威胁非常大。

关于爱滋病，我97年底的那阵最关心，因为那阵刚开始和陌生人做爱，自认为确实是有高危行为，所以非常关注这个问题，一直到98年5月献完血才放心。我是不喜欢用避孕套的。当然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用。以前自控能力不够，所以没法勉强自己用，呵呵，我觉得我最早也是21岁才成年的。

经历10到15个性伙伴之后，我希望复归。

以前没有看到许多另外有意义的事。唉，其实生活可以更丰富的。

我完全可以用做爱的时间去干别的呀，比如旅行、读书、学些有趣的东东。

F04 雪儿 我更看重内心的满足我更看重内心的满足(1)

29岁，未婚，生活在北京，广告业。

性伙伴的数目：男20，女15。

目前有两个。一个是爱人，有时住在一起；另一个在上海，我们经常电话做爱。忘了说了，两个都是女的。

我是个在性观念和性行为上比较开放的人，之所以形成这种性观念，似乎与外界环境的影响没有太多关系，似乎与本性有关，但本性是否因外界影响而成，我就不知道了。

天生就这样，性观念比别人开放。比如我小时侯就觉得妓女的职业没什么，没有歧视感。

我跟大家接受的传统教育一样啊，没多也没少，所以我猜想这是天生的。稍微比别人特殊一点的，就是小时候家里有很多外国书，间谍啊，反侦探题材的，性爱描写比较赤裸。都是我妈的书，我经常偷来看，有一本书里描述了三个人(一男两女)同时发生性关系，给我印象挺深的，我当时就想着，将来有机会我也试试。

22岁我第一次与男友发生性关系，当时除了怕疼，在心理上是没有什么障碍的，如果不疼的话，我是可以轻轻松松地完成整个性爱过程的。

在我看来，性生活本身不存在任何特殊意义，它和拥抱、接吻、握手、吵架、和朋友共进晚餐、等等，拥有共同的含义，即：这是两个人拥有相同意愿并且去实施了的事件。我的性行为能够与性观念达到统一，

但并非观念开放，性行为就能跟上。做不做，完全在于我的想不想做，而不在于我可不可以做它。

我虽然观念开放，但做爱次数不是很多。你看看我性伙伴的数字，总共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个，按照我这么放得开的人，怎么也得几百个：)呵呵，之所以没那么多，也跟性欲有关，我没那么强，相反有时对这事提不起兴趣来。

我和很久以前的一个女朋友同居期间，在网上认识一个上海的男网友，是个大四的学生，他打算用所有的积蓄买上海至北京的往返机票，来和我做爱。这给我带来很大的满足感。我挑了一个上班的日子让他来北京，白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就在我家里和他幽会。他进我家之后，我就有点后悔，因为他长的不帅，整件事情就不够玩的级别。但人来了我必须和他做，就咬着牙做了。在做的过程中因为没“晕”，所以有内疚的心态，我觉得是不是对不起我爱人啊，在我们睡觉的床上弄了一个男人回来。(其实如果我喜欢这上海男孩的话便不会有内疚心态，内疚心态只是给自己的不情愿找了理由罢了)。下午我就把他打发走了，他举目无亲的也不知住在哪里，事后我有一点罪恶感，但被我克服了。

罪恶感不是因为出轨，而是我把人赶出门，他无亲无故的，怎么办？后来想想，

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这算什么。

我很一致。如果有不一致情况的话，人际关系就是个很大的因素。有时候两个人的关系不适合搀杂性关系，那么就放弃；如果衡量一下，觉得不会破坏原有氛围的话，就可以做。

一般我这样界定，工作中认识的人不适合有性关系，但已有性关系的人可以在工作中合作。比如我在工作中认识一个电视台的男导演，工作中交往几次后，彼此有好感，但谁也没提出上床，这点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上床的原因是，这种合作我和他的关系必须透明化，如果我们有了性关系，被大家知道了就会有很多忌讳，那时我们的合作也许就该结束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里我把爱人叫做“同伴”。除了同伴之外，我目前只有一个性伙伴。

上海人，女，25岁，大学毕业，外企投资顾问，经济状况良好。(对于我来说，对方个人条件与性快感没什么关系，能仅凭个人条件就能激发我性欲的人有两种：要么特别优越，比如李泽楷、张朝阳；要么特别朴实，比如偏远山村里强壮憨厚的农民)。我现在的性伙伴是个喜欢女人的女人，外表象男孩，在这个CASE里可以把“她”当做“他”。他在性行为上很放得开，什么都来。他喜欢我是因为我在性上也很有意思，他看到了可以让他发挥的空间，这点一般女孩给不了他，所以他对我神魂颠倒，我也是。我们大多数时间见不了面，通常每三天在电话里“做爱”一次，隔靴挠痒，但有一种不能尽兴的刺激。除了性之外我们还谈一些思想类的话题，其实这有点“拿劲儿”，但我们同时喜欢，并且有默契，这很不容易。他是个有理想抱负并逐步实施的人，很有思想见地，最难得是他有人文关怀的精神，和他聊天很过瘾。我想我找下一个性伙伴也会以此为目标，到不了就不找。以前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玩，跟不同的人玩，满足于在游戏状态中与世隔绝的感觉，现在则“挑”得厉害，更喜欢留住生命中略有意义的痕迹。

其实在性爱上，我一直都是“玩”的心态比较重，这种“玩”也是在找感觉。大概四、五年前，我二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在访问量最高的网站里留过帖子，征集性伴侣。记得当时每天邮箱里能收到几百封信，各种情况的人都有，我也看晕了，凭感觉给一些人回了信。再凭感觉跟一些人约出来吃饭见面，后来跟其中顺眼的几个人上了床，五个？六个？大概就这数字，不多。因为我当时找性伴侣不是出于性饥渴，而是想找一种随心所欲、能支配自己性生活的感觉，找着了就完了。当时我不让男人给我买单，吃饭也是AA，真是很好玩，很尽兴，不带任何动机和功利色彩。至于性爱给我带来多大的欢娱，其实不重要。但我相信这件事给我自己、也给和我上床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非现实的回忆，多年后他们或许会记得自己曾经和一个女孩子做了一次纯粹的性爱。

F04 雪儿 我更看重内心的满足我更看重内心的满足(2)

这件事前后经历了半年多，最终结束了。如果不是出于性欲原因的话，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因为没节制，也就厌倦了。

后来的日子，找情人就象坐碰碰车，碰上谁就是谁，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我就愿意。那种感觉挺好的，游戏着，不负责任，便可暂时抽离开这喧嚣世界，与世隔绝。

再接下来，慢慢长大了(28岁左右)，懂得了生活，懂得一切一切都来之不易，懂得珍惜手里的东西。所以，更注重“感情”、“责任”、“信任”、“未来”，等字眼，在心中，性和爱的比重和以前也大大不同了。(这个心态的形成，是慢慢的，不是由于某一件事。)

这时候性爱赋予我的意义是，与信任的人做爱。其中的乐趣，与以前有天壤之别。如果增加新的性伴侣，便很难。需要情投意合，同道中人，理解，信任，等等。真的很难。也很挑。万一找到了，便觉得很可贵，认为是生命赐予我的珍贵的东西。

即使这样，也有游离出去的时候，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想拉一个好玩的上上床，找的人一定是轻松的，我喜欢跟床上轻松的人做，都别把性太当回事，否则就没劲。事后，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想在我和情人这段打着“性”旗号的关系中，其实搀杂了很多感情因素，只不过我们谁都不挑破。如果按比例来划分性和爱的话，大概一半一半吧。在我们保持这种情人关系的过程中，其实非常影响了我和同伴之间的关系，我会拿他们比较，会情不自禁地偏向情人，我会常常想起他，甚至在我和同伴做爱的时候。我想这会彻底谋杀我对同伴的爱情。但是生活和爱情是两码事。

上海女孩是我的性伙伴，同伴就是我女朋友、爱人。

我和M的关系由性伴侣开始，后来我喜欢他了。他已婚，我开始没介意，觉得不防碍我喜欢他。后来他老婆来北京了，他得跟老婆住一起，不能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不干，让他离婚。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婚姻对男人意味着什么，我以为互相喜欢就可以什么都不管。

后来当然离不了，孩子房子什么的。可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就提出搬到他家住。我曾设想过三人组成的家庭世界，他一三五住大老婆房间，二四六住我这，只要她老婆愿意，我没问题。

后来可能他老婆不愿意，并且对孩子影响也不好，两个妈，他爸两个屋来回窜，成什么了。所以后来也没成。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我后来更喜欢女的了，否则，我还是会坚持住他们家的。他老婆要是不愿意，就让他给老婆做思想工作做到愿意。

我的性伴侣还有G，做过不到十次，但是给我留的印象很深。我曾经喜欢过他，大概半年多，后来就喜欢M了，因为M更灵秀，G有点愣。但是G床上挺好的，给我的印象是实心的金子，不是空心。就是有分量的意思。我和他不算开始也不算结束，什么时候大家都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做做。

另外的人没什么好谈的，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做过就忘，所以看着也不象做过几十个的人。

另外还有SM，我本人非常喜欢。我理解的SM是一种令人沉醉的性游戏，虽然通过性的形式虐恋的手段，但最终更多满足的是精神而不是肉体。我有两次SM经历，都很失败。一次在一个四十多岁男的的车里，他形象不好，被他玩弄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没找着感觉；还有一次在上海，他就喜欢捆人，别的什么都不会。两次都没找着感觉，后来就暂时放弃了。

我最希望的SM对象是我的女朋友，因为信任她，接受她，她做什么我都愿意。

6、你的家庭、同伴、单位、社区……或其它机构，对你的多伴侣性行为分别在哪些方面构成限制或促进，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你的行为，你对这种限制与影响的自我感觉？如果前后有过变化，请分别描述。

我没有成家，有一个同伴不经常住在一起，同伴对我与情人的性行为有一定限制，因为我得偷偷摸摸地进行。我去同伴家住或她住我家时，我就不能和情人联系。这挺尴尬的，但我不得不维持，因为两种关系我都想维持下去。

同伴指的是我女朋友，和我住一起的人，情人就是上海那个性伴侣。

我的多伴侣性行为，同事们大概知道，从我打电话能听出来。也没什么影响，最多他们觉得我特乱，但是跟他们没关系，所以没影响。我在住所比较注意，不是我介意他们对我的评价，他们根本管不着。是因为我住的是朋友的房子，我怕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比较注意。如果当时我住M家，他们邻居肯定会说三道四的，我没事，估计M和他老婆会不好意思，还有对孩子不好。

我家人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的性伴侣，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我想我妈会让我注意安全和卫生，别的她也知道管不了。她最关心的是让我赶紧结婚，为了那事她都快急疯了，别的根本顾不上了。

我24岁从上海来北京，前后的性观念是一样的，性表现上，在北京更敢做。因为这里没亲戚没朋友，所以更放得开。

说到影响，现在还没看到，我想将来一定会有的，大家可以给对方以帮助。

当然是正面影响，很多和我上过床的人后来都成了朋友，大家都是同一个社会里的人，如果人品上过关的话，是可以成朋友的。成朋友了，有些机会就来了。有很多人都在工作和生活中给过我正面的影响。

F04 雪儿 我更看重内心的满足我更看重内心的满足(3)

目前还没有负面影响。

除了回避我同伴，别引起她的注意，我们不回避其他人，我希望其他人都看见，或能分享。我甚至不太回避她是个女的。

同志圈子经常有聚会，当然希望大家都能看到我们成双入对。单位同事和邻居如果不反感的话，我会希望我女朋友经常来找我，我会希望她和他们聊得来，甚至成朋友。我希望大家能了解到，我找了个女的，但是我很幸福。

如果同事和邻居不能接受我是LES，那就算了，但也不回避。

对于和情人的性行为，我更看重于内心的满足，这种满足来自于我们的惺惺相惜，不能说没有一点感情因素在里面。对于这种所谓“多伴侣性行为”，我理解为，生活本身就是有瑕疵的，就把它当作道德中的瑕疵吧。有就是有，我不否认，但也不做太多评价。因为我爱我女朋友，我答应过她，不跟别人做。但是我骗人了。如果没她，我可不认为是道德瑕疵。

我的配偶(同伴)对我的评价是：聪明有个性，思想不俗，有人格魅力。我的性伙伴(情人)对我的评价是：女人味十足，床上工夫好。呵呵

他们对我的评价都不错，我对他们，印象都不深。

对于别人给我的负面评价，我通常接受，但是是否能够影响我，就难说了。由于我人缘好，大家首先接受了我这个人，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是否越轨，他们不太关心。所以负面评价很少。我想如果某人对我的行为进行了负面评价和制裁的时候，我会想办法绕过对方，或者引开他的视线。

比如我们领导老说我，别老玩了，赶紧找个人结婚吧，这么疯玩是不成熟的表现，对你没好处。我觉得他说的对，但我未必会采纳。

我交往的人群与我的性价值观不需要一致，因为他们不是性伴侣。但是行为不能太保守，比如得开得起玩笑，能接受一夜情，还有卡拉OK、泡吧等等能玩到一块去。同他们交往就是消遣，放松，不怎么深交，没有性关系。

互联网对于我来说是生活的辅助工具，我在选择网站上以实用为主。经常去的网站都是与我的工作和生活息息相关的网站，专业性比较强的网站。比如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以及娱乐论坛、聊天室等等。另外比较喜欢文学频道做的比较好的网站，比如网易文学、榕树下等等。之外也常去LESBIAN的网站和聊天室，找一些新老朋友聊天。

当我自律的时候，就把麦当娜搬出来，她是我的“楷模”，我觉得她做得很好。我很崇拜她，她做了我想却不敢做的事。

我一直都喜欢什么都不吝的人，麦当娜就是，冲这点，我就喜欢她。她的每一个举动我都欣赏，比如敢对着镜头脱衣服，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爱，比如做了这么多还唱自己“宛若处女”，等等，我觉得我在思想上可以完成这些，没问题。只要有必要，我也可以做，但前提是“必要”，比如我是个艺人。

我觉得麦当娜本性里有害羞的东西，跟我很相似。我遇到喜欢的人会很害羞，但是普通人对我来说，形同虚设，所以做什么都没障碍。

与四年前相比，的确不那么强烈了。我想并非因为经历了多少个性伴侣，而是一种人生观的改变。以前是为自己的感觉而活，活得很任性，现在不得不为众人的眼睛和自己心里的眼睛而活，那些眼睛注视着你，让你不得不给它们一个交代。很多事不能象年轻的时候做的那样随性而偏差，年轻时候犯的错现在是不能犯的，很多事情得做得说得过去才行。就是这些自我约束也约束了对性的欲望，最终还是生活改变了我。

年轻的时候，可以以玩为主，工作什么的都往后放，但是年龄长了以后，需要为未来打算和考虑，这是不能逃避的事。假如25岁每月挣3千元，那么28岁就得挣5千元，做不到的话，自己是过不了心里这关的。众人的眼睛和自己心里的眼睛就是社会衡量你的尺子，这个尺子你是迈不过去的，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好好地走路，少花心思玩，多做工作。

怎么办？当欲望不太强烈的时候，也就没有强烈的欲望去研究这些欲望。这时候往往会找喜欢的人做情人，往往更挑剔，更注重内心交流与感受。

我现阶段主要的性幻想就是和上海的情人以各种方式做爱，扮演不同角色做爱，包括“她”的性别转换和Sm游戏。

由异性到同性,由二人做到多人一起做,由传统性交到SM等等,我努力新的尝试，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失望。我不是为了找刺激而尝试，是为了找我想要的。

在新的寻找中，往往世界由一变成了二，更丰富，更多元化。但最终发现，其实两个世界都一样。

我和第一个男朋友交往的时候，觉得恋爱好没劲，从头到尾都觉得没劲。后来喜欢女的了，弄明白以后，觉得和男女的世界没什么两样。换汤不换药。

我与女性做爱比较安全，基本上不用防范措施。我想假如对方是男人的话，要看熟悉的程度，比较了解的人我会事先征求他的同意，是否可以戴安全套，如果对方反对的话，我也就不强求。陌生人一定得戴，否则免谈。据我所知，大多男人在和其他女人做爱时没有安全措施，原因是麻痹大意和怕麻烦。对于艾滋病的危胁，每个人都怕，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不会中彩，就象非典时期的心态。

对于“性自由”，我认为这是人类内心极其渴望又极其恐惧的概念，但什么都压抑不了想要挣扎要爆发的东西。我认为性自由，有一天会真正意义地实现。

未尽之内容：我认为在性活动上，阶段性的意义很重要，或许这份答卷在半年后重做一次的话，可能答案相差千里，由此可见，水是流动的，心是流动的，方刚你的问卷也应该是流动的：)最后祝你论文顺利完成，希望我的答复能给你的研究带来一些作用，别忘了论文发

表之前发来让我看一眼。

边婕：只要纯粹的性，不对感情负责任只要纯粹的性 不对感情负责任(1)

1955年，我出生于一个作风严谨的家庭，在机关大院里长大的我，有豪爽、不羁的性格。我母亲在性观念上是比较守旧的，但对子女很宽容。

我们小时候从不和男孩子讲话，１２岁来例假时都不好意思和母亲讲，那天正好我舅妈在我家，我们俩睡一张床，我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是她告诉了我母亲，当我从母亲手里接过例假带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用。

１２岁时有过第一次手淫，好像是对自己的生殖器好奇，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没有高潮。

１４岁时，有个男人抱过我，隔着衣服摸过乳房，一边抱一边用下身拼命地顶我，在我身上蹭，那时什么都不懂，不知他身下鼓鼓的是什么，很害怕，最怕的是怀孕。

一直到１９７６年，有很多男人追求，但和男人连手都没拉过。

１８岁时已经知道喜欢男生了，曾经喜欢过一个比我大５岁的男孩子，我们连手都没拉过。那时只听一个女友说过，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时有东西要放到女人身体里，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是什么。

１８岁工作了，和单位里的男同事可以说说笑笑了，但从没有过动手动脚。这几年追求我的男人也不少，但都是连手都没碰过，我也很木，以为别人不喜欢我，是我自作多情。１９７６年和前夫好了以后，很多过去喜欢过我的男人才告诉我，没想到认识我两三年都没得到我，让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得到了。当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早说时，他们都说不敢，而且觉得我心里应该明白。可我那时只知道，只要谁碰了我，我就是他的了，觉得我这一生不可能让第二个男人碰我。

１９７６年，我前夫他们一批从云南兵团回来的知青，进了我们单位，他第一个吻了我，我就觉得我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了（纯得好可爱）。那时也真的爱他。父母非常反对这门婚姻，觉得门不当户不对。逆反心理作怪吧，我认定了他。恋爱４年后，家里才承认有这么个人。恋爱２年后，我们同居，５年后结婚。

一天，他晚上带了个避孕套到我宿舍来，结束了我做处女的一切，那种撕裂的痛，到现在记忆犹新。

我们一同考上大学，同学３年半。后来我生了儿子。在这以前没有找到高潮的感觉，我也无所谓，一个月做一次在我们来说是很正常的。

生了儿子后不知怎么搞的哺乳期还没过，又怀了一个孩子，怀上这个孩子以后一切都变了，特别想要男人，怀着的３个月真的是躁动的３个月，潜意识里好像是想通过做爱把这个孩子做掉。但他（她）太结实了，３个月后做了流产。但性需求没有随之消退。

后来和单位一个同事好上了，那时俩人上一个班，休息、工作全在一起。但都克制着自己谁也没碰谁。

１９８５年终于控制不住了，第一次做爱他很怕，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结束了，第二次到了高潮，第三次就被前夫发现了。当我问前夫为什么和他做爱没有高潮时，他沉默了，他其实早知道自己有性障碍，但没告诉我。他同意离婚，但孩子太小，他想再过几年，我同意了。毕竟我爱过他，他对我太好了。

１９８７年我们离婚了，留下了一切，他带走儿子。

其实我想每个女人，不，应该说每个人，包括男人，都不会满足于一生只和一个人发生性关系，只要有合适的人、机遇、时间、地点，我想都会发生外遇。

那只是婚后第一次越轨，在我没嫁给他前（那时已经和他有过性生活），我也和一个男人有过性接触，那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和他有过高潮。所以一直并不满足于没有高潮的性生活，怀了第二个孩子后更控制不了，碰到合适的人，当然会走下一步。

１９８７年我离婚后，国人已经开放多了，那几年离婚率开始上升，离婚时开始有了“性生活不和谐”的提法。

离婚后和也已离婚的同事同居，打打闹闹到１９８９年底。

我们都是为对方离的婚，他性能力比我老公强点。

他是为我离的婚，我是为还他的情离的婚，他天天和我打打闹闹的就是因为他离婚了，而我还没离，我是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这是男人最自卑的表现。我看不起他，根本不会嫁给他。离了婚，就再也不欠他什么了，他也没有再纠缠打人的理由了，所以可以说是为他离的婚，根本就没打算和他结婚，离婚只是为解脱他的纠缠。

在我和第二个男人同居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他那狭小的心胸，似乎一再提醒我应该做点什么。每次因为一点没影的事打成一团的时候，我真觉得还不如做了呢，心里的叛逆越来越抬头。那时我就知道我绝不会嫁给他，一旦离开他我一定放纵自己。

１９９０年终于和他分手了，代价是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从那以后觉得日子都是捡来的了。如果那时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既然捡回了现在的日子，就要好好享受每一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省得到了蹬腿的那一天才后悔。

１９９０年开始天天泡舞厅，同时认识了很多男人，那时身边常保持３到４个性伙伴。有时还真动过嫁人的念头，但后来发现都不适合我。

１９９０年是多事之年，舞伴中第一个和我做爱的是我的邻居男１，我那时刚学跳舞，他和他的同事男２已经是舞场上的皇帝了，先是和他们俩单独做爱，后来和他们同时做过。

边婕：只要纯粹的性，不对感情负责任只要纯粹的性 不对感情负责任(2)

第一次和两个男人同时做的是另两个舞伴男３、男４，那时他们２７岁。在那以前已经分别和他们单独做过。

他们曾带来过一个离了婚的男５，比我小几个月，我曾一度爱上过他，可越来越发现感觉不好，他那时月收入４０００元左右，但对朋友很抠，对我还好，但我看不上这种人。性生活也从没有高潮，到１９９７年才彻底分手。

在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二天，又在舞场遇见男６，他从第一眼看见我，就再也没有放过我，舞会散场时他一直追到我家里，我们一起喝了酒，做了爱。他比我小６岁，为我离了婚，追了我６年，１９９６年我们分手。

１９９０年四五月吧，又在舞场认识男７，和他做过３次爱。接着认识了他的哥哥男８，比我小２岁，也爱上过几个月，还带他去过我家，但后来发现他是北京有名的赌徒。

１９９０年７、８月份在舞场上认识了男９，他是第一个能把我带到高潮的人，他能不停地做一个小时，那时才知道交合是那么美妙。他同时也会用手、用嘴把我送到高潮，和他在一起每次最少做四五个小时，达到４次以上高潮。

在舞场上认识的大概有十几个，但都是做了不到一两次就拜拜了。

有时真的很累，看着身边走马灯似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值得你动情，值得你去深爱的。我不是不懂爱，不懂情，而是把爱和情看的太重了，不敢轻易去碰它，怕我再次为它付出生命。但有时真的很想，很想好好地爱一个人，把他拥在身边，累了就腻在他身上休息，难受了就在他怀里大哭，高兴了就抱着他大笑，需要了就缠在一起疯狂做爱。都说月老把每根红线都牵好了，我的那一头不知道他牵到哪去了呢？

有时又很怕，怕我真的爱上谁，如果真的再有一个家，想想生活中那许许多多的麻烦事，头就大。而且到现在我越来越不知道我能适合什么人，什么人又能适合我。我甚至做不到面对一个男人３个月不腻。已经习惯了不停地换男人，不动情地去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我是不是很无耻？）。我那么随心所欲的性格，谁又能容呢？

有时也很烦，看着那些盯着你流露着贪婪目光的男人。有时也很寂寞，朋友们都有事，没空陪我，说话、做爱都没有对象，用工具解决完性欲时，真想大哭一场，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男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想我的心境会慢慢平和的，这几年就比前几年好多了，多数人也知道我不想要家，情爱的故事也少了很多。等老了以后，我会找个条件好点的养老院，可能会把自己的一生慢慢地写出来。

在独身初期，和很多男人都有很长的故事，那时还没下决心独身，还想找个合适的人再建一个家，所以和有些男人还真是很认真地处过。但最后发现他们各有各的毛病，都不适合我。还有的男人从见我第一面起，就要和老婆离婚，娶我。有两个真的离了，一个让我用６年的时间才打发走，他比我小６岁。一个比我小４岁，到现在还没结婚，我只要说声我想结婚了，他马上就会和我登记去，可我知道，我即使结婚，也不会和他。只有两个男人，我知道如果他们离婚，我会嫁给他们。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还试图再次走进婚姻?那个小气鬼和赌徒是你离婚后两次试图再婚的尝试吗?后来没有再想过结婚吗?怎么就一点点变得不想结婚了?请在上面的解释之外再补充一些。）

是的，那时还觉得应该有个家，和他们交往比较多也是真的。但后来接触男人多了，发现怎么就没有一个适合我的，都有乱七八糟不同的毛病。可能也是独居惯了，已经容忍不了任何看着不顺眼的男人在我面前晃了，也就是人们说的过“独”了吧。也喜欢看着家里常有着不同的面孔，现在让我下半辈子面对一个不变的面孔，我还真做不到。

这时和单位里的同事也有四五个做过，但感觉都不好，现在虽然大家还常见面，但只有一个偶尔还做，他现在是单位里的头了，我和他做的时候他还是个老百姓。

你和你的邻居也上床?不觉得这样做危险性很大吗?不怕他的家人或其他邻居发现吗?怎么瞒过他们的?

怎么瞒是他们的事呀。我一直有自己独居的房子，什么时候方便来由他们自己掌握。奇怪的是，所有和我有过性关系的男人，他们的老婆几乎都是我的好朋友，对我印象非常好，愿意和我交往，有了好吃的都要给我留着。有些性伙伴是我的牌友，别人叫他玩，门也没有，只有我叫他老婆才放人。我也很奇怪，看来我是个让女人放心的女人，嘻。今天上班路上，还碰到一个和我有过性关系的同事的老婆，也是邻居，她刚买完东西回来，非让我拿她买的小吃。

现在和单位任何同事都没有性关系了，主要是他们没有一个能满足我的性欲。他们之间谈不谈和我的关系不知道，但我和他们的关系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甚至连我现在最好的小情人，我都没有和他说过。

别的单位我不知道，但我们单位的人可能素质较高，多数是大专以上学历，好像关心别人私生活的人并不多，我私生活中的一切，对我在单位的处境，没有任何影响。相反，看得出来，单位同事对我都非常好，他们非常喜欢我这种豪放、与世无争、自由自在、为自己活着的性格。

边婕：只要纯粹的性，不对感情负责任只要纯粹的性 不对感情负责任(3)

１９９０年到１９９５年是疯狂跳舞的几年。到１９９４年底有一次我仔细想了一下，已经和４８个男人发生过性关系了。

不久后单位扩大了，又来了很多新人。从这年开始，单位里所有我看得上的男人几乎都上过我的床，大概有２０多个吧。只有一个能让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从１９９５年到１９９８年在疯狂搓麻和唱ＯＫ，不过我在这两个圈子里的性伙伴很少。在这几年里单位组织过征婚，我是工会的，这项工作由我带头，这时有两个男人从婚介所认识了我。

我那时已经没想结婚了，只是为了工作，带个头罢了。和那些应征者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处处罢了。

和单位同事的性关系，应该说只有我知、他知，当然只要他不到处乱说。现在看来还真没有到处乱说的，都是知识分子，没必要把自己的个人隐私到处乱说，对吧？而且他们比我更不愿意说，因为他们都有家庭。至于评价，别人当然不会对我说，所以我也从未听到过。

１９９８年初我开始上网，上网前几个月交结的网友基本上都是纯网友关系，那时多数网友都不见面。３个月后和一个网友有了性关系，他是１９６９年生人。后来他带来过他的一个同学，我们３个人一起做过。

后来大家改用一种聊天软件ＩＲＣ，结识的人越来越多，有性关系的也随着多了起来，多数人只要知道对方在北京，很容易就能见面，几乎都是马上就约见面地点，见了面感觉不错，再有地方的话，很快就做爱了。我独身一人住，有这个方便条件。

开始上网后就越发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时候一天３个，中午１１点到下午２点一个，下午２点到晚６点第二个，晚７点到夜里第三个。只说几个印象深的吧，很多人都是做一次就分手了，这时我才知道中国男人性能力差的是那么多，他们都需要伟哥。

１９９９年初，在ＩＲＣ和一个男孩聊上了，他才２３，只要看到我上去就找我聊，不断地在小窗里说着挑逗的话。有一天他喝多了，非要到我家来，我答应了。一见面看他那又瘦又小的样，真烦！轰他走又不走，等他腻到我身上开始做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相当能干，第一次我们做了４个小时。

还有一个他先由别人介绍去的我的主页，看完后就爱上我了，到处和别人打听怎么能找到我，１９６６年生人。第一次见面是和几个网友一起，他和那几个网友一起走后，一个人又回来了，我们做了爱，没有高潮，后来我们用手拷做，有过高潮。他哭着喊着要娶我，吓着我了，现在不敢和他来往。

１９９９年３月左右吧，我去亚洲交友中心登记了，它给我带来八九个性伙伴，有３个到现在还来往。一个是加拿大回来的留学生，３７岁了，他的舌头能让人疯狂，每次和他做爱都能到高潮。

一个是金融界的，３４岁。他是我碰到的男人中性能力非常杰出的。人其貌不扬，也是又瘦又小，刚见他我根本不想和他做，可看他大老远来了，而且那天也需要，就和他做了。一做才知道他那么棒。

再一个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３４岁。在日本一个女人教会了他捆绑性交，和他做是另一种感受。

１９９８、１９９９这两年从网上找的性伙伴，至少有４５—５０人。

２０００年初，我去了一个聊天室，是一个网友自己主页上挂着的，那里的人很固定，大家基本上都认识，外地的也到北京来见我们，我们也去过外地见他们。和这里的５个网友有过性交往，３个是外地的，其中有一个是阿Ｇ，这是网友中与我发生性关系年龄最大的男人，５０岁，但心理和生理年龄都不像，比年轻人还棒。

两个北京的，一个性能力很差，和他只有一次成功的性交，现在我们只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他比我小几个月，叫我姐。另一个４８岁了，是个很有风度的成功人士，因太忙，做的不多，感觉一般。

现在我又转到了另一个中年聊天室，这里被人戏称为“黄窝”，想在这里每天找一个性伙伴，都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你进去，就有人问你想做爱吗？

在这里４个月了，我大概算了一下，有２０多个性伙伴了。但回头做过的只有３个。

我曾经和别人开玩笑说：“我是姜老太（姜太公的老婆，嘻）钓鱼，稳坐岸边，直钩，离水面３尺，鱼都往上蹦，没辙！”虽然有些臭美，但是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为任何我想要的男人动过怎么把他勾上手的心思。该来的总会来的，是你的跑不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能说明他的需要。看得上的，给他一个回应（眼睛可以告诉他）；看不上的，不理他就是了。

男人见了我，不想和我上床的不多，其实不全在长相，我的性格从不招男人讨厌，为人落落大方，谈吐有一定的深度，非常爱玩，不管玩什么，男人能胜过我的不多，所以和我在一起绝不会乏味。

其实就这么说吧，所有我能接触到的男人，只要我要，基本都能成为我的性伙伴，我离婚时的律师、法官；亲戚里有妹夫、表弟，姨夫用手让我到过高潮，我不喜欢他，没有和他做。

我的性伙伴哪个年龄都有，这么说吧，最小的１８岁，我根本不想和他做，可他缠得我没办法，第二次做完后就把他轰走了。最大的一个５０多的（我们当年做的时候他５０多，现在应该有６０多了），是我们单位的领导，为了跳出一个不顺心的小单位，我出卖过自己，我早知道他想要我，那时我对自己的处境太不满意了，只好走此下策，只做过２次，都没有高潮。

边婕：只要纯粹的性，不对感情负责任只要纯粹的性 不对感情负责任(4)

也就是说从４０年代出生的到８０年代出生的都有，文化层次都比较高。我的同事基本上没有不是大专以上学历的，网上网友没有学历的也很少，我周围的朋友连会骂人的都很少，嘴中说话从不带脏字。

我接受不了满嘴脏字的人，但有些人做爱时嘴里爱带脏字，那时听着也觉得感觉不好，但能接受，有时还觉得挺刺激。我曾问过他们，你们做爱时那么胡说八道的，平常生活中会

不会不小心说出来呢？他们说不会。

三十七八左右好像是男人性观念的分水岭。这个年龄以上的比较老式，做爱方式很老套，性交对他们来讲就像一项任务。多数人不知道女人到性高潮时是什么样，也根本不会想办法去满足女人（９０％）。这个年龄以下的多数就比较开放了。性交对他们来说就像一场游戏，可以有各种各样方式（７０％）。

有些问题我已经无法准确回答了。有过多少性伙伴？我在１９９４年底的时候还数得清，那时是４８个，以后就数不清了，尤其１９９８年上网后，就更无法数了。到２０００年的时候，１００多个是有了，不到２００吧。２０００年之后玩ＳＭ，又有几百，总共也有４００人了吧。很多都是做一次，感觉不好，就拜拜了，再也不会有联系。

始终未找到一个各方面让人都满意的伴儿，其实我挺想找一个能和我同居一段时间的人，我怕我越过越独，我觉得我性格有些地方已经改变了，真有一个人老在我面前晃，我还真有点受不了。

关于爱、性、情的态度

阿Ｇ是东北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每天忙得脚巴丫朝天，很少有机会来北京，他前天来电话说准备“十·一”前，也就是２４号那个周末争取来一趟，但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他只有每年的年底和年初能轻松一点，那时他可以有机会去澳门赌一把，能去世界各地转转。我觉得和他好像只是一种牵牵挂挂的情，谈不上爱。他是第一个能让我在心理和生理上同时满足的人。当然和谐的性能更好地激发出人的情，我想如果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样在性上满足不了我的话，我不会那么牵挂他的，可能有过一两次来往也就罢了。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惟一的，和任何人都没有过。喜欢的满足不了我，不喜欢的有些倒能满足我。和阿Ｇ在一起的这种身心合一的感觉太难找啦。也可能是我太挑。有一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男人，他在性生活上能极度满足我，我会爱上他吗？我试过，不行！试到最后，我虽然非常想和他做爱，可一见他，我脸就拉下来了，说不了几句话就轰他走，等他真走了以后，我又会好后悔好后悔。

我这人很挑，对有些人我根本不会全身心地去和他性交。很多男人看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他们都是草草做完就走了。所以，性交对我来说也是心情性交。

喜欢：只要不讨厌他（她），可以接受他（她）的谈吐，能够和他（她）海阔天空地神聊，能够玩在一起，有表面的交流，就行了。

情：他不在身边时能想起他来（也就是牵挂），和他有感情上的交流，多数有性生活，但不是非常在意他，知道他和别人也有性关系时不会太在乎。我对已婚男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知道他有家，他不属于我，不是我的东西我要是爱，不就太可怜啦？所以我不会傻到去爱。

爱：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那是刻骨铭心的，觉得对方伤了这份爱的时候，能感觉到心在流血。我之所以这么多年找不到爱的感觉，大概和自己对爱的要求太高有关系。别看我自己在性生活上不那么克制，但我绝不允许我爱的人或爱我的人再有别的性伙伴。我如果不爱他，我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如果我真的爱上了，我不会再去找别的性伙伴，他如果去找别人，也说明他不在意我，那我也不会再爱他了。我不会爱一个不在意我的人！只要爱上了，我就会为这份爱负责，他也同样要为我负责。当然，如果我不再爱他了，或他不再爱我了，这份责任也就可以免了。

我从来就不信爱能够一生一世、海枯石烂，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谁也不会适合你一辈子，只能适合一阵子，或一个时期。所以爱应该是有期限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被“情”和“爱”深深地伤过，伤到活不下去的时候？我为它死过！１００片利眠灵和８０多片其他的药，想都没想就吞下去了。但“阎王爷”看我阳寿未尽，没有收我。可能应该感谢假药吧？我现在的日子是捡来的，当时如果死了，也就没有现在了。我还敢谈“情”？我还敢说 “爱”吗？我目前还不想拿我的生命再下一次赌注。

我是把情和爱看得太重，一旦投入，就把自己的命都一起投入了。我也不是没有得到过爱，而是得到的太多了，多得我都负担不起了。面对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生活起来是很累的。我的故事能写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了，经历的太多了，对人生已经看得很透了，后半辈子只想轻轻松松地过，享受好我捡来的这每一天。

我对多数男人都没有情，换得越频繁越不会有情，多数都是性和谐了才会生情。见一个新的性伙伴时，只能先看他顺不顺眼，做起来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次数多了，有可能生情。和那个其貌不扬、又瘦又小的男人就是这样，原来对他只是性的需求，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他来了就做，做了就走。现在有时真的忍不住要夸他。他前几天一来就叫了一声“老婆”，要过去早烦他了，但那天我没说什么，由于性生活的和谐，有点不那么烦他了，在慢慢地接受除了性以外的他。

边婕：只要纯粹的性，不对感情负责任只要纯粹的性 不对感情负责任(5)

是否要求情人忠实于自己

你很奇怪我对爱的看法，其实是你还不了解我，我很多性格上的缺陷你看不到。我其实是个很自私、很自我的人，因从小受家人的宠，结婚后受丈夫的宠，在单位受领导和同事的宠。我有时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我？一个处处受宠的女人，脾气有多坏、有多自私你应该能想到吧？好吃的、好玩的先想到的是自己，别人也习惯于让着我，我喜欢的东西没

人和我争，我想要的东西没人和我抢。我妹妹比我小５岁，但事事让着我，谁见了我们都说她是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人，心态应该是很不好的。

有一次两个网友议论我的时候就说：“谁要是让她爱上，就太惨了！”我才发现他们那么了解我。是的，我会把我爱上的人当成我的私有财产，我不会和任何人分享！你想要别人可以，你找一个，我会找十个，然后我们分手。

和我交往的多数男人都是除了他夫人再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即使有，也不多，而且多数是过去时。在和我交往的时候除了夫人身边就没有别的女人了，我要是知道有，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但他们都知道我身边不只一个男人，他们从没嫌弃过我。

对于自己与性自由的态度

两个人彼此都喜欢对方，相处时间长了，一时控制不了自己，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是很正常的，这几年通奸也不是什么犯罪了。当然，最好不影响各自的家庭。如果影响了，也说明那个家庭本身是不稳定的，一个稳定的家庭应该是任何因素也影响不了的。

真想请方先生做个社会调查，有多少人的婚外恋情（当然是指有越轨行为的）导致了家庭破裂，有多少人并没有影响家庭生活。我相信没有影响家庭生活的是多数。现在大概多数人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了一次出格的事，就一定要拆散各自的家庭重新组合。前几年人们把通奸看成是一种犯罪，现在随着“情人”的非违法化，通奸好像也非违法化了。实际上“通奸”这个词是带有污辱性的，在俩人自觉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性交，用“奸”字来形容是很不适当的。其实只要他（她）的心在你这儿，你管他（她）的性器给谁使用呢？如果他（她）的心不在你这儿了，只是性器归你使用，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接受或强迫他（她）做那种无情无爱的性交，和强奸又有什么区别？当然你是自愿接受或是自愿付出的，但对对方是不是一种心理上的强奸呢？其实人最怕的就是心理上的强奸。强奸，生理上的伤害很容易恢复（当然不包括未成年人，对未成年人来说生理伤害也是很难恢复的），但心理上的伤害有时是要影响人的一生的。

其实我能想到，你心里也有很多不能和任何人讲的话，谁也不会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有些话根本无法和家人、和同事、和朋友进行交流，这时，网络是你最好的发泄场地。我有时允许别人在聊天室里用小窗口对我胡说八道，就是觉得中国人过得太累了，很多话根本没有地方没有对象倾诉。网既然给我们提供了方便条件，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伤害不到谁，为什么不让他说呢？很多人从此后和我成了好朋友，见了面才知道，网上满嘴脏字的人，多数是非常腼腆的小伙子，有些甚至不敢用正眼看你。

总之，我的处世原则就是：我不去干涉、骚扰、妨碍、破坏任何人的生活；你也不要干涉、骚扰、妨碍、破坏我的生活！至于他自己对自己做什么，对喜欢他的人做什么，只要他施与的对象能接受，也不妨碍别人，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对他的行为去进行什么指责。

现在我选择独身，有时真的很放纵自己，只谈感觉只谈性，谈情和爱太累，而且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不敢对任何人负感情上的责任，有了感觉就上床，做得好就有下次，做得不好就没有下次了。我喜欢和结了婚的男人交往，我决不会破坏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夫人有些还是我很好的朋友，奇怪，我怎么没有觉得愧对她们？是不是因为我从来没想夺走她们的男人？喜欢和他们做爱的原因，一是不会有纠缠，俩人没感觉了，可以随时分手；二是相对起来比较干净，起码有他夫人看着呢。我现在才知道男人的性能力差别那么大。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能做几小时的太少了，大多数男人根本满足不了女人，难怪很多女人找不到高潮的感觉，是男人根本没有把她们开发出来。我和前夫就是差不多一个月做一次，每次什么感觉都没有呢，全过程就结束了。可我现在，一旦有了高潮体验，几乎天天都想要。我没有和吃过伟哥的男人做过，可我相信，中国至少有７０％的男人需要它。

单身有时给人感觉就是情感的乞丐，当一个人在某一方面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可以被认为是某一方面的乞丐。但乞丐自有乞丐的自在，富豪也有富豪的难处，世间多情者自知苦衷。家徒四壁时，我连门都不用锁，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会丢，无牵无挂，无所顾忌，不用为了讨对方欢欣而委屈自己；不用为了对方的感受去出卖自己，不用挖空心思去投其所好；什么都不想得到，我什么也不必付出，不买东西我当然不用付钱！不花钱，也不用玩命去挣，何乐而不为呢?芽 感情有时会变成包袱，中国人生活得够累了，已快不堪重负了，有些累是无法摆脱的，要生存就必须受的，有些累是自找的。我真佩服那些苦中找甜，苦中找乐，勇于挑重担的朋友（不带一丝挤兑的成分），因为本人绝对没有这个勇气。不是任何人都敢背这个包袱的，很多人采取了逃避的办法，所以量力而行吧！你有那个体力、有那个精力、有那个能力，你当然要当仁不让了，哈哈，我也想找一个有能力把我像“包袱”一样背起来的人，只是我太胖，把人都吓跑了，呜———，好伤心，谁有不受苦就能减肥的高招？请赐教。

边婕：只要纯粹的性，不对感情负责任只要纯粹的性 不对感情负责任(6)

我是个生活很随意的女人，不愿意给自己任何压力，想做的事就做，不想做的事从不勉强自己做。

我是个我行我素的女人，从不在乎别人或邻居说我什么，当然他们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什么。现在的邻里关系我想你也清楚，“老死不相往来”，单位同事也没必要对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天天议论什么。反正当我的面人人都说羡慕我潇洒自在的生活。

我现在的性行为和性观念，在多数国人眼里还是不容的，我从不卖淫，没从和我发生过性行为的任何男人要过一分钱，我要的只是那种感觉，那种到达高潮时无比兴奋的感觉。我能把情和性很好地分开，能和一个只要看着顺眼（当然我很挑，让我看着顺眼的男人并不多，人家都说男人好色，不知怎么搞的，我也好色，喜欢和帅男人做爱）的男人就上床，真不好意思。网络提供了这种方便，不管你进到任何一个聊天室，都会有男人主动问你：“想做爱吗？”

到现在我已经活了４０多年了，尤其是自己生活的１０年，碰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但真的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真不多。走出情与爱的圈子后，和男人的交往也就只剩下“性”了。这么多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对我无情，是我怕，只要发现有动情的，我就快快地逃，嘻！再也不敢招他们了，所以后来我身边几乎都是有家的男人了，和他们在一起很轻松，谁也不会侵犯谁的利益，我要独身，他们要家，共同需要的是“性”。

我只知道我自己适应这种生活，因为我不用负担子女，也不用为另一半负责，我也不想拆散任何人的家庭，不会对社会带来危害，更不会因为妒忌去犯罪。但我并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能做到这些，也就是我不明白这种生活会不会适合大多数人。

我觉得最好的社会制度就是，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当然是不妨碍别人和不给别人带来危害的生活方式，怎么样能过得更顺心更舒心些，就怎么样过下去。对吗？

为什么会讲给方刚听

我看过很多你写的社会调查，非常喜欢。我喜欢真实，喜欢简单，喜欢不修饰的人生，更喜欢那种不加任何评论的报道，只报道事实。

我一再说，我之所以说给你听，只是一种发泄，因为很多事情说出来，你能理解我（从书面上看）。

我可不是光想讲给你听，我还想听你的故事，我需要的是交流，是互相的。有空多讲讲你，我想更深地了解你，我不想和一个我一点都理解不了的人交流。我也不喜欢无味的男人，如果只是和一个学者交流学术问题的话，我不会有兴趣的。明白我的意思吗？我需要的是心与心的沟通，需要的是朋友间的交流。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工作，做什么调查，我只想要让我能和你继续交流下去的动力。你也清楚我们俩的目的不同，我不敢设想、也没有精力设想今后合作的结果是什么，只知道你赶的机会很好，正好在我不管不顾非常想说的时候，正好在我不管不顾非常想写的时候，正好在我非常需要找一个能理解我的人和他交流的时候，你是撞在这个枪口上那么合适的靶子。

我是个很情绪化的人，那一段是我最想写，最想找人倾诉的时间，就那么合适地找到了你，可惜，运气不好，是你最忙的时候。现在再让我写，我真的不知道写什么了，突然觉得面对屏幕，脑中一片空白。

我对性的观念你应该很清楚，让我违着心说什么，是我万万不愿意的，但如果全都说实话，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为什么有很多话我只在信里和你一个人说呢，就是因为我实在没说的地方了。

关于艾滋病

我从来没怕过艾滋病，我也不想去检查，起码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得它，也没有任何性病。至于将来真的不幸染上了，我想会有当医生的朋友愿意为我实行安乐死的。我已经和你说过，我现在的日子是捡来的，已经多活了很多年了，我知足。我这辈子已经没有白活了，只要我想做的，能做到的事，我都做了，我抓住了我生活的每一天，享受了它，挥霍了它，我没什么好遗憾的。

你对艾滋病那么了解，你会经常去做检查吗？全世界那么多人，有谁因为有过不洁的性生活就去做艾滋检查呢？我知道艾滋病有潜伏期，时间不等，三四年或者更多，这时的人是带菌者，会传染别人。没准我现在也是个带菌者，嘻！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对于没有治愈办法的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是的，这样会很不负责的传给别人，那也只好是他为“性”做出了牺牲了，就像我如果被别人传上，也是为“性”做出了牺牲。

人只要活着，就有各种各样得病的机会，怕，又有什么用？得了癌症不一样可怕？还有其他很多莫明其妙的病在等着人们，你防得过来吗？死于别的病的人，也不比死于艾滋的人少呀？你非常小心地过一生，或为了怕艾滋一辈子不做爱，可你能一辈子不吃饭吗？人吃五谷杂粮，能不得病吗？你不死于艾滋，就不会死于别的病了吗？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我的命没那么值钱，我活得够本了。

是的，对喜欢和信任程度不同的人，我有不同的对待。Ｇ和我说过，他和小姐做，那些小姐都是备着套的，你不带，她还要主动给你带上，而且和两个小姐做的时候，每换一个人，她都要主动地重新给你换套。我知道他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但不知为什么，我相信他，而且那是他很多年前的事啦，他说：“早就收山了，只是年轻时荒唐过。”当然我不会全信。怎么说呢，只能说我喜欢他，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如果真的让他传上了，我会认了，绝对是无悔的，会非常平静地去选择安乐死。

有个聊天室里的男人都是有很多性伙伴的，他们在那里干的就是不停地找女性伙伴。现在我很少在那里找了，我可不敢得病，我要得了性病，传染的面就太大了，为了我，也为了大家，我家常年备有避孕套。

我在很多地方都写过我家就像个大旅馆，或者说是网友俱乐部，常有人在我这里住的呀，很多男朋友都和我没性关系，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说过我对朋友、情人、爱人有很明

确的界线，我家里经常有朋友在这里过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是非常正常的。很多朋友都知道，也非常相信我，因为他们都相安无事地在我这里过过夜。

金晶：跟着情绪走金晶：跟着情绪走(1)

1976年生，女，性伙伴数２０人以上，高中学历，销售员，异性恋。

最早的性经历是六七岁的时候，邻家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那年夏天主动表示要帮我捉蜻蜓，然后骗我进一片种玉米的田地，强迫性地脱掉衣服，抚摸，看。印象最深的是，当时被强压过头，正好看到被捉到的蜻蜓用树枝串成一串，我觉得自己就像那蜻蜓一样可怜和无助。

这样的经历还有几次，两三个女孩子，他让我们玩打针，满足窥视欲。

很早大人们就告诉我这个男孩子有些不正常，怪异，常偷看女厕所。

小时候很喜欢看乱七八糟的书，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贞操等等。知道自己失贞了，小学时很灰色。心中除了伤恨没有别的。他的父母是上海知青，后来他随父母调走了。

初一开始了第一次恋爱，初二有一种献身给男朋友的冲动。我自己把衣服都脱了，但他只是很仔细地看我，抚摸了一遍，就让我把衣服都穿起来了。

那时对爱情的理解是很高尚、很伟大的。与性本身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种爱。甚至想通过做爱来属于他。他让我穿起来，我有一些遗憾。当时更多想的还是爱情的东西，认为是爱情见证。

幼年性骚扰对我的影响，一方面是认为失去了很宝贵的东西，另一方面也可以使自己努力去寻找与性有关的东西。初中时就看《金瓶梅》，为这个还被母亲打过。

初中的时候去一位老师家玩，只要他妻子不在，他就亲我，摸我，我特别厌恶，觉得不应该这样。不理解为什么他有那么漂亮的刚结婚的妻子还要对我做这种事情。

班主任老师，结婚时同学都去帮忙，我直觉感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幸福的成分中还有什么，觉得他们少了一些爱情的味道，第六感觉。我因为是班长，和班主任走得特别近，就提出这个问题，说他们不是很挚爱。他很震惊，然后让我坐在一边，认真地看我，抱了我，说这么小就懂这么多东西。

高中时我是班长，重点高中，校花。有一个大我一级的男生Ａ，落水青年，刚退学。由Ａ又认识Ｂ，都是标准的街痞流氓。

我当时十分热衷于去帮助Ａ，觉得挽救一个失足青年是很光荣的事情。想让他回学校，不要在街上逛。

Ａ曾告诉我，不要去Ｂ的住处，所有去过他那里的女孩子都是哭着出来的。但我还是去了，主要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哭着出来。我们挣扎了很久，我试图说服他，最后我胜利了，他放弃了。但现在看来，不是我说服了他，而是长时间的反抗，他没有力气了。

由Ｂ还认识了一个黑道老大老谋子，这样就会经常和这些人在一起，直到被老谋子强奸。

老谋子、Ａ和Ｂ经常让人带口信让我出来，室友并不知道。这时有另一个男孩子追我。我同他、老谋子、Ａ、Ｂ４人同时交往，但社交圈子不同，不会在一起。那３个人有时候会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因为他们都喜欢去大排档喝酒。那个正式的男友则有正式工作，不会出现在同一地点。

Ｂ知道了老谋子的事，拿着刀到学校找我，要我一起去找老谋子报仇。我跑，他拿刀追我。夜里二三点钟我跑回学校，被看门大爷发现了。第二天我离校出走了，躲到男友家里，说自己不想上学了。男友报了警，Ｂ被抓起来了，我说他是喝醉了酒，打架。后来我和男友一起跑到了北京，住招待所，做爱。服务员推门就进，看到我们，谴责了一下。

一个月后，男友的父亲到北京找来，把我们给弄回去了。但是半个月后，我又跑出来了，他也跟着出来了。

这在那个小小的地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再回学校连自己也觉得太丢人了，父母拧不过我们，也就默认了。男友联系了我父母，我被接回家去了。我只说自己不想上学了，父母什么也没有问。就这样，在高中时我就退学了。

后来到北京找工作，渐渐地，两个人分开了，很难见面了。

我在一个饭馆打工，认识了一个小学老师。他的学校离饭馆很近，他要了我的电话，后来他约我到他的办公室做爱。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如果我们有恋爱的感觉，可能也是短短几天吧，因为我们社会地位悬殊太大了，我是打工妹，他是人民教师呀。我有一点儿喜欢他，但我很清楚他只是利用我，我们都清楚不可能真的谈恋爱。他再也没有找我，因为怕影响呀，饭馆与他的学校离得这么近。

老板也喜欢我，我刚开始拒绝了。

有一次他叫我出去陪一个姓马的客人喝酒，存心让我难堪。这个马姓客人后来成了我一辈子的孽缘。

当时我的心情十分乱，挫败感、报复自己，这些心情都有。短短一两年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发现自己的人生轨道没有办法回到正常的原轨上去了，这使我对自己很失望。自己狗屁都不是。

我去找老板。我在晚上推门进去到他的房间里，好像是用这种痛苦来惩罚自己。第一次他吓了一跳。有过关系后，老板不再像以前那样刁难我。

其他人肯定背后讥笑我同老板上床，但是，打工妹的生活是很累的，谁也不会有太多的精力来关注你、议论你。讥笑一下，也就算了。

金晶：跟着情绪走金晶：跟着情绪走(2)

那时我上班的时候就常回宿舍睡觉，很任性的。我不合群，同事中没有朋友。

那个马姓客人以后常来看我。我从小就特别爱走极端，做不成最好的就破罐破摔。我发现马姓客人心地很好，我们后来发生了性关系。饭馆里的人都知道，我那时也无所顾忌，往难听的说，我不要脸了。

老板的弟弟来了，总找我，让我拒绝了。当时是我自己把自己搞的一团糟，让别人觉得人人都可以上我。

后来我辞掉了这家饭店的工作，马姓客人就租了一间房子，把我带走了。我对性的理解最深刻的部分就是来自于他。我爱上了他，以前所有的感情都无法与之相比。

我认识马姓客人的时候他就很落魄，经济上很紧张，但我还是很爱他。

我故意和别人发生性关系，还有一次帮别人手淫。我糟踏自己的爱情，想以此来离开他。

我不想背叛自己的爱情，但想找一个出路。

１９９５年回家过春节，想离开马。当时特别想嫁人，对父母也说过。有一个中学武术老师是单身，我和他开始正式谈恋爱，走的是常规的手续。

我强迫自己爱上中学老师。当我主动提出性要求的时候，我发现他阳痿。这让我很失望。

我把他鼓动到北京了。

回到北京我就更加知道自己不可能克制自己对马的爱。武术老师很愤怒，但后来还是很照顾我。

后来又因为离开马的目的回家，又是徒劳。那次回家一年间，同４个男人发生过关系。

一个是我的义父，我非常尊敬他。他知道了我所有的故事，完全是他帮我再次建立了自信。我们做爱，但我们之间是另一种感情，应该是非常深的友谊。我和义父做爱只是出于感恩，像给他帮忙一样，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要求我义父给我找性伙伴，那时候真的开始有性的需求了，很想要。后来有一个想和我结婚的男人，我们同居了。

但我还是要回到北京，他不会和我来的。

还有一夜情的偶遇，在客车上，二人小间，夜里被弄醒了，也没有太反抗，是纯生理的。纯放纵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呀。

所有这些事情马都知道，而且他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找我的时候越来越少。

一次我去一家饭馆吃饭，这家饭馆的老板是记者，我们聊了起来。我一向很爱才，喜欢有才华的男人。他当时让我去他的饭馆帮他弄店。我们有性关系，我更多是爱他的才华，也因为我当时没其他性伙伴。我已很少能够见到马了。

这个老板只给我１０００多工资，没有给过其他的帮助。饭店全部都交给我管。

（补充问题：是否因为上床才让你去那里管？）

他好歹也是一个才子，不会那样。一码是一码，不把私人感情往工作上掺和。

在这个饭馆的时候，大家都喊我老板娘，老板有的权力我都有了，别人就很怵我，不敢招惹我。我能够隐约感觉到别人的负面评价，不外乎说我通过性关系来做交易。但当时我感觉很兴奋，想，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我还同老板介绍来的另一个记者一起出去玩，有过一次性经历。老板很嫉妒。

那时我开始喜欢性了，因为马使我把性当作一种享受，甚至迷恋。

我怀孕了，但饭馆散了，我没有钱，向老板要，他给了。但那钱被同屋女友骗走了，我再求助老板，他拒绝了我，而且带着恶意报复地说：“听见了吗，我在火车上，和媳妇回家探亲的火车上。”

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我想到了我现在的这个老公，打电话给他。他也很穷，但这次他救了我。

他在北京有一个亲戚。他知道我的经历，他是有一些在意的，但他喜欢我。

我们同居，我给他性，他照顾我。因为我同马分开之后，身体很不好的。

我和他是工作上认识的，他用很传统的方式追我。他是很传统很正规的那种，当然早就提出过要结婚。一开始我不同意，我只是想要身边有一个男人伺候我、照顾我。我一再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们就是一种交易?熏他也接受了。我和他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到现在也是这样。１９９９年、２０００年我们都一直在一起，他父母来看我们，就已经公开了这种关系。

我到现在都不爱他。那为什么结婚呢，就因为他向我求婚。他家农村的，他早就已经是大龄青年了。他大我一岁，２００１年２８岁，２８岁在农村就是大龄了。他提出过很多次，我一直都在拒绝，一开始是报复男人的心态，然后是很极端很变态的心理。他对我很好，但是他是特别简单的那种人，一方面我不爱他，一方面我被他感动了。就这么一直拖着，我有很多理由不愿意结婚。后来，我觉得我也不想再放纵自己了。２００１年我们结婚。结婚以后，其实我对男人的爱情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对性有兴趣，剩下就是对钱、对工作了。

性的问题上，他不如马，我不是很满意。２００２年我闹离婚，为什么？我不甘心我的生活就这么结束了。他要死要活的。我心情特别苦闷，变得特别瘦。我搬出去住了。在这期间和几个网友做过。

后来在其他公司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喜欢上一个公司的老板，语言上有一些冲动，主动告诉他自己的隐私，之后我很紧张，恐慌，想他一定不喜欢我，自己先受不了了，一走了之。

金晶：跟着情绪走金晶：跟着情绪走(3)

现在的老板同我是忘年交，先是很熟的朋友了，后来才到他的公司里工作。他对我很信任，无话不谈，连找小姐的事也同我说。他的老婆手术后性无能，我出于同情曾和他做过一次。同事们都不会知道的，也不会影响我们什么。

和老板发生关系的事如果让同事知道了，还是很不好的，别人会认为老板会对我特别关照，从而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这样的事例听的、见的太多了。员工和上司有性关系

，在任何公司都是相当忌讳的事情，人们会问，为什么多给了她几百块，仅仅是因为她有能力吗？本来同事们都是平等的关系，有了这种事，就太受影响了。大家知道你和老板在一起，会说你巴结老板，背地里骂你。

一个客户，也因为闹离婚闹得特别烦，工作压力特别大。他家在连云港吧。他跟我老公是一个属相，但是大了我老公一轮。有天晚上我的情绪特别低落，吃饭后，我就告诉他，这生意我不跟你做了，你有两种选择，一是你回家，一是跟我走。我当时就是一种特别奇怪的心理，然后他就跟我走啦，然后我们在一起做爱，再然后他就经常来找我，觉得我就是他的情人了。

跟这个人的关系直到今年，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庆祝我们认识一周年。就这样，我带着要谈恋爱的目的去的，实际上是想玩场游戏，事实上是不爱，但看起来我们配合得很好，作了一场秀。大家都装作：我很爱你呀。

……

我没有想通过性与他们来换到什么。我是因为其他目的，好奇，同情，性……

在与黑社会老大之前，重感情，不想乱来。身边看到有退学女孩子和男孩子鬼混，绝对鄙视他们；在与黑老大之后，我刻意地放纵，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完美了，不管是因为谁的原因。想有一天回到那个城市，杀了所有强迫我有性关系的人。现在与人发生性关系是娱人娱己，他快乐我也跟着傻乐，上升不到情感关系。

有一次回老家，我把一个很老实的人给干了。他十分害怕和紧张，我完全主动地把他给干了。想看看一个很保守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地位的差异不会影响到性，但会影响到感情。

除非心情特别好，才会迁就他。不会因为地位而迁就他。比如口交。

两个饭馆老板都有口交要求，我都拒绝了。因为不喜欢。惟一没有拒绝过的就是马。肛交也只限于马。

以后也会有外遇。因为本来对老公也没有感情。玩世不恭，把一切都看得太透了，觉得没有意思了。

养只狗、猫，时间长了还有感情呢。但不是爱。所谓感情不值当，投入那么多精力！

性主要是生活的一些补充吧。除了性，还有心情，我与老公一点儿共同语言都没有。同别人也没有太深感情，也许我是想多找一个人来安慰我，哄我？

现在对性的愿望，仍然是在跟着我的情绪走。闹离婚的时候，仇视性，淡漠。觉得生活这么乱七八糟都是因它而起，一点儿勉强接受的愿望与对性好感都没有。

做爱时对方基本不戴安全套。艾滋离我不远。但我要求对方戴，他们坚持不戴。我软弱无能，很难对别人说不。与一个网友在海边做过后身上有许多红点儿，回来之后很害怕。但后来也没什么事。

梅梦：那些经历留在我整个的人里梅梦：那些经历留在我整个的人里(1)

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一直到１２岁。奶奶的管束极为严格。读小学时，有男同学到家里找，即使是学习上的名正言顺的事情，奶奶也会大发脾气，显得十分凶恶。她在加给我这样一种印象：和男孩子接触是不好的事情。但是，并未影响我同他们接触，可能是因为我本性中的背叛性格吧。

小学时，同学中有人交男女朋友。我脑子里一方面会觉得他们这样不好，都属于老师常批评的那类比较“疯”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又羡慕他们，觉得他们很自由，没有人管，比我成熟。

班里几对谈男女朋友的同学，我现在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曾有一个男孩子很喜欢我，他有女朋友，他对朋友说特别喜欢看我穿某种衣服，那个女孩子后来就找我谈话，不让我穿那件衣服。

另一个男同学也喜欢我，给我的铅笔盒里偷偷放了一张电影票，我知道他的意思，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他竟然不敢买和我同一排座位的票，我们就那样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很奇怪地看了一场电影。

不久之后我离开了那所学校。

读中学时我回到了父母身边。

我的父亲是一个性格特别不好的人，脾气很大，不会关心别人，自私。他对我的管束十分严格，不让我看电视，等等，我们常常打架。我一直有一种反叛意识，不服管。

初中时我暗恋上了我的老师。后来我们长期通信，谈人生。我１７岁那年老师出国了，走之前约我在小公园里见了一面，见面时他抱了我一下。

许多年后，当我有过很多性经历之后，我曾同我的老师做过一次爱。对我来讲，这是对多年前的幻想的一个了结，和自己曾经那么感兴趣的一个人终于有了一次“圆梦”。

他以前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特别高，现在他走下神坛了。

１９岁开始，我同一些男人开始有性接触。我爱好文艺，而当时现实的接触文艺的途径便是听广播，我那时是晚间谈话节目的痴迷参与者。我给主持人打电话，他们也给我来电话，后来便约我见面，提出性的要求。

这样的关系约有二三人，我接受爱抚，拒绝做爱。在当时的主观概念中，没有做爱，便不算性。只要不跨出那关键的一步，就是可以做的。（穴方刚注：在受访人的语汇中，做爱为阴茎插入阴道的性行为。）雪现在想来，之所以接受他们的要求，可能主要是基于崇拜吧。

这当中有一个年轻男人，被我拒绝了。而另外二三个４０多岁的老男人，我却没有拒绝。

１９岁时的这些经历，对我当时的思想冲击很大，我很迷茫，有罪恶感，但也有好奇，思想很矛盾。

多年后我发现，我是一个对性有着极热烈的渴求的女人。

回到父母身边生活之后，我和父亲的矛盾便在积累中。爸爸以强力进行干涉，反对我的交往。对于父亲的干涉，我进行了坚决的反抗。如果哪天我晚上１０点之后回家，爸爸便会推我出去，我们之间便会吵架。

有一天晚上我１１点多才回到家，爸爸狠狠地打了我，把晾衣竿都打折了，打得我身体青肿，第二天无法去上班。

爸爸的暴力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威慑作用，但是也带给我一种反叛他的快感。

２２岁那年我正式谈了第一个男朋友，谈到２３岁。他有过性要求，我因为害怕而拒绝。

我当时的想法是等到结婚再发生性关系。

恋爱一年后他提出分手，这使我很受震动，破坏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我当时觉得自己以前所有对爱情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一切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决定就此破罐破摔。

于是在决定分手之后，我同男友发生了第一次性行为。这对我最重要的意义是解决了处女问题。身为处女是一个很烦的问题，有了第一次性关系后，我得以解脱了，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与别人去做爱了。

有过第一次性行为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了，在此后的一年间，我同三四个人有过性关系。有的是我喜欢的作家，也有我工作过的公司的老总。在这些关系中，我自己常表现得很主动，因为第一次的问题解决了，我就无所顾忌了。

当我喜欢他们的时候，我会主动接近。这里面有好奇，有尊敬，有想亲近的欲望，渴望他们对我好，能够给我感情上的关怀。肯定也有性的因素，不可能分割得太清楚。

这些性关系几乎没有什么调情的过程，很自然地就发生了。

其中也有一位我的同事。那是一个哥们儿。同他发生过一次性关系，是基于友情，对男人的好奇，更多可能是基于不忍心拒绝。

我２４岁那一年，父母偷看了我的日记，里面记载着我与七八个男人的性关系。母亲找我谈话，她说：“你有一本日记……”她刚讲了几句，我便跳了起来，大声地斥责他们的行为。那之后，我与父母的矛盾激化了，时常会有争吵。父亲对我的生活习惯等等均看不惯。

一次大的争吵中，我和父亲甚至有了肢体冲突，那之后，我从家中搬了出来，自己租房子住。

这一年的年底，我便遇到了Ａ。

我爱上了Ａ，像这一年中我生活中的其他男人一样，他也是已婚的。我们当时在一个剧组里。我们的关系断断续续一年多，这期间我一直拒绝其他人的诱惑。我渴望他更多关爱我，但是，他后来对我很冷淡，慢慢地我们也就没有关系了。

梅梦：那些经历留在我整个的人里梅梦：那些经历留在我整个的人里(2)

Ａ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很老练地隐瞒我们的关系。

我也常会开些玩笑，比如在公共场合公开调情，别人反而更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Ａ婚前有许多风流史，大家都知道。他对我承认过婚后还有许多，但不会让大家知道了。另一方面，即使他的私生活为众人所知，也不会对他的工作构成影响。但是，Ａ的老婆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而且常和我们在一个剧组，所以Ａ的表演我以为主要不是为了瞒过他老婆，而是公众舆论。

在演艺圈，也有很不在乎，公开逐艳的，但这种人极其少，我知道的一个也是离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自由演员。但Ａ不同，他是有相当高职位的国家在编干部。

圈子里，一个名演员的混乱的私生活是否被别人知道，对他的事业不会构成什么影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因为私生活而影响了事业发展的。但是，除极个别的人之外，给我的感觉是大家都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事，他们表面上都不张扬，不会主动展示给别人。但是如果别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我以为名艺人比普通人更不愿意私生活外泄的原因，主要可归纳为这几点：

１． 他们备受关注，绯闻会传得很快；

２． 他的配偶大部分也都是演艺圈子里的人，他们不想伤害妻子；

３． 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总是会让他自己的生活少些枝蔓。

归根到底，他们认为这些绯闻会伤害他们的形象。他们性行为上可能很随意，但性观念上并不认为自己的性混乱行为是正当的。他们仍然认为好的形象是应该维持的，这也是一种洁身自好吧。

或者说，他们非常爱自己，爱护自己的形象。

在Ａ对我冷漠之后，我又同多个演艺界名人有过性关系。我对自己的解释是，我所需要的全身心的爱Ａ不能给我，我的感情在他那里得不到满足，所以……但我现在想，这也许只是借口。

我对于他们，有一些仰慕，喜欢他们，觉得他们有智慧，有魅力。每一个成功的人身上都有普通人所没有的东西，我很看重成功。和那些在圈子里至少表面上特别自律、但和特别有魅力的男人发生性关系，让我有一种征服的快乐。

我和他们的关系可能很多人会感觉到，但应该都没有证据确认。我有时会感到一些小的压力，比如Ａ的老婆，再比如另一个名演员的女经纪人，都曾在饭桌等公共场合对我含沙射影，这时我会表现得非常从容，谈笑应对，这让我也有一种快感。

去年，我正式谈了一个男朋友，是一家企业的ＣＥＯ，很适合结婚的对象。我们谈了半年，除了两三次很特殊的情况，我拒绝了其他一切性关系。我很认真地去爱他，关心他，帮他洗衣服，收拾房间，等等。我付出了很多，做了很多努力，但是，他最后还是离开了我。他的理由是，我们不太合适，你也不是一个家庭型的女人。

他处于同演艺圈完全不同的社会圈子里。我对他讲一些演艺圈的绯闻，他听着很新鲜，说以前没有想到过他们会这么乱，他自己观念是保守的。我也曾带他见过我的几个演艺圈的朋友，他后来说，不喜欢这些人。

我认为自己之所以有这些经历，主要是未得到期待中的爱情，也与父亲对我的态度有关。

我并不能接受自己的行为，这与我内心的观念是相左的。

但是，我自制力不行，克制不了自己，这是一对矛盾。

其他与我有性关系的男人，也都是熟人。我有一个小纸条，记着每一个和自己做过爱的男人，现在记到了２０多。我只同一个网友有过一夜性。我不喜欢同陌生人，而我的一位女友却只同陌生人有性关系，她认为同陌生人会安全，他们不会纠缠你，抛弃的时候可以毫不留情。她的安全概念是从社会关系角度定义的，而我的安全概念是从生理健康角度定义的。

我觉得如果是熟人，更放心。我担心会被染上性病或艾滋病。

以往的性关系中，对于那些已婚的，我认为他们相对安全，不会有特别多的性伙伴，而且他们自己也要防病来对自己和家庭负责，所以我和他们做爱的时候通常不戴安全套。但是，如果一开始不太了解他们的生活，不太熟，我会要求戴。熟了，也就坚持不住了，不戴了。

（但是，你这种认为谁会安全谁会不安全的标准只是一种熟识的标准，并不是真的判断他们是否会有病的标准，所以是建立在不充分假设的基础上的？）

Ｆ１４：是的。

同ＣＥＯ谈恋爱的时候，我是结婚狂。现在，我已经很淡了。我知道自己很难找到婚姻，因为我此前经历的那些东西都留在我的身体里，留在我的气质里，留在我整个的人里，是无法消解掉的。

我渴望婚姻，但不会在主观上努力了，因为经历了ＣＥＯ，我心力交瘁。我觉得无所谓了，一个人好好地活着也很好，太刻意地去做多没劲呀。

我相信总有一天，一个属于我的男人会出现，我不急，可以一直等下去。

一个很本分的、从未越轨的男人对我说：你这种活在边缘中的人会有很多痛苦。我之所以不敢卷入，是因为不想给别人和自己制造痛苦。我在我们的关系中，不只是想一步，而是想到后面三四步。

林寒：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质量(new)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质量(1)

我在部队大院儿里长大，父母都是部队里有一定级别的干部，家里管教十分严格，所以小时候是很乖的孩子，一直是班干部。

我的性萌动很早，手淫也开始得很早，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早恋什么的。当时学校里有早恋的同学，我认为都是坏孩子才那样。我们几个好朋友，下课后的活动就是踢球。

大学时我读的是军校，军校无女生，也一直没有谈恋爱。

大学毕业后到部队机关工作，还是不想谈恋爱，当时雄心勃勃地，给自己定的计划是全力去干事业，到２６岁时再结婚。

后来很多人给我介绍对象，想起来也挺可笑，约一个时间到某个公园门口见面，事先就讲好了，如果有感觉就两人散步，没有感觉就说还有事，立即走。前后见了得有二三十人。

２６岁结婚的计划定出来了，也就会受那计划的限制。我同一个女孩子交往了一年多，但对她还是没有感觉，自身也有性的欲求，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发生性关系，一年多连手都没有拉过，这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有很多美好、单纯的想法，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另外，也是考虑到责任问题，受部队纪律的约束，不敢轻易走得太近。

在军校和部队机关，看到很多因为两性关系而栽倒的人。当时的概念是，有了性关系就一定要结婚的。

比如军校有几个学生，读了大学后就想甩掉原来的女友，让学校知道了，都立即开除、复员。

机关里有一个军校毕业生，来自小城镇，毕业后进了北京，就想同前女友分手了。但那个女孩子已经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找到部队来。他不承认是自己的孩子。党委找他谈话，要他结婚，他还是不承认，就立即被做复员处理了。当时也不像现在，还会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人家说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然人家不会来找你。部队的要求就是这样严格，婚前性关系本身就是不允许的。

如果和一个女孩子明确了恋爱关系，是要向部队领导汇报的。

我所在部队的政治部，会给对方单位的人事部门发一个制式的函，就是有标准格式的政审信，讲，我单位×××与你单位×××确立了恋爱关系，请协助审查你单位这位职工的海外关系问题，家族是否有反革命，个人历史是否清白，有无生活作风问题，等等。这可能是出于保护军婚的目的吧，因为军人与配偶长期两地分居的情况比较常见，所以也间接地暗示对方单位一下：关注一下这个人的生活作风。

目前是否还有这样的审查程序我不知道，但至少到９０年代中期，我知道还是有的。你想，在那样的情况下，哪里敢轻易确立恋爱关系呀，如果都政审完了，再分手，就很不好了。所以没有看准，是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后来碰到了这个没有感觉的女孩子的一个朋友，却撞出了火花，关系便迅速发展起来。但是，因为她学历低，门不当户不对，外形也不匹配，所以父母很反对。当时我的处长也有私心，想把他的女儿嫁给我，就通过我最好的朋友带话给我：你还这么年轻，要以事业为重，等等。

迫于各方面的压力，我和她分手了，同样连手都没有牵过。

处长后来通过别人提过把女儿介绍给我，我没答应。后来在我发展的关键问题上，上司没起好作用。

这件事后，父母觉得我的精神状况受到影响了，他们很内疚，而且不久他们就离休回原籍了。我一个人在北京，就相对自由了，没有人管我了。

再后来，别人就介绍我认识了我后来的妻子，我已经到了给自己规定的结婚年龄，就比较匆忙地结婚了。初婚时不懂婚姻。

我们是在领结婚证的当天发生性关系的，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那一年，我２７岁。

婚后多年我一直没有越轨之举。野战部队中可能会有一些绯闻，但在部队机关，我却从来没有听到和遇到过这类事。机关里的人很纯洁，竞争环境很强，有了这种事会影响进步。

后来我到了一个部队企业，１９９５年，整个企业一起转业，性质变成了一个地方企业，原来清一色的军人们都脱去了服装，真正成为一个社会人，而且可以从社会上招聘专业人才了。很快，社会上招来的人就占到了企业的一半。

作为一个部队企业的时候，我们同地方的关系是很隔绝的，只存在一些面上的联系。所以虽然９０年代中期社会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对部队几乎没有任何影响，部队里还单纯得很。转业后就不一样了，一切以经济为中心，政治上的要求越来越淡化，与社会接触密切，受到社会上各种观念的冲击也很大。

我和妻子的个性冲突很大，两人也都不懂得协调，而只会制造冷战。我们甚至半年没有性生活，后来有朋友说，你自己制造了一个怨妇。冷战的结果就是考虑离婚，但又有太多牵扯的东西，很难迈出那一步。

于是她便想出国，相信换一个环境会好许多。我帮她办了全部的手续，１９９６年她出国了。两年后她再回来时，彼此都很平静了，平和地分手。

我的第一次越轨，便是在妻子出国之后的１９９６年，我一个人在北京。女方是我单位的一个同事，丈夫当时也被派驻外地。我们原来谈得来，一次偶然的两人相处的机会，便干柴遇到了烈火。但是，这事绝对是要严格保密的。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当时都住部队大院，绝对不可能在家里约会，我向一位朋友借了他在外面的房子约会，那里谁也不认识我们。

林寒：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质量(new)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质量(2)

我上班时也是很小心的。但女人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常会跑过来看一眼，或者打个电话什么的，所幸仍然很隐秘。只是很久之后，有一些传闻，说谁与谁好之类。

我们相处了两年左右，后来不在一个单位了，联系越来越少了，渐渐就淡了，但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还会相互帮忙。

和她在一起这两年，我没有过别的女人。我在某一段时期内总是专一的，现在也一样。我觉得如果遇到的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性上也很和谐，我就不会想同时再找别人。只是在一段稳定的关系结束后，一个新的适合开始稳定关系的人遇到之前这段时间内，我的性伙伴可能会比较多一些。比较堂而皇之的解释是，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道德观，而实质上，我这也是在追求质量。如果我同时和两个人约会，我的心思会不完整，和一个人做爱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人，连做爱的质量也会下降。而且年龄大了这个问题也就更明显了，如果我３天和两个人各做一次爱，就会使性生活受影响。

我还有自己的做人原则与立身之道。我还是有许多主流社会的价值观念。

曾有一个女孩子跟我暗示三四个人一起做爱的事情，我当即表示，我不能接受。对于同性恋，我也接受不了，想象不出来。

在我后来的性伙伴中，没有纯粹的一夜情的关系，没有单纯为了做爱而相识了去做爱的。总是先谈得来，有感觉了，情投意合了，再自然地发生性爱。这样也就不太可能只做一次。

一定要有感觉了才做爱，像找小姐那样一、二、三，买单，感觉非常不好。

离婚后，我是一个单身，我结识的女人基本也都是单身的，未婚或者离异。我不喜欢做第三者，因为彼此处境不同，心态也不一样，而且我也会觉得对不起对方的配偶。而且这时候也主要是和我年龄接近的将近中年的人了，中年人都有一定的生活基础，比如她们也会有自己的住处，我们可以去她那里约会。再比如经济上宽裕一些，常一起出去玩，在旅店开房间也不需要结婚证，常是以一个人的名义登记。现在我们出去玩常带着一个帐篷，在野外露营。

１９９９年之后，我交过三个比较稳定的女朋友，都有半年至８个月的时间建立稳定的同居关系。我会领她们回自己的住处，没有建立稳定的关系的女人，我不会往家里领。

我的房子还是在部队大院里，有站岗的战士，还有家委会的老太太们，领人去他们都会看到，院子里对这种事还是很敏感的。如果是短暂的关系，去时很紧张，第二天还要早早地走，那种心理上的感觉很不好。如果是长期同居，别人会以为是我的女朋友，会好一些。

但如果频繁地换不同的人带回去，会给人造成很乱的感觉，很不好。毕竟，院子里的人之间都太熟了。

也曾有家委会的人看到我的同居女友次数多了，就问我：“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吧，你该结婚了吧？”

再后来的女朋友，就没有人这样问了，但还是会用异样的目光多看几眼。一开始我有如芒在背的感觉，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女方是无所谓的，因为她在那里没有生活基础。有一个女朋友问我，你是不是总领人回来呀，他们怎么那样看我们呢？我笑笑，说，哪里呀！

公司里的合伙人之间，会知道我的稳定女友，却不可能知道其他太多的性伙伴。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诚信问题，太乱了会对工作有负面影响。

我的一个原则就是，白天说白天的话，夜里说夜里的话！

我只会告诉那些女人手机号，不会告诉办公室或家里的电话。而且我是一个计划性特别强的人，前一天晚上就会约好第二天晚上的活动，所以上班时间不会通电话安排这些事情，我早已过了泡电话粥的年龄。如果实在有事要联系，还有ＱＱ呢，ＭＳＮ呢。

我不会轻易“抓狂”了。所谓“抓狂”，就是心有所思，躁动不安，痴迷不绝，在外人看来手足无措，对某事执迷之极的症状。在我经历过三四个女人之后，就平和多了。

我只会在出差的时候偶尔找小姐，已经好几年没有找过了。找小姐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那太跌份了，小姐算什么东西！

性伙伴的结识途径中，工作接触还是其次，主要是朋友们一块玩儿认识的。我喜欢的活动很多，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活动，如打球、游泳、打桥牌、旅游，这些活动都有不一样的团体，不断会有新的朋友加入进来，朋友会带来更多的朋友。

如果两个人相互看上了，就会私下再约会呗，但不会让别人知道，还要保持这个团体的平衡呀。也不会让那中间的朋友知道，我不会和朋友的女朋友发生关系的，只有在对中间朋友不构成伤害，没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才会发展性的关系。

我找性伙伴，三个目的都要考虑：观点的互补（行为方式上）、相互照顾、性。我现在不向往更多，但向往更好。

观点的互补也许应该叫理念的互补，不一定要一个阶层，对方也可以是不同的阅历、弥补人生经验的那种。

我不喜欢戴安全套，会影响感觉，很不好。但是同小姐的时候都是要戴的，同非小姐都不戴。

我都会在有过谈话之后，认为相互了解、信任之后才做爱，所以至少没有出现过性病的问题。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问题的提出

中国传统文化下对私人性行为的社会控制一向十分严格（潘绥铭，１９９５：２－３１），“多性伙伴”对于中国人绝对是一个新词。１９４９年共产党执掌政权之始，便废除了一夫多妻制，在此后的几十年间一夫一妻制在这个国家早已深入国民之骨髓。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婚外恋、婚外性，甚至婚前性行为，总之一切非婚性行为都是很少的，极为隐秘的，属于“另类”，受人冷眼与侧目。随着社会的转型，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非婚性行为越来越多，商业性交易也十分普遍了，中国开始出现所谓的性革命。

正如潘绥铭教授指出的，中国当前性革命中的许多现象与西方社会在２０世纪六七十年代所经历的如出一辙（潘绥铭，１９９５：５４６－５５２），西方当年有的，中国现在也都有了。但是，中国的性革命是潜在的，地下的，远未表现出西方性革命运动中的轰轰烈烈。同样，多性伙伴行为者也是隐秘的。

对于绝大多数的中国人来说，一生只有一个性伙伴（配偶）是很正常的，多出一个（情人或其他）便颇奢侈了。１９８９年２月至１９９０年４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的一项非随机抽样调查显示，除配偶外另与一人发生过性关系的，城市为４·４％，农村为４·５％；与二人发生过性关系的，城市为０·８％，农村为１·１％，与三人发生过性关系的，城市和农村都为０·３％，而达到四人或四人以上的，在城市中只有０·４％，农村只有０·３％。即使到了八十年末，中国人城市８８·１％，农村９３·７％的人，也只与配偶发生过性关系。（刘达临，１９９５：２０９－２１０）

在经历了社会转型的十年之后，潘绥铭主持的于1999年8月到2000年8月进行的针对全国20－64岁总人口的分层随机抽样调查表明，中国多性伙伴行为者出现了增多的趋势。确实有过婚外性行为的，女性为５·１％，平均有过人数为２·５，男性为２１·２％，平均有过人数为４·２％。潘绥铭等人据此总结说：“婚外性行为在中国正在增加，而且速度很快。尤其是在城市男性中，假如一直以目前的速度持续发展的话，那么每１０年就会增加２０％还多的发生可能性。”（潘绥铭，２００４：２７０）

对“目前配偶”之外的“其他性伙伴”的统计显示，超过１０人的，占总人口的０·７％，其中多伙伴人数最多的一个人为８０人。但是，从没有过别的性伙伴的，仍然高达８３％。（潘绥铭等，２００４：２６０）

由以上数字可以看到，今天中国社会多性伙伴行为者日益增多，但是，仍然是极少数。对于大多数公众来讲，如果告诉他们某个人曾与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上百个人发生过性关系，他们都会惊异地张大嘴巴。

需要说明的是，社会转型前，中国也一直存在多性伙伴行为者，这与社会转型后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违规的，是受社会干预与处罚的，当事人要小心地保守着自己的秘密；而后者则不再成为社会干预的对象，当事人甚至会以此为荣，其行为处于半公开状态。由前者到后者的转化,正是此研究所感兴趣的.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多性伙伴行为者的个人行为与社会控制之间的关系便更具有研究的价值，对于这一群体的考察，无疑最有助于认识性自由人士与社会控制之间的博弈过程。

今年４０岁以下的年轻人，他们都是２０世纪六十年代后出生的，在他们的社会化过程中，中国社会充斥的仍是单一的保守主义性价值观，包括对性价值的贬损，对性与生殖紧密相连的推崇，等等。（潘绥铭，２００２a）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被这种价值观有效地控制了，但是，在转型期的中国，他们中的一些人却成为多性伙伴行为者，他们又是受到哪些不同的机制的影响呢？

中国当下这一特殊的历史背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研究性革命发生与发展机制的可能，更重要的是，研究社会控制与私人行为之间互动关系的可能。而性革命的先驱者和实践者――多性伙伴行为者――则可成为这一研究的起点。他们是如何超越社会控制的，社会控制是如何发生变化的，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问题。性问题，可以成为观察社会与个人关系的一个视角。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以往研究中的多性伙伴现象(1)

一，英语学术圈的研究

英语学术圈对于多性伙伴的研究已经颇多了，但能够检索到的都是抽样调查的定量研究，没有发现个案研究报告。性别差异，受教育程度的差异，种族差异，等等，在这些研究中均受到了重视。

罗伯特·迈克尔等人进行的“全美健康与生活调查”表明，自１８岁以来，男性中有过二至四个性伙伴的为２１％，女性为３６％；五至十个的，男性为２３％，女性为２０％，十个至二十个的，男性为１６％，女性为６％，二十一个及其以上的，男性为１７％，女性为３％。“人们现在之所以有更多的性伙伴，是由于他们既有性活动又处于单身状态的那段时间被大大拉长了。人们开始第一次性交的平均年龄一再降低，而他们第一次结婚的平均年龄又不断上升。同时人们现在离婚的可能性也增大了。这就意味着在离婚和再婚这段时间里，他们必须寻找新的性伙伴。” （罗伯特·迈克尔等，１９９６：１４２）

人们的文化程度越高，他们在一生当中便会有更多的性伙伴。“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受教育多的人往往在上大学期间和毕业之后推迟婚期，他们等待得时间越长，就越可能遇见更多的伴侣，越可能有更多的性行为，并且与一系列伴侣共同生活。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有过度的性欲，而是因为他们有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机会去结识性伙伴，而最后才建立专偶的或接近专偶的婚姻关系。” （罗伯特·迈克尔等，１９９６：１４３）

男性有众多性伙伴的可能性比女性大得多，成年人一般在二十来岁的时候积累数目最多。

西班牙男人中报告有多性伙伴的是女人的五倍，其中没有结婚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有高收入的人居多。西班牙人强调男性气质的骄傲感，这被认为可能是促成性伙伴多的原因，“玩女人”，嫖娼，都符合“好男人是女朋友最多的人”这样的传统观念。女人中的多性伙伴者也是年轻的，未婚的，受过高等教育的。（Sabogal, Fabio, Faigeles, Bonnie,１９９３）

对黑人的一项调查显示，１９％的被调查者报告说过去的一年间有过二个及以上的性伙伴在，其中男性为３０％，女性为１０％。单身为２５％，结婚或同居的为８％。（Peterson, John, Catania, Joseph,１９９３）

对１３３４名十八岁至二十五岁的城市青年的调查，男人中多性伙伴者是女人的２倍多，未婚是已婚的八倍多。在白人中，受过十二年或更久教育的多性伙伴者是那些没有受过高中教育的人的四倍。但在西班牙人和黑人中，教育不构成影响因素。（Binson, Diane, Margaret,１９９３）

这些研究主要都是报告多性伙伴行为者特点的。这些特点还包括：青春期青年比成年人更多报告他们的多性伙伴情况，（Forrest ,Singh ,１９９０）青春期女性比青春期男性更多报告多性伙伴情况（Smith,１９９１）。

１９８８年对美国全国的一份家庭调查数据被多项研究应用。一项研究表明，在１５至４４岁的女性当中，那些多性伙伴行为者更多是第一次性行为发生比较早的、年龄不到３０岁的、没有结婚的、生活在城市的，收入在高出最低贫困线两倍以内的，在外工作而非家居的，没有宗教信仰的。没有结婚的青少年和没有结婚的妇女一样在他们２０多岁的时候更多地拥有性伙伴。同样地，艾滋病的危险也更多地集中在年轻的、未婚的、城市居住的和高教育程度的人身上。（Binson,１９９３；Dolcini,１９９３）

研究显示，十四五岁的少年中一些人便是多性伙伴行为者了。有过６个以上性伙伴的，１４岁的女性中８％，２１岁的女性中有３１％报告，而在同样年龄的男性则为１４％和４５％。２１岁的人中，只有１３％的男性和２０％的女性报告说只有一个性伙伴。结婚女性比未婚女性在过去三个月中的性伙伴数少，结婚男性也是一样。１４岁之前便发生性关系的男性的性伙伴数，是１６岁或其后发生首次性关系的男性的２倍。第一次性生活早对性伙伴数的影响，在女性身上比男性身上更明显。（Santelli, John, Brener, Nancy, Lowry, Richard, Bhatt, Amita, Zabin, Lauris,１９９８）

还有的研究涉及种族和宗教问题，它们揭示出，白种女人和黑种女人在多性伙伴问题上没有差别。在美国西部出生的，更多多性伙伴者，因为那里的宗教感差。未婚女人中，她们的母亲在１７岁至２４岁生育第一个孩子的，比那些母亲在２４岁之后生育的更多是多性伙伴者。母亲全天在外工作的女性，比母亲半天工作或不外出工作的女性，多性伙伴者多出５３％。（Edwards,１９９４a）

少数研究强调多性伙伴对社会的负面影响，如认为多性伙伴行为会引起社会的功能紊乱、性传染病，以及社会暴力（Immerman, Ronald,Mackey, Wade,１９９９）。多性伙伴行为与酗酒之间具有密切关系，在很多社会，酗酒都影响到人们的性行为，包括一个人的性伙伴数目。

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多性伙伴者坚拒使用安全套，使得性传播疾病的预防变得困难。

在性活跃的成年人中，在调查前一年有１３％的人与一个以上的人有性关系，但是他们当中只有８％的人坚持使用安全套，几乎所有（９５％）的人不坚持使用安全套（Edwards, 1994b）。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以往研究中的多性伙伴现象(2)

在西班牙人中，２０％的人和他们的稳定的性伙伴使用安全套，２９％的人与他们第二个性伙伴使用安全套。在男人中，安全套的使用率随着性伙伴数目的增多而减少。（Sabogal, Fabio, Faigeles, Bonnie,１９９３）

另一项研究说，３５％女性和５３％男性说他们在最近一次性生活中使用了安全套，是否使用安全套与性伙伴数没有关系。（Santelli, John , Brener, Nancy, Lowry, Richard

, Bhatt, Amita, Zabin, Laurie,１９９８）

又一项调查显示，同第二个性伙伴使用安全套的人多于同主要性伙伴的，但４７％的人在过去一年间不同主要性伙伴使用安全套，３５％的人不同第二个性伙伴使用安全套。（Peterson, John , Catania, Joseph,１９９３）

还有调查显示，多性伙伴行为者中４０％的人无论和第一还是和第二个性伙伴都没有用过安全套，并且安全套的使用率也随着性伴数目的增加而减少。（Binson, Diane, Margaret, １９９３）

也就是说，“人口中性生活最为活跃的人们，也就是那些被传染上艾滋病的风险最大的人们，好像并没有因为害怕艾滋病而改变他们的行为。” （罗伯特·迈克尔等，１９９６：１５１）

二，中国的多性伙伴研究

潘绥铭等人对前面提及的全国随机抽样获得的多性伙伴情况进行了分析，这是我们所能见到的中国此前对多性伙伴行为者唯一的研究。其中，性别差异，阶层差异，文化差异等等，同样成为重要视角。

“在每月收入最高的那５％的人里，有４５·１％有过婚外性行为。可是在每月收入最低的那４０％的人中，却只有５％的人有过婚外性行为。” （潘绥铭等，２００４：２６９）

“婚外性行为最多的是上过大专的男女（２７·６％－２９·９％）和上过高中的男女（２４·３％－２５·４％）。可是大学文化以上和只上过初中的人，有过婚外性行为的却少了将近一半。……从表面上来看，婚外性行为主要是那些念书不多不少的人们的事情。但是，这其实并不是文化高低的问题，而是机会多少的问题。上学太多就容易眼光高，减少了选择的机会，而不上学则几乎没有机会去选择。” （潘绥铭等，２００４：２７１）

对有过２１个以上的性伙伴的人的分析显示，“他们全部是男人，年龄中位数是３０岁半，文化程度主要是初中和高中，几乎都不是党员（指中国共产党党员），个人收入在中等以上，以商业服务业、娱乐业和个体劳动者居多，主要是初婚者，主要居住在大城市里，单独外出时间和平时的社交频率几乎都在中等以上，没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基本上都认为自己的魅力比较大和很大，尤其是性观念的开放程度都在中等以上。”（潘绥铭等，２００４：２６０－２６１）

潘绥铭针对这次调查对多性伙伴行为者做出了更多分析：“至少在笔者所考察的阶层变量中，无论归属于哪个阶层的男女，发生多伙伴性行为的可能性都没有显著的差异。也就是说，多伙伴现象并不是一种阶层化的行为的产物。或者反过来说，当前的任何一个社会阶层给自己规定的行为规范，或者已经不足以阻止多伙伴性行为的发生，或者根本就没有包括这样的禁规。”

“尽管人们普遍认为，只有那些性欲望和性能力都比别人更强的人，才会去寻求和发展多伙伴性行为，而‘一般人’只要有一个性伙伴就足矣；但是我们的统计分析却揭示出：性状况（包括性欲望和性能力两个方面）越良好的人，反而越不容易发生多伙伴性行为。或者说，在性方面不那么‘强壮’的人，发生多伙伴性行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只不过在男性中表现得更显著一些而已。”

“越是目前性爱状况好的女性，越不可能发生多伙伴性行为。可是如果再看男性，就可以引出一个似乎违背常识的推论：越是现在的性爱状况好的男人，发生多伙伴性行为的可能性反而越大。这其实说明了一个社会性别意义上的问题：由于社会地位在整体上的不平等，男人和女人对于现有的性爱的依赖程度也就大不一样。对于处在弱势地位的女性来说，现有的性爱越美好，女性就越容易更加依赖它，因此不再他顾。可是对于处于强势地位的男性来说，性爱现状越良好，往往越容易增强他在处理性关系方面的自信，从而更可能去寻求新的、他认为肯定是更加美好的性爱。”

“自己可能不可能发生多伙伴性行为，是女性的一种根深蒂固的基本价值观。在它面前，现有性爱的好坏、周围人的潜移默化、性的生物状况等等虽然也在发挥着作用，但是其作用强度却相对地小得多。”（潘绥铭，２００２b）

三，继续研究的空间

正因为以往的研究都是调查统计的定量研究，而缺少深入的个案研究，所以，为本项研究提供了充分的扩展空间。

定量方法的标准化和精确化程度较高，逻辑推理比较严谨，因而更客观，促进了对现象之间普遍的因果关系的精确分析。但定量方法也有局限性，比如说，由于是对大量样本的少数特征做精确的计量，因而定量方法很难获得深入、广泛的信息，容易忽略深层的动机和具体的社会过程。它得到的信息往往是表面的、浮浅的，难以抓住事物的本质特征。而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研究，如果不抓住不同个体的内心动机，便难以深入。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以往研究中的多性伙伴现象(3)

比如，所有这些定量研究都没有揭示，为什么在绝大多数人仍“循规蹈矩”的情况下，少数人却可以有很多的性伙伴，他们与社会控制之间的关系倒底是怎样的？抽样统计学显然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在本研究便试图以深入的个案访谈为研究方法，重点引导被访者回溯对社会控制的解构过程，这种解构得以实现的客观原因，个人违规背后的心路历程，以及违规的个人是如何

与传统的社会控制机制进行博弈的。

再比如，许多研究显示了多性伙伴行为者使用安全套的比例并不高，是他们不了解自己行为的风险吗？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这些定量研究并没有给我们一个答案。而通过深入的个案访谈，我试图在此项研究中探索多性伙伴行为者不使用安全套背后的深层原因。

我们看到，潘绥铭的研究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内在动机做了许多精彩分析，但是，这些分析仍是建立在对数据的合理的逻辑推论基础上的，无法通过定量研究本身进行检证。而深入的个案访谈，却可以验检这些推论。在我的这项研究中，同样试图考察潘绥铭上述假设的普适性。

需要特别强调指出的是，个案研究的结果绝对无法全面验检根据统计抽样数据进行的分析，因为前者是定性的深入访谈，其全面的代表性一直受到质疑（对此我们还将在随后的章节中进行讨论），而后者是定量的。但是，没有人会怀疑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研究方法仍然可以相互补充，提供给我们更全面的，即使不是最全面的认识。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重要概念的界定(1)

多性伙伴行为者：

本项研究中的“多性伙伴行为者”需要同时符合两个条件：１，到接受访谈之日有过不少于１０名性伙伴的人士，这１０名性伙伴当中可以包括同性，但不能只是同性。２，至少曾经有一次在三个月内同时与不少于两个人保持着性关系的经历，其中包括配偶。

而对性伙伴的定义为：即使只有过一次性关系（阴茎插入阴道或肛门的性行为），包括嫖娼行为，也算作一个性伙伴。

之所以将性伙伴数定义在大于等于１０人，是综合参考前面提到的罗伯特·迈克尔等人进行的“全美健康与生活调查”，以及潘绥铭等人在中国进行的全国抽样调查的结果，具有１０个以上性伙伴的人比较均很低，利用其极端性更便于研究他们与社会控制之间的关系。

罗伯特·迈克尔的调查报告在去掉没有性伙伴的被调查者之后，将“１８岁以来的性伙伴数”分为五个等级：１个，２至４个，５至１０个，１０至２０个，２１个以上。其中在总人口中，有过五个以上性伙伴的人高达到５４％，其中十个以上的为３３％。（罗伯特·迈克尔等，１９９６：１５１）我这里选取其比较居中偏右的１０人，也是因为这个人数即使在美国也属于社会中的少数人，他们身上体现着与少数人群与主流社会的种种互动关系。

而潘绥铭在中国进行的调查也显示，超过１０个性伙伴的，只占总人口的０·７％。（潘绥铭等，２００４：２６０）

本研究只选取以异性为性对象者，以及同时以异性和同性为性对象者。这里之所以回避使用“异性恋者”、“双性恋者”这样的用词，是因为考虑到不能够仅以性行为对象来确定一个人的性倾向。而之所以将只以同性为性对象的多性伙伴者排除在研究之外，是因为在同性多性伙伴性行为者比较于前两个人群，特别是第一个人群，面对着相当不同的文化、舆论环境，以及社会控制机制，而作为一个小型研究，本研究无法涉及到太多的变量。

只所以又规定“至少曾经有一次在三个月内同时与不少于两个人保持着性关系”，也是参照国际研究惯例，像我们在“以往研究的回顾”中引用的英文研究，绝大多数都将在同一时期内（通常为三个月）具有不少于二个性伙伴作为多性伙伴行为者的界定依据。

在我们前面提到的所有中文研究文献中，对同样的研究对象使用的均是“多性伴侣行为者”这个称谓，考虑到“性伴侣”在中国人的语汇与思维中有“长期”、“固定”的含义，而我们的研究包括性交易关系与“一夜情”式的性关系，所以笔者以为“性伙伴”一词似乎更为确切。

社会控制：

社会控制分为三类：自我控制、非正式控制、正式控制。本项研究中，主要关注的是自我控制与非正式控制对当事人的影响。

从正式控制的角度看，社会控制是指一个社会的统治者，以社会组织体系为中介，运用社会规范以及与之相应的手段和方式，对社会成员(个人、群体、组织)的社会行为及价值观念进行制导和约束，对各种社会关系进行调节和制约的行为，其目的是使社会按符合统治者利益的规则运转。然而，在经历了和正在经历着社会转型的中国，对于私人性行为的正式的社会控制已经不再那么突出了，法律上明确禁止的也只有“聚众淫乱”。按着“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的都是可以做的”这一原则，多性伙伴行为所受的正式社会控制十分有限。

自我控制是最有效而且花费最少的控制，它也最经常使用，只是我们许多时候意识不到，它需要每个人都发展出强烈的道德心。罗斯提出，“高超的控制方法是精神上的”，“一个良好的检验标准是自发性”，“只要社会把它的规范和准则铭记得在其成员的心上，我们依靠各种控制形式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斯，１９８８： 325-331）

非正式控制主要依赖同龄群体、家庭、朋友、同事以及其它对个人发生作用的群体及组织的影响，这些群体带给个人强大的压力，个人害怕被抛弃、被羞辱，或者去尊重，所以要遵循群体规范；正式控制是官方的决定以及体系的建构所决定的，它的效果小于前二者，但仍会对个人的行为构成影响，其控制手段主要是奖励与惩罚。

特别需要强调说明的是，本研究中所说"社会控制的解体"，均指针对私人性行为的社会控制的解体，与其它方面的社会控制无关。

社会控制组织：

本研究关注的社会控制组织，主要是：家庭、社区、单位。

对人们性活动进行非正式控制需要通过一些“组织”(institution)来实施,而组织又是通过三种方式来做到这一点的。首先，组织提供了一些规则和标准，这些被认为是应该遵循的，并且是人们赖以建立自我控制的基础（Charon,1979）；第二，那些占据组织中心位置的人将利用人们之间的互动，作为非正式控制的基础；第三，这些组织拥有制裁的系统，当标准被冒犯的时候，这些系统就会发生作用。

美国的研究显示，直接影响着美国社会性观念与性行为的两个重要组织是宗教和家庭，害怕被制裁是组织成员遵纪守法的一个重要原因。（DeLamater,1981, 7, 263.）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重要概念的界定(2)

宗教：学者们的研究显示(Piccolo, Heiman, 1977; Paige, 1977)，基督教对美国人性行为的影响十分大。基督教将性行为的目的定义为生殖,肉体快乐是罪恶的，于是，同性恋、手淫，以及涉及儿童的性行为，均因为与生育无关而被视为罪恶。同样的，在月经期、怀孕期，以及绝经后的性行为也是被禁止的。许多研究都揭示出：对于那些热衷于宗教的人，这些价值观会直接通过宗教影响到他们；即使对于不热衷于宗教的人，他们也会受到家庭中其他热衷宗教的人的价值观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国家法律本身便体现并加强着基督教的上述

性价值观。

家庭：家庭对个人的Sexuality 的影响，Divas论证说，起着第一位的作用。所有的社会都希望性行为发生在婚姻之内，婚姻的一个重要的社会功能就是规则地接受性的快乐，所有性行为都要依据它们是有助于家庭还是破坏家庭来进行价值判断（Davis,1976）。有学者的研究指出，妇女犯罪少于男子，便是因为她们受家庭与社会双重控制更多，妇女与控制理论（Women & Control Theory）则认为女性与父母关系更紧密，所以越轨更少。但也有学者反对这一观点，认为社会控制在过去并没有减少犯罪。

还有一些研究提到了社区，特别是人们的居住区对于私人性行为的控制作用。

当我们讨论中国的社会控制的时候，可以忽略宗教这层因素，因为宗教的影响在中国一直很弱。但是，本研究中加入了“单位”这一中国的独特组织,因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人的工作单位与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不同是,它不仅将人们的职业行为管理起来,还将人们的全部生活管理起来。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主要应用理论

本研究主要应用社会交换理论（Social Exchange Theory）对性的社会控制进行研究。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作用的,相互回报的,人们都想利益最大,支出最小。付出多而得到少的关系总会终止,而得到多的关系会维持。因此，社会规范能够作为个体利益的后果而产生，之所以会存在社会控制，因为受控制者从控制中获利，遵守和服从社会控制对受控制者有利。如果与个人利益相左，社会控制就会受阻。

埃默森明确指出交换理论三条独特的核心假设（Emerson,1981,）：

１，人们会(经常或一直)理性地行动，争取收益（即价值、效用、报酬或工资等）最大化；

２，各种物品的价值是可变的，它们全都遵循着满足原则，又称价值调适原则。获得越多，自感价值越低；

３，个体在社会互动中得到的收益取决于个体向其他人提供的利益。为了得到利益，必须有一个交换过程，这个过程本质上是社会性的、流动的。因此，可以把社会理解为一个利益流动的网络。

霍曼斯指出，投入足够的资本，并从投资中产生回报，是社会控制存在的逻辑。构成资本的必定是些一般性的强化刺激，诸如货币、社会认可，或对暴力手段的控制。投入越多，相互依存的链条就越精细，网络中的角色就越专门化，相互依靠的水平就越高，所以遵从将网络维系在一起的规范或权威性要求的倾向也就越强。在任何情况下，如果初始投资者和使之维持的参与都不能都获得回报，就不会发展出任何制度。（马尔科姆·沃特斯，２０００：７７）

布劳认为促使往来联系形成的力量就是社会引力。一旦确立起相互之间的吸引，社会交换也就开始了。当一个人在交换中处于匮乏境地时，就有这种可能，从而只有使自己服从他人，才能使交换维持下去。他人可以获得一种权力信用，也就是一种可用于以后交换的命令权力。所以，如果说某些人为他人所依靠，那么，在这个意义上，这些人就是富有权力的。（马尔科姆·沃特斯，２０００：７９）

交换理论提出了许多命题，与此项研究关系密切的如：

当与其他人互动的时候，人们都在寻求使自己收益最大，付出最少；

人都是理性的，他们会在自己掌握的有限信息的情况下，权衡付出与收获，从而在行动前思考选择哪种方式；

社会交换被互惠标准所调节；

关系中互动的动力，以及长时期关系的稳定性，取决于关系中的当事人对吸引与依赖水平的对比。

占据社会控制研究主流地位的，一直是政治学与法学的视角（科恩，１９８８），基于社会控制是稳定的社会秩序所必需的这一价值出发点。其中许多论述，也显示出一定交换理论的倾向，如认为“社会控制把人们分为体面和不体面的，它使有些人丢脸却保护其他人的名誉。”社会控制实质上是对人们利益关系的维持，只有当控制行为调整到能够被受控方接受的状态时，社会才会稳定（李平安，１９８７）。社会干预的每一增加给作为社会成员的人带来的利益应大于它对作为个人的人引起的不便，社会控制应该“给予我们最多的福利而最少地剥夺我们的自由。” （罗斯，１９８８：318-324）

除了社会交换理论之外，本研究不同章节的讨论中，还将会涉及到社会控制理论、福柯的权力理论、性脚本理论、社会网理论、社会性别理论，等等。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研究目标与假设(1)

此项研究包括４个具体目标：

１， 考察自我控制、非正式控制在多性伙伴行为者身上的表现。这种控制是否还存在？它们与多性伙伴行为者之间是怎样的互动关系？

２， 如果社会控制对多性伙伴行为者已失去效应，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特别

是与非多性伙伴行为者相对比的时候。

３， 对比以往的国内外定量调查，看那些定量调查的分析结果在本项研究的受访者身上是否同样适用。即，本项研究中的多性伙伴行为者是否具有定量调查中所表现出来的那些特点。如果不具有，为什么？

４， 本研究中的多性伙伴行为者对安全性行为是否特别关注？如果他们也如定量调查中所显示出来的那样不经常使用安全套，则需要深究其背后的原因。

此研究的学术意义与现实意义：

学术意义：

通过应用社会交换理论，通过个案研究法考察一个处于社会转型期、专制主义色彩逐步淡去的国家，社会控制是如何解体的，个人的性脚本是如何改写的，从而对社会交换理论、社会控制理论、福柯的权力理论、性脚本理论以及多性伙伴行为者的研究做出新的丰富。

现实意义：

通过本项研究试图进一步指出，政府或各类组织不应该对私人行为强行进行干预，任何控制只有建立在使受控制者真正受益的基础上，才可能是有效的；同时，政府应该采取有效措施，加强多性伙伴行为者这一高危人群对ＨＩＶ／ＡＩＤＳ的风险做出自觉的、积极的回应。

研究假设

１，传统的进行非正式控制的组织同受控制者之间的交换关系弱化了，从而为多性伙伴行为者将其解体提供了可能。

非正式社会控制的得以实现是个人与社会进行利益交换的结果，在中国的社会转型期，特别是由于市场经济主导地位的确定，原有交换关系面临全面破损。家庭、单位（工作场所）、社区这三种社会控制组织无法再与多性伙伴行为者完成交换，因此其控制力已经解体。

中国家庭昔日控制方式主要是：观念灌输，大家庭同住，择偶对象的管理，等等。但在今天，人们更早地独立生活，社会以核心小家庭为主，婚姻自主。转型的中国，家庭这一初级群体的功能外移，许多功能甚至消失。在一个人成年后，特别是独立成家后，出生家庭的控制与他个人之间的交换关系几乎不存在。因此，个人与家庭之交换消解。

中国的单位在过去为个人所依赖，它以奖惩、强制管理等作为控制手段，单位几乎是除家庭之外的唯一生活场所；在市场经济的今天，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交换”被消解，单位不再关心“私事”，荣誉、地位、尊重等交换的力度大大下降，单位对个人性行为的控制也大大减弱。

社区控制在专制时期是介于正式控制与非正式控制之间的一种手段，等同于一级政府部门，现在则主要转型为服务功能，不再能够通过提供荣誉或施加耻辱、惩罚来同个人私事构成交换。

２，当前中国的多性伙伴行为者具有一些共同的背景，而没有这些背景可能便是虽然处于同样的社会转型期，但某些人并未越轨的原因。转型社会中，个人的自由迁移，都市的现代化，观念开放的小环境，都促成了社会控制与个人交换的丧失及解体。

与布劳的观点相契合，当一个人摆脱了馈乏、不依赖状态时，也就不会给别人以权力，也就不会再受别人的社会控制。因此，多性伙伴者更多是自由职业者、个体工商户等在职业中受约束较少的人，或是在职业中具有权力的人士，或独身者（特别是女性独身者）。他们更多不担心因为越轨而受到惩罚。

他们多拥有广泛的社会交往机会，工作单位内部的人际交往只是他们人际交往的一小部分，这将使他们结识许多不会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圈子发生任何关系的个人，而与这些人发生的性关系略加隐藏便可以摆脱掉组织的控制，摆脱交换关系。互联网的出现，扩展了人际交往手段，也扩大了多性伙伴行为者的队伍。

如果一个人从性的自律中得不到回报，他看到其他不自律者很快乐却无人干涉，将有助于他也不再自律。多性伙伴行为者在越轨之前便有一个行为参照系，这可能是身边的某个人，也可能是经常接触的性自由信息。

他们或者是性情更为自由，对即使可能存在的冷眼也不以为然，甚至乐于与之对抗的人，或者是拥有更多的隐藏技巧的人。

３，绝大多数多性伙伴行为者，都经历了一次性脚本的自我修改过程，在此过程中，最稳定的自我控制被解构了。

得以修改个人生命历程中性脚本的人，至少都具有下列特征中的二者：从原居住地迁移到其它城市定居；生活在开放的大都市；工作单位或朋友圈提供了一个性观念开明的小环境；性观念与经历开放的同伴，特别是异性同伴的影响；对互联网的充分利用；等等。

４，非正式控制需经过自我控制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即，社会权力与个人服从的交换关系只能在自我控制中建立起来。当一个人对交换价值采取低估和蔑视态度时，非正式控制便无法转换为自我控制，交换关系也就无法实现。即，个人对权力的蔑视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消解这种权力的影响力。

关于多性伙伴的论文 第一章 绪论研究目标与假设(2)

５，在对性目的之选择上，多性伙伴行为者中的许多人崇尚性的娱乐态度，但并未放弃对爱的追求，可谓娱乐与关系二种性的目的兼具。即使对于性伙伴数目最多的极少数人，爱的能力也并没有如罗洛·梅所说的那样丧失了。娱乐与关系并重的倾向在男性中表现的尤为典型。

女性则分裂为两种主要类型。一种是信奉性的娱乐作用；另一种坚持强调性的关系作用

，她们相信自己的多性伴行为完全是因为关系，甚至坚决反对性的娱乐态度。她们对自己拥有很多性伙伴的解释是：爱情改变了。

６，多性伙伴行为者因为社会交换的缺失而通过多性伙伴实现新的交换，但是价值调适原则同样制约着他们，到一定时候，此人群出现一次分裂：一部分人不断寻求更刺激、更与传统社会控制相悖的方式，如换妻、群交、ＳＭ，等等；另一部分人则渴望回归传统的爱情关系，渴望回归稳定的、平静的家庭生活，他们的表现会被误解为“性革命失败”，其实只是边际效益递减的结果。

７，中国政府多年的ＨＩＶ／ＡＩＤＳ预防宣传在多性伙伴行为者心中引发的更多是短暂的恐惧，并未导致安全性行为的普遍使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很少使用或从不使用安全套，但他们的性关系对象均十分广，这成为一种潜在的危胁。他们或者认为ＡＩＤＳ离自己很远，或者无法抗拒不使用安全套的诱惑或男伴的要求。在一起人中出现了一种恶性循环：因为有过不使用安全套的历史，所以认为现在开始使用也来不及了，就更不使用，甚至以“死也甘心”的说辞来安慰自己和面对访谈者。在这背后，也有男权文化的作用不容低估。

第二章 方法论访谈对象的获取与伦理规则

按着上一章定义的“多性伙伴行为者”的标准，本研究主要通过两个方法获取研究对象：

方法一：由熟人入手，进而采取滚雪球的方法。首先从我已经掌握并熟知了一些多性伙伴行为者（包括研究者的熟人和朋友）入手，他们在接受访谈后再介绍他们的朋友接受访谈。这得益于我从事学术研究之前的工作经历，那时我作为一名作家出版过二十多本两性论著

，在多家报刊开设有情爱与性爱的咨询栏目，每个星期，我都会收到几封读者的咨询信件，就他们的感情困惑向我咨询，而其中又以女性为多。对于每一封来信我都在当天回复，尽可能地义务帮助他们度过情爱困窘期，几年间回复的信件已达七十多万字，因此很积累了一些“人缘”，一些人成为我的朋友或熟人。在我做这项调查的时候，他们便当然地成了我的受访者。

比如，早在此研究开始前７年，Ｆ０７便读过我写的书，并在３年前找到我，咨询她的情感困扰，在咨询中更是本着“有病不忌医”的原则倾诉其私人经历。长期的交往中相互了解颇深，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朋友情谊，不仅认真地接受了此项研究的访谈，还介绍了自己的两位男性朋友接受访谈。

方法二：研究者在互联网的ＢＢＳ上公布征求支持此研究志愿者启示，访谈那些主动发信给我表示愿意支持此研究的志愿者。关于这条途径下面会有专节的讨论。值得注意的是，看到启示后主动给我写信来的受访者中，不少于三分之一的人也曾是我的读者，他们原本对我的了解对他们最终决定接受访谈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为保证访谈效果，访谈地点均选取在单间的茶室或咖啡屋，以确保不受外界因素干扰，受访者可以放心接受访谈。访谈坚持一对一的原则，即只有一名访谈者与我面对。每人访问通常是一次，只有一个人访问了两次, 这样做是避免受访者多次接受访问必然带来的厌烦感。每次访问费时在三小时至四小时。

每位受访者在面访之后，均以电子信件或电话的方式进行了至少一次回访，绝大多数人进行了两三次信件或电话的回访。在论文写作过程中，仍然对其中四五个人进行了电话访问，以补充材料。

为减轻受访者的心理压力，访谈时原则上不使用录音机,只做笔录，来不及记录的则只记提示并在访谈结束后立即补记。只对个别心理素质极好，或极熟识的受访者，在确认录音不会影响访谈效果的情况下，才使用了录音机。

研究者有义务让每一个受访者都是在对接受访问的目的、其谈话可能被引入的方式、可能会造成的后果与研究者拥有同样信息的背景下进行。即，保证受访者拥有绝对的知情权，是在他充分了解研究目的，愿为人类性学研究做出贡献的情况下，成为此研究的受访者的。

因为研究课题的特殊性，对研究者的另一个重要伦理要求便是“不介入”原则，即绝不与受访者发生涉性私人关系。这是此项研究顺利进行的重要保证。但不发生涉性私人关系并不等于说不发生私人友情，我认为后者有助于访谈与研究的深入进行。

比如，我与一位女性受访者相处的比较熟了，她在来信中开玩笑地谈及两人间的关系，我同样以玩笑的方式回复：“我只说过要报答你，可没说过要以身相报哟，哈哈。不和研究对象上床，这是研究者所必遵守的规则。”那个聪明的女孩子回信说：“这样说来，研究结束后，就可以和研究对象上床了？”我又回复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准备对这组研究对象进行常年的跟踪研究，也就是要研究三四十年呢！”……

第二章 方法论网上找来的志愿者，可信吗？(1)

当听到我的调查对象中有许多是通过在互联网的ＢＢＳ上发贴子找来的志愿者时，几乎每个人都立即问我：“你如何保证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这问题背后的一个假设是：这种志愿者，与通过随机抽样而获得的接受问卷的调查者相比，他们更可能说慌。

我们不妨比较一下两种方法：

在问卷调查中，我们拿着一个随机抽样获得的名字在傍晚去敲响他的家门，突然闯入他的生活，不顾及他当时的心情，由我们这些他完全不了解的人将一个他可能毫无兴趣甚至颇为反感的调查强加给他，同时告诉他还会因此得到一些报酬。

而在我于互联网上公布的寻找志愿者的启示中，我明确地告诉大家这样几点：第一，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曾是出版过许多两性问题著作的作家，现在是一个要做学术研究的学生），我对于多性伙伴行为者的价值倾向（多性伙伴行为是个人选择问题，而非法律问题或道德问题，本研究只是探究社会控制对此的影响，而不进行价值评判），以及他们可以获得关于我的更详细信息的网址；第二，我以人格保证对受访者的个人信息严格的保密（受访者自始至终都无需讲出他的职业、姓名这些具体信息）；他们的谈话将被打乱了用在我的论文中，在我的论文发表之前，他们可以先行阅读，并有权力要求我对涉及到他们的地方进行修改，如果修改仍不令人满意，我会保证删除一切他们要求删除的内容；第三，他们不会因为接受我的访谈而得到任何物质酬报，只会得到我自己的著作作为纪念品，对他们最大的回报是对人类性学研究做出贡献的自豪感；第四，我不强迫甚至不试图劝诱任何人接受访谈， “您充分尊重您不接受我访谈的权利，但是，如果您接受了，我就希望您陈述的是百分之百真实的。为了学术研究的科学性，我在这里请求您保证真实！”第五，我完全听由志愿者选择他们方便的时间和地点，在他们接受访谈的心理准备和心情最好的时候进行访谈，而不会强行闯入他们的生活。比如，Ｆ１５便是在我已经睡下的深夜一点打电话给我表示有时间谈话的，我立即起床出去见她。

二者比较，不能看出，我在此研究中获得的受访者，并不比抽样获得的受访者更多说慌的理由。

但是，保证真实性的工作并没有就此结束。人们对于防止和鉴别问卷调查者说谎已有一套公认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而事实上，问卷调查中的防伪与鉴别同样可以用在个案访谈中。在我的访谈中，同样会通过不同的问题检验受访者的陈述。比如，不止一位未婚女性受访者说，她们从不与已婚男人发生性关系，但在我对她们每个性伙伴身份的逐一鉴别中，却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另一个例子也能够说明访问者的高度警惕与机智才是访谈内容真实性的最佳保障。在对一位女性受访者进行访谈的时候，她对我讲和陌生人做爱的时候一直坚持使用安全套，但是后来在讲述一次具体的性爱经历时，她描述说那个陌生网友进了屋就强行将她抱到床上、扒掉衣服性交，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面孔。我立即追问：“这一次没有戴安全套？”在我随后的一连串追问下，她不得不承认，事实是她一直坚持或者说希望坚持戴安全套，但真正做到的时候却微乎其微。

察言观色同样是最后的检证真实性的方法，访问者必须时刻留心受访者瞬间变换的语气、表情、不同的用词，等等。

事实上，用什么方法进行调查并非保证真实性的关键，关键是调查者是谁。换言之，调查者自身的素质，他与被调查者建立良好关系的能力，他对被调查者陈述中可能出现的偏失的敏感性，等等，都是访谈真实性的保证。这其中，有许多是学术素养之外的要求。

对于每一个给我写信来的志愿者，我都在第一次回信中便留下我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们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有些调查者甚至不愿意留自己家里的电话给受访者，那么你同他建立信任关系的一个机会便失去了。从一开始接触，你就要让他相信你愿意成为他的朋友，而不仅仅是一个把他当作小白鼠。第一次通电话是非常重要的，你要让对方感到你的热情，你对他的感激，特别是你对他的关心。你的语气应该像是两个很熟识的朋友间的谈话，而不是对一个陌生人。

见面之始的最初几分钟，同样是极为重要的。我见过一些调查者虽然在努力使自己做到保持微笑，但他与受访者间的心理距离却并未打破。随意、亲切、关心，细心地抓住对方当时的状态，找到最好的话题通过一两句话就拉近距离，见面最初十分钟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着整个访谈的成败。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也许是你的目光。只要当你内心真正对受访者充满了感激，充满了敬意，充满了想和他成为真正朋友并长期交往的愿望，你的眼睛里才会有那种可以让受访者觉得很亲近，乐于像朋友一样和你交流的目光。而这些，确实是可意会而难以言传的。

我要特别感谢多年当记者和作家的经历，我曾对诸如同性恋者、易性恋者、艾滋病病人、美术学院人体模特儿等许多敏感人群进行过深入访谈，出版过多部专门的著述。怎样和受访者建立良好的关系，让受访者客观并尽可能详尽地表述自己的经历，在某种意义上已转化为我在与受访者接触时的一种本能行为。虽然我本质上是一个内向的、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人，但是，当我面对自己的受访对象的时候，我总是仿佛换了一个人，能够本能地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社交储备，瞬间拉近与受访者的距离。

第二章 方法论网上找来的志愿者，可信吗？(2)

我从Ｆ０３见我后说的第一句话中，听出她是东北人。我立即告诉她，我幼时也在东北生活了七年。我们进而发现原来两人生活的竟是同一座城市，我们最初二十分钟的谈话便几乎都是围绕“家乡”进行的，我向她询问那里的变化，给她讲我小时的经历。那天Ｆ０３有些感冒，当我不失时机地拿出自己带的面巾纸递过去的时候，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当Ｆ０３主动而且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她的性经历的时候，我们已经如亲近的“发小”了。

还需要特别说明的一点是，在访谈我中从来不忌晦开诚布公地回答受访者关于我个人的任何问题，包括性经历。我有问必答，而且很随意和爽快，这同样会帮助对方也放松下来，制造一种“谈性经历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事”的气氛。这种“交换关系”不仅仅可以帮助建立受访者对访问者的友好感，更主要的是，受访者会确信你能够充分地理解和尊重他的经历和感受。

会面之始，我还会送给受访者一两本研究者出版的著述，以加强受访者对研究者学术资格的信赖。事实上这项研究结束之后,我的所有存书几乎都送光了。还曾有一位男性志愿者在见面之前便要求我多寄一些书给他，以便了解我。我寄了五本书去。

需要说明的是，通过网络结识研究对象，然后对其进行深入访谈的研究方法，并非笔者首次使用。在我检索到的文献中，便已有Robin和Turkl各自进行的相关研究，二者的不同在于，前者主张不一定要与研究对象面谈，单纯网上访谈结果（电子信件、聊天室或通过ＱＱ、ＭＳＮ等软件的聊天）便可以作为研究资料，而后者则一再强调，自己坚持要在网上访谈的同时也会见研究对象，以面谈作为重要手段，并验证网上访谈到的材料。（Robin，1999；Turkl，1995）

我更认同于Turkl的观点，相信不经过面谈便不足以对收集到的材料进行辨伪，也不足以获得更深入、丰富的访谈材料。所以，几个被我列入访谈对象并开始信访的受访者，在信访之前也都是确信他们不久将来北京，我有机会进一步面访，在此背景下才开始以信访作为预备的。可惜，其中绝大多数后来并没有接受我的面访，对于这些人的已有材料，我便按“不引用”或“个别引用”来处理。

我对访谈结果采取“全面引用”、“个别引用”、“不引用”三种不同的处理方法，是对研究采用的个案真实性的再一次保证。“不引用”是一个字也不用，“个别引用”是只引用极少二三处确实可信的。而对于“全面引用”的个案，即经过反复检证值得给予充分信任的，几乎其中所有陈述均可以被引用，虽然事实上大多数陈述并没有被用到。即使有两位交往多年的友人，因为种种迹象显示了其提供材料中有很多自相矛盾，在写作论文时，我也分别采取了“不采用”和“个别采用”的对策。

第二章 方法论男人访谈女人的性经历，能行吗？(1)

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如果性行为访谈是在异性间进行的，则受访者面对异性访问者进行陈述时，必然与真实内容有很大的出入，或是夸大，或是缩小。换言之，异性间不可能客观地谈论性隐私。但是，仔细考察便不难发现，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定完全是基于这样一个假设：受访者对面前的这个异性访问者具有除了接受访问之外的其它兴趣，特别是只有异性间才有的某种兴趣。

而这一假设，是靠不住的，因为，并非所有的人都对所有的异性感兴趣。

当受访者确信自己无论怎样的陈述，都不可能影响自己与访问者的关系时，甚至，当受访者对自己与访问者的关系毫不关心时，更甚之，当受访者完全没有把访问者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作为一个可以面对其进行倾述的，与自己生活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会有任何关系的“访问机器”时，她没有理由对事实加以改造。

但是，这只是一个初级的要求。更高一级的访问者应该给受访者这样的感觉：他只有说实话，说全部，才是对他们的关系有助益的，才是对得起访问者的。

事实上，此类敏感话题的访谈，在要求访谈者具有和受访者建立良好的亲切与信任关系的同时，还应该要求访谈者将这种关系控制在“哥们儿”的范畴内的能力。很少有人会忍心欺骗一个无条件信任你的、十分单纯的好朋友，而访问者，就应该成为受访者心目中这样的人。

在我进行访问之前，便有许多学者向我发出同样的警告，其中一位女性说：“你必须证明受访的女性面对魅力尚存的你时，不会在陈述中本能地有所文饰。”感谢她认为我“魅力尚存”，然而我在访谈中的发现是，持有同样观点的受访女性微乎其微。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人对作为一个男人的我感兴趣。这是一个通过言语和目光交流便很容易确定的问题。正如你和受访者建立怎样的关系，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的目光交流一样。这便完全是学术之外的人际交往技巧了。

我访问的女性有两类，一类是完全陌生的，另一类是非常熟悉的，原本就对她们的私人经历有很多了解。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第一类是主动要求受访的女性，一个共同特点是，她们几乎都对我说，之所以接受访问主要的目的是渴望倾述，特别是向一个陌生的人倾述，而这个人又是研究两性问题的。Ｆ０３便说，在倾述过程中，她也疏理自己的思想，同时渴望就一些困惑的问题听到我的建议。一个以寻求困惑的解决为目的的倾述者，她改造自己经历的可能性便很低了。

原本熟识的受访者又分作私交颇深的朋友，“异性哥们儿”，熟识的程度使得她们对我的隐瞒不仅没有必要，而且也不可能。另一类，则是那些我的读者和咨询者，后者往往很乐于和我见面交流，有这样一个机会难得的和我面对面长谈，就更多问题听取我的意见，另一方面她们多对我抱有一份尊重与感恩的心情，正如Ｆ０２所说：“你曾经帮助过我，尽我的力量回馈于你也是我内心所希望的。”这样的受访者，尽可能地说真话，尽可能地抗拒可能偶然闪现的文饰意图，也是她们内心对自己的要求。

我必须承认的是，尽管如此，也仍然不能够保证完全不出现人们所担心的那种“对研究者个人发生兴趣”的情况，在我访谈的１７位女性中，这样的情况只出现过一次，但我很快便将其化解了，访谈整体效果相当成功。所以，重要的是什么人在进行访谈，而不是什么方式的访谈。访谈者个人的判断能力、处理能力是相当重要的。

Ｆ０７是我访谈时间最长的人，从第一次通信了解她的性经历，到本研究中的带着主题调查，已有三年多了，我们之间的电子通信，以及我的访谈笔记，已达到八万多字。我一直视Ｆ０７为大姐，她也一直视我为小弟。她的社会关系很广，所以相识三年前我曾多次就各种私人问题向她求助，她总是极为热心地帮助我。甚至当我的母亲想出境旅游没有游伴的时候，我想到的也是Ｆ０７。这次调查中，她除了自己极为认真地接受访谈，更是将她的多位男性朋友介绍给我，F07便多次提到什么乐于主动接受我的访谈：

我看过很多你写的社会调查，非常喜欢，我喜欢真实，喜欢简单，喜欢不修饰的人生，更喜欢那种不加任何评论的报道，只报道事实。

我一再说，我之所以说给你听，只是一种发泄，因为很多事情说出来，你能理解我（从书面上看）。

我对性的观念你应该很清楚，让我违着心说什么，是我万万不愿意的，但如果全都说实话，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为什么有很多话我只在信里和你一个人说呢，就是因为我实在没说的地方了。

我可不是光想讲给你听，我还想听你的故事，我需要的是交流，是互相的。有空多讲讲你，我想更深的了解你，我不想和一个我一点都理解不了人交流。我也不喜欢无味的男人，如果只是和一个学者交流学术问题的话，我不会有兴趣的。明白我的意思吗？我需要的是心与心的沟通，需要的是朋友间的交流。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工作，做什么调查，我只想要让我能和你继续交流下去的动力。你也清楚我们俩的目的不同，我不敢设想、也没有精力设想今后合作的结果是什么，只知道你赶的机会很好，正好在我不管不顾的非常想说的时候，正好在我不管不顾的非常想写的时候，正好在我非常需要找一个能理解我的人和他交流的时候，你是撞在这个枪口上那么合适的靶子。

第二章 方法论男人访谈女人的性经历，能行吗？(2)

我是个很情绪化的人，那一段是我最想写，最想找人倾诉的时间，就那么合适的找到了你，可惜，运气不好，是你最忙的时候。现在再让我写，我真的不知道写什么了，突然觉得面对屏幕，脑中一片空白。

与人们一般的想法完全相反，同异性受访者相比，我在同性受访者那里受到的挑战却更大一些。我发现，当我访问男性的时候，我更多地面对夸大或缩小的陈述，不得不进行更多

的辩伪，甚至不得不放弃整个访问。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讲述自己的性经历时,更容易“吹牛”,而女人则相对不爱吹牛。一名双性恋男子，当我意识到他之所以接受我的访问是因为对我本人有兴趣后，我努力试图消除他的这种兴趣。但我发现，当我成功地消除了他对我的兴趣之后，他认真对待我的访问的兴趣也没有了。我意识到回复的过于肤浅且多处无法证实时，决定放弃大部分访问内容，而只引用极少数确信是事实的部分。

实际上，在本论文中引用的，都只是受访人陈述的极少部分，除了与论证假设无关外，那些真实性引起我怀疑的内容，也都没有引用。

Ｍ１０是所有受访者中与我相识时间最久的，那时十六年前，他当时只有十七岁。但即使如此，在我们的谈话中我仍然时常可以发现他有意夸大和炫耀的地方。靠着多年的交情，每逢这时我总是委婉却明确地要求他加以澄清，并且直到我确认信息准确为止。

Ｍ０２也是与我有数年之交的朋友，一直尊称我为“老师”和“大哥”，但他的陈述中也有太多不经意的浮夸，而又不愿意静下来听由我一点点去粗取精，所以最后的论文中，我便几乎没有引用他的陈述。

Ｍ０６也是我多年的友人，但因为交情很深，所以访谈便进行得相当深入。虽然我此前便知道他几乎全部的经历，但正式的访谈还是都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我们得以一起追究事件背后的原因，探讨私人性行为与整个社会的博弈机制。

事实上，所有有经验的访问者都清楚：当一个人的陈述与事实有出入时，我们很容易通过他的面部表情、体态语言，甚至语调的变化感觉到。这时，便可以采取相应的对应措施了。

第二章 方法论为什么不能请助手协助访谈

在我最初设计的研究方案中，包括请助手帮助我进行访谈，以便扩大受访对象。但在第一次访谈中，我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情节，而是与当事人一起穷追事件背后隐秘的种种关系。在这一过程中，我原有的假设可能会更改，伴随新的假设产生的是新的问题。访谈是一个互动的“活”的过程，充满着个人的思索，因此，即使是我的同行也难以代替我，因为这需要对整项研究的全面把握。

每次访谈，至少要进行两个多小时，最长的一次则四个小时，还不算两个多小时的回访。因为需要精力高度集中，迅速对可能出现的线索做出反应，并且对重要的信息不断深入，穷追到底，所以这样的访谈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作业，一次深入的访谈下来，我这个提问者甚至比受访者还要累，像做了一次重体力劳动一样。

即使是对我的研究目的和研究假设非常了解，即使不仅仅是照着访谈题纲机械地提问，即使高度地敬业，仍然无法代替我本人进行访谈。因为，访谈的过程，还是不断修正旧假设，提出新假设的过程。

而且，正如前面所提到的，访谈的过程不仅仅是提问和记录，而是参与，是思考，是辨伪。那么，显然没有人会比我自己做的更好。

曾有一段时间，受困于男性受访者的稀缺，有人提示我，如果访谈者是女性，男人可能会更乐于接受访问。这曾使我动过请我的女同学帮助我的念头，但转而一想，如果一个受访者因为访谈者的性别原因而接受或拒绝访问，访谈的质量便真的有理由受到怀疑了。所以，此项研究自始至终没有使用助手。

第二章 方法论个案访谈要不要代表性

对由网络而来的志愿者进行研究，同时面对另一个重要的质疑：他们都属于同类人中那些乐于诉说的，他们是太特殊的，对他们的研究结论是否具有普适性，代表性又有多大呢？

这个问题，本质上还是对于个案研究法的质疑。

如果不是随机抽样而获得的研究对象，那么，是通过在街头随意碰到的，或者是研究者

个人社交圈子里的，或者是从互联网上得来的志愿者，或者其它非抽样方式选取的,这其间的区别并不很大，都是偶遇的。因为这时我们关注的重点并非代表性。

具体到这项研究，关注的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和社会控制之间的互动关系，关注是的他们是如何逃避社会控制的。所以，如果说那些志愿者可能是性伙伴更多的人，更有勇气诉说的人，性价值观更开放的人，这对于此项研究只有好处，正好有助于更充分地解读研究中将关注的那些问题。正是从这层意义上，通过互联网获取的志愿者并不会影响本研究的代表性。因为我们关注的不是“面”上的普适，恰恰是极端情况下潜在的规则是如何运作并成为可能的。

但我愿意在这里对另一个问题略加讨论：个案研究真的不可能获得代表性吗？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具备全面的代表性。但是，我们不能够说它就毫无代表性。问题在于，我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哪方面的代表性。比如在本项研究工作，我便致力于使结论至少在对于多性伙伴行为者与社会控制的互动上具有一定代表性。

对个案研究的一种偏见是，仍将它视为一般的描述报告，认为整个研究不过是个人或组织的许多行为或心理事件的集合报告。而事实上，个案研究的目的同样可以是发展一般性理论，以概括说明社会结构或过程。个案研究属深度研究的一种。个案研究可以揭示出社会行动和关系是如何被他们的社会环境所影响的。

人类学家Mitchell这样定义个案研究法：“对一个或一系列相关事件进行细节的考察，研究者相信，通过这种考察可以展示出一些普遍的命题原则。”（Jennifer, 1998:3-5）很显然的，个案是一个例子似的事件，人们对它有兴趣是因为它表现出社会的结构，正是社会结构使得这个事件产生了。

我们必须清楚下面这二组关系：

１，研究对象的个别性与典型性：个案研究的对象是个别的，但不是完全孤立的个别而是与其他个体相联系的，是某一个整体中的个别。因而对这些个别对象的研究必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其他个体和整体的某些特征和规律。个案研究的目的固然是了解把握某个个体的具体情况，但也要通过一个个案的研究，揭示出一般规律。

２，研究内容的深入性和全面性：个案研究既可以研究个案的现在，也可以研究个案的过去，还可以追踪个案的未来发展。个案研究可以做静态的分析诊断也可以做动态的调查或跟踪。由于个案研究的对象不多，所以研究时就有较为充裕的时间，进行透彻深入、全面系统的分析与研究。“个案研究在社会学研究中的独一无二性，表现在它要求研究者浸入他所研究的个人、社会或者组织的生活和相互关系中。” (Borgatta, Edgar, Rhonda, Montgomeng,2002:243)

Park就告诫他的学生，个案研究应该强调个人生活和社会组织是如何被普遍的社会过程和结构塑造的。

那些看起来很特殊的个案同样会被认为是有意义的。“在研究那些背离的，或者表面上悖离的个案时，有一些东西是共同的。如果一个个案在近距离审视时仍被认为真的是悖离的，它或者将无法被规纳，或者要求自己被修改。如果它被审视后认为并不是真的悖离，那么它所能提供的归纳上的意义要远远大于那些看起来就和普通规律没有什么出入的个案。……还有一些悖离的个案会导致对理论的修正，比如重新定义适用的范围，或者加入各种变量。” （Jennifer Platt, 1998: 17）

雷蒙·布东则指出，普遍性的得出与个案研究数量没有必然的关系。他例举了米拉·科马罗夫斯基关于失业对家长地位影响的调查，指出，“作者只观察了很少量的情况：总共５９例。尽管如此，作者还是陈述了一些令人信服的命题。……这个例子表明，观察的强度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弥补观察广度的不足。它也表明个案分析服从于与定量研究同样的逻辑原则。”（雷蒙·布东，1995:113）

个案研究无疑可以用来探讨普遍性，可以用来提出一个普遍性的理论，或者驳倒一个普遍的结论。个案研究在这方面不存在是否可能的差别，只存在满意度与可信度的差别。

第二章 方法论分析方法

以上各节所论，都是围绕着材料获取方法，而本研究中的分析方法，也需要在这里加以说明。

本文通过分析受访者自述，解读社会控制在多性伙伴行为者身上解体的原因。社会交换理论是贯穿始终的、最主要的指导分析的理论。但是，在论述不同的问题时，我也借用了其它相关的理论和研究成果，以辅助社会控制理论来共同解读。这些理论是：

a，在对单位控制力的解体进行分析时，以往关于单位制的研究，以及对社会转型期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的研究，都成为指导分析的重要线索；

b，在论述非正式控制需要转化为自我控制才能起作用的时候，福柯关于权力的论述，特别是其关于“权力无所不在”、“全景敞视监狱”的观点成为此项研究重要的参照；

c，性脚本理论的引入，以及对它的丰富，同样是为了说明社会控制在社会转型期与个人行为的交换关系的破损。为了证明这一点，又借用了布迪厄关于场域与惯习的论述来辅助；

d，在进行最后的总结时，我又试图将讨论引深到国家与市民社会、公领域与私领域这样一些话题上，从而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增多有更深入的理解。

正是因为在不同的章节中借用了这些不同的理论与观点，才使得贯穿全文的用社会控制理论进行的分析得以深入和扩展。

在第七、八章，虽然有些分析超出了社会交换理论可以涵括的内容，但其出发点都没有离开对当前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分析，旨在更全面地揭示这一人群，以及他们与社会控制的关系。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交换及其背后的博弈

我们在第一章中已然提到，考察当前中国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非正式社会控制，可以从分析单位、家庭、社区三个组织的控制力的变化入手。通过分析它们是否仍然对多性伙伴行为者行使控制权力，以及如何行使权力，来解读多性伙伴行为者与社会控制之间倒底存在着怎样的权力关系。

在第一章中，我已经提出了一些假设，如：传统的进行非正式控制的三种组织同受控制

者之间的交换关系弱化了，从而为多性伙伴行为者将控制解体提供了可能；多性伙伴行为者更多是在职业中受约束较少的人，他们不担心因为越轨而受到惩罚；他们多拥有广泛的社会交往机会，使他们结识许多不会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圈子发生任何关系的个人，而与这些人发生的性关系略加隐藏便可以摆脱掉组织的控制……

但在对受访个案进行深入分析后，我发现并不能如此简单地进行划分。比如，并非单位、家庭、社区三种非正式控制组织对所有的多性伙伴行为者的控制都弱化了，一些多性伙伴行为者同样是受职业约束较多的人，而且很多多性伙伴行为者的性对象也仍然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圈子如工作单位里的人，而且一个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出生家庭与他的婚姻家庭对他的控制力是完全不同的……

我由此得出下面更加细化的一组假设：

１，市场机制中的多性伙伴行为者不再担心工作场所对他们私人生活的影响，或者略有担心但其交换价值已不足以使他们放弃多性伙伴的生活方式。与此同时，再分配机制中的人的顾虑则要重一些，中国特色的“单位制”对私人生活的影响在这里仍然可见其余威；

２，来自出生家庭的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干预或称控制基本解体了，但来自婚姻家庭方面的控制，仍然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十分顾忌的；

３，居住社区，包括非职业社交社区，对私人性生活的控制彻底解体了，但当与婚姻家庭的控制联合起来时，仍会发生一定作用。

本章，我们便逐一论证上面的假设。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1)

工作场所：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

第一章中对英语学术圈研究成果的综述中已然提及，对美国人性行为进行非正式控制的组织里不包括他们的工作场所。但我们研究中国的情况必须提单位，因为中国的单位不同于西方的工作场所（workshop），后者是在高度发达的社会分工基础上形成的相对固定的专业化的工作场所，而单位制（Danwei system）中的单位组织不仅有专业功能，而且具有经济、

政治、社会等多方面的功能，起着政府的作用。人们从生老病死到“吃喝拉撒”的全部生活内容都与单位紧密相联，人们的工作方式、生活方式、交往方式乃至思想意识都严重受制于单位制度。也就是说，当单位为单位中的个人提供其所需的时候，也就与个人建立起了密切的交换关系，从而实现了单位对个人的控制。

“单位不仅通过社会成员的工作使之取得一定的经济报酬，通过分配住房保证单位成员基本的生存空间，通过公费医疗制度满足人们基本健康的需要，通过兴办托儿所、幼儿园、食堂、澡堂及为职工子女就业需要的服务公司或集体企业等等，为单位成员提供各种社会保障和福利方面的服务，更多地，单位还给予单位成员在单位内或单位外行为的权利、社会身份以及社会政治地位。”因此，“一旦社会成员进入某一工作单位，那么他基本需求的满足与实现以及在社会上行为的权利、身份和地位就有了最根本的保障。”(李汉林等,1994)

“单位成了城市社会基本的稳定的利益共同体。单位这种全方位的利益给予造成的直接结果是单位成员对单位的高度依赖。国家政权便通过隶属于它的单位对其成员利益的支配而实现了对这部分社会成员的行为引导。单位成员如果拒绝这种引导，就有可能失去单位身份和相应的利益保障。……单位同时也通过单位对其成员的行为进行着强制约束。单位对其成员的强制约束是通过单位的行政特性实现的。不论是行政单位，还是事业和企业单位，都隶属于一定的行使政府权力的上级机关，这些上级机关也以不同的方式赋予了这些单位一定的管理单位成员的行政权力。因此，单位就不仅能对单位成员进行工作纪律的约束，而且运用特殊的行政权力对单位成员进行全面的强制约束。单位不仅管理单位成员的工作，而且还管理单位成员的社会性行为，乃至于单位成员的思想和品德。单位成员在单位外造成的过错，也要由单位进行处理。”（周平，2000）

“单位通过对社会资源的严密控制和分配，通过垄断单位成员发展的机会以及他们在社会政治、经济及文化生活中所必需的资源，形成了对单位成员的支配关系，最终有效地控制了单位内每一个成员的全部社会生活。计划体制和单位制度编织的巨网，客观上造成了单位人在经济、政治、社会乃至人格上对单位的全面依附，造成了单位人以自己对单位的全面依附，以接受单位对自己的全面控制为代价来换取生存与发展所必需的资源的生存格局。” （揭爱花，2000）

以社会交换理论的视角看上述关于单位制的论述，便不难理解，个人为了获得所需的发展机会，政治、经济、文化资源，必须通过“遵纪守法”与担负着全面控制职能的单位完成交换。而多性伙伴行为，作为一种“思想品德问题”，无疑会在单位内受到处罚。霍曼斯认为社会控制存在的内在逻辑是，投入足够的资本，并从投资中产生回报，那么，控制住自己的性欲求，放弃对更多性伙伴的追求，同样是一种投资行为，目的是从单位那里交换到足够的回报。

中国的单位制具有使得人员的自由流动成为不可能，一个人不经过单位同意自己离开了一个单位，就意味着失业和失去生活来源。

但是，中国近二十年的社会转型，市场化进程，使得单位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一方面是传统的单位自身的变化，这种交换便面临解体。单位成员离开原来单位不仅不再意味着工作机会的丧失，甚至还可能谋得更好的工作机会。单位作为单位成员稳定的利益共同体的意义随之减弱。在这样的情况下，单位成员游离于原来单位的倾向明显增加。”同时，单位功能也真正实现了单一性，是专业化的工作场所，而不再具有其他的功能。这就从根本上改变了单位作为城市社会基本的社会组织的地位和作用。“由于单位成员的单位属性在减少，与其相对的社会属性在明显增加，这些单位在利益实现方面对单位成员的制约和通过行政权力对单位成员的制约性都大大地减弱了，传统的政治控制的利益机制和强制机制都明显地弱化了。因此，通过单位实施的对单位内的社会成员的控制的有效性大大地降低了。……因此，通过单位实施对在这些单位内工作的社会成员的政治控制是难予奏效的。”（周平，2000）

单位控制职能的转化，意味着与工作行为无关的私人性行为，不再属于单位的控制范围，个人无需再以性行为上的“节俭”来同单位进行利益交换了。正如社会交换理论所说的，人们都在寻求使自己收益最大，他们会在自己掌握的有限信息的情况下，权衡付出与收获。当人们意识到牺牲自己在性上的享受不再能够从单位那里换回利益时，社会交换所依赖的互惠原则便不复存在了。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2)

受访的多性伙伴行为者中，很多人的陈述表现出单位制解体后的自由心态。

我不担心单位的人知道，现在这个社会观念下不会有什么影响。异性性行为肯定不会有影响，我的单位老板应该是性的更活跃份子，他们不会因为我的这些事而对我的工作构成威胁。（Ｍ０１）

我的多伙伴性行为，同事们大概知道，从我打电话能听出来。也没什么影响，最多他们觉得我特乱，但是跟他们没关系，所以没影响。我在住所比较注意，不是我介意他们对我的评价，他们根本管不着。

……

对于别人给我的负面评价，我通常接受，但是是否能够影响我，就难说了。由于我人缘好，大家首先接受了我这个人，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是否越轨，他们不太关心。所以负面评价很少。我想如果某人对我的行为进行了负面评价和制裁的时候，我会想办法绕过对方，或者引开他的视线。比如我们领导老说我，别老玩了，赶紧找个人结婚吧，这么疯玩是不成熟的表现，对你没好处。我觉得他说的对，但我未必会采纳。（Ｆ０５）

在饭馆工作的时候，其他人肯定背后讥笑我同老板上床，但是，打工妹的生活是很累的，谁也不会有太多的精力来关注你、议论你。那时我上班的时候就常回宿舍睡觉，很任性的。我不合群，同事中没有朋友。

在第二个饭馆的时候，大家都喊我老板娘，老板有的权力我都有了，别人就很怵我，不敢招惹我。我能够隐约感觉到别人的负面评价，不外乎说我通过性关系来做交易。但当时我感觉很兴奋，想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后来在其它公司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喜欢上公司的一个老板，语言上有一些冲动，主动告诉他自己的隐私，之后我更紧张，恐慌，想他一定不喜欢我，自己先受不了了，一走了之。（Ｆ０９）

所有单位里我看的上的男人几乎都上过我的床，大概20多个吧。只有一个用手能让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别的单位我不知道，但我们单位的人可能素质较高，多数是大专以上学历，好像关心别人私生活的人并不多，我私生活中的一切，对我在单位的处境，没有任何影响。相反，看得出来，单位同事对我都非常好。（Ｆ０７）

工作上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可能在那些保守的人心目中我的形象会受一些影响，但谁在意他们呢？他们并不是能够决定我命运的人，如果我的老板是那样的人，我会考虑换一个老板，或者在他面前掩饰，幸好我没有碰到过那样的老板。我遇到过的一个老板，比我还性自由，我还给他介绍过女朋友。

我的性伙伴主要都是通过工作关系结识的。如果没有这么广的社交圈，是不可能有那么多情人的。我知道有的人主要在网上找性伙伴，但我从来没有在网上找到过。

……

圈子里面的情人，我也没有特意回避。现在没有人会削尖脑袋探究这种事情。回避的效果也不一定好。不回避对我的生活和工作没有什么影响。

负面评价我不介意，当耳旁风。没有能够对我生活构成影响的负面评价，否则也许我会介意。从来没有出现过制裁等情况，也不需要我具体去应付。（Ｍ０５）

许多受访者都说，性爱原本就是隐秘的个人私事，如果不是当事人特意宣扬，别人想知道也不容易。所以，他们感受不到压力。

这本身便在一定程度上说明，私人生活空间的隐秘性强了，社会非正式控制已经弱化。在再分配体制无孔不入的时代，个人的一举一动包括私生活也都处于“群体雪亮的眼睛”监视之下。今天，公领域与私领域的相对独立和分隔，无疑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少受社会控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做爱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较为隐私。如果不对外宣扬，别人很难知道。我的好朋友我不会介意让她们知道，但是长辈或别的不很熟的人，我还是会介意他们知道的，但一夜情这种事情，自己或是对方不对外说的话，别人还是很难知道的。

我现在没有工作，所以没有影响。我的生活方面嘛，因为性行为这毕竟是较为隐私的问题，对我的正常生活构不成威胁，也没有影响到声誉，在我周围人的印象里我一直是比较循规蹈矩，文静听话的人。而且我的人缘很好，朋友挺多的，大家也愿意和我成为朋友，所以我的性行为对这些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Ｆ０１）

非正式控制的弱化，还表现在，个人可以不在意别人的负面议论了。我的受访者都表示，可能存在的背后议论，并不会影响他们的个人生活。

没有人对我进行过负面评价，也许有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就算有人当面告之我的行为不对，我不会反驳的，但我想我会该怎样还怎样的。（Ｆ０１）

我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也许他们背后说闲话，但这奈何不了我什么，我根本不在意。

我和Ｃ的关系，原来单位的很多同事可能都看出来了。

至于一夜情，我想单位的人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管。特别是像我们这些作ＩＴ业的，更没有人去关心别人的隐私。我也不担心别人知道会小看我。（Ｆ０３）

有一位受访者甚至表示，别人的关注反而会给她带来“快感”；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3)

我和他们的关系可能很多人会感觉到，但应该都没有证据确认。我有时会感到一些小的压力，比如一个名演员的女经纪人，就曾在饭桌等公共场合对我含沙射影，这时我会表现得非常从容，谈笑应对，这让我也有一种快感。（Ｆ１４）

完全一丝一毫的影响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Ｆ０６自称不在乎社会控制，同时又不愿意让单位里的人知道，也许正因为在她身上确实因为私人性行为而受到了“干预”，但我们从

她的经历可以看出，这种干预其实又不是专门针对她的性活动的，而针对她由于性活动而来的一些“副产品”的，比如可能太“傲慢”了。而这便涉及到了工作关系中尚需要维持的另一种“交换”，即通过与同事间的“平等”、相互尊重关系来换回和平的相处。

婚后第一年，追我的人很多，那个大款几乎每天下午都把车开到办公室楼下等我。而处长则每天都和我通多次电话，还常来办公室找我。肯定大家都猜测我有情人，还有人常同我开玩笑：“小蒂，楼下那么高级的车接你呀？”“小蒂，那个特有魅力的男声又来电话找你了。”

一个同事和我说，有一个人见过我后要追我，她告诉他：你就别想了，多的是男人追她呢。

只有一次算是领导干预吧，那是我们的女总编，她说，那个大款我了解，他很花的，你要小心些。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我什么，现在看来，这告诫与其说是干预，不如说是鼓励。

有一段时间我情场十分得意，“八年”、舞蹈演员、“四十万”（均是Ｆ０６的男友――作者注）前后几乎同时交往，每天许多电话打到办公室。情场得意了，待人接物上便也十分狂，年轻嘛。我当时在单位显得很张扬，太狂，同事不满意，领导也不满意，矛盾已经积累很长时间了。终于有一天和领导吵起来了，吵的很凶，翻脸了，我一气之下调到另一个部门工作去了。半年后在那边做的不好，又回来了。

吵架时，领导说我工作不认真，这肯定是指我的私生活。因为当时太多的电话找我了，而我领导和我们都在一个办公室。

另外，那是一个女领导，又处于更年期，便更难处了。有人说过，如果女领导在更年期，她手下的女孩子们就要倒霉了。

在工作单位没有特意回避过。许多人打电话、找我也没有什么，时尚记者就是认识人多，别人也一样。也有例外，有一次发现了一个情人除我之外还另有外遇，我很痛苦，决定最后谈一次。一开始约他到我的办公室楼下的酒吧，后来觉得不妥，怕同事看到我当时受伤的表情，又另改地方了。这是因为我不想让人看到我痛苦，受伤害的样子，如果是两个人在那里快乐地谈天，则无所谓。

Ｆ０６说，她曾经主动和一个同事讲了自己的经历，她后悔了，因为结果证实还是不讲的好：“和我们一个楼却不是一个单位的一个女孩子，她特别崇拜我，觉得我哪里都好。我同她说过我的情人。但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不像原来那么好了，可能是因为我各方面都太强了吧。”

Ｆ０６后来就学乖了，再也没有同别人说过：

我为什么要和同事说呢？为了炫耀？我是一个很低调的人，我觉得工作上要炫耀就炫耀你的工作能力。

自己说和别人猜测完全不一样。别人猜测没有证据，基本上干涉不了你。而自己说，别人会觉得太可笑了，领导知道了也肯定影响我的工作。比如我是一个特别懒散的人，如果我说了，以后再迟到早退或不去上班的时候，人家就会说：她又和情人上床了。（Ｆ０６）

由Ｆ０６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只要多性伙伴行为者能够很好地处理私人生活和工作的关系，不将自己私人生活的情绪带入工作中（自负、迟到，等等），单位对他的私人性活动便不会加以影响。也就远不足以构成促使他改变行为的交换机制。甚至是F06经历的这些来自单位的控制,其影响力之小也远远不足以使她放弃多性伙伴生活。

我们这里将一位多性伙伴行为者对大学校园内社会控制的表述也收入此处，因为大学校园在过去也同“单位”具有相同的功效。这位受访者，在大学里也没有感到压力，这不能不使我们想，那偶尔被曝光并会引起轰动的“女大学生怀孕被开除”之类的事件，只是极为有限的偏例。

没什么可以限制或影响我，这是我的自由。

读北大时，去做人流的时候我也是以未婚身份去的。

在北大的时期，被人管的唯一方面只在于去考试，修够学分，就可以拿到学位毕业了，平时不会见到班主任。何况我们班主任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根本不关心我们。班长、党支书什么主要的学生干部都是我的好友，她们很了解我，经常和我交流，我总是鼓励她们也去体验性爱。别人就算知道我和任何人做爱又有什么关系呢？不会有人报告学校的，大家这点素质还没有，能上北大吗？所以我差不多是完全自由的，想去哪里过夜都可以，有时父母打电话来我不在，同宿舍的人也会替我掩饰。

至于毕业后一个人在北京，就更没有人管了。

即使真有负面评价我也不理会，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想。（Ｆ０４）

与上述大多数受访者不同，个别受访的多性伙伴行为者，或者他们的性伙伴，仍表现出工作场所对其有很强的影响力。仔细分析那些 “害怕”的人，就会发现，他们几乎都是在旧的再分配机制下生活的人，或者深受再分配机制影响的人。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4)

学术界对于中国由再分配机制向市场机制转型的论述中，很多对我们的分析具有极大的启发性，与我们在本节开始讨论的单位制可以形成呼应。

“社会主义经济从等级到市场的转型改变了社会经济地位获得的决定因素，进而也改变了权力和特权之源。”（维克多·尼，1996） “从再分配调节向市场调节的转型会导致社会经济地位获得背后作用过程的改变，这种改变有利于直接生产者而不利于再分配者。我认为

，社会经济地位获得背后作用过程的改变会在相当普遍的意义上削弱政治资本的价值。”（维克多·尼，1996）“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市场交换替代再分配的比重越大，政治资本的价值就越小，市场资本的价值就越大。”（维克多·尼，1996）

转型带来的是政治权力的衰退，而与政治权力衰退同时而来的，必然是自由的倾向。

“在过渡中，政治市场的自由化常常与经济市场的自由化是同等重要的。”（白威廉，麦谊生，２００２：５５５）

“市场过渡理论认为，当商品与服务的分配转向市场方面时，权力就更多地通过交易性交换而不是行政性命令来传递。因此，权力不再由再分配者垄断，而是变得越来越扩散到经济与社会的各个方面。……市场过渡理论认为，从等级制度向市场转变引起了在再分配部门的地位性权力的重要性的下降。” （维克多·尼，１９９４） “市场改革削弱了共产党对普通公民的监督制裁能力，因而国家控制随着向市场的转移而减弱。这一结论与市场转型论的‘再分配权力重要性减弱’假设相一致。” （倪志伟，马蕊佳，２００２:596）所有上述论述，为我们研究当今中国针对性的社会控制提供了有价值的理论视角。

单位曾在中国人的社会生活中长期居于最重要位置，它是再分配机构，个人所能够得到的全部生活资源、声誉地位等等，几乎无不从单位获取。但是，随着市场机制取代再分配机制，单位的作用开始分解。越是市场化的领域，单位对个人私生活的控制力也越低，或者换言之，违背控制时所可能得到的“惩罚”对个人影响越小，个人越有可能置单位的控制于不顾。

在市场分配机制的机构中工作的人，如外企、私企，社会对其私人性活动的控制力极弱；在再分配机制中工作的人，如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对其私人性活动的控制力仍然很强。在市场分配机制中工作的人，比较在再分配机制中工作的人，当其采取多性伙伴的生活方式时，更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曝光，更不容易受到惩罚。

本研究中的个案调查，证实了这些假设。

Ｆ０１提到, “除了那个警察外，我和别的性伙伴没有刻意去回避什么。”

警察，便属于我们所说的在“再分配机制中工作的人”，而且公检法这种机构本身就是用来进行社会控制的，像军队一样，对其内部成员的控制更强一些。

“那个警察男友很注意我们在一起的保密性.我们或者去宾馆做爱,或者在他的警车里做爱。在警车里做爱之后,他都十分小心地将每一根头发找出来,不留下一点痕迹。而且,他是唯一一个要求做爱时戴安全套的男人,每一次都戴。他谨小慎微。”Ｆ０１这样说。

我追问她：“他的同事是否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对他构成影响了吗?”

Ｆ０１回答：“我想他的同事不会知道的，他有几个好朋友知道，我和他的朋友们接触也很少，不是他特别要好的朋友的话，他是不会介绍给我认识的。我知道他的朋友和他的工作没有什么联系。他的同事我一个也不认识的，但我肯定他绝不会让他的同事知道的，他是那么谨慎小心，他通过一切可能的手段发展他的事业，他不能允许一点儿可能会影响他事业的事情发生。”

我和Ｆ１３下面的一段对话，

方：你的这些伙伴里，他们有人特别害怕别人知道吗？

Ｆ１３：有。一个在国企做外贸，进出口的人。

方：领导？

Ｆ１３：部门经理。一个挺大的部门的经理。一个国有的做进出口的大型的集团公司。还有一个男人是中日合资的大型企业的北方大区域经理。

方：为什么？怎么表现的？

Ｆ１３：接电话会很小心。在我家的时候接电话，他会讲，我现在在外面谈事。那会儿他会要求我不出声。

由Ｍ０７的前后经历，我们可以看到再分配机制下个人的私生活是如何受到影响的，而这种影响在转入市场机制后又是如何一点点转变的。Ｍ０７曾经是一名军人，而在接受我的访谈时，是一名企业家。

我同一个女孩子交往了一年多，但对她还是没有感觉，自身也有性的欲求，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发生性关系，一年多连手都没有拉过，这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有很多美好单纯的想法，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另外，也是考虑到责任问题，受部队纪律的约束，不敢轻易走的太近。

在军校和部队机关，看到很多因为两性关系而栽倒的人。当时的概念是，有了性关系就一定要结婚的。比如军校有几个学生，读了大学后就想甩掉原来的女友，让学校知道了，都立即开除、复员。

机关里有一个军校毕业生，来自小城镇，毕业后进了北京，就想同前女友分手了。但那个女孩子已经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找到部队来。他不承认是自己的孩子。党委找他谈话，要他结婚，他还是不承认，就立即被做复员处理了。当时也不像现在，还会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人家说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然人家不会来找你。部队的要求就是这样严格，婚前性关系本身就是不允许的。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5)

如果和一个女孩子明确了恋爱关系，是要向部队领导汇报的。

我所在部队的政治部，会给对方单位的人事部门发一个制式的函，就是有标准格式的政审信，讲，我单位＊＊＊与你单位＊＊＊确立了恋爱关系，请协助审查你单位这位职工的海外关系问题，家族是否有反革命，个人历史是否清白，有无生活作风问题，等等。这可能是出于保护军婚的目的吧，因为军人与配偶长期两地分居的情况比较常见，所以也间接地暗示

对方单位一下：关注一下这个人的生活作风。

目前是否还有这样的审查程序我不知道，但至少到九十年代中期，我知道还是有的。你想，在那样的情况下，哪里敢轻易确立恋爱关系呀，如果都政审完了，再分手，就很不好了。所以没有看准结婚，是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

再后来，别人就介绍我认识了我后来的妻子，已经到了给自己规定的结婚年龄，就比较匆忙地结婚了。初婚时不懂婚姻。

我们是在领结婚证的当天发生性关系的，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那一年，我２７岁。

……

婚后多年我一直没有越轨之举。野战部队中可能会有一些绯闻，但在部队机关，我却从来没有听到和遇到过这类事。机关里的人很纯洁，竞争环境很强，有了这种事会影响进步。

我的第一次越轨，便是在妻子出国之后的１９９６年，我一个人在北京。女方是我单位的一个同事，丈夫当时也被派驻外地。我们原来谈得来，一次偶然地两人相处的机会，便干柴遇到了烈火。但是，这事绝对是要严格保密的。我们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当时都住部队大院，绝对不可能在家里约会，我向一位朋友借了他在外面的房子约会，那里谁也不认识我们。

上班时也是很小心的。但女人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常会跑过来看一眼，或者打个电话什么的，所幸仍然很隐秘。只是很久之后，有一些传闻，说谁与谁好之类，毕竟部队转过来的老干部还在嘛，他们业务上不懂了，就只关心这些事了。（Ｍ０７）

当Ｍ０７的社会角色由军人转变为民营企业家后，他的思想和行为一点点发生了变化，他也开始渐渐地不再把社会控制当回事了，但我们还是能够看到昔日的影响，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还是有许多主流社会的价值观念。”

我的房子还是在部队大院里，有站岗的战士，还有家委会的老太太们，领人去他们都会看到，院子里对这种事还是很敏感的。如果是短暂的关系领去了，去时很紧张，第二天还要早早地走，那种心理上的感觉很不好。如果是长期同居，别人会以为是你的女朋友，会好一些。但如果是频敏地换不同的人带回去，会给人造成很乱的感觉，很不好。毕竟，院子里的人之间都太熟了。

也曾有家委会的人看到我的同居女友次数多了，就问我：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吧，你该结婚了吧？

再后来的女朋友，就没有人这样问了，但还是会用异样的目光多看几眼。一开始我有如芒在背的感觉，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女方其实是无所谓的，因为她在那里没有生活基础。有一个女朋友问我，你是不是总领人回来呀，他们怎么那样看我们呢？我笑笑，说，哪里呀！

……

我的一个原则就是，白天说白天的话，夜里说夜里的话！

我只会告诉那些女人手机号，不会告诉办公室或家里的电话。而且我是一个计划性特别强的人，前一天晚上就会约好第二天晚上的活动，所以上班时间不会通电话安排这些事情，我早已过了泡电话粥的年龄。如果实在有事要联系，还有ＱＱ呢，ＭＳＮ呢。（Ｍ０７）

Ｍ０３也是一个在再分配机制下生活的人。同样，他也是我的访谈中受社会控制最明显的人。

Ｍ０３讲述了这样一次经历：：“一次，我的下属请我去歌舞厅，给我找了小姐，回来后他告诉了别人。和我同一职位的同事，当着别人的面问我：‘听说你找小姐了？’当时我没有客气，说我还找莱温斯基呢。旁边还有一位我的同事。”

这次经历很让Ｍ０３气愤，并认为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在不久后一次可能的被提拨的机会中，他没有得到提升。Ｍ０３认为，这很可能是因为他的主管因为得知了他找过小姐的事情，而使他受到影响。虽然我们无法证实这一点，但仅从Ｍ０３自己的推测，也可以看到社会控制的力量在他心目中的作用。

Ｍ０３是所有受访者中最担心自己的性行为被外人了解的。下面的对话，是我从我们散乱的谈话中整理出来的。

Ｍ０３：在和我发生关系的女性中没有被干涉的，因为都是秘密地下进行的，是不能公开的，如公开肯定是要受到干涉的。

方：您为什么认为公开了会受到干涉？是你身边有这样的例子吗？

Ｍ０３：是我估计的,因为正面的宣传和传统的教育都是这样的，人们平时的议论也是这样告诉我的。我和你交流的只能是我的亲身经历罢了,外界人是不知道的。直到现在我和几个网友保持着多重性关系,没有被处理的和被干涉的,大家都是自愿的秘密的.也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我太太现在还有网上的性伙伴，过一段时间他们就电话做爱，她说那种感觉很好。我也不反对，我们最近还和一个博士在读生3人一起做爱，感觉都很好。当然这些都是见不得人的事，秘密的，如让人知道肯定是会受到干涉和处理的。我没有被处理干涉限制过，但我在尽量避免以上事情的发生。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单位制、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6)

方：请详细说明你是如何避免被干涉的?比如,你是如何瞒过别人的,同网友做爱时开宾馆有人问身份吗?

Ｍ０３：没有人问我和谁一起住。和情人走在街上会担心熟人看到,我们有一定的距离,别人看到了就说是同学或同事看情况而定，邻居看到了也不知到她和你啥关系。在我家里做实际上也是怕的，但知道对方的情况,他也有家庭和事业的素质高的人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方：既然一对男女去开宾馆都不会有人问，可见环境还是比较宽松的呀。

Ｍ０３：但是如果不小心暴露了，人们的议论会很大,来自社会的精神压力很大，如让公安系统抓住那是要受处理的,影响工作的.对网上认识的性伙伴,我一般不会告诉他们真实的姓名和单位,来往一段时间后感觉好的话来往几次后,自然就知道了对方的情况.

当然，任何群体中都存在着例外，Ｆ０６早期的性伙伴，一位政府机关的处长，便似乎不理睬再分配机制中的控制：

我们陷在热恋里。那时每天都没完没了地打电话。每天早晨,他会到我家门口等我,然后挤在公车上陪我去上班,在拥护的车厢里我们偎依在一起,如胶似漆。送我到单位后,他再坐车到另外一个方向去上班,所以他每天都迟到，而他又在政府机关工作。他对工作与晋升很看淡的,用他的话说,爱情第一,工作第二。

Ｆ０６和“处长”热恋时是１９９０年，到我访问Ｆ０６的２００３年，这位当时仅三十出头的处长，在历经十三年官场之后，毫无晋升，而且退到“三产”去了。我们并无确切的证据说他的“爱情第一，工作第二”决定了他的官场命运，但毫无疑问其影响不可能毫不存在。这，便是再分配机制对越轨者的处罚。

与通常人们的感觉和想象不同，演艺圈的人并非都很自由，并且对自己的风流韵事无所顾忌。如Ｆ１４的男友Ａ便很是小心：“Ａ婚前有许多风流史，大家都知道。他对我承认过婚后还有许多，但不会让大家知道了。”

A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很老练地隐瞒我们的关系。比如说，在剧组里常会像对一个晚辈一样拍拍我的头，叫句“好孩子”之类，给别人的感觉他待我像待下一代人，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私情。

我也常会开些玩笑，比如在公共场合对他说：“Ａ老师，昨天晚上我拿着你的枕头回房睡的，你的体香一直伴着我哟。”这种公开的调情，别人反而更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

在演艺圈，也有很不在乎，公开逐艳的，但这种人极其少，我知道的一个也是离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自由演员。但Ａ不同，他是有相当高职位的国家在编干部。（Ｆ１４）

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了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中不同生活者的差别。但是，单纯用一个是自由演员，一个是国家在编干部来解释演艺圈的差异略显不够了，好在，Ｆ１４为我提供了她的补充解释：

我以为名艺人比普通人更不愿意私生活外泄的原因，主要可归纳为这几点：

１， 他们备受关注，绯闻会传得很快；

２， 他们的配偶大部分也都是演艺圈子里的人，他们不想伤害妻子；

３， 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总是会让他自己的生活少些枝蔓。

归根到底，他们认为这些绯闻会伤害他们的形象。他们性行为上可能很随意，但性观念上并不认为自己的性混乱行为是正当的。他们仍然认为好的形象是应该维持的，这也是一种洁身自好吧。或者说，他们非常爱自己，爱护自己的形象。（Ｆ１４）

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解释：即使当社会对普通人的控制减弱之时，一些处于公众关注焦点中的人物可能也会远比普通人更晚感受到这种自由。因为关注本身便是社会额外加给他们的一层社会控制，关注将他们的所有言行都放大了，他们便拥有一些回避控制的“特权”。

至于说到市场分配机制对个人自由的放大，除了上面几个特例，我们整个研究都提供着这样的例子，因为这些多性伙伴行为者几乎都是市场机制下的人，同样除了上面这几个特例。Ｍ０５的表述正可以说明市场分配机制给人带来的流动自由是多性伙伴行为者的一个支持力量，他说：“大家不怕，媒体里的人都是很自由的，这家让我不舒心了，我可以去另一家呀，北京的媒体遍地都是……”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两个家庭，一松一紧(1)

两个家庭，一松一紧：“过程－事件分析”策略的应用

当我们讨论家庭对于多性伙伴行为者的控制之时，有必要注意到两个不同的家庭概念，一个是出生的家庭，即同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起构成的那个家庭，还有一个是婚姻家庭，即与配偶和自己的孩子构成的那个家庭。

让我们先来讨论出生家庭。我们从本研究的受访者那里看到，父母对于未婚子女私生活的实际控制能力已经减弱，甚至瓦解。父母们试图加以干预，但效果并不好，许多父母不得已出于无奈而放弃干预。父母们对已婚子女，包括不在家里住的子女普遍放弃干预和控制，或者说，他们的干预和控制无法实施，在事实上也等同于瓦解。

从社会交换理论的视角来看，家长权力的丧失或曰放弃，还有必要考虑到中国社会已经进入“后喻文化”阶段。在前喻文化时期，知识和技能掌握在父母手中，年轻人要向他们学习。而在后喻文化时期，社会的快速发展使得知识和技能更多地掌握在年轻一代人手中，老年人会时常感到落伍了，社会由年轻人来掌控了。自然，年轻人也比上一代人赚更多的钱，他们对父母的依赖更少了。这些都使得父母要对子女行使权威时，手中缺乏了可以拿出来同子女的服从进行交换的砝码。

DeLamater曾提到七十年代美国的性自由除了纵欲主义思想之外，青年人较早离开家庭，离开父母，自己去居住，从而使得家庭的影响减弱，也是重要原因。（DeLamater,-John， 1981：２８３－２８６）

在研究中国父母对子女的性活动的控制消解这一问题上， “过程－事件分析”的研究策略给我很大启迪。

“过程－事件分析”看重对事件过程的关注。关注、描述、分析各种社会关系发生于其中的事件与过程，对其中的逻辑进行动态的解释，便是“过程－事件分析”的研究策略和叙事方式。“‘过程－事件分析’策略的基础，是对于描述方式的强调，即强调一种动态叙事的描述风格。这就意味着，首先需要将研究的对象转化为一种故事文本。这里的关键，是将研究的对象作为或者是当作一个事件性过程来描述。”（孙立平，2000）

当我仔细分析本研究中受访者的成长历程的时候，发现一些受访者都谈到他们的父母在他们年少时对他们是如何地严厉，这也成为后来控制瓦解的鲜明对照。在这样一个转变过程中，往往都有一个或几个关键性的事情，存在着一个博弈的过程，家长权力最后的放弃，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选择。

对于那些自己的多性伙伴行为没有曝露在父母面前的人，我们可以用离开出生家庭了，成年了，甚至结婚了来解释父母不再有必要也不可能对他们过多关注，但是对于其多性伙伴行为已经为父母所知的那些未婚者，这样简单的解释显然说不通。

Ｆ１３的家庭对她管束曾经十分严格，１７岁第一次性行为的当天没有回家，转天爸爸见到她二话不说便是狠狠的一记嘴巴。但是，虽然直到今天女儿仍没有结婚，他们也都意识到女儿的生活并不“单纯”，却尽可能地装作一无所知。Ｆ１３在接受我访问的时候已经搬出父母的家租房子住了，每周五爸爸会开车接她回家，周日晚上再送她回自己的住处。“爸爸很知趣，从来不到我的住处。”Ｆ１３这样说。

从下面我们的对话中，也可以看到Ｆ１３在搬出父母住处之前，同父母之间发生的一些“事件”与“过程”，无疑正是这些事件与过程，才使得父母放弃了对女儿的干涉：

方：你搬出家以前，晚回家，家里不会说吗？

Ｆ１３：通常十一点钟以前，如果要玩得晚，也只能是周末，十二点钟以前也必须回去了。

方：如果晚了呢？

Ｆ１３：情况不多，我在这一点上会比较注意。

方：通常会怎么样？

Ｆ１３：在我那一次差点结婚，没有结成时，父母对我很理解。因为有一阵我会经常欲哭无泪的样子。他们就很能体谅我。因为可以说是我很孝顺的，家里就我一个。那我能不让他们伤心的时候，我就会牺牲我的叛逆和我想要自由的那种感觉，去满足他们。所以在这方面也算是，因为我们家很民主嘛，他们会很顾及我的感觉。他们有时候会有一些话，会有怀疑，比如说我抽烟或者是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但是他们就不提，这个话题就不问。

方：哪些事有怀疑？

Ｆ１３：这件事要提到我那个变态男友，我跟他提出分手的时候，他甚至跑到我家，跟我母亲说我勾引他上床，还说我不仅勾引他上床，在他之前还勾引过别的男人上床。之后我母亲跟我谈过一次话，哭着跟我说，你要是没有男人就不能活，就赶紧结婚吧。就此之后，我很多事情，有可能有一点点苗头的东西我都不会让我父母知道，会更在意。

方：什么是有一点点苗头？

Ｆ１３：他们有可能知道我跟哪个男人在约会，或者有可能去做一些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知道。我的性交往从来不跟他们说，而且回避。他们也是在尽量不提，除非我自己主动跟他们说。……如果我父母不在世了，我甚至可以在电视上说我这些所有的这些经历。我不在乎。但是现在我很在乎，在乎父母。我只在乎他们。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两个家庭，一松一紧(2)

方：觉得这些东西让父母知道会很受伤？

Ｆ１３：对。

Ｆ１３之所以仍在有意回避父母注意到她的私生活，不再是担心被干预和“控制”，而是怕他们伤心。但这并不会影响她仍然故我地采取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与Ｆ１３的父母相比，Ｆ１４的父母却并不想随着女儿的长大而放弃他们手中的权力，同样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与过程之后，双方仍然没有达成一种默契，结果只能是Ｆ１４搬出家庭租房另住，同父母之间保持冷战的关系，一两个月也不回家一次：

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一直到１２岁。奶奶的管束极为严格。读小学时，有男同学到家里找，即使是学习上的名正言顺的事情，奶奶也会大发脾气，显得十分凶恶。她在加给我这样一种印象：和男孩子接触是不好的事情。但是，并未影响我同他们接触，可能是因为我本性中的背叛性格吧。

小学时，同学中有人交男女朋友。我脑子里一方面会觉得他们这样不好，都属于老师常批评的那类比较“疯”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又羡慕他们，觉得他们很自由，没有人管，比我成熟。

我的父亲是一个性格特别不好的人，脾气很大，不会关心别人，自私。他对我的管束十分严格，不让我看电视，等等，我们常常打架。我一直有一种反叛意识，不服管。

……

回到父母身边生活之后，我和父亲的矛盾便在积累中。在１９岁的初恋中，爸爸以强力进行干涉，反对我们的交往。对于父亲的干涉，我进行了坚决的反抗。如果哪天我晚上１０点之后回家，爸爸便会推我出去，我们之间便会吵架。

有一天晚上我１１点多才回到家，爸爸狠狠地打了我，把掠衣杆都打折了，打得我身体青肿，第二天无法去上班。

爸爸的暴力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威慑作用，但是也带给我一种反叛他的快感。

……

就是我２４岁那一年，父母偷看了我的日记，里面记载着我与七八个男人的性关系。母亲找我谈话，她说，你有一本日记……她刚讲了几句，我便跳了起来，大声地斥责他们的行为。那之后，我与父母的矛盾激化了，时常会有争吵。父亲对我的生活习惯等等均看不惯。

一次大的争吵中，我和父亲甚至有了肢体冲突，那之后，我从家中搬了出来，自己租房子住。（Ｆ１４）

Ｆ１４的情况告诉我们，如果父母不放弃他们的权力，儿女便有能力剥夺他们的权力。

Ｆ０６避免了同父母之间以冲突的形式达成对控制的摆脱，因为，这样的过程已经在她的姐姐和父母的博弈中完成了。在一个女儿身上的教训，足以使这对父母聪明到不再试图在另一个女儿身上进行权力的较量了：

父亲是老革命,三八式干部,家里管教很严，比如说，严防资产阶级生活作风。我读初中时，班里有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穿白球鞋，丁字皮鞋，我回家也向爸爸和妈妈要，他们说，不能学别人，那是臭美。我小时候没有穿过皮鞋，当时有句顺口溜：小皮鞋，咯咯响，资产阶级臭思想。任何爱美的思想都是被禁止的。记得妈妈对我说，有的人家同样的衣服买两件，一件洗的时候穿另一件，不让别人看出来换了衣服，对你已经够可以的了。

我８岁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天大的一件事。我的大姐比我大十多岁，她１４岁就谈恋爱，２０岁介入了一个已婚男人的家庭，并且怀孕了。那是１９７４年，又是在部队大院里，当时做流产都得单位开证明，这事在当时的轰动可想而知。好像连单位领导都找到我们家来了，过了多年后人们一提起我姐姐的名字都直摇头。

８岁时，我不懂姐姐怀孕了，只是知道她因为男女关系而受爸爸责骂。如果哪天她回来晚一些，爸爸就把她关在屋里骂，有时还打她。

姐姐结婚后，爸爸就不管她了。爸爸总体而言是一个古板的人。

……

爸爸从来不管我的事，他也不好意思说我什么。在我和婚外不久陷在婚外恋里的时候，他总打电话到我家，因为那是１９９０年，也没有收机呼机的。一天，我爸爸就对我说：你自己注意点，别以为你丈夫不知道，我就都知道！

爸爸对结婚的女儿都不管了。而且，同姐姐们的事情相比，我这点儿事实在算不了什么。（Ｆ０６）

一些父母对干预权力的放弃基于更明智的考虑，而不必有冲突后的选择。Ｆ０３的父母同样曾经对她管束很严：“我的父母都是干部，我是他们最小的孩子，父亲对我管教很严，母亲虽然宠爱我，但是很讲原则。父亲对我穿什么衣服都管，小时候父亲不许我穿时兴的毛衣。在我小学四年级发生的一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概是亲戚给我买的一条裤子在裤角旁边有四个小扣子，在当时可以说是标新立意了，我非常喜欢，但是我父亲有剪子将扣子全部剪下去，才允许我穿。另外梳头发，也不允许经常变换样子。”

当Ｆ０３离婚后，开始多性伙伴生活，在那样一个小城市里她的家人都清楚地知道，但是，父母却并不提及，这在Ｆ０３看来是基于一种理解与爱：“家人也没有说过我，因为他们知道我不容易，我承受了多少痛苦他们也都知道。只有一次，因为姐姐那天找不到我，转天同我说，我以为别人的老婆把你绑走了呢。”（Ｆ０３）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两个家庭，一松一紧(3)

这种理解与爱的背后，其实也是观念的改变。生活在北京大都市里的Ｆ０１和Ｆ１７的父母，在放弃管束权力的过程中，也没有经历和女儿们的冲突。

妈妈早就怀疑我有男朋友,但我一直否认,到第三个男友时,一天只有我和妈妈在家,聊天的时候她忽然说:你说实话,是不是有男朋友,是不是都和他们上过床?我都承认了。

妈妈很无奈,说:你还没有结婚就同这么多男人上过床,唉！

以后我的事,妈妈都知道。但和网友的一夜情妈妈不知道,这个如果告诉她,好的反应可能会很强烈.

一开始,妈妈还对我说:你可别上当。后来妈妈已经对我说:你可别把别人给骗了。

妈妈明确地说过:你不适合结婚。

妈妈之所以不强烈反对,也因为她知道自己管不了我。我从小就很独立,家里的事情总是父母和我三个人商量决定。

到第四个男友的时候,我忙着帮他装修房子,那时已在想搬出家住的事,但是,还不敢说。有一天爸爸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想搬出去住呀?

我说是的.爸爸就说,那你要保证至少一周回家一次。

爸爸的态度让我很吃惊,也很高兴。但妈妈的反应却很强烈:“什么,这样就让她出去住了?”我知道,妈妈主要是不愿意离开我,她认为我搬出去就会离开他们了。（Ｆ０１）

１９岁时，有一次自慰出现了点儿问题，到医院检查，父母知道了。后来妈妈同我谈这事，我对她说：“我就是想要……”

妈妈说，那你找个男朋友吧。

后来便交了现在的男友Ｚ。有段时间一起准备考夜大，在他家复习功课，一个弄得很晚了，便想住在那里，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可以，但要让Ｚ的母亲和她通话。Ｚ母便和妈妈说了，表示知道了，还说我会和她一起睡。

那以后再留宿Ｚ家，只是我自己给妈妈打电话便可以了。

有一天，Ｚ家来了客人，我只能同Ｚ睡一个房间，他妈妈问，你们怎么睡。Ｚ说，你别管了！从那以后，我们同居的事便公开了。（Ｆ１７）

从这些父母控制权力解体的事例中，我们还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规律：这些摆脱控制的人，都是更注重自由，更有勇气向父母争取自己权力的人。这也从而证实了我们的另一个假设：真正摆脱权力控制的人，都是蔑视权力的人。对此，我们还将在后面继续讨论。

本研究中的受访者，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同父母住在一起的。其中许多人的父母还在外地。

父母没有对我构成任何限制，因为我所做的一切父母都不知道，早就不生活在一起了，不可能知道。（Ｍ０５）

父母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在北京，更没有人管我了。（Ｆ０７）

像Ｆ１３、Ｆ１４则从父母家中搬了出来，而搬出的理由就是为了性生活上更为自由。

西方的研究也表明，与父母分开居住，是多性伙伴行为者重要的方便条件。而那些与父母住的很近的人，以及偷情约会可能会被父母知晓的人，便会对自己的行为加以控制，虽然并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行为。表面上看，这样的控制还是存在。但仔细分析就会发现，这只是基于一种想减少麻烦的考虑，而不是真地畏惧权力。

Ｍ１０和他提及的那位女友，便属于此类：

我不断往返于京石之间，而老婆这时已生孩子了，留在北京。所以，当我在石家庄的时候便很自由，为我的越轨提供了充分的条件。

回到石家庄后的第一个女人是客户，有业务关系。当时我租了一处民宅，房东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而且他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每次情人去我那里，我们都选择很晚才回去，天黑了看到的人少，而且我们还要前后分别进屋。大多数时候晚先开门进去，好在后面几十步的地方跟进去。早晨走的时候，也通常走的很早，避免让别人看到，而且也是分别走。

当时主要是担心房东看到，再告诉那朋友，而那朋友又同我的父母很熟，怕他说。现在想来其实是多虑了，就算房东和那朋友看到也没有什么，也不会说，但当时还是很有一些担心。

……

再下面一个女人是我十七八岁时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子。这时她离婚了，我们很偶然地相逢，常在一起谈天，后来就上床了。对我而言，这是一种心理满足，是圆昔日之梦，而对她来说，应该是一种生理需要。我们没有恋爱，没有谈情所爱。她去我过我租住的房子几次。她自己也有一个住处，和父母家在一个小区里，我曾多次在白天给她打电话说想过去，她都拒绝了，她肯定是担心邻居看到。有几次特别晚的时候，她同意我去了，但是坚决不同意做爱，更不让过夜，我想她是担心父母看见。（Ｍ１０）

Ｆ１５还是一位大一学生，在她和父母之间，还没有出现Ｆ１３和Ｆ１４与父母的那种冲突与和解过程，她还在小心地回避着父母的注意，但其行为的大胆与出轨，使我们无法相信父母可能的压力在她心目中有多么重要。

我家住在１７层，邻居都是父亲单位的同事，很熟的。

电梯一般是夜里１２点停。我夜里外出，即使电梯没停也不敢坐呀，总是爬１７楼。有几次出去的时候，因为电梯没有停，我怕看电梯的大妈看到我，便不敢从一楼的楼道经过，而总是从二楼楼道的窗户跳出去。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两个家庭，一松一紧(4)

但有一次，快１２点了，我以为看电梯的大妈应该回家了，所以就大模大样地从一楼走，没想到她还没走，看到了我。

她问我，这么晚你还出去呀。

当时正是非典时期，我便说，是呀，在家里实在闷，出去散散步。

她问，我等你吗？

我说，您别等。

她又问，你妈妈知道你出去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原来你背着妈妈出去呀。

我便威胁她：你别对我妈说啊，你说了我就不理你了！

很不巧的是，几天后这样的事又重演了一遍，仍然是同样的对话。

这个看电梯的大妈是一个碎嘴子，我无数次看到从别人下电梯后，她对仍在电梯里的人讲这人家里的闲言碎语。如果我不叮嘱她，她肯定会和我妈说，我叮嘱了，她就不会说了。但是，我相信她肯定会和别人说，而且她也肯定不相信我是出去散步。但别人怎么议论我就不介意了，只要我父母不知道就行。（Ｆ１５）

我们可以清楚地确信的是，Ｆ１５经历与Ｆ１３、Ｆ１４那样和父母的冲突过程，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她是此项研究中年龄最小的受访者。

与父母对多性伙伴行为者权力的逐步丧失相对比，是配偶的控制权力的强大。

婚姻家庭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控制仍然很强，这使得他们不得不采取回避、隐藏等手段，尽可能地不使婚内配偶或同居对象获知他们其它的性活动。同配偶之间的交换关系之所以仍然非常被看重，很大程度是因为已婚的多性伙伴行为者几乎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会将每一个性对象都当作婚姻的替补选择,更何况,离婚与再婚的过程也是一项巨大的支出。他们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浪漫破坏婚姻的稳定。以浪漫破坏婚姻是一个不合算的交换，但是，完全放弃浪漫来维护婚姻的稳固同样是不合算的交换，所以，在进行了一番交换理论所说的理性权衡后，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便是，仍然保持婚外的风流，但对配偶全力隐瞒，以保持婚姻内部的稳定交换关系。一旦婚外性败露，就可能要付出代价，而这将使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利益受损。

下面这些受访者的陈述，为配偶的控制力提供着注解。这里的“配偶”，也包括具有稳定同居关系的对象。

除了回避我同伴，别引起她的注意，我不关心任何人的态度。（Ｆ０５）

我的事老婆一直不知道，只有一次例外。当时和一个女士关系密切，老婆交电话费时无意间发现了我们的密切通话，但我没有承认。老婆去找那个女士，她也没有承认。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但从那以后，老婆对我盯的更紧了，我现在调到远离老家的地方工作，她也跟了过来，以前就不会这样。（Ｍ０８）

下面一个女人也是老婆的朋友。我们上过床后，三个人再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些尴尬，当时正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但两个女人之间的冲突却显现出来，说话的时候带刺儿，发酸，互相都对我说不喜欢对方了，也许是老婆有感觉了吧。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结束了生意上的合作，并且也结束了我同她之间的关系。

对于我的生活，老婆也有过怀疑，因为在北京的时候我也常回来特别晚。但我多次对她强调，我那只是陪客户的需要，我不喜欢歌舞厅那样的场所，而且不喜欢找小姐。我平时对老婆很好，对老丈人和丈母娘也特别好，表现得很传统，只关心赚钱，他们都喜欢我，也不会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丈夫和女婿竟会有那么多婚外性关系。

我也同老婆讨论过别人的婚外恋，我说我轻易不会那样做，家庭稳定才会有事业的发展。（Ｍ１０）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的受访者中，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担心配偶发现而放弃与其他人的性关系。他们只是会采取更为小心的措施，避免被配偶发现。这其实仍是在遵从交换理论所说的“付出少而得到多”的交换原则。即使在配偶发现后，也抵赖不承认。而这种抵赖往往能够成功，是因为家庭稳定符合配偶双方的利益，没有外遇的那一方也并不想使冲突无限扩大到“内战”不断，危及婚姻的地步，所以不得不采取“宁信其无”这一息事宁人的策略。

婚后第一次越轨的对象是老婆的朋友，我们有一些私下接触的机会，很谈得来，便做了二三次。我对老婆略有一点点自责，但不是很强烈，远未影响我的实际行动。同老婆的朋友上床是否更担心老婆知道？不会的，大家反而会更小心。（Ｍ１０）

丈夫有一次看到了处长写给我的情书。他很气愤，发脾气。我矢口否认。我说只是处长在追求我，我一直没有答应。丈夫还在发脾气，我便威胁他：那我们离婚吧。

他立即软了，不同意离婚。那之后他连着好多天都陪我出去玩，我过生日之前一个月就说开始给我过生日了，开始送生日礼物了，那年我的生日过了两个多月。我真是被他宠坏了。（F06）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社区：控制与交换的全面退出(1)

曾几何时，社区也是非正式社会控制的一个强有力机构。在城市社会中，街道办事处和居民委员会构成的街居体系像单位一样对其成员进行着政治控制。如在“文革”时期，不要说带一个异性来家里发生性关系，谁家有个亲戚来串门借宿一夜，都要报告居委会。抓逃犯在当时是件极容易的事，居委会掌握着辖区内每一户人家的具体情况，来一个陌生人就会被盯上。民间一直有“小脚侦缉队”的比喻，便是对居委会大妈们关注私人生活的雪亮眼睛的讽刺。在那样一个历史时期，社区与居民构成了一种交换关系，居民以自己的“奉公守法”

换来社区对他私生活的貌似的“不介入”，如果他略有越轨，社区便要加以干预，居委会的大妈们会带着派出所的民警登堂入室。

但在今天，这样的交换关系不存在了，社区不再担负管理区内居民私人生活的责任，而社区居民也没有必要通过控制自己的性行为来获得社区的不加干预。按照交换理论的说法，之所以会存在社会控制，因为受控制者从控制中获利，遵守和服从社会控制对受控制者有利。如果与个人利益相左，社会控制就会受阻。如果说传统的住宅小区还有一个熟人太多的“面子”问题，那么在新兴的商业住宅小区，居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特别是年轻人之间更不会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他人，社区管理者只关心物业费收齐与否，对私人生活的控制自然彻底崩溃了。

我们在这里谈的居住社区，也将偶然寄居的宾馆包括进来。因为，宾馆对住宿者的控制同样曾经是十分严格的。但是，今天市场机制同样控制了宾馆社区。

本章我们只是通过受访者的一些自述来粗略了解这一脉络，而在此后的章节中，我们将详尽解读各种因素左右下发生的变化。

我住在父母单位分的房子里，但是住在这个小区的人以这个单位职工的后代为主，所以大家并不往来。我带女孩子或男孩子回家，也不会受到特别关注。（Ｍ０１）

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住招待所，做爱，服务员推门就进，看到我们，谴责了一下。

开房间时一起去，没有人管。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三星级。还有一次同网友开房，

五六个人一起去郊区玩，开房，也没有人管。（Ｆ０９）

背后的东西是我自己想象的，因为我并没有经历别人怎么对我。不外乎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你，给你使小绊等等。前几年可能会这样做，也许现在观念下不这样做了。（Ｆ０９）

常有不同的男人来我家，邻居可能也会知道，也会议论，但我从来没有留意过他们的想法，至少也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什么。　（Ｆ０３）

我买的这幢楼都是小户型，只适合住单身，两个人都住不下。卖这个房子时广告上写着“这是一个上网，聊天，做爱的地方”，商家的噱头吧，但大家经常开玩笑，所以就觉得这里的业主都是一些开放的年轻人。

实际上这里的人群分为几种情况，一种是像我这样想买房子而买不了大房子只是把这里当作过渡的年轻人，一种是大款给小蜜买的居所，这个比较少，真正为“做爱”买房的人可能会也比较少。但因为都是年轻人，而且肯定是单身，就说明他至少没有十分固定的同居朋友，当然个人生活会比较丰富一些。

进楼需要签字登记，但只是一个形式，事实上很少有人真这样做，你不主动问保安也不会管。还有一个朋友，签字来找我，出去时发现该他签离开时间的位置已经有别人签过了。（（Ｆ１０）

因为我每天换一身衣服，院门口的保安都会瞄我瞄得很清楚，虽然有五六个保安，但是每一个必然都认识我。我晚上每天六点钟下班，要么跟别人出去吃饭，要么跟客户同行吃饭，要么直接出去玩，通常都是十一点钟以后才回家。通常百分之八十都这样，很少一下班就回家，经常带不同的男人进院门，有我领的，有自己开车来的。通常来车保安都会问，就知道是找我的。有一次保安没有问，他直接把车停到我的楼下，后来保安上来，直接敲我的门，说让他挪车。这男的都傻了。我当时也特别尴尬。反正就此以后保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除了保安之外，楼下的老太太会看我，我不会看她们。我近视眼不戴眼镜，通常很自我地走路，所以不会太注意。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生活？（Ｆ１３）

也有一些受访者的表述中会在意居住社区的态度，但仔细分析，这些可能是由于另外的原因。

是因为我住的是朋友的房子，我怕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比较注意。如果当时我住M家，他们邻居肯定会说三道四的，我没事，估计Ｍ和他老婆会不好意思，还有对孩子不好。

除了回避我同居的伙伴，别引起她的注意，我们不回避其他人，我希望其他人都看见，或能分享。我甚至不太回避我是同性恋。（Ｆ０５）

Ｍ０５和Ｍ０６在下面表现出对回避社区注意的重视，其实都是因为担心这注意会转化为配偶的知情，而并非真的是对社区本身控制权力的认同。

刚到北京的时候，我们租筒子楼住，邻居是一位整天在家的大妈，那段时间我没有能够约任何一个女孩子上床。一进屋就要从她眼皮底下过呀。我担心这个碎嘴老太婆告诉我太太，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担心的。

第三章 控制的丧失与持续社区：控制与交换的全面退出(2)

后来搬家了，单独租了一套房子，就没有任何障碍了。那是一个新建住宅小区，谁也不认识谁呀。当我领一个女孩子回家的时候，小区的门卫有时会用怪异的目光看我，因为他看我领过许多个女孩子回家呢。我想他们私下可能也议论过，但谁会介意他们怎么想呢？甚至连物业的人怎么想，我也不在意。他们没有能力干涉到我的生活。是不是会对我太太汇报？我想不会，小区那么大，大家都不熟，谁那么没事找事呀。而且现在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没有谁会太认真的。

但是在那里住了几年后，我就开始比较注意了。因为大家都很熟了，许多人都认识我，和我太太也很熟。我便有意回避，如挑人少的时候带女孩子回家，或者前后隔开距离走，不让旁人意识到我们是一起的。

可以说，太太是唯一可以影响我的行为的。（Ｍ０５）

……从那次开始有一个比较大的变化，不在乎周围人怎么看，带着她参加朋友的聚会。有一种想让他们知道的想法，觉得这个事情也许可以公开，如果周围的人都能接受了就更坦然一些，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事实上也是，很多朋友都知道，从无人提出忠告等等。觉得这样很坦然地交往，心理负担就很小了。

家人的事情知道了，妻子要离婚，事情闹的很大。后来还是觉得要小心些。

当时孩子只有二三岁，妈妈说要走，他可能听明白了，躲在一个房间里哭，不走。不想让孩子太受伤，就不提这个事情了。

原来妻子不相信。到原来的房东家，问，人家也不说。妻子说，我已经承认了，所以房东才说。（Ｍ０６）

社区，就这样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因为管制私人性行为，既不符合社区管理者的利益（他的利益是追求经济收益，而这不能得罪社区中的个人），也不符合社区中个人的利益。正如我们前面所说的，只有在与婚姻家庭的控制联合起来时，因为婚姻家庭中交换关系的存在，社区才会发生一些影响力。

在受访者中，还有许多相关的例证，我们在后面章节中论述其它问题时还会提及。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由场域出发的分析

个人的自由迁移，都市的现代化，观念开放的小环境，都促成了社会控制与个人交换的丧失及解体。本章，我们以性脚本为例，验证社会转型不仅提供了改写性脚本的场域，甚至还可以“反塑”性脚本。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实际上都是个人与社会控制交换关系丧失的结果。

约翰·盖格农在他的《性社会学》一书中为我们详尽解读了性脚本的概念。他说，每个

社会都有自己的性脚本，性脚本规定了人们同谁发生性行为，做些什么，时间，地点，以及为什么要发生性关系。“各个社会的脚本大相径庭，这些栏目却是相同的。”（约翰·盖格农，1994:10）性脚本还存在着文化与历史的差异，“像非性事件的变迁一样，在性的领域，某种性行为方式的意义，也始终处于变化之中。”（约翰·盖格农，1994:16）“了解人类性行为的方式之一，是使用性脚本这一概念来检验某一文化中通行的性原则，了解它是如何导演了人们的思想、语言和行动的。”（约翰·盖格农，1994:23）

“脚本要比人们的实际活动简单，它是有限的、提纲式的设计。它就像蓝图、地图或药方，只给出大致的方向，而并不详细规定每个细节。尽管如此，脚本的重要性却往往超过具体行为。人们按照它采取行动，它本身却不能取代行动。对照本也可以作添改删除的变更，但是极少有人愿意并且有能力创作出新的脚本。能把私人的想法作法变成社会或文化中的重大事件，即把自己创造出来的新脚本变成社会规范的组成部分的个人，更是绝无仅有。”（约翰·盖格农，1994:7）

盖格农还提到，在人的生命历程的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的性脚本。“人们有时会偏离上述期望……偏离这个脚本的行为，则需要额外的精力、时间和欲望。有些人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一切，有些人却做不到。”（约翰·盖格农，1994:22）

盖格农还肯定了“性脚本并不会在出生时或青春期或结婚时完全形成”。（约翰·盖格农，1994:２３）但是，盖格农没有明确说明一个人是否会在自己的生命过程中修改自己已成熟的性脚本，以及如何改写。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早期的学者曾明确表示，性脚本形成后不会被修改。

Reiss在1960年的研究是建立在大量实证研究基础上的，他得出结论：个人社会化的结果是形成他的性准则，以及私密关系的道德标准。这一标准相对不因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它是决定一个人性行为的主要因素。（Reiss.1960） Ehrman的研究表明一个人一生的性准则很少有变化。（Ehrman,W.1959）

Laws和Schwartz的研究显示，在男生1８岁，女生１６岁，性态度已基本确定了。社会控制在青春期时期对人所发挥的深远影响，还提到组织内部的主动的道德感是一种良性的社会控制。（Karen ,Kathryn ,and Colleen,2001）

我在本研究中却发现，除个别出生在八十年代的受访者，本研究中的受访志愿者几乎都经历了性脚本的改写过程。

本章便试图说明，在个人的生命周期中性脚本是能够被改写的，并展示影响改写的一些因素。同时提出，在主流社会塑造自己的性脚本的同时，也已经为这种改写埋下了伏笔，实际上在“反塑”着自己的对立面。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存在相对于主流社会是一个亚文化群体，他们有着不同于主流文化的性脚本。虽然个人行为无法直接改写社会的性脚本，但是，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存在为原本遵循主流文化性脚本的人提供了一个样板，成为其中一些人后来接纳这一亚文化性脚本的影响因素之一。这一亚文化性脚本必然不断去影响主流文化中的性脚本，主流社会性脚本的历史变化，就是在这一过程中以积沙成堆、蚂蚁啃骨头、滚雪球的方式完成的。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社会转型提供了改写性脚本的场域(1)

性脚本改写的过程，其实也是一次个人与社会进行交换的利益权衡过程。

在讨论个人生命周期中性脚本被改写的时候，我愿意在此引进布迪厄关于“场域”、“惯习”、“策略”、“利益”这样一组概念，并试图以此来读解个人性脚本的改写过程。

布迪厄说：“一个场域可以被定义为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netw

ork），或一个构型（configuration）。”（布迪厄，１９９８：１３４）场域是以各种社会关系联结起来的表现形式多样的社会场合或社会领域，场域对影响社会行动者及其实践的外在力量有自主的形塑机制。场域表现为不同类别或不同形式，各种场域都是在特定的社会结构或阶级结构中存在的，都具有某种特殊的利益要求和政治作用。场域不是独立于社会条件之外的，它的内部结构和矛盾冲突要同它所处的社会条件或社会结构发生对应关系。场域制约着个人心理、个人行为及个人的地位和作用等等。场域的规则是共同的，但是行动者却因自己的资本与位置不同在场域中发生不断的争斗。

布迪厄说：“所谓惯习，就是知觉、评价和行动的分类图式构成的系统，它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又可以置换，它来自于社会制度，又寄居在身体之中或者说生物性的个体里。”（布迪厄，１９９８：１７１）

“惯习既不是单纯的意识活动，也不过是离开人的意识的纯粹外在客观性，而是意识与身体作为实际的具体存在的直接统一。” （刘少杰，２００２：２１０）惯习就是一种社会化了的主观性。“布迪厄认为惯习的有限性不能仅仅归结为个人的局限性，更重要的是在于惯习一定要受到社会的限制。惯习是在特定的场域中被社会地建构起来的，社会制度或社会规定性要不断地被内化到身体之中，成为惯习的内在规定性。因此，在社会同个人的相互作用关系中才能理解惯习。”（刘少杰，２００２：２１２）惯习不断把场域或周围环境中的新因素纳入自身，在调整和重构自身的同时重新建构实践的对象。

惯习在实践中的操作能力通过策略来实现。而与惯习和策略直接联系的另一个概念是利益，布迪厄在兴趣或心理层面上讨论利益这个概念。利益不仅是策略的构成因素，而且也是惯习、实践感和场域的构成因素。

“当惯习未能同特定的场域结构发生关联时，利益同惯习一样是作为潜在性而存在的，而当惯习同特定的场域结构发生关联而发挥作用时，利益迅速生成到实践感之中，对实践行为发挥现实的作用。”（刘少杰，２００２：２１３）

不同的场域塑造着不同的惯习，改变着惯习。在一个影响我们的性观念和性行为的场域中，个人的惯习也存在着为了利益而展开策略并做出调整的过程。这种惯习的改变过程，也是与社会控制进行博弈的过程，场域是一种关系，在一个影响性观念和性行为的场域中，社会控制与构成场域的许多因素发挥着关系作用。当控制力量减弱时，惯习就会相应地发生变化。

我们看到，在本研究中受访的多性伙伴行为者当中，他们所处的场域有着一些常见的特点。这些特点，无疑都是社会转型下才得以出现的，而且我们可以看到，它们都在消解着社会控制与个人间的交换关系。

１， 一些多性伙伴行为者经历了由原居住地到新居住地的迁移过程，新的环境下与旧的社会控制关系脱节，与这些社会关系的交换机制也解体了，相对陌生与新颖的环境带给人更大的自由；

２， 本研究中的受访者，主要生活在北京这样的现代化大都市，现代化的社会要求个体独立性强，对私领域更为尊重，社会更少向个人强加交换机制要求其遵从社会控制；

３， 受访者很多人生活在性观念相对开放的小环境（单位、社交圈等）中，这一小环境下的“场域”缺少传统社会通常的控制机制，各种控制的交换关系丧失；还有些受访者在与极为叛逆的人，特别是极为叛逆的异性接触后，全面颠覆了原来的性观念；

４，受访者中一些人通过互联网结识性伙伴，互联网这一场域具有匿名性等特点，回避了与社会控制的交换关系，进一步消解了社会控制。霍曼斯曾指出，投入足够的资本，并从投资中产生回报，是社会控制存在的逻辑。如果社会没有回报提供给“投资者”，社会控制的解体便是必然的了。

从下面的陈述中我们可以看到，正是在这样的场域氛围中，惯习被改变了，性脚本也被改变了。

小时候在农村，我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女孩子怀孕，一部小说中写到一个女孩子怀孕后自杀了，我就知道怀孕是件很大的事情。１９９２年结婚的时候，还想一生忠诚妻子。

……

在野外施工，当时有一个说法，地质队到那里，就会把一个村子搞的很淫乱。吃饭时司机就会讲同谁谁做了，有的司机还和刚分来没几天的女大学生一起公开同居了。这种事情很诱惑人。不记得是否有过吃惊、质疑，留下印象的都是诱惑。

那时开始幻想有外遇，除了固定配偶外再有一种关系。但没有实现。

后来到媒体后，受到一个同事的影响很深。

这个同事常带我们到红灯区玩，讲他自己的嫖娼经历。在他的引诱下也找过小姐了。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社会转型提供了改写性脚本的场域(2)

但我当时还不是单纯的嫖娼心理，比较傻，以为女孩子会喜欢自己。问她是否可以约会，她说可以。事后原以为不会要钱，没想到要了，还嫌我给的少。

到媒体后看书多了，发现大多数人都这样，看过一些讲外遇等等的文章后会想入非非。那时便认为法不择众，这至多是一个道德问题，不像以前认为是法律问题。

另一个同事也总讲怎么勾引别人，怎么同人做爱，结婚前一天还把另一个女孩子引到他家。他这是炫耀，我听了就跃跃欲试。

１９９４年来北京出差，感觉北京是很开放的，我后来跑到北京工作，潜意识里这个因素也是十分重要的。当时接触的都是演艺、娱乐、文艺圈的人，感觉到这里很多欲望就会得到满足。在原来的地方，圈子小，谁都认识谁，不要说遇到合适的人，遇到异性都比较难。到北京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就不一样了。

……

经历Ｊ之后，我的观念有了一个飞跃的变化，原来可能还有道德等等的顾忌，在Ｊ之后这一切都淡化了。通过她，我了解到女人对性的态度倒底是什么样的，认为女人也是非常渴望性的，但有人受道德约束，力度不一样。Ｊ会讲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性幻想等，如被强奸的幻想等等，以前从来没有女人同我讲过这个。（Ｍ０６）

在Ｍ０６的身上，经历了由婚后的忠诚到多性伙伴行为的变化。其间，新居住地、大都市、小环境、叛逆的异性都对他的性脚本的转变发生了重要影响。特别是那些“先行者”起到了“榜样”的作用，使他确信超越社会控制并不会换来利益的受损。事实上，他后来的很多性伙伴都是通过互联网获得的，但为了避免太多重复的引用，这里没有提及。Ｍ０６从视越轨行为为“法律问题”到为“道德问题”，认为“法不择众”，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经历这个转折后，他不再担心越轨会引来很强烈的社会惩处了。这样，他就没有必要再以“忠诚”去和社会控制进行交换了。我们从中看到，个人生命历程中性脚本的改写，同样体现着社会交换的作用。

观念原本更为保守的Ｆ０３的行为转变过程，也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她在离婚后，从东北一座小城迁到了北京：

我觉得社会存在一种纵容和羡慕的心理，道德尺度在不断变化，甚至连我父母这一代人也不会加以干涉了。所以有时我就会怀疑所谓的道德标准。好同学、朋友都持开放的观念，而且她们还会给我介绍情人。

……

在东北老家，离婚女人靠一个男人是很正常的，人们笑贫不笑娼。在东北，男人和女人的收入相差很大，不像北京的女人都很独立。在东北一个离婚女人再带一个孩子生活会很难，所以人们对离婚女人靠男人的情况都十分理解，认为这样做要比不这样做强得多。我单位有一个离婚女人，我的同学中也有二三位这样的，她们也都靠男人，没有谁会看轻她们。张爱玲说过，人们都骂狐狸精，其实心里都想作狐狸精。

在我越轨之前，也看到别的离婚女人靠男人，经济上很好，我也会羡慕。

……

我觉得两个城市还是存在本质的差别的，虽然我的私生活都不会受到干预。在老家，人们会羡慕我的经济，但背后可能会议论我。但在北京，人们是真正的接受，没有人会在背后议论我，人们根本不打听和关心别人的事。

……在北京没有朋友，寂寞与孤独是我同网友们发生关系的主要原因。我的精神太孤独了。在老家我也上网，但从来没有交过网友。（Ｆ０３）

Ｆ０３不仅告诉我们环境不再提供控制的交换，还解释了为什么会有这样宽松的场域：在东北是因为人们正视经济的压力，在北京是因为人们根本不关心别人的事，后者是典型的现代化大都市的特点。

自称没有在网上找过性伙伴的Ｍ０５，也具有我们前述的其它几个特点：迁移、大都市、小环境、重要异性……他下面的叙述中，无处不见这些特点在消解社会交换机制解体的例证。

我原来生活的那个中等城市，虽然也有几百万人了，但很奇怪的是，走在街上常会碰到熟人。而在北京生活好几年了，我在这儿认识的人比在那边认识的还多，但我就从来没有一次在街上碰到过认识的人。想一想，如果你和不同的女友散步的时候，总被人碰到，那多少是件尴尬的事。所以，北京是一个极适合多性伙伴的城市。

原来的城市，你从小在哪儿长大，会有很多你的亲属，以及你的亲属的社交圈子的人，特别是也认识你的配偶的人。但到一个新城市就不同了，认识你的人完全是你自己的圈子里的人，甚至一个年龄层的人。你们的价值观更接近。

原来的城市，那些持旧的性观念的朋友也太多，那可能是你小时候认识的，你的变化让他们知道会让他们感到吃惊。而且，有时你也不想改变他们心目中你原有的形象。但在一个新的城市，这些顾虑都没有了。

但是，迁移对我最大的好处是使我不必太谨小慎微，而不会是根本性的，就是说，即使不迁移，我也注定会选择现在的生活方式。

以前在老家时，是比较在意单位的评价的，那时行为保守，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担心单位会知道，同单位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不太敢发展。这可能与单位是政府机关有关系，老家那个单位里大家都道貌岸然的，谁有一点儿风流事都会很快传遍，被人们议论。是否会对这个人的工作造成影响不得而知，那整天生活在别人舌头底下的感觉也是一件烦心的事呀。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社会转型提供了改写性脚本的场域(3)

到北京后不一样了，一直在媒体里面混。在中国，除了演艺界，性最自由的可能就要算文化界了。文化人没有一点儿风流韵事的人太少了，至少在我工作过的单位是这样。如果大家谈论谁和谁作了情人，上了床，也只是像谈论所有吸引大家兴趣的事情一样，不会有贬意。那些有这类事的人，通常也不会太刻意地回避周围的同事，有的人还会很炫耀地让别人知道。所以在我们那个圈子里，这些事情几乎都是公开的。绝对不会出现因为这种事情而影响工作的稳定性，影响升迁的情况。而且大家也不怕，媒体里的人都是很自由的，这家让我不

舒心了，我可以去另一家呀，北京的媒体遍地都是。

对我影响最大的是Ｒ。我们第一次见面交谈后两个多小时便上了床，当时我在她的住处，我只说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可以不走吗？”她沉吟了一两秒钟，说：“好吧。”

那其实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孩子，所以上床后我就说自己如何喜欢她，她却说：“你可不要让我爱上你。我们只是彼此需要。”我当时因这话而有些吃惊，但也感觉很刺激，第一次遇到这样直截了当的叛逆型女孩子。

我们的性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障碍，她为我做了许多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我更喜欢她的主动，整个过程中她都很主动，用她的话说是“玩男人”。她表现出的叛逆让我欣赏极了。她给我讲了她的“艳史”。在我之后，她又主动出击在一年间找过将近２０个男人做爱，而那些男人总是不堪被她“玩”。

她同我讲自己的思考，种种性禁忌为什么是错误的。这些性禁忌都是我以前从来没敢怀疑过的，虽然它们确实使我偶尔感到不舒服。我便有茅塞顿开之感，我确信性是一种娱乐，主流社会关于性的种种禁忌是错误的，所谓的性道德可能是最不道德的。我豁然开朗。原本我的内心欲求、我的行为否定着我是一个好人的自我判定，而好人的标准正是主流社会那些关于性的观念。现在，Ｒ使我认识到，原来错的是那些观念，而不是我。

……

需要再强调说明的是，我前期的性观念与性行为是社会文化灌输的结果，从小自然地接受，我没有机会质疑。后来，则是自我经历、成长的结果，是本能欲求的释放。决定改变的因素是性自由的实践，当然，在这一实践中没有受到处罚，没有损失什么，是重要的推动力。只有得到，没有付出，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到自律时的反面样板，则主要是通过媒体报道看到过的，媒体主要是作为反面形象报道的，但我还是很羡慕的，觉得能和许多女人上床是件快乐的事。（Ｍ０５）

同样生活在北京的Ｆ０６也经受了主流社会性脚本的塑造，在她身上，至少可以看到大都市、小环境两个场域特点的影响。在主流社会的性脚本中，“早恋”便是禁忌之一。但是Ｆ０６后来惊奇地发现，“早恋”的同学也可以是非常出色的。对主流社会性脚本的质疑和改写，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高中时班里有同学早恋，都是学习一般的孩子。当时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高考，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后来听说高年级有一对谈恋爱的，女生考上了北大，男生考上了人大，我很羡慕，觉得人家真了不起，又谈恋爱又考名校。如果是能够上大学，其它一切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即使谈恋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便是我当时的想法。

……

“八年”（Ｆ０６早期的一个重要情人――作者注）在约两年后回来过一次,这两年间我一直为他守身如玉,再没有找过丈夫之外其它的男人.但这次再见到八年让我很失望,他总在讲外国女人如何漂亮,和她们做爱如何好,等等。他承认同外国妓女发生过没有感情的性。这让我很痛楚,两个月后他走了,我的人生观也改变了,我知道感情是可以另外寻找的,我没有必要让自己孤零零地生活在对他的思念中.

……

时尚界很开化，圈里人有情人是很公开的。我的单位里便有许多人有情人，常出双入对，从不回避别人的目光。别人私下的议论也仅限于谈论他们般配与否，从没有听到过歧视他们的谈话。大家还会当面同他们开玩笑，说些很暖昧的话，情人们也无所谓，同大家说笑。

我的一个同事和她的情人很默契，事业上互相帮助，相貌上也很般配，可谓志同道合，大家私下都会说这一对儿真不错。唯一听到的一句非正面的议论是：“她可能和老公达成默契了吧，自己玩自己的。”

二十多岁的时候追我的人很多，即使是已婚男人，即使我已婚了，他们也会明目张胆，如到我的办公室，很多人在场，也会当众肉麻地赞美我，表示他们的欣赏。比如说，如果找小蒂这样的情人多好呀。小蒂多出色呀，我老想找机会……等等。大家都是哈哈一笑。

……

我的一个同学，在学校的时候是舞后，婚后长期两地分居，后来有了情人，大家都很为她高兴，说她终于开窍了。

当我有情人之后，我曾和一个朋友谈起这事，她听了我们这么相爱，就说，你们应该继续好下去！（Ｆ０６）

Ｍ０１不仅为我们描述了相似的转变过程，还列出了自己的分析。具有讥讽意味的是，那些原本以强化传统性脚本为目的的“扫黄打非”之类的宣讲信息，却使我的受访者中不止一人获得了与之相反的亚文化性脚本的信息，并促使他们改写自己所遵奉的性脚本。对此，我还将在下节专门讨论性脚本的“反塑”。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社会转型提供了改写性脚本的场域(4)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学生，班委。一直认为两性关系是神圣、严肃的，女孩子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将两性关系理想化。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都有因为看黄色手抄本而被学校严重处分的同学，这加重了我这样一种认识：性问题是不可触及的。

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样子，应该说有三个最主要的因素：

Ａ，主要是整个社会风气的影响，了解到社会上许多人的性活动很活跃。１９９８至１９９９年间是转变的关键时期，那时媒体在突出宣讲扫黄打非，我却从中看到了一些人过着性自由的生活，知道原来是可以这样的。性观念因之变化很大。

Ｂ，看到太多的婚姻悲剧，从电视剧等了解到婚姻破裂的太多。自己家人中也有这样的婚姻悲剧，我受震动很大，认为婚姻是不可靠的。

C，交了几个女友都不成功，因为自己说话不太会讨女人喜欢。加之想到婚姻所带来的精力、经济负担，便不急于结婚了。但性生活还是需要的，开始以更自我接受的心态面对不以婚姻为目的的异性性行为。

我以为，如果社会保障、社会福利等方面做得很好，家庭的伦理会被更重视。

……

我的第一个正式的女友对我的影响很大，她对所有新奇的东西感兴趣，甚至想吸毒。她是我的第一个异性性伙伴，但在我之前她便与别的男人有过性关系。她的一些想法我接受不了，但是，她让我知道原来还有女孩子是这样的，而不都是保守的。后来，她因为知道我和男孩子有过性关系而离开了我。（Ｍ０１）

从Ｍ０３和Ｆ０７下面的叙述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互联网是如何强有力地促进了我们的多性伙伴受访者的生活方式的。

到了2001年底，宽带网进入了我们的社区。我买了电脑，工作之余就是上网聊天，真是五花八门让我们打开眼界。我们交了几个男女朋友，他们大都要求聊性，网络做爱，或电话做爱，视频做爱。聊了以后感觉还可以也就接受了。我第一次见网友，是个女网友……

我们在网上也找过几对夫妻视频做爱，通过视频摄像头看对方做爱,我老婆也在网上和她喜欢的男人视频做爱,脱掉衣服让对方看她的身体,按男方的要求配合着做爱。总之我们电话作爱,网上作爱,视频作爱,和网友做爱都有过……（Ｍ０３）

１９９８年初我开始上网，三个月后和一个网友有了性关系。后来他带来过他的一个同学，我们三个人一起做过……

后来大家改用一种聊天软件IRC，结识的人越来越多，有性关系的也随着多了起来，多数人只要知道对方在北京，很容易就能见面，几乎都是马上就约见面地点，见了面感觉不错，再有地方的话，很快就做爱了。我独身一人住，有这个方便条件。

……

98年开始上网后，就越发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时候一天三个，中午11点到下午两点一个，两点到晚6点第二个，晚7点到夜里第三个。

……

只说几个印象深的吧，很多人都是做一次就分手了。

99年初，在IRC和一个男孩聊上了，他才23岁，只要看到我上去就找我聊，不断在小窗里说着挑逗的话，有一天他喝多了，非要到我家来，我答应了，一见面看他那又瘦又小的样，真烦！轰他走又不走，等他腻到我身上开始做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相当能干，第一次我们做了四个小时。

还有一个他先由别人介绍去的我的主页，看完后就爱上我了，到处和别人打听怎么能找到我，66年生人。第一次见面是和几个网友一起，他和那几个网友一起走后，又回来了，我们做了爱，没有高潮，后来我们用手拷做，有过高潮。他哭着喊着要娶我，吓着我了，现在不敢和他来往。

99年三月左右吧我去亚洲交友中心登记了，它给我带来八、九个性伙伴，有三个到现在还来往。一个是加拿大回来的留学生，37了，他的舌头能让人疯狂，每次和他做爱都能到高潮，用舌头和手。

一个是金融界的，34岁他是我碰到的男人中性能力非常杰出的。人其貌不扬，也是又瘦又小，刚见他我根本不想和他做，可看他大老远来了，而且那天也需要，就和他做了.一做才知道他那么棒，只要有时间做四、五个小时很轻松，他很能控制自己，只要你没到高潮，他就可以不射出来。

再一个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34岁在日本一个女人教会了他捆绑性交，和他做是另一种感受。

98、99这两年从网上找的性伙伴，至少有45—50人。

20年初，我去了一个聊天室，是一个网友自己主页上挂着的，那里的人很固定，大家基本上都认识，外地的也到北京来见我们，我们也去过外地见他们，和这里的五个网友有过性交往，三个是外地的，其中有一个是阿G，这是我用过的年龄最大的男人，50岁，但心理和生理年龄都不象，比年青人还棒。

两个北京的一个性能力很差，和他只有一次成功的性交，现在我们只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他比我小几个月，叫我姐。还一个48了，是个很风度的成功人士，因太忙，做的不多，感觉一般。

现在我又转到了另一个中年聊天室，这里被人戏称为‘黄窝’，想在这里天天找一个性伙伴，都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你进去，就有人问你想做爱吗？在这里四个月了，我大概算了一下，有20多个性伙伴了。但回头做过的只有三个。（Ｆ０７）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社会转型提供了改写性脚本的场域(5)

关于此二人其它方面的信息，本文还将会有多处引证，在此不复赘述了。

正是在我们上面分析的这样一个场域当中，个人怎么还会感觉到需要牺牲自己的自由来同社会控制交换一份不被干预的宁静，或是换得一份过时的奖赏呢？

以上分析让我们清楚地看到，社会转型提供了一个场域，这是一个强调着性的“自律”

无法交换到社会“奖赏”的场域，同时也是宣扬着“不自律”可以获得个人自由和快乐的场域。在这样的场域当中，对性的社会控制解体了，个人性脚本也被改写了。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贞女性脚本”反塑“荡妇”形象(1)

交换压力破解后的另一极端：“贞女性脚本”反塑“荡妇”形象

本研究中检索到的社会交换理论的论述，多是强调了交换过程中的关系，而没有告诉我们，一旦被迫的交换被解除，会出现怎样的情景。当我们不得不长期遵从一种社会控制以交换到需要的利益时，我们的内心被压力所盘据。这也就不难理解，当终于可以由这种压力下解脱，不再需要牺牲自我进行交换的时候，人们的行为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上一节，我们已经涉及到性脚本的“反塑”作用了。我用这个词指称那原本以强化传统性脚本为目的的宣讲，却达到塑造反面的多性伙伴亚文化性脚本的目的。我的受访者中，不止一人说，“扫黄打非”使他们知道原来有人还可以活得“如此精彩”。

本节，我们专门来讨论中国主流文化性脚本中“处女”情结的塑造，是如何在我们的受访者身上起到“反塑”作用的。

我们前面已经提到，性脚本是非正式社会控制的一种手段。盖格农已经告诉我们，性脚本是如何按自己的标准塑造人的，人们又是如何按性脚本办事的。“人在任何社会中生活和成长，都不能不学习这个社会的性脚本，以便去实行它、掌握它。这个学习过程或许并不是一个系统和自觉的过程，而是一个不断对周围环境提供的信息做出反应、不断积累经验的过程。”（约翰·盖格农，１９９４：１０）但是，盖格农没有告诉我们的是，当一个性脚本强化一种观念的时候，它也在塑造着它的反面。即，当社会控制强行压制着我们的时候，实际上也在为它解体之后，曾经受控制者走向另一个极端提供着可能性。这，便是我试图在这里论证以补充性脚本理论的。

中国文化下的性脚本中，从古至今，“处女情结”一直很强，“第一次”的重要性一直被烘托成一个女人生命中至为重要的标准，所谓“最宝贵的东西”。

从所有受访女性的陈述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第一次”在她们的成长过程中被塑造得极为重要与神圣，对它的守卫能够交换到忠贞、好女孩这些主流社会的褒奖。它被与“忠贞”、“好女孩”这些概念联系在一起。一个女孩子被鼓励着不要轻易付出自己的第一次，而要把它留给丈夫，只有如此，她才是贞洁的，我称之为“贞女性脚本”。如果没做到这一点，她便不再被看作“好女孩”了，无法交换到颂扬了。“第一次”的概念被塑造得如此神圣，以至于它成为一个分水岭，扮演着一个道德审查官的角色。

第一次既然是万分重要的，失去它之后一个人就注定是不一样的了，没有进一步从社会控制那里交换到褒奖的资本了，那么，这之后就可以“随便”了，不再存在贞洁与否的问题了。这就使得很多女孩子在“第一次”之后，彻底改变了她们的行为准则，因为“反正已经不是处女了，就无所谓了”。在本研究中，我多次听到这样完全相同的声音。

因此，“贞女性脚本”之下，埋伏着的是“荡妇”模式。越是塑造前者，也就越为“第一次”之后转变为后者打下伏笔。这便是我试图补充交换理论的地方。

可以说，“第一次”完成了一次蓄谋已久的交换。在那之前，用守住“第一次”来交换社会给予的那个贞女形象，而付出“第一次”之后，既然已经不是处女了，就可以将贞女性脚本背后的“荡妇”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了，因为，这之间只有量的差别，没有质的差别了。在这里，第一次是一个关键点，是两个性范式转变的临界点。

也就是说，贞女性脚本在塑造自身的时候也在塑造着自己反面的性脚本，使它埋伏下来了。在性脚本改变的过程中，那个反面的性脚本已经不需要排演了，只要一切都以贞女性脚本为镜子，对应着做它反面的行为便可以了。

这是极具有讽刺意味的。但至少在我们的多名女性受访者的经历中，我们的文化在塑造着自己反面的性脚本这一特点，确实体现了出来。

下面，就让我们看看“第一次”的重要性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以及“第一次”之后，我们的受访者是如何改写自己的行为模式的。

小时候总是喜欢偷看父母的一些和性有关的书，在知道了什么叫做爱的同时也知道了如果在结婚前做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那意味着失去了贞操，会遭人唾弃，最严重的话要是怀了孕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样。我想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想我没有过保守的想法，我总是希望亲身体验做爱的感觉，只是觉得如果婚前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很可怕。但如果说它不可怕的话，我愿意马上就去尝试，所以我觉得我没有过贞操观。

……

有了第一次性关系,就把一切都看开了,都无所谓了。原来有的那些守身如玉的想法都没有了。

……

第一次之后也没有什么自我否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真的是很简单。举个例子吧，小时候我有个如视珍宝的洋娃娃，我认为它就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界的开阔，直到有一天，我收拾我的东西，那个我曾经最宝贵的洋娃娃我已经对它没有感觉了，是的，丢就丢掉，没就没了，因为有它没它皆可，就更不会为失去它而难过自责了。你能说这个过程很复杂吗？一点都不。（Ｆ０１）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贞女性脚本”反塑“荡妇”形象(2)

最早的性经历是六七岁的时候，邻家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那年夏天主动表示要帮我捉蜻蜓，然后骗我进一片种玉米的田地，强迫性地脱掉衣服，抚摸，看。印象最深的是，当时被强压过头，正好看到被捉到的蜻蜓用树枝串成一串，我觉得自己就像那蜻蜓一样可怜和无助。这样的经历还有几次，两三个女孩子，他让我们玩打针，以满足窥视欲。

很早大人们就告诉我这个男孩子有些不正常，怪异，常偷看女厕所。

幼年性骚扰对我的影响一方面是认为失去了很宝贵的东西，另一方面就可以使自己努力去寻找与性有关的东西。

……

Ａ曾告诉我，不要去Ｂ的住处，所有去过他那里的女孩子都是哭着出来的。但我还是去了，主要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哭着出来。我们挣扎了很久，试图说服他，最后我胜利了，他放弃了。但现在看来，不是我说服了他，而是长时间的生理反抗，他没有力气了。

……

由这个男生还认识了一个黑道老大，这样就会经常和这些人在一起，直到被他强奸。

……

在与老大之前，重感情，不想乱来。身边看到有退学女孩子和男孩子鬼混，绝对卑视她们。在与老大之后，我刻意地放纵，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完美了，不管是因为谁的原因。想有一天回到那个城市，杀了所有强迫我有性关系的人。

……

因为有过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纯洁了，有一些破罐破摔的想法。（Ｆ０９）

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一直到１２岁。奶奶的管束极为严格。读小学时，有男同学到家里找，即使是学习上的名正言顺的事情，奶奶也会大发脾气，显得十分凶恶。她在加给我这样一种印象：和男孩子接触是不好的事情。但是，并未影响我同他们接触，可能是因为我本性中的背叛性格吧。

小学时，同学中有人交男女朋友。我脑子里一方面会觉得他们这样不好，都属于老师常批评的那类比较“疯”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又羡慕他们，觉得他们很自由，没有人管，比我成熟。

１９岁开始，我同一些男人开始有性接触。我爱好文艺，而当时现实的接触文艺的途径便是听广播，我那时是晚间谈话节目的痴迷参与者。我给主持人打电话，他们也给我来电话，后来便约我见面，提出性的要求。

这样的关系约有二三人，我接受爱抚，拒绝做爱。在当时的主观概念中，没有做爱，便不算性。只要不跨出那关键的一步，就是可以做的。

现在想来，之所以接受他们的要求，可能主要是基于崇拜吧。

这当中有一个年轻男人，被我拒绝了。而另外二三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我却没有拒绝。

１９岁时的这些经历，对我当时的思想冲击很大，我很迷茫，有罪恶感，但也有好奇，思想很矛盾。多年后我发现，我是一个对性有着极热烈的渴求的女人。

有过第一次性行为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了，在此后的一年间，我同三四个人有过性关系。有的是我喜欢的作家，也有我工作过的公司的老总。在这关系中，我自己常表现得很主动，因为第一次的问题解决了，我就无所顾忌了。

……

我同男友发生了第一次性行为。这对我最重要的意义是解决了处女问题。身为处女是一个很烦的问题，有了第一次性关系后，我得以解脱了，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与别人去做爱了。（Ｆ１４）

我想我属于思想上早熟，身体上晚熟，最后被自己的经历逼得不得不熟的那种。

……

初中时，有一个同班女生，和不止一个男性发生过性关系，误以为自己怀孕了，去查，结果被发现，送去工读学校了。学校拿她出来做反面样板的时候，我只是在想：她的胆子真够大的。内心没有任何对她的负面评价，只是觉得她很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

有过第一次性关系后，知道一个女人一生只有一个男人已经不可能了，想反正已经这样了，也就不太在意了，不去想一对一的事情了。被三个男人强奸后，也有过破罐破摔的想法。（Ｆ１７）

Ｆ１３的“第一次”是17岁的时候，确切地说是被诱奸了。 她说：“当时有一个很明确的一个概念，就是说，我被男人玩儿了，我已经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了，那我为什么不能玩玩男人呢？我觉得我有这个资本啊。那我让那些男人去伤伤心，尽管我伤不到这一个。”

Ｆ１３承认，那时开始了活跃的性生活，不是为了性，而是因为“自暴自弃”。而按着我们的解说，自暴自弃便是因为不再具有同社会进行良好褒奖的资本了。

有趣的是，在Ｆ１３参与的一个网络社区中，社区里的人在性方面都是很活跃的，但有一个女孩子虽然已经２７岁了，只比Ｆ１３小半年，却还是一个处女。“她从小学、初中对性已经有了一个很深刻的认识，她父母是医生，她什么都知道。……我问她你干什么一直还保着它？她说我都留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再轻易给一个了，太亏了。” 不能“太亏了”的表述，还是希望藉此处女身份交换到更大的利益。

这两个可谓同龄的女孩子不同的生活方式选择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在“第一次”前后社会控制与社会交换机制的变化。

第四章 性脚本的改写与“反塑”“贞女性脚本”反塑“荡妇”形象(3)

Ｆ１０是在和男朋友决定分手之后，主动和他发生性关系的。在这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身体的爱抚，即使同床共枕，也没有发生过性的接触。但是，这之后，Ｆ１０便开始了很随意的性行为。她的解释同样是：“第一次很神圣嘛。然后就堕落了嘛。”我追问：“就因为有了第一次？”F10答：“可能吧，有了第一次之后，就会觉得随便一点。无所谓了。……第一次看的很重要，第一次之后只要看着顺眼的就可以了。”

然而，贞女性脚本的反塑作用远不止于此，在很多当事人的“第一次越轨”前后，它同样扮演着重要的作用。

当我就“第一次越轨”进行访问时，我告诉受访者，这是指他们自己认为的第一次“违反主流道德标准的性行为”。像Ｆ１０便不会将与前男友的第一次性爱算在里面，而将婚后的第一次外遇视为首次越轨。在这之前，她同样严守“妇道”，而在这之后再接受别的男性，就变得容易多了：“第一次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因为他是我和老公都那么尊敬的恩师的弟弟。在这之前曾对某个男生会有好感，但是不可能的，没有理由让自己越轨。”

由第一次越轨前后的变化，我们再次看到类似“处女情结”的影响。

同样的心态也存在于其他几位女性受访者身上。

Ｆ０３说，“结婚前我和男友便发生了性关系，那以后我便发现我们之间很不合适，但是因为有了性，我认为自己不应该离开他，便结婚了。可见我那时是将贞操看得很重的。”但是在离婚之后，在有了第一个情人之后，她再接受别人就容易了。她对此的辩解是：“如果不是因为婚姻悲剧，我不可能拥有现在的生活方式。”

我的访谈中性伙伴最多的Ｆ０７，也有过处女情结：“我那时只知道，只要谁碰了我，我就是他的了，觉得我这一生不可能让第二个男人碰我。1976年，我前夫他们一批从云南兵团回来的知青，进了我们单位，他第一个吻了我，当吻了我的乳房后，我就觉得我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了（纯的好可爱）。那时也真的爱他，父母非常反对这门婚姻，觉得门不当户不对，逆反心理做怪吧，我认定了他，恋爱四年后，家里才承认有这么个人。恋爱2年后，我们同居，5年后结婚。”

贞女性脚本在Ｆ０６这里，被强化到于她的头脑中形成这样一个印象：如果和一个男人发生性关系，那个男人就不会再喜欢她了。所以，她一直坚持拒绝着婚外的越轨，但当她第一次被婚外男人半强奸之后，她惊奇地发现，原来男人们可以因为做爱而更爱她，那之后，她的婚外性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一直到大学毕业工作后都是很保守的，分配到一家时尚刊物作记者，身处时尚界，身边很多男人追，都虎视眈眈的，我很害怕。这时别人给我介绍了对象，我并不爱他，但家里人都说他不错，我就结婚了。结婚的最重要理由是：甩开那些追求我的男人。

……

我拒绝同婚外男人发生性关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男人如果同我做了爱,他们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就会抛弃我。但让我很吃惊的是,处长（Ｆ０６的第一个婚外性伙伴――作者注）同我做爱时很快乐,而且那之后更爱我了。我由此发现自己是正常的,可以给别人快乐,修正了原来对自己的认识。那之后我多次战战竞竞地问他:你爱喜欢我吗?我真是很怕因为得到了我的身体他就不喜欢我了。但是,他更加喜欢我了。（Ｆ０６）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1)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

多性伙伴行为者多为自我控制（主流社会所谓的“道德感”）没有完好地建立起来的人，而这又与他们对自我控制所具有的交换价值的低估联系在一起。二者共同作用，消解了社会控制。

布劳便认为当一个人服从他人时，他人便获得了一种权力信用，也就是一种可用于以后交换的命令权力。所以，如果说某些人为他人所依靠，那么，在这个意义上，这些人就是富有权力的。而那些服从他们的人，便可以通过服从权力来交换到其它利益。本章试图说明，当一个人低估或曰蔑视权力的交换价值的时候，权力的控制力也就消解了。

福柯从权力角度谈社会控制，而按着社会交换理论的观点，权力的得以实现，同样是因为对权力的遵从能够换来利益，所以，对福柯权力与控制的思想进行检省，与本文的宗旨并无违背。

福柯从社会权力的角度思考社会控制，他认为，权力无所不在，对私人行为的社会控制也同样无所不在。权力便如毛丝血管般浸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性是权力得以实施的手段。” （福柯,１９９７：４２） “从禁止乱伦起，性欲就再也无法摆脱权力的笼罩。”（阿兰·谢里登, 1997：１９）福柯借用边沁的圆形监狱概念，指出，“狱中人”处于圆形监狱的各个牢房中，而监视者位于监狱中心的塔，牢房里的人也知道有一个监视者随时可以看到自己，福柯说整个社会就是一个“全景敞视监狱”，每个“狱中人”连越轨的设想都不敢有。“权力可以如水银泻地般得到具体而微的实施，而又只需花费最小的代价。”（福柯，１９９７：158）

但当福柯做这样的论述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有一个符合社会交换理论的前提假设的，那就是，每个狱中人都担心“监狱”中央塔里那双眼睛在监视自己，所以他们才不得不通过守规完成免除监视者惩罚的交换。但是，如果监狱里的人根本不在意是否被惩罚，或者他们即使被惩罚，与犯规所还来的利益相比也是值得的，那么，全景敞视监狱的威慑作用还存在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先回到本研究中那些多性伙伴行为者的身上。

我们看到，虽然处于同样的社会、同样的文化中，拥有的社会控制也是大体相近的，但是，本研究中不同的受访者所感受到的社会控制的力量普遍薄弱，而非多性伙伴行为者中的许多人，却会声称社会对私人性行为的约束还是很强的。这是为什么？单纯认为是小环境间的差异造成的是远远不够的。深入访谈便会发现，同样是市场机制下的单位，同样是北京市的商品房小区，甚至具体到具有相同的管理规则的宾馆，不同的人，甚至相同的人在不同生命历程中的感受也可能是差异很大的。

也有过很多次在宾馆开房间和女孩子做爱的经历。记得第一次很紧张，让那女孩子在宾馆外面很远等着，我开了房间进去，再给她的呼机上留言房间号，她再大模大样地进去。即使这样还会很担心有人来查房。

其实一次事都没有出过。后来也常两个人一起进去，但以一个人的名义登记，而且过几小时便结帐走，但也没有人会管。还有一次只是去开小时房，去之前觉得太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尽知了，所以紧张得不行，但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负责登记的服务员只是在我们结帐走的时候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女孩子。

所以我觉得，很多事情就是疑心生暗鬼，所有的担心都是自己想出来的，社会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只要交房钱，你明告诉人家是约了情人做爱，人家也不会管你的。其实，两人一起开小时房的时候，不就等于明告诉人家了吗？（Ｍ０５）

和NO8，因为我们一看上去就是很年轻的学生，所以当然不可能说是夫妻，我们就一起去找很小的旅馆，以朋友的身份去住，大概换了两三家吧，最后是在离科大挺近的一家小店，NO8对店主说我来看他，所以他陪我在学校外面住一晚，店主就让住了，不过叮嘱我们不要做爱：）呵呵，当然没说这么直接，但意思是显然的。

我的一些性爱发生在旅行中，我们住小旅馆。因为我认为男女混住是非常正常的行为，虽然这个社会在那时可能还没现在这么宽松，会有限制，但我认为只要把社会想象成正常的环境去生活就好了，嘻嘻，是不是有点掩耳盗铃？比如，我和NO8在合肥去住旅馆，走第一家不行，要结婚证，可以再多走几家嘛，跟他们说明我们是好朋友，需要住一晚，总会找到一家接受的。我和NO7在青岛旅行期间去找旅馆住，说是夫妻但没带证件，第二家住下了。和NO11在外地也是那样，就以亲密的男女身份去住，只要小心不要住到黑店或者可能和公安勾结敲诈勒索的就好了。

如果一个人先登记，另一个再进去就只能以访客身份了，又不能过夜，所以必须两人一起进去。

换着找不同旅店的过程中，我们的心理不会受影响，下一次找店时的身份介绍也没有改变。

所以我的心态差不多是：我认为自由的环境是好的和对的，有些社会的规则限制不好，我就要想办法克服，让自己生活在尽量正常的环境下，或者争取到让外界以正常的方式对待我，要理直气壮。这种认识没有什么变化。（Ｆ０４）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2)

从上面两则引述不难看出，自我内心的认知对于感受社会控制起着重要作用。如果你认为社会控制很严格，对你将给以强大的干涉，那么，你就会很明确地感受到社会控制的作用。而如果你认为它不严格，或者认为它就是错的，乐于与之“斗争”，这时，社会控制对你的行为和思想的影响便极小了，你的自由空间也就扩大了。

这使我产生这样一个假设：非正式控制是一个弹性的东西，你怕它，它就强，你不怕它

，它就弱。当一个人过于看重非正式控制时，这就会转化为他的自我控制，此时才是非正式控制有效地施加影响的时候。换言之，非正式控制只有通过自我控制才能得到有效地实现。

我们同样可以用交换理论来解释这一假设，交换理论强调的是在有限信息下的理性选择，如果当事人获得的信息不足以使他认为与社会控制的交换关系是有价值维持的，即他低估或蔑视这一交换价值，那么，他的理性选择的结果就是不遵从这社会控制。也就是说，理性选择本身便是一种“自我控制”，即使再加大的非正式控制，不经过理性选择这一自我控制的认同，也没有办法实现。

Ｆ１０和Ｆ１３分别在北京的一家媒体和一家ＩＴ公司供职，前者描述了她所在媒体对两性问题的开明态度，但是，她自述仍然感受着社会控制而不得不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在意和调整。而后者，不仅没有强调说自己的单位如何是开放的空间，相反却提供了很多受到特别关注的例证，但是她仍然我行我素。仔细分析针对她们二人不同的访谈纪录，便可以从中感受到非正式的社会控制是如何生效的。

先看Ｆ１。

方：这个单位带给你什么？

F10：这之前我从来没有特别地去想性与感情。但到了之后接触很多。它还是比较宽容的，

对你们（研究性的人）来说可能是保守的，但对于社会来说还是比较宽容的。团队是一个比较开放的团队。

方：哪些事情让你感觉明显地影响了你，谈话、事或人？

F10：涉及到女性生活时，我们的立场是以女性的需求出发的。底下会议论到很细，对女性的整个关怀。渐渐也就会放开。我们会替女人说话，从道德方面批判以前传统的东西。

方：你认为同事们是性观念开放的人

F10：大家观念比较开放，行为比较保守，都没有勇气，知道维持现实，怎么做对自己是有利的。

方：哪一次哪一个话题的聊天让你感到冲击很大？

F10：我刚到的时候特别多，现在已经不敏感了。当时经常有一些争论。

方：比如？

F10：来的第一天，元老请我们吃饭，讨论在现在看来是一个老话题：灵与肉的分离。我当时很吃惊，很触动，男人怎么样可以分开，女人怎么不能分开？还会谈到其它东西对女人的宽容，也就有性的宽容。比如女人不一定守在家里，也可以花天酒地。

方：和前同事的关系，别的同事会知道吗？

F10：可能会传说有些暖昧。住在一个院里的同事会知道，但不会说。关系最好的女同事，昨天我才对她讲过一些。她自己的性观念很开放，婚姻非常稳固，但时时搜寻婚外刺激，却从未出轨。

方：你和女同事之间特别容易反目，你是否会……

F10：是呀，所以我对她说的特别少。

方：你担心什么呢？

F10：单位里的人说起来是一个样，但骨子里可能会认为这样的女人是放荡的。

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呢？

F10：就是一种感觉呗。

方：是你的猜测？还是有证据？

F10：有的时候大家开玩笑，很自然地就会有人带出一些“那个女人如何随意”之类的话，但这立即会受到我们的抨击。

方：说那话的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F10：想不起来了。印象里的一种感觉吧。

方：亲自看到过这样一个人吗？

F10：我的同事们聊天时谈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一个男人说，他喜欢特别纯的。其它这样的例子也有，不一定是性的，是道德观，是对女人思想方面的要求，是男女双重标准的要求。

方：但这样的人在你们那里毕竟很少吧，是弱势群体，为什么你还会觉得受压制？

F10：人说的，做的，与想的都是不一样的。我的主编特别花，女同事，结过三次婚。表面上不说，背后了有许多女人讽刺她。不是讽刺外遇，而是讽刺三次婚姻。

方：这样的人占多大比例？

F10：可能是２０％吧。

方：如果有２０％的人反对你，你就会不去做一个事情吗？

F10：足以使我害怕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有一个人就足够了。我没有必要让别人对我歧视。

方：他们的歧视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F10：不会影响工作。但会制造不愉快的情绪。大家高兴的时候会善意地开玩笑，但有的时候会恶意地开玩笑。工作中每个人的关系都是很微妙的，可能会转化。言语上刺激一下，就很不愉快呀。

方：有没有这样具体的例子？让你不愉快的例子。

F10：和隔壁帅哥的事被女同事知道后，就告诉了一个同事，而他又告诉了另一个同事，而这个是和我前同事关系很好，我想他有一天会告诉我的前同事。这个同事有一天嘲讽我，说，怎么样呀，隔壁帅哥又来弹琴唱歌。他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我说，你不要瞎说呀。个人生活作风是很重要的。他就没有做声。其实我言外之意是让他不要告诉我的前同事。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3)

方：听起来像是朋友间的玩笑。别人知道这些事情会对你构成威胁吗？

F10：别人不会对我构成威胁，但带来不愉快也不行。如果关系特别愉快的时候，会和你探讨，站在你的位置上考虑；如果工作关系不快乐，会拿这个当把柄。

方：会影响到你继续在那里工作吗？

F10：不会。不愉快的时候会把这个弄成负面的，一般的时候，正常的时候，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女领导的事情大家都会有一些感觉，私下传她婚外事，和谁出去玩了，利用职务之便公费出去玩。特别是下级对上级不满的时候，惹急了会去告，已经有人告了。

方：很奇怪的，你刚才说过这是一个很开明的群体。

F10：我们是一个稍特别的群体，别的地方可能大家嘴上和心里都不赞成。但我们这里大家既然是作前沿媒体，表面上不可能不支持。但内心深处，就很难说了。有一个女同事，老公在外地，她一个人在北京，我们都同情她，劝她去找帅哥，说，否则你的身体和心灵都要变态了。她不去open，大家会觉得不好。open了，大家未必不会指摘她。

方：也许你想说，对性的控制不存在了。但是，其它方面的控制还存在，这可以借助控制性来实现？

F10：可以这样说吧。过渡时期嘛，每个人，以及社会的价值观都很混乱。

我们从Ｆ１０的谈话中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Ｆ１０所有关于社会控制的顾虑，都是建立在不完全假设的基础上的，而且，都是基于对不确定的负面影响的评估。也即说，完全是一种她内心感觉的东西。

她所在的单位属于我们论及的再分配机制下的单位，她可以自由进出，不必担心一旦在这里“名声坏了”便丧失机遇。而且，这又是一个观念相对开放的单位，开放到大家会劝一个丈夫在外地的女同事去红杏出墙。然而，Ｆ１０还是顾虑重重，表述中充满矛盾：一方面认为大家知道她的性事也不会影响她的工作，另一方面又认为那仍然会带给她很多不愉快，因为会影响心情。然而，“心情不好”又完全是一种自我认知，是建立在对别人的表现的负面判定基础上的。比如她提及的那位男同事和她说的话，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被理解成一个玩笑，一个调侃，一个熟朋友间亲昵的表示，甚至一个调情，然而，她却从中听出了讽刺。所以，核心问题存在于当事人的自我感觉，是主观判定的问题，而不是一个绝对客观的东西。

如果抛开“心情”不论，Ｆ１０也表述的很清楚，是否有人说她闲话，是否有人知道她的性事，不会影响到她在这个群体里面的存在。传统意义上的非正式控制实行惩罚时个人所将受到的种种影响，如工作变得艰难了，甚至失去工作了等等，在Ｆ１０这里并不存在。

社会控制，正式的也好，非正式的也罢，除了心情之外，不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现实的生活，它对心情的影响其实仅仅是自我控制在起作用，是个人内心强化出来的。心情是什么？心情就是自我控制的产物。

同时，我们也得承认，Ｆ１０所举的那种因为大家不喜欢领导，所以在向更高级别领导告她状的时候也将她的性事列入的现象，应该属于非正式控制。但是，正如Ｆ１０所认可的，那只是在因为别的原因而打击一个人时被借用的手段，而且在现代社会通常不起作用了。我第一次访谈Ｆ１０是２００３年７月底，到此修改论文第二稿的次年三月，她的领导仍然稳稳地在位。

如果说，Ｆ１０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非正式控制因为自我控制的存在才被突显出来，甚至“造”出来的例子，那么，Ｆ１３则很典型的，是非正式控制虽然发挥作用了，但因自我控制的不存在，所以既无法影响到她的现实工作与生活，也无法影响到她的“心情”的例子。下面便是我们的谈话纪录：

方：你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区？

Ｆ１３：家属区，我租的房子，普通的五层楼。

方：别人都是一个单位的？

Ｆ１３：差不多。我离公司很近，十分钟的路，我每天早上八点钟起床，二十分钟准备，八点二十从家里出来，因为我每天换一身衣服，院门口的保安都会瞄我瞄得很清楚，虽然有五六个保安，但是每一个必然认识我。我晚上每天六点钟下班，要么跟别人出去吃饭，要么跟客户同行吃饭，要么直接出去玩，通常都是十一点钟以后才回家。百分之八十的日子都这样，很少一下班就回家。我经常带不同的男人进院门，有我领的，有自己开车来的。

方：保安会问吗？自己来的男人必然得说是找你吧？

Ｆ１３：对。一个第一次来的男人进来的时候，保安没有问，他直接把车停到我的楼下。后来保安上来，直接敲我的门，说让挪车。这男的都傻了，然后我当时也特别尴尬。反正就此以后保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方：这以前没有吗？

Ｆ１３：这以后更明显。

方：你租的房子物业没有找过你吗？

Ｆ１３：物业没有。因为是单位的房子租给我。

方：除了保安之外，还有别的人关注吗？

Ｆ１３：除了保安之外，楼下的老太太会看我，我不会看她们。我近视眼不戴眼镜，通常很自我地走路，所以不会太看别人。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4)

方：你稍微注意点了吗？

Ｆ１３：没有。我没有影响其他任何人的生活，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呢？

方：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进来呢？可以前后进院呀。

Ｆ１３：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生活？

方：陌生人进来都会问吗？

Ｆ１３：开车进来会问，走路进来不会有人问。

……

方：那单位呢？有人知道你搬出来住，也是为了在性爱上方便一些吗？

Ｆ１３：我愿意让他们去想。他们去想他们的好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方：你为什么愿意让他们去想？你表现给他们看了？

Ｆ１３：我没有表现给他们看，没有故意。我就是这么生活的。你要挑我的错，可以，从工作上挑，你挑不出来的话，你别说我的私生活。

方：我是说他们知道吗？

Ｆ１３：有一个女同事，我跟她很好。我会跟她讲这些事情，她已婚了，然后有时候她会给我一些很好的建议。

方：什么样的建议？

Ｆ１３：比如说你要注意安全措施啊，然后呢，会讲一些她和她老公之间的事情给我听。

方：她理解你的选择吗？

Ｆ１３：她甚至羡慕我的生活。

方：自由？

Ｆ１３：她羡慕我这样多姿多彩的生活，她认为我是多姿多彩的……

方：别的同事会知道吗？

Ｆ１３：别的同事可能会有猜测，但是基本上应该是不知道。

方：为什么会猜测？他们看到？

Ｆ１３：因为我下了班经常会有车来接，或者是打电话约会，别人会听见。

方：开放式的办公环境当中？

Ｆ１３：小隔断，但是会听见。而且我这么大年纪了，他们问我是不是有男朋友，我跟他们说没有。我人又长得不难看，肯定是会有人追，很多事情是可以想象得到。

方：他们有人注意过不同的男人来接你吗？

Ｆ１３：有。有一个很八婆的女人，有一次，我爸开一辆桑塔纳，周五的时候来接我回家，我爸爸在大厦的后门等我。然后正好那天，我经常保持关系的那个已婚的男人，他也开了辆桑塔纳，我管他叫干爹嘛，那天上班的时候在ＱＱ上，我跟他说干爹我饿了，你给我送点吃的来吧，然后他就开着车给我送东西来，但是他堵车堵到五点半才到，他到前门，然后给我打电话，我爸刚给我发一短信说到了，然后我干爹也打电话说我到楼下了，我说我亲爹在后门，他说好，我去前门。（笑）

方：他们有人听到吗？

Ｆ１３：我不太记得有人听到。但是我下楼，先去前门我干爹的车里，正好下班的时候，那个很三八的女同事就是从前门下去了，然后看见我和我干爹了，然后我干爹还吻了我，然后我拿了东西就跑到后门上车了。周一的时候在电梯里，那个女同事就说那天是谁来接你呀，然后我说我爸。然后她说，不会吧，那么年轻。然后就那种眼神，我就说，哦，那个不是我爸。然后就下电梯了。就没再搭理他。

方：（笑）没有看到后门，看到就更有意思。然后就完了？

Ｆ１３：就完了，就这么一个八婆。因为我们公司就是最大的也就是33岁。

方：她还有过别的八婆表现吗？

Ｆ１３：没有更明显的了。

方：别人也没有议论吗？

Ｆ１３：没有。因为我单身，我交男朋友很正常，她怎么知道车里坐着那个人已婚呢。

方：如果大家都知道，会有影响吗？比方网上的，知道后会影响你在单位的工作吗？

Ｆ１３：我工作能力很强，不会影响我任何事情。

保安、楼下老太、“三八婆”等等，足以使Ｆ１３感到“心情不好”，但从她和我讲述时的神态与语气可以看出，这些对于她而言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既没有真正使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影响她日后的作为。何以如此呢？结合Ｆ１３其它的经历与表述，我们可以很清楚地得到这样一种解释：因为自我控制毫不存在，所以，非正式控制便也毫不存在了。

而自我控制之所以不存在，完全是因为，Ｆ１３原本就不认为别人应该管她的私事，“你所挑我的错，从工作上挑”。社会控制便在这种被当事人认为没有“交换价值”的场景中退却了。

如果说，Ｆ１３的工作单位和性质相对的宽松也可能是她做如上反应的重要原因的话，那么，我们再来看一看她几年前读大学期间又是如何蔑视规范的。应该说，即使是在中国最开明的城市，对于大学生的性控制也是相对较多的，然后，Ｆ１３同样成功地消解了这些控制，靠的仍然是蔑视。而蔑视是因为不把你当回事，不认为控制真的能够剥夺自己的利益。

Ｆ１３：……我为什么要选他（大一时的军训班长――作者注）做为报复对象呢，是因为我们班有一个女生，睡在我对床的一个女生，女性之间的那种敌对吧，因为她的条件跟我差不多，可能某些方面还会超出我。所以当时，就是很好强。那个男生班长其实喜欢她，后来，我就使了一些小手段吧。就是觉得可能我跟他上了以后，可能就是我胜了，所以就上了。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5)

方：当时在哪里？舰队吗？

Ｆ１３：对，就是我们军训结束以后，然后班长回来以后，来我们学校跟我们一起联欢嘛。当天他走的时候我就跟他一起回去了。他们那边军队好象管得不是特别严，还是因为他们那边空房间太多。

……

方：然后呢？

Ｆ１３：在他们宿舍里，他带我去了一个空的房间。

……

方：然后，你就和他在里面住一宿，没有任何人知道？

Ｆ１３：对。第二天早上五点钟的时候，他把我送出基地的，爬墙出去的。

方：如果被知道，那就会招来麻烦？

Ｆ１３：对。应该是的。

方：那进去的时候？

Ｆ１３：也是爬墙进去的。而且那时候，很灵活，当兵的肯定更灵活。

方：你跟他怎么达成这个默契的？发生性关系。

Ｆ１３：当然没有特别明确要发生性关系。但是，谁都没有说，我想他应该比我明白。而且我没有觉得，就是觉得沉浸在快乐的喜悦里面，成功的喜欢里面，我觉得我成功了，我把那个女孩子战胜了。至于其他的，我就没有多考虑，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自然而然了，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就没有很多的考虑。

方：后来昵？

Ｆ１３：后来我又看上了另外一个班长。

方：你们班不管吗？

Ｆ１３：我们学校里面，没有人查房。那个学校是个破学校，不会管得那么厉害。而且宿舍里没有那种鸡婆的，去告状的那种人。

方：包括你对床的那个女孩子，也不会有矛盾吗？没有问题？

Ｆ１３：我们两个，怎么说呢，就是女生干起来有时候心照不宣。包括我们班的很多男生，都眼看着我和那个军训班长上的出租车。就是说大家都把它当成一桩见怪不怪的事情。

方：那是大一？

Ｆ１３：是大一，而且是刚刚开学，刚刚军训完一个月之内的事儿。

方：就是说很多人都知道，你会和那个班长有关系？

Ｆ１３：对。

方：没有任何人议论这个事情吗？还是你听不到？

Ｆ１３：也许传到老师那儿，但是，那个学校，可能，因为是在那个开放的城市吧，其次是因为文科学校，而且只要你不闹出什么，比如弄大肚子，或者是太影响不好的事情，基本上不追究。

方：你当时不在意别人知道吗？

Ｆ１３：也许后怕过。但是我是那种情绪来了谁都挡不住的人，我想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

方：当时你跟他上车走的时候，你不知道别人在看？

Ｆ１３：我知道别人在看，我也有心里斗争，但是，就因为他一句话，他说“走啊，你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儿去玩儿吗”，我一下子扭头就上车了。我们一班同学注目而视。

方：后来，他们没有人再问起这件事吗？有没有异样的眼光？

Ｆ１３：没有。

方：那你们学校有为怀孕开除过吗？

Ｆ１３：没听说。但是可能是内部的，没有宣传吧。这种事宣传对学校也不好。可能也会有这些事，但是一般怀孕的私下里自己都会去打掉了。

方：没听说过被开除的？

Ｆ１３：没有。可能就是没这个先例。

……

Ｆ１３：我记得有一次，我跟这个军训班长，就是第二个，在一起的时候，白天的时候去他们那边没关系的，不知道我在屋子里，因为白天就是大大方方，来探视一下。第一个来了，他不知道我在屋子里。我就听见他们两个在屋子外面，第一个就对第二个说“你小心啊，不要搞大了”什么的，说你刚当兵第二年，还有什么路要考虑什么的，还要入党什么的，第二个就说“我的事你不用管”。

方：第一个已经知道了？

Ｆ１３：对。第一个肯定已经知道了。而且有点存心不良那么个意思。

方：那他后来没有报复他吗？让部队领导知道什么的？

Ｆ１３：好象没有。

……

方：那你对同学讲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态？是炫耀，还是？

Ｆ１３：我讲的时候，主要是感情，因为那时候感情是主线，而性是辅助的东西。

方：那你也会提到……

Ｆ１３：如果有的话，我会去说，去告诉她们，给她们进行一些启蒙教育。（笑）……我在学校里面有点凡事我都会去帮助别人，替别人出头。那些女生虽然有的第一眼看到我会怕，但是跟我熟了以后，有些事就会来跟我说，人缘很好，所以可能就避免了一些事情的发生。…… 这些事没凭没据的，即使是跟老师说了，老师也没凭没据的，他凭什么来抓你，更合况我们学校不是很严。

方：那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负面评价？

Ｆ１３：肯定有。

方：你感觉到？

Ｆ１３：因为有一次舞会结束了，我走在后面，前面有一个我认识的男生，跟一个外校的男生在谈论我。他们不知道我听得到。这个男生对另外那个男人说：“她呀，她就是我们学校一个骚货。”后来我特别静静地走到他面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就走了。他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没想到我会听得到。因为他平时还是那种假惺惺的，跟我打招呼的那种人。

第五章 自我控制与对交换价值的低估福柯权力理论的对比分析(6)

方：就听到这些？

Ｆ１３：对，就听到这些，但我觉得这些就够了。

方：以后还有吗？

Ｆ１３：没有了。

方：那你感觉到你的生活受影响了吗？

Ｆ１３：没有。我还是我行我素。

方：班主任也没有有影响？

Ｆ１３：班主任只是跟我说过，让我戒烟，改喝酒。就是开玩笑的跟我说你戒烟，改喝酒吧。因为我觉得我是那种只是我自己的生活，我愿意自己去控制，我又不影响别人，我觉得你们都不要来管我。

方：那么别的人，有跟你行为接近的吗？

Ｆ１３：我不得不非常自负的说，我太独特了。（笑）没有。就是因为，也许会有，但是那些人不会像我一样，这么直率，这么直白，这么我行我素地说出来。

方：那个说你的男生是你同班？

Ｆ１３：是我同班的。

方：你讲你的经历，你宿舍里的室友说什么？什么态度？

Ｆ１３：很好奇。她们很好奇。

……

方：那么，频繁地更换男朋友，就等于频繁地更换感情，她们有什么异议吗？

Ｆ１３：她们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方：你给她们的形象……

Ｆ１３：我给她们的形象就是不断地追求新鲜和刺激。不断地追求，没有就不能生活。

我们在这里可以看到，同学的注目与议论，Ｆ１３是清楚地感受到的，她也知道可能带来的危害，这些足以使一些人退怯。包括那两个肯定处于更严格的纪律中的军人，他们的事情败露也注定会引来太多的麻烦，但是，他们也我行我素。这时，我们只能用一个人的自我控制没有建立起来作解释了，而非正式控制在非极端专制主义的社会中，必须通过自我控制才能发挥作用。只有在极端专制主义，如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时期，非正式控制的威力才会自行发挥。今天，对权力与控制的蔑视是多性伙伴行为者获得自由行为的关键原因。一句话：蔑视消解权力。而按着交换理论的理解，对权力的蔑视还根源于，当事人不需要所掌握的社会资源可以使他不必再同权力进行某些交换。

现在让我们回到本章开始处，福柯关于权力与控制无所不在的论述上。当福柯强调每个“狱中人”都无时无刻不担心被监视的时候，他实际上假设非正式的社会控制已经转化为狱中人的自我控制了。权力拥有者通过控制人们的思想来完成控制，权力才能真正无所不在，才能真正以最低的成本大行其盛。

从某种意义上讲，福柯实际上将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合而为一了，他假设，非正式控制，甚至正式控制，已然转化为人们的自我控制了。然而，通过我们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分析，情况似乎并非如此。我们认为，全景敞视监狱仍然是要通过受监视者的自我认知才能起到监视和控制的作用。于是，个人的自由便还有希望。全景敞视监狱是一个公共场所，而私人行为仍然有超越的空间，那每一个小格子里的人，可以自造出一份天地，甚至破墙而出。

当然，这一切还都是建立在我们并非处于一个极端专制社会的设想上的。

也许，福柯所论述的权力时代，至少从个人性行为的视角上看，正在走向结束？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自贬“嫖娼”经历(1)

自贬“嫖娼”经历：来自对社会地位受贬损的担心

在我的１０名受访男性中，明确表述和“小姐”有过性关系的，为７人。

Ｍ０５、Ｍ０６都是文化人，有过二十多个性伙伴，其中包括一二名“小姐”。访谈中，谈论其它性经历的时候，他们会很自然，而谈到找小姐的经历，都显得有些尴尬。二人都

说，如果不是因为与研究者是太熟的朋友，事先承诺了对我的研究认真负责，他们不会谈和小姐的事情。“圈子里不乏人知道我有情人，我却从来没有对别人承认找过小姐。”（Ｍ０５）

那么，是什么使他们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呢？既然按照交换理论所说，人都是理性的，就一定有一个使他们做出这理性选择的因素吧。如果说警察对“嫖娼”者的打击使他们不得不对有可能“出卖”他们的人小心提防，从而维持不被罚处的交换机制的话，对于作为朋友或很疏离的研究者的我，事过很久之后的陈述显然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伤害。按着交换理论来观察，他们在“交换”什么呢？

在后来进一步的追踪访问中，曾经很公开地携带情人出入京城文化圈的Ｍ０６对此解释说：“找小姐不一样，多少有些丢身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Ｍ０５说：“找情人的事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不丢面子呀，因为大家都很开明，甚至会觉得你很浪漫，有‘名士风范’。但是找小姐则完全不同了，毕竟不光彩嘛，让人看轻。”

我追问：“既然是性观念很开放和开明的社交圈，为什么会觉得大家会因为你找小姐而看轻你呢？”

Ｍ０５的解释是：“就因为找的是小姐呀！一个找小姐的男人，至少会让人们觉得没有本事吧。有本事就找情人了，怎么还会找小姐呢？”

会因为多性伴、婚外性而被看重（“浪漫”、“名士风范”），却会因为找小姐是没“本事”的表现而被看轻，在这里，社会的评价标准，以及自感价值的标准不是性的越轨与否，而是一个男人的“成功”（有本事）与否。如果说Ｍ０５和Ｍ０６会因为找小姐而感到社会压力，那么这种压力也不是针对他们的性行为的，而是针对他们可能由此而显示的个人价值的贬损。

有意思的是，Ｍ０５一再强调找的唯一一个小姐在国外旅行的时候，好奇，想体验一下异民族的风情，而且事后便后悔了：“嫖娼只有一次，那是在国外，导游组织的，实在是出于对异国女子的好奇。但感觉极不好，那妓女面无表情，像一个塑料人一样应付着我，心情大受影响，做了一会儿就软了，后来勉强折腾完，一出门就连连感叹：‘还是找情人好！’”

而Ｍ０６则说，第一次找小姐的时候，还幻想那个女孩子会对自己有感情呢，结果很失望地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有过几次去歌厅、找小姐之后，很害怕，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

在这样一个话语表述的过程中，通过将小姐和情人进行比较，完成了对自我行为的辩解，以及将小姐从可能的情爱对象中剔除的过程，找小姐便不再等同于一般的越轨行为。需要说明的是，Ｍ０５和Ｍ０６都是文化界人士，而且自感有一定的品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承认自己有情人，却几乎没有人承认自己找过小姐。”（Ｍ０５）

事实上，在七名找过小姐的受访者中，只有身为公司普遍职员的Ｍ０３对找小姐的经历津津乐道，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找小姐这一行为的自我贬损。事实上，如果以Ｍ０５和Ｍ０６的眼光来看，Ｍ０３所处的环境和自身条件（不太成功）决定了找小姐注定是他获取多性伙伴的重要手段（４８名异性性伙伴中４０人为妓女），因此，他也就没有贬损这一行为的空间了。

Ｍ０２（一度是文人，受访时为商人）虽然坦率地承认自己和许多小姐上过床，但他一再强调了所居住城市对找小姐的宽松环境，以及他和小姐上床是不需要付费的：“我们那里大家对男人嫖妓的态度很低调。男人嘛，就是这个样子。有句话说男人不跑皮（就是找情人或者是嫖妓）活着真没劲；女人没情夫，活着不如老母猪。女人对自己男人出去鬼混找小姐可以消极对待，她们的表态是：‘你找可以，就是别让我给抓住，否则那事就大了。’但是多数情况下是忍气吞声，闹了一阵就没事了。与我发生一夜情的有很多是小姐，我和她们上床是不用花钱的，因为她们喜欢我呀，我有才华，又帅。”

有趣的是，Ｍ０２在这里完成了前述两位文人想达到而没有达到的境界：将小姐情人化。在这一过程中，Ｍ０２和小姐上床的行为便被光彩化了，他也不会觉得是件丢面子的事了，甚至可能是更光彩的事：连“婊子无情”的小姐都喜欢我，可见我的魅力非凡了！由此，他竟然还能够“交换”到对自己魅力的认可。

Ｍ０７、Ｍ０８、Ｍ１０均为商人，他们关于找小姐的表述也颇耐人寻味。

Ｍ１０说，第一次找小姐是因为要陪客户：“我原本是不敢找小姐的，怕被公安抓住。但都是客户想要，我觉得不陪着不好，而且都是在外地，找之前当地已有朋友告诉过我们，我们住在那个政府某部门办的宾馆绝对安全，公安不可能去那里查。……这之后我又陆续和四个妓女性交，还有几次接受小姐按摩到射精，没有插入的性交。”虽然他没有对找小姐这一行为进行贬损的有述，但在整个访谈过程中一语带过，表情麻木，不愿意多谈，与谈论情人时快乐与得意的表情形成鲜明对照。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自贬“嫖娼”经历(2)

事实上，这七个与小姐有过性关系的男性受访者即使在他们给我逐一按时间顺序讲述自己的性对象时，涉及到小姐的时候都险些略了过去。几乎每个人都问我：“找小姐的事还要谈吗？”而即使那些最终没有接受我的访问的男人，在初始通电子信件联系的时候，大多也会问一句：“找小姐也算吗？”虽然，我发布的寻求志愿者的启示里说的很清楚：只要有过一次性交，就算。

于是我知道，至少在我的受访者的心目中，小姐是否能够算作“性伙伴”是件很值得怀疑的事情。如果她们连性的对象都不是，那是什么呢？

Ｍ０８的一句话也许一语道破机关：“干小姐能算做爱吗？”

正是在这样一种将小姐非人化，非性爱对象化的价值观下，找小姐还是格外需要对别人隐瞒的，还是需要 “社会控制”的。

Ｍ０７坚称，找小姐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只会在出差的时候偶尔找小姐，已经好几年没有找过了。找小姐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那太跌份了，小姐算什么东西！”

M08是调查中找过小姐最多的人，有六十多个，但是，他却不回避找小姐，虽然他是我的受访者中最“成功”的人（一家大国际公司中国的老总）。这位曾经对我讲在公司里找情人是件绝对不允许的极危险的事情的受访者，告诉我，找小姐一点儿事没有，而且他时常和上级领导，或者自己的手下，一起去找小姐：

圈里人找小姐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很公开，也是请客户，或者请来本地视察的上级的必备款待方式。只有当你的业绩不好的时候，才有可能会拿你找小姐的事笑几句。ＩＴ业的人，工作压力相当大，真是拿命换钱。每天都绷得太紧，在这行里只认功劳不认苦劳，你做的不好立即滚蛋。所以实在太累了，找小姐是一种放松，一种释放，花钱买笑，买老婆不能给的东西。

……

找小姐的时候，常是上下级一起去的，甚至在同一个房间里做，这并不会影响上下级的关系，也不会对以后的工作构成影响。我们和官办企业家打交道时也一样，也请他们一起去找小姐。……政府官员也无所不为呀，我们办事时也常请政府官员找小姐，他们通常只会在决定帮助你之后才会接受你的邀请，不是什么人请了都会去的。而且他们会知道应该去哪里，有时是去邻近的城市，他们清楚去哪里不会有公安管，知道市级领导去哪儿，区级领导去哪儿，县级领导去哪儿，因为他们要考虑回避别的领导，彼此绝对不会碰到。（Ｍ０８）

为什么这个时候不觉得找小姐“跌份”呢？而且竟然可以结队一同前往呢？是他们觉得找小姐和找情人一样光彩吗？

Ｍ０８的另一番表述也许才是问题的关键：“没有人会担心因为自己找了小姐，而给别人留下把柄。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找小姐实在算不上一件特别的事情，和吃饭时多点了一道菜没有什么区别。”

即使如此，Ｍ０８还是曾因为找小姐而自责过：“我刚开始找小姐的时候很有障碍，第一次也是别人请客，我根本做不了，硬不起来。那之后找过小姐后也常自责。因为人在欲望盛的时候看女人会觉得很漂亮，而第二天早晨起来会觉得很烦，责骂自己怎么找出这么一个人上床，太不值了，太没有品味了。”

他还将找小姐和找情人加以对比：“找小姐是为了释放，找情人是一种身心的相互愉悦，完全没有金钱交易，更多的是情感。”

“吃饭时多点了一道菜”――这就是不觉得丢面子的真正原因，因为在此时，找小姐不仅不是做爱了，甚至连性行为也不是了，只是“释放”，也是男人间沟通感情，接近距离的一种手段。

说白了，小姐只是饭后的一道甜点。谁会觉得吃道甜点不光彩呢？

因为找小姐而感受到的“控制”，便以这种方式在特定的情境下化解了。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同性性行为能说吗

同性性行为能说吗：对私人性行为的宽容是否存在双重标准

在我的受访者中，有几个人是明确表示和同性有过性关系的，还有几个人虽然没有讲述或者承认，但我知道他们也曾和同性有过性关系。

Ｍ０６便是，他在几年前接受我的另一项“男人与性”的调查时，讲述过少年时和男性

的性接触，包括被诱与一个成年男人发生的肛交。但是，在这次的调查中，他一直没有谈及早期的同性性经历。在我的追问下，他才恍然大悟：“这个也算呀？我以为不算的。”

另一位很熟识的受访者，我同样确认他有过同性性接触，看到他一直没有提，我便适时暗示，他说：“小时候的事，不算数吧。何况，我不是同性恋。”

因为好奇等种种原因偶然发生过同性性接触，但当事人自我认同并非同性恋者或双性恋者，我们确实不应该机械地以“同性恋”或“双性恋”的标签来界定他们，因为按着酷儿理论，性行为并不等同于性倾向。

同样有过同性性接触的Ｍ０５的表述也许很说明问题：

因为知道同性恋的存在，接触了一些这方面的信息，我便很好奇。在找不到异性做爱，而又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性爱的情况下，便和一个男孩子很偶然地发生了性关系。只是相互的手淫和口交，我坚决拒绝了肛交。射精之后，我立即觉得很恶心，很丢人，匆匆逃走了。对我而言，那次经历只是好奇，加上泄欲。欲泄了，便觉得罪恶了。

这样的经历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很丢人的。我自己并不歧视同性恋，我也认为他们公开身份也没有问题，如果我是同性恋者，我也会公开。但是，我不是同性恋，连双性恋也不是，所以，如果我那那一次同性性行为被别人知道，我就会觉得很见不得人的。

这三位男士的表述，使我一度假设：虽然社会控制对于异性性行为的压力小了，但对于同性性行为，压力仍然很大。然而，一些反证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同志圈子经常有聚会，我当然希望大家都能看到我们成双入对。单位同事和邻居如果不反感的话，我会希望我女朋友经常来找我，我会希望她和他们聊得来，甚至成为朋友。我希望大家能了解到，我找了个女的，但是我很幸福。如果同事和邻居不能接受我是lesbian，那就算了，但我不会回避。（Ｆ０５）

同性行为如果曝光结果会如何，很难说。但我相信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甚至不会有影响。（Ｍ０１）

有意思的是，与前面三位男性也既不是同性恋者也不是双性恋者相反，我知道这二位提供反证的受访者都确信自己是双性恋者，并且很高兴地接受自己受性恋者的身份。这便使我一度产生这样的推测：差异存在于他们的自我性倾向认知。

正如Ｍ０５所说：“如果我是同性恋者，我也会公开性倾向。”而前述三位男性之所以觉得同性性接触是不能公开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都只是偶然有了同性性行为，并非具有同性性倾向。与此同时，他们又清楚，我们的社会往往习惯于将行为与倾向紧紧连在一起，有一次同性性行为，你就会被认为是同性恋者或至少是双性恋者，会被帖上这样的标签。而一个人一旦被帖上某种标签，你的所有行为都会被人们按着标签的定义来理解。而不像被人们以同性恋或双性恋的标签来界定，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是，如果仅仅以性倾向的自我认知为解释是否惧怕同性性经历被公开，又不得不面对下面二个反证：

同性恋关系更担心被别人知道，因为毕竟同性恋是少数派。特别是现男友的父母知道了，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婚姻。如果单位里知道了，虽然可能不会影响我继续工作，但可能和同事之间便不会有工作之外的谈话和接触了，人家会视我为怪物，很尴尬的。

有时同事们谈天时会表现出对同性恋的歧视，这时我不吭声。比如有一次一个男人摸了另一个男人的手，那个被摸的便大叫：“你干嘛呀，你是兔子呀？！”（Ｆ１７）

我认为同性性关系更需要对他人隐瞒，同性恋大家还不太接受。（Ｍ０３）

Ｆ１７和Ｍ０３，同样是自我认同的双性恋者，为什么他们也更担心自己的同性性经历曝光呢？

异性恋主流社会在自己“性革命”的同时，对同性恋社群还持有“双重标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原因。同性多性伙伴行为者是弱者中的弱者，少数中的少数，对私人生活的普遍的、深刻的、全面的、彻底的宽容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我们同时也应注意到Ｆ０５和Ｍ０１不顾忌双重标准的偏见与压力。他们的身上体现出我们在上一章试图论证的一点观点：每个人的自我控制，是非正式控制发挥作用的决定性因素。我们从其它章节中涉及到的Ｆ０５和Ｍ０１的表述，便可以知道他们都是自我控制感很弱的人，而Ｆ１７和Ｍ０３，是自我控制相对较强的人，后者又属于我们论及的“再分配机制”内的人。

Ｆ１７的不同还在于，她面对着婚姻。虽然她的男友知道她也爱同性的情况并能够接纳她，但让文化背景与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上一辈的公公婆婆也接纳这些，她至少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我们看到，当我们考察社会非正式控制系统在同性性行为身上的影响力的时候，我们仍然可以遵循“非正式控制要通过自我控制来实现”的思路，所不同的是，要加上一个变量：同性性性为比异性性行为更不易被主流社会接纳。正是基于对这个变量的理解，我们不仅可以理解了Ｆ１７和Ｍ０３，还可以理解了Ｍ０５和Ｍ０６，前者是担心压力，后者是不想被标签化，以及由标签化而来的不该由他们承担的压力。

社会控制对个人的影响，在这里发生了量的变化，但仍然不是质的变化。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兔子能吃窝边草吗(1)

兔子能吃窝边草吗：针对工作资质的社会控制

很多人表述说，找同单位里的人作性伙伴是忌晦的，但是，通过分析不难发现，这并非因为存在针对性的社会控制，而主要是存在一种针对工作资质的社会控制。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特别是管理者，因为和本单位同事发生性关系，他与工作场所这一社会控制组织的良性交换机制便破损的话，并非因为这一组织试图控制他的私人生活，而是因为这一组织要

控制他的从业资质。人们开始怀疑的是你的工作能力、敬业心、处理同事关系的能力，至于你是不是性活跃、性自由分子，人们并不关心。同样，那些自我约束与同事性行为的人，也并非希望通过这种约束交换到一个“性自律”者的身份，而只是想交换到一个“好员工”、“称职管理者”的身份。这是我们考察私人性行为与社会控制交换关系时不得不特殊对待的一个视角。

下面两段分别是我和Ｆ１０和Ｆ１３的对话。

Ｆ１０：他没有想过和同事发展，但我们两个走的特别近了，就发生了。在这之前我就想过千万不要和同事发生这种事情，一定会给自己的工作带来伤害。

方：你为什么这样想？

F10：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呀。因为工作和私生活都是要分开的呀，否则以后无论好还是不好都会特别尴尬。

方：是因为有过这样的例子你才这样认为的吗？

F10：没有例子。但这是当然的了。我天然就有这样的想法。

Ｆ１３：我们公司里面，我毕业五年，换了六家公司，有四起是公司里面的男生追我，但是我很避免的，首先我没有看得上任何人，不是职位比我低，或者是根本没什么本事，根本就是入不了眼。性伙伴也要有沟通的，更何况就是我看得上眼了，我觉得在一个公司里面找这么一个人，很腻味，很麻烦，很棘手。

方：麻烦在哪些方面？

Ｆ１３：工作方面我分得很清楚，工作和私生活。

方：会有什么样的麻烦呢？

Ｆ１３：就是说你如果能很微妙地保持这种关系，你拒绝了他又不让他很难堪的话，他会在你以后的工作上特别投入地去努力给你很多帮助，用心去帮你。他会特别尊重你。

方：你认为这不好？

Ｆ１３：这是好事。

方：但是如果建立那种关系呢？

Ｆ１３：很难说了。因为如果说，我们做市场的，会有一些公关活动，我们会和对方说一些好听的话，关心一下，肉麻一下。如果你旁边坐这么一个人，他盯着你打电话，那么会影响工作。

方：公司有规定吗？不许谈恋爱？

Ｆ１３：公司没有。

方：公司里有这种情况吗？

Ｆ１３：没。应该没有，我不去散布别人的事情，因为跟我无关。即使有我也不知道。

F05这样说:

有时候两个人的关系不适合搀杂性关系，那么就放弃；如果衡量一下，觉得不会破坏原有氛围的话，就可以做。

一般我这样界定，工作中认识的人不适合有性关系，但已有性关系的人可以在工作中合作。比如我在工作中认识一个电视台的男导演，工作中交往几次后，彼此有好感，但谁也没提出上床，这点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上床的原因是，这种合作我和他的关系必须透明化，如果我们有了性关系，被大家知道了就会有很多忌讳，那时我们的合作也许就该结束了。对谁都没好处。（Ｆ０５）

在身为高级管理者的Ｍ０８那里，这种忌晦看作了严重的过错：

但有一点是十分重要的：绝对不能在公司里面找情人。否则，那是很厉害的事情。生意伙伴做情人也不行。因为情人间是不设防的，而生意上是有许多秘密的，做了情人，就没有办法工作了。如果违反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在同行间就会名誉扫地的。一对夫妻同在一个公司也不行，你们谈恋爱可以，但必须有一个人离开。（Ｍ０８）

值得分析的是Ｍ１０作为一个普通职员，以及后来作为一个合伙人企业的投资人一方前后态度的变化。当他是一个普通员工时，他并不介意和同事有性关系：

第一个有过性关系的女人是一位年长我二十岁的同事，当时我刚参加工作。我们平时便很谈得来，她和我说话时也总是用话勾引我，逗我，先是接吻，后来便有了性关系。因为我们年龄相差很大，所以同事们不会将我们的关系往性的方面想，而且我们两人在单位也都是很小心的，不敢让别人发现。一年后，我到了一个新单位。

……（新单位里一位女同事是老总的情人。）有一天，我们二人在公司楼道里，我用手去摸她的阴部，她也没有反对。没想到的是，这情景被监视摄像机录了下来，监视录像的人将此事告诉了老板。而老板，则告诉了我在单位里的那个恋人的家长。此后我们的相处便很尴尬，我自觉无趣，很快就离开了那公司。（Ｍ１０）

作为公司管理员的Ｍ１０，也和同事有了性关系，但此时他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

真正同公司中的下属的性关系只有一次。我原本是很清楚不能和单位里的同事发生性关系的，但一不留神就发生了，那是一个离婚女人。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兔子能吃窝边草吗(2)

我们在别人面前努力隐藏，甚至不惜作秀，如互相攻击，我说你怎么长的这么难看呀，人高马大的不像个女人等等，有时还特别表现出对别的女孩子好一些。

但事情发展得还是很麻烦，她越来越喜欢我，我警告她不要这样，不要幻想有结果。我在北京家里的时候她有时也会突然打电话来，说“想你了”之类的话，我语气会很硬，极为冷漠地对她说：“知道了！行了！没别的事就撂吧！”

在公司工作中，她有时也表现出一些对我的不太尊重。别的下属有事同我说都会走到我面前，她有几次离着很远便喊我，这了让我很不满。我明确地警告她：“如果你再这样，你就走人。”这之后她收敛了，但是，我早晚还是要开掉她的。

和员工上床是很危险的事情，会影响事业。她会认为自己是业余老板娘，举止上肯定会做出与真实身分不相符的事情。我只是这公司的一个投股方，如果事情让别的投股方知道，虽然他们不会说什么，但肯定会影响到我的形象，会认为我对她特别照顾，虽然我根本没有对她照顾什么。

我们几个投股方都很放得开，常一起出去玩，去酒吧泡妞，泡到了便领着去开房。而且我们还有一个行规：朋友的老婆不能动，朋友的马子大家可以互相泡。但是，如果他们知道我把情人放在单位里，那绝对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甚至会认为这可能会影响我对工作上的事情做出理智的判断。（Ｍ１０）

我们在这里看到，怕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才是多性伙伴者不敢轻易吃窝边草的原因，这一点对于身肩企业管理职责的领导者犹为重要。一方面可以一起去泡妞，另一方面不能容忍合伙人在公司里找情人，便是生动的说明：性不是问题所在，生意才是问题所在。这种表面上对私人性行为的控制，实际上是对管理者管理能力、管理资格的控制。Ｆ１０和Ｆ１３虽然不是管理者，但她们所担心的，同样是“工作不能做好”。Ｍ０５的经历，证明了这种危险性的存在：

和Ｗ最终似乎成了仇敌。“二夜情”后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虽然没有再做爱，但常通电话，无话不谈，成了那种很暖昧很私密的朋友。后来很偶然地我们需要合作一件事情，在合作中有一些不同意见。如果是一般的同事，很简单地就协调或者压抑一下，但也许正因为我们私下的暖昧，我们无所顾忌，就争执得很凶，互不相让，最后竟然反目成仇了。（Ｍ０５）

综上所述，我们清楚地看到了不能吃窝边草是为了防止工作受影响，而不是因为性自由会受到干涉。我们也就不能由此得出对性的非正式控制在这方面起作用的结论。如果能够成功地避免私情对工作的影响，即使在单位里找情人也无所谓了，下面几个例子便说明了这一点。

我和Ｃ先后到北京后，老板是我们老家原公司的老板，她知道一些我们的情况。她找我谈过一次话，说你们的私生活我不管，但不要影响到工作。我向老板明确地表了态。

其实，这家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两个员工谈恋爱，其中一个就必须离开。但因为我和Ｃ的情况很特殊，同老板一起风雨里创业过来的，所以她能够理解和宽容，否则是不行的。

我现在和公司里这个小伙子的事，老板不知道，我也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就完蛋了。不是说老板会开除我们，但她至少会对我印象不好，会影响到我在单位的工作。但我同他的关系应该不会曝露，因为我们之间原本没有多少情爱，不必格外在意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带出来。如果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也就不需要刻意回避。（Ｆ０３）

A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很老练地隐瞒我们的关系。比如说，在剧组里常会像对一个晚辈一样拍拍我的头，叫句“好孩子”之类，给别人的感觉他待我像待下一代人，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私情。

我也常会开些玩笑，比如在公共场合对他说：“Ａ老师，昨天晚上我拿着你的枕头回房睡的，你的体香一直伴着我哟。”这种公开的调情，别人反而更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Ａ婚前有许多风流史，大家都知道。他对我承认过婚后还有许多，但不会让大家知道了。另一方面，即使他的私生活为众人所知，也不会对他的工作构成影响。但是，Ａ的老婆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而且常和我们在一个剧组，所以Ａ的表演我以为主要不是为了瞒过他老婆，而是公众舆论。（Ｆ１４）

现在的老板同我是忘年交，先是很熟的朋友了，后来才到他的公司里工作。他对我很信任，无话不谈，连找小姐的事也同我说。他的老婆手术后性无能，我出于同情曾和他做过一次爱。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同事们也都不会知道的。

和老板发生关系的事如果让同事知道了，还是很不好的，别人会认为老板会对我特别关照，从而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这样的事例听的见的太多了。员工和上司有性关系，在任何公司都是相当忌晦的事情，人们会问，为什么多给了她几百块，仅仅是因为她有能力吗？本来同事们都是平等的关系，有了这种事，就太受影响了。大家知道你和老板在一起，会说你巴结老板，背地里骂你。（Ｆ０９）

值得注意的是，在Ｆ０９和老板的关系中，“先是很熟的朋友了”是一个重要的伏笔，也只有在这种无话不谈的私密朋友的基础上，他们才不会担心发生性关系会对两人的合作构成影响。因为如果要影响，早就影响了，这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但是，他们还是要对其他员工隐瞒，而隐瞒同样是为了使整个公司的工作不受影响。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并非针对性的社会交换兔子能吃窝边草吗(3)

Ｆ０７并不回避和同事甚至邻居发生性关系，可谓常吃窝边草了。由她的描述我们可以看出，只要“淡入淡出”，兔子和窝边草发生亲密接触并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方:和单位同事保持性关系不怕别人知道吗,他们彼此间不知道吗?没有影响你在单位的处境吗?

Ｆ０７：现在和单位任何同事都没有性关系了，主要是他们没有一个能满足我的性欲。他们之间谈不谈我不知道，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别的单位我不知道，但我们单位的人可能素质较高，多数是大专以上学历，好像关心别人私生活的人并不多。我私生活中的一切，对我在单位的处境，没有任何影响。相反，看得出来，单位同事对我都非常好，他们非常喜欢我这种豪放、与世无争、自由自在、为自已活着的性格。

方：和多少同事有过性关系？

Ｆ０７：95年整个单位迁了新址，单位的宿舍小区又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单位扩大了，又来了很多新人。从这年开始，所有单位里我看的上的男人几乎都上过我的床，大概20多个吧。只有一个用手能让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方：和单位那么多人有过性关系,对你有什么负面评价？

Ｆ０７：和单位同事的性关系，应该说只有我知、他知，当然只要他不到处乱说，现在看来还真没有到处乱说的，都是知识份子，没必要把自己的个人隐私到处乱说，对吧？而且他们比我更不愿意说，因为他们都有家庭。至于评价，别人当然不会对我说，所以我也从没听到过。

……

方：你的同事也是你的邻居，这种双重的近距离中，再和他们上床不觉得这样做危险性很大吗?不怕他的家人或其他邻居发现吗?怎么瞒过他们的?

Ｆ０７：怎么瞒是他们的事呀，我一直有自己独居的房子，什么时候方便来是他们自己掌握。奇怪的是，所有和我有过性关系的男人，他们的老婆几乎都是我的好朋友，对我印象非常好，愿意和我交往，有了好吃的都要给我留着。有些是我的牌友，别人叫他玩，门也没有，只有我叫他老婆才放人，我也很奇怪，看来我是个让女人放心的女人，嘻。今天上班路上，还碰到一个和我有过性关系的同事，也是邻居的老婆，她刚买完东西回来，非让我拿她买的小吃。

也许，这和Ｆ０７的工作性质有关。她一直在单位一直从事一项相对很独立的工作，几乎不需要和其他同事密切合作，这样便也少了许多在工作中发生冲突的机会，她和同事由性而起的亲密关系，便难以影响到工作中的合作。而且，考虑到Ｆ０７几乎从不投入情感于这种关系中，所以便更无需担心什么了。

同样潇洒地工作和生活着的，还有Ｆ０８，她也是一个专吃窝边草的人，快乐地表述说：“我觉的回避是件又刺激又累的事，喜欢在公司里迅速交换一个眼神的那种心跳……”

第七章 拒绝标签化：对“娱乐倾向”的质疑为什么做爱：三种倾向(1)

问一个人为什么做爱，看似一个很蠢的问题。蠢问题并不等于简单的问题，特别对于和不同的许多人做爱的多性伙伴行为者而言。

当我们研究多性伙伴行为者 “同谁做”的问题时，无法回避“为什么做”。DeLamater于１９８１年总结以往学者的研究成果，提出对性目的之理解有三种不同的倾向，它们控制着美国社会的性行为。（DeLamater, 1981：266-267）

生殖倾向：这种倾向强调性行为的生殖意义，而且为不同的更明确的规则奠定了基础。首先，性行为必须限定在婚姻中，没有婚姻的性行为――婚前的、婚外的、离婚后的――都是错误的；其次，在婚姻之内，为生育而发生性行为是义务与责任，不能回避；第三，性行为应该限定为阴道性交，因为只有阴道性交才有可能怀孕；第四，只有当怀孕是可能的时候才适宜发生性行为。

关系倾向：Reiss定义这倾向为“以人为中心”的性行为，假设性行为是用以加强情感与关系的一种手段。（Reiss，1960）因此，性行为的发生与关系的质量相联系，对此有一些规则。首先，适合的对象是同龄群体中的异性，本家庭中的人与已婚者被认为是不适合的对象；其次，性行为应该被限定在那种心理与情感很亲近的关系中，随意的性是错误的；第三，性行为应该放在人际关系中评价，而不仅仅是生育与怀孕的关系；第四，一对伙伴想做的任何行为，都是对的。

娱乐倾向：Reiss定义此为“身体中心”的性，它假设性行为是为了身体的快乐，很少与对行为的规范联系在一起。性行为发生在任何有相同性倾向的人之间都是合适的，不应该要求什么特别的社会或感情的关系。因此，性交可以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后立即发生，因为这种行为的目的就是身体快乐，所以器官应该是很明确的目标，任何加强身体快乐的方式都是可以接受的。一个信奉这种观念的人被鼓励尝试不同的性行为方式。这种倾向植根于随意的性行为，比如说发生在单身混居、换妻、白日舞会等场合。这种时候，当事人通常拒绝感情的介入，而且警惕着不让彼此间发展出心理上的亲密感。

Peplau、Rubin、Hill1977年对２３１对成年男女的研究表明（Peplau,,Rubin, Hill, 1977），以上三种对性行为目的理解的不同倾向，主宰着人们的性行为。“传统夫妻”信仰并且确实做到在婚前禁欲；“现代夫妻”相信性交在任何相爱的人之间发生都是天经地义的，这些配偶在相识6个月后发生性关系，并且每周性交二至三次；“性自由”主义者认为性交应该有它自己的规则，爱情与亲昵关系都可以不要，他们在结识一个星期后开始做爱，并且每周做四至五次。

生殖倾向很大程度上基于基督教传统，中国没有这种传统，所以此倾向在中国从未作为一种主导因素存在。中国主流社会的性关系有自己的倾向，比生殖倾向多一些对性快乐本身的追求，比关系倾向更强调其中的“伙伴”应该是夫妻，或至少是以结婚为目的的。

按着上述论述推理,本研究中的受访者, 应该属于信奉娱乐倾向的一族。他们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与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后立即做爱的情况,也都有行为的目的就是身体快乐的情况，但是，与娱乐倾向的描述不同，他们又并非普遍是“拒绝感情的介入”、“警惕着不让彼此间发展出心理上的亲密感”的人，相反几乎每个人都在向往着爱情，对那些有感情的关系更为看重。也就是说，他们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进行上述简单的归类，对有的人表现为娱乐倾向，对另一些人表现为关系倾向，即使对同一个性伙伴，他们在不同时候也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倾向”。

本章想考察的是，在这些普遍被认为属于“娱乐倾向”的多性伙伴行为者身上，对情感与器官快感的渴求倒底是怎样的关系，以及我们倒底应该将他们归于哪一种“倾向”之中，或者这些“倾向”的划定本身便是有问题的，或者，它们在中国的多性伙伴行为者这里需要做一些改写。

当我向访谈对象提问 “你在多性伙伴行为中更看重爱情还是性的刺激与满足”的时候，我会清楚地告诉他们，这里的“多性伙伴行为”实际上是指那些较随意地发生的性关系，而不包括他们中一些人在曾经信奉和遵守传统的性价值观时期的性关系。对于许多第一个性伙伴即为配偶的受访者来说，如Ｆ０３、Ｆ０６、Ｆ０７、Ｆ１０、Ｍ０３、Ｍ０５、Ｍ０７、Ｍ０８，他们与配偶的关系当然不考虑在内。甚至如Ｍ０６，虽然婚前和多个女孩子发生过性关系，但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信奉传统的性观念时期的行为，要求其辩别其中性与情各占几分，同样是没有意义的，不属于本章考察的范围。

只有当我的受访者进入了较随意地发生性关系的时期，不再以结婚为目的了，甚至性价值观，至少是性行为方式彻底变化了，他们这时对待性与情的态度才是我在这里所要关注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所要了解的是他们的“现在进行时”，了解的是作为“多性伙伴行为者”的他们。

第２节 性与爱：看似矛盾的表述

我们这里选取一些按上述分类标准看来是矛盾的表述，一方面，他们陈述的性经历符合娱乐倾向的界定，另一方面，他们另外的陈述又强调着娱乐倾向中所没有的对感情的看重。我将它们放到一处，以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七章 拒绝标签化：对“娱乐倾向”的质疑为什么做爱：三种倾向(2)

我和很久以前的一个女朋友同居期间，在网上认识一个上海的男网友，是个大四的学生，他打算用所有的积蓄买上海至北京的往返机票，来和我做爱。这给我带来很大的满足感。我挑了一个上班的日子让他来北京，白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就在我家里和他幽会。他进我家之后，我就有点后悔，因为他长的不帅，整件事情就不够玩的级别。但人来了我必须和他做，就咬着牙做了。……下午我就把他打发走了，他举目无亲的也不知住在哪里。

……

我二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在访问量最高的网站里留过帖子，征集性伙伴。记得当时每天邮箱里能收到几百封信，各种情况的人都有，我也看晕了，凭感觉给一些人回了信。再凭感觉跟一些人约出来吃饭见面，后来跟其中顺眼的几个人上了床，五个？六个？大概就这数字，不多。因为我当时找性伙伴不是出于性饥渴，而是想找一种随心所欲、能支配自己性生活的感觉，找着了就完了。当时我不让男人给我买单，吃饭也是AA，真是很好玩，很尽兴，不带任何动机和功利色彩。至于性爱给我带来多大的欢娱，其实不重要。但我相信这件事给我自己、也给和我上床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非现实的回忆，多年后他们或许会记得自己曾经和一个女孩子做了一次纯粹的性爱。

……

后来的日子，找情人就象坐碰碰车，碰上谁就是谁，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我就愿意。那种感觉挺好的，游戏着，不负责任，便可暂时抽离开这喧嚣世界，与世隔绝。

……

我想在我和情人这段打着“性”旗号的关系中，其实搀杂了很多感情因素，只不过我们谁都不挑破。如果按比例来划分性和爱的话，大概一半一半吧。……生活和爱情是两码事。对于和情人的性行为，我更看重于内心的满足，这种满足来自于我们的惺惺相惜，不能说没有一点感情因素在里面。（Ｆ０５）

舞蹈演员对我而言意味着另一个完全神秘的领域,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是有一丝惶恐,因为他实在是太漂亮,太神秘了。……架不住他的诱惑,随他上楼了，做爱。那真是奇妙极了!真是太好了!现在想起来我还全身颤抖.我从来没有想到做爱竟然可以是那样美妙。

那之后,我为性而疯狂了.我太喜欢做爱,太喜欢性了,我完全陶醉在与他的性爱中.我像疯了一样。

……

可以说,爱情的吸引力改变了我。当我第一次越轨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至少在10年之内我不能没有爱情。同时我发现男人会因为同我做爱而更爱我,这很奇妙。所以，那以后同男人的关系中,我的爱情只有通过性爱才能够得到更好的满足和渲泄。

前面说过，第一次外遇是因为我的心里没有装满，我需要的是感情。但我也曾对一位情人说，我之所以有外遇，是因为我的丈夫在性上满足不了我，否则我不会有外遇。事实上，这也不过矛盾。感情和性肯定都有，但不同的年龄所占的比例不一样。２０多岁的时候当然是感情为主了，而３０多岁的时候，主要是性为主了。不一样的，因人，因时，因心情。

……

就在几天前，我去游泳馆游泳，一个男孩子很大胆地追求我，他刚参加完高考，想约我一起去打网球，一起去泡吧。我没有兴趣，只是觉得很可笑，我说：你太小了。事后一位朋友听说了很为我遗憾：小伙子多鲜嫩呀，性能力也很好呀，为什么不享受一下呢？百分之四十是受了他这话的诱惑，我便接受了那个男孩子的邀请，一起出去玩。他很会调情，总说如何爱我，给我打电话。后来他要求下我们就到他家做了一次。他太厉害了，太棒了,真是太好了,做了好长时间。他的那个家伙也是从没见过的巨大。同他之间，不可能陷入爱情，但也是有精神交流的，比如两个人的生活圈子都不一样，对方的生活对另一方便是有吸引力的。所以，还是谈得来的，还是有感觉的。所以，不可能说只有情，或只有性。即使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也是流动的。（Ｆ０６）

90年开始天天泡舞厅，同时认识了很多男人，那时身边常保持三到四个性伙伴。……

舞伴中第一个和我做爱的是我的邻居男1，我那时刚学跳舞，他和他的同事男2已经是舞场上的皇帝了，先是和他们俩单独做爱，后来和他们同时做过。

……第一次和俩个男人同时做的是另俩个舞伴男3、4，那时他们27岁。在那以前已经和他们单独做过。90年春节后没多久。他们曾带来过一个离了婚的男5……在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二天，又在舞场遇见男6，从第一眼看见我，就再也没有放过我，舞会散场时他一直追到我家里，我们一起喝了酒，做了爱。他阴茎很大，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大的，前几次好象有过高潮，但不太强烈。后来他献了一次血，从那以后再也不能把我送到高潮了。……他也是第一个喜欢用嘴用舌头刺激我的男人，感觉很好，拖了六年才分手可能和我喜欢这种感觉有关吧。

……90年到95年是疯狂跳舞的几年，到94年底有一次我仔细想了一下，已经和48个男人发生过性关系了。

……95年整个单位迁了新址，单位的宿舍（小区）又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单位扩大了，又来了很多新人。从这年开始，所有单位里我看的上的男人几乎都上过我的床，大概20多个吧。只有一个用手能让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第七章 拒绝标签化：对“娱乐倾向”的质疑为什么做爱：三种倾向(3)

……98年开始上网后，就越发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时候一天三个，中午11点到下午两点一个，两点到晚6点第二个，晚7点到夜里第三个。98、99这两年从网上找的性伙伴，至少有45—50人。

……我又转到了另一个中年聊天室，这里被人戏称为‘黄窝’，想在这里天天找一个性伙伴，都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你进去，就有人问你想做爱吗？在这里四个月了，我大概算了

一下，有20多个性伙伴了。但回头做过的只有三个。

……

生理上能满足我，心理上满足不了我的男人有三个。你信不信有些女人在被强奸的时候也能达到高潮？如果你信的话，你也应该相信没有情的性交也能有高潮。再一个你不要忽略了男人和女人性器的差别，男人没情很可能影响性生活，因它可能影响勃起，使性交无法进行。可女人没有情的话，在男人的挑动甚至撕打中，很有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欲望。

我对多数男人都没有情，换的越频繁越不会有情，多数都是性合谐了才会生情，见一个新的性伙伴时，只能先看他顺不顺眼，做起来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次数多了，有可能生情。和那个其貌不扬，又瘦又小男人就是这样，原来对他只是性的需求，话都不想和他多说，来了就做，做了就走。现在做到舒服的时候，有时真的忍不住要夸他，他前几天一来就叫了一声“老婆”，要过去早烦他了，但那天我没说什么，由于性生活的合谐，有点不那么烦他了，在慢慢的接受除了性以外的他。

我这人很挑，所以对有些人我根本不会全身心的去和他去性交，我很愿意为男人做口交，而且我做过的所有男人，对我的口交感觉都很好，但我只为我喜欢的男人做，不喜欢的男人一点也没心情为他们做。对男人的肛门用手插入也是一样，对不喜欢的男人，我根本不会去做。施虐也是一样。很多男人看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的时候，都是草草做完就走了。所以真不好意思，性交对我来说也是心情性交。

阿G是东北一个公司的懂事长，每天忙的脚巴丫朝天，很少有机会来北京，他前天来电话说准备十一前争取来一趟，但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成行。我觉得和他好象只是一种牵牵挂挂的情，谈不上爱。他是第一个能让我在心理和生理上同时满足的人。当然合谐的性能更好的激发出人的情，我想如果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样在性上满足不了我的话，我不会那么牵挂他的，可能有过一两次来往也就罢了。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唯一的，和任何人都没有过。通常是，喜欢的满足不了我，不喜欢的有些到能满足我。和阿G在一起的这种身心合一的感觉太难找啦。也可能是我太挑。你觉得一个你一点都不喜欢的人，当她在性生活上能极度满足你的时候，你会爱上她吗？我试过，不行！到最后我虽然非常想和他做爱，可一见他，我脸就拉下来了，说不了几句话就哄他走，等他真走了以后，我又会好后悔好后悔，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的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消魂的感觉。这也许勉强能算一种情，但不是爱。（Ｆ０７）

我要求我义父给我找性伙伴，那时候真的开始有性的需求了，很想要。……

还有一夜情的偶遇，在客车上，二人小间，夜里被弄醒了，也没有太反抗，是纯生理的。纯放纵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呀。

闹离婚时，网友做过一次。还有一个外地网友。客户。共三个。

……

经历过马之后，我的性观念发生了变化，他让我真正享受到性的快乐，我在与男人的交往中就更多是生理需求，加上精神刺激了。……现在与人发生性关系是娱人娱己，他快乐我也跟着傻乐，上升不到情感关系。

……

性是爱的附属品，是用来佐证爱情的。在我以后与男人的关系中，主要是性，没有感情。对义父主要是报恩，也有一点的需求，后来发现不好，但我们知道我们之间是另外一种感情。

……和他们做爱的原因，除了性，还有心情，现在对性的愿望，仍然是在跟着我的情绪走。因为与老公一点儿共同语言都没有。同别人也没有太深的共同语言，也许是想多找一个人来安慰我，哄我？（Ｆ０９）

同Ｂ的关系是纯性的，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甚至看到就烦她。但那时我很长时间没做爱了，Ｂ又属于那种打个招呼就可以同我上床的女孩子，所以就约她做爱了。那可以说是纯性的，但除了生理的快感外，没有丝毫的感情介入。射精之后，我就很烦和她在一起，急急地把她打发走了，像打发走一个妓女。但由于生理需要，后来又约她做过几次……

Ｊ是酒吧里认识的，第二次见面便上了床。她也不属于我喜欢的女孩子类型，但她床上功夫很好，特别是口技是我所遇到过的女人里最好的。也就是第一次做爱的时候，Ｊ说幻想过多人一起做，而这也正是我所幻想已久的，我便约了另一位男性朋友，三个人做了一夜。一切都是想象中的比现实中的好，那夜虽然很热烈，但真实现了幻想，觉得这幻想过的也不过如此。

还想更刺激，又约了Ｂ，四个人一起做过一次。Ｊ和Ｂ之间也做。当我轮流在两个人的体内抽插时，觉得又了掉了一个愿望，

……

嫖娼只有一次，那是在国外，导游组织的，实在是出于对异国女子的好奇。但感觉极不好，那妓女面无表情，像一个塑料人一样应付着我，心情大受影响，做了一会儿就软了，后来勉强折腾完，一出门就连连感叹：“还是找情人好！”

第七章 拒绝标签化：对“娱乐倾向”的质疑为什么做爱：三种倾向(4)

为了性而性，很不好，不够爽。只有在爱情的基础上再来性，才足够爽。所以我一直觉得真正的性高潮来自爱情，而不是射精。

我同Ｌ的性爱也是最美妙的，虽然她拒绝玩任何花样，甚至口交都很少，但当我们身体一接触的时候，彼此都会颤抖起来，每一下抽动带来的感觉都像是高潮一样，她会一直呻吟,我在做爱的时候会有几乎昏迷的感觉。Ｌ说，她的感觉也好极了，而这完全是因为她爱我。

我也知道，爱情是使我们的性美妙的重要原因。

同L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全身都扬溢着青春的气息,对未来,对生活充满和向往,感觉自己格外有朝气。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Ｌ绝然而去之后，我一直希望再找到一份那样的爱情，那样的爱情可以将一个人的生命点燃，可以让他觉得阳光格外明亮，生活格外美好。有谁不希望再次拥有那样的爱情呢？

……

我不仅会因为同一个人有爱情而做爱好，也会因为同一个人性爱好而有爱情。我又掉过头冷静地想，在我同Ｌ的关系中，性与爱哪个占的更重，哪个决定了哪个呢？其实是分不清的。我们思想中也有许多冲突的地方，也常争吵，我甚至对她很多方面都极为不满，但我可以不管这一切，因为我爱着她。但我爱她什么呢？包括那些让我不喜欢的地方吗？还是只是性？

回答这个问题是很难的，也许这问题本身便没有水平。性与爱是一回事，分不开。我向往灵与肉的双重结合，二者中我更看重爱，但为了肉体的满足，偶尔的纯性活动，甚至与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发生射精后便很厌烦的活动，也在我的道德观所允许的范围之内。爱情也是由对性刺激与性满足的需要而引发出来的。

在Ｌ离去之后我的欲望便不强了。找不到一个能够带给我那么强烈的生理与情感体验的人。如果再有那样一个人，可能还会欲望强。我不想求数量，想要真正的爱的感觉。（Ｍ０５）

不仅可以因为有爱情而做爱好，还会因为做爱好而有爱情，这一点我们的男女受访者均有相同的表述。但是即使因为做爱好而生出情的，也是要先有一定基础的，不可能对每个做爱好的人都有情。

上面这几组矛盾的表述，正是要告诉我们：将某人或某个群体简单地归于娱乐倾向或关系倾向是行不通的。

Ｍ０６与Ｊ陷入了长时间的深刻情感中，甚至一度努力组建家庭。在接受我的访谈时，他则与另一位女子保持了两年的情爱关系，相互十分看重。但是，在他的表述中，信息却仍是混杂的。

真想越轨的时候，不是情感上的不满足，而主要是性。

以前接触女人，除了肉体之外还想有精神需求。从Ｊ之后知道很多女人也并不需要你对她有感情，也只是肉体需要。这个也对我影响很大的。从Ｊ那里知道情感与性是在一起的，这时知道是可以分开的。她也会讲自己，以及别人的经历，才知道女人也是只需要性的。但后来仍然是希望情感上有一些牵扯，可以达成更稳定的关系。

在网上是重走了一遍现实中的过程，一开始向往美好的情感上的东西。刚开始时聊天时用浪漫情调，浪漫语言，有时为了讨好一个女孩子彻夜陪她聊天。几个月后见了第一个，感觉很好，开房，接吻，亲热，后来做爱。后来她有男朋友了，和我的关系就勿冷勿热的。后来怀孕了，给送了一千元钱。她知道我有家室，总是比较为我着想。这次怀孕之后性冷淡了，没有欲望。对她也是很有感情投入的，希望她高兴，总想见她。幻想过如果和她结婚也是挺好的，但现实中没有想过要去尝试。（Ｍ０６）

也有的女性将和不同男人的关系分得很清楚，哪些是有情的，哪些是只有性的：

在我的１５个性伙伴中，只有NO7、NO16、NO11是性与爱各百分之五十，剩下是纯粹性伙伴，也就是百分之百，我完全不看重的，换任何人都可以。并不爱他们，是不是很无情？

我和别人做爱确实是谈不上有原则的事。我会尽量追求同自己心仪的男人做爱，比如和NO6，尽管只有一夜，还是想留下美好回忆；再比如NO11，我们一见面就彼此吸引、虽然聚少离多，总是非常挂念；还有我的丈夫NO16，我很爱他，从一开始就希望能够给他一个完全自由的环境。

不过这是少数，我的性行为大概还是分两种，有情的和完全没有的。我看重的当然是那些有情的。我和异性做爱没有享受过自慰达到的性高潮，所以性刺激这点应该很淡，剩下的就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之中的体验，是否也是一种心理和生理满足呢？

性伙伴和情人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各有作用和意义，我比较同意方刚在一篇文章中的说法，性伙伴就是做完爱会生出讨厌之心的感觉。（Ｆ０４）

接受我的访谈的其他多性伙伴行为者，也几乎都强调，在他们和性伙伴的关系中，情和性都发挥着作用。而这一点，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差别并不大。主流社会所谓“男人为性，女人为情”的判定，至少在我们的访谈对象身上，没有泾渭分明的表现。也就是说，关系倾向与娱乐倾向，在他们身上综合作用着。有了“关系”，才有“娱乐”，或者说，“娱乐”的好了，较真切的“关系”就来了。除了极特殊情况外，情多多少少在他们的性关系中都占有一定份量。当然，这些表述不包括男人和妓女的关系。

第七章 拒绝标签化：对“娱乐倾向”的质疑为什么做爱：三种倾向(5)

直到今天，我仍然很看重性关系中的感情因素。我认为性是最亲密情感的表达，是其它任何方式都无地超越的。是一种信任，是一种渴望快乐的感情，当你无法用语言表述时，你就只能用性行为来表述。（Ｍ０１）

这一次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次，因为有感情的性交和没有感情的性交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是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所感悟到的。（Ｍ０４）

Ｍ０６说：“主要是为了性的和谐，以及交流的顺畅。”交流，同样无法排除情的。

但我们这里不能将情与爱混为一谈。Ｆ０９说：“养只狗，猫，时间长了还有感情呢。但不是爱。”

Ｍ０８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叫爱。我对女人也会疯狂和投入，但我觉得那些和电影小说里说的死去活来的爱都不是一回事。只是一种相互吸引、愉悦、欣赏，追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 所以，对于多性伙伴行为者来讲，确实一定要分清“情”与“爱”的不同。

第３节　不敢言爱：更多是因为绝望

当谈及他们与性伙伴的关系时，使用“情”可以，但如果我使用“爱”的时候，许多受访者都对我说：“这个字的表述不太准确”。

Ｆ０３将自己的感情“分为四等：爱，喜欢，感觉，感受。最低一级的是感受，像为了金钱而发生的性关系。”无独有偶，Ｆ０７将自己的情感世界表述为三种：

喜欢：只要不讨厌他，可以接受他的谈吐，能够和他海阔天空的神聊，能够玩在一起，有表面的交流，就行了。

情：他不在身边时你能想起他来（也就是牵挂），和他有感情上的交流，多数有性生活，但不是非常在意他，知道他和别人也有性关系时不会太在乎。对已婚男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知道他有家，他不属于我，不是我的东西我要是爱，不就太可怜啦？所以我不会傻到去爱。

爱：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那是刻骨铬心的，觉得对方伤了这份爱的时候，能感觉到心在流血。我之所以这么多年找不到爱的感觉，大概和自己对爱的要求太高有关系，别看我自己在性生活上不那么克制，但我绝不允许我爱的人或爱我的人再有别的性伙伴，我如果不爱他，我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如果我真的爱上了，我不会再去找别的性伙伴，他如果去找别人，也说明他不在意我，那我也不会再爱他了。我不会爱一个不在意我的人！只要爱上了，我就会为这份爱负责。他也同样要为我负责，当然如果我不再爱他了，或他不再爱我了，这份责任也就可以免了。我从来就不信爱能够一生一世、海枯石烂，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谁也不会适合你一辈子，只能适合一阵子，或一个时期。所以爱应该是有期限的。（Ｆ０７）

Ｆ０７说，她“有时又很怕，怕我真的爱上谁”：“现在我越来越不知道我能适合什么人，什么又能适合我。我甚至做不到面对一个男人三个月不腻。已经习惯了不停地换男人，不动情的去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我那么随习所欲的性格，谁又能容呢？现在我选择独身，有时真的很放纵自己，只谈感觉只谈性，谈情和爱太累，而且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不敢对任何人负感情上的责任。”

当我进一步追问她，为什么“怕”爱上别人时，她的回复很激动：“我不知道你是否被‘情’和‘爱’深深地伤过？伤到活不下去的时候？我为它死过！一百片利眠灵和八十多片其它的药，想都没想就吞下去了。但阎王爷看我寿辰未到，没有收我。可能应该感谢假药吧？我现在的日子是捡来的，当时如果死了，也就没有现在了。我还敢谈‘情’？我还敢说 ‘爱’吗？我目前还不想拿我的生命再下一次睹注。我是把情和爱看的太重，一但投入，就把自己的命都一起投入了，我也不是没有得到过爱，而是得到的太多了，多的我都负担不起了。面对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生活起来是很累的。”

事实上，对婚姻的绝望，对爱情的绝望，才是许多女性多性伙伴行为不敢轻易谈爱的根源。

我和他们肯定不是爱情，也不是性刺激，更多的是感觉，或者经济的需要，排谴寂寞的需要。我对那几个喜欢我的男人说：我们在一起不要谈爱情，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情。

我说，男人都想寻花问柳，女人都想红杏出墙。其实我更向往那种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惜这辈子可能永远无法得到了，我便以嬉笑怒骂去嘲笑婚姻，这样才会使自己更好受一些。

我曾说，我不愿意作一个男人的情人，而愿意作他的红粉知己。红粉知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除了他妻子之外最重要的女人，而性是在最次要的位置。

我曾标榜自己是爱情（好感）至上的，但经历的太多了，感情就淡了。之所以和另一个男人上床，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新的男人。

在一本评价张爱玲作品的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只有跳出传统社会束缚的情欲女性才是真正的女性，才是这个情欲社会的主宰。在一次次尝试不同的感情的同时，也在不断完善着自已。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以情渡人，但是却渡不了自己。与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更觉得我象一个可以沟通的心灵伙伴吧。但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不唯一性，可能有人会接受有人不会接受。不过有的时候，我认为自己的行为（同时几名男人保持关系）也是对男权社会的一种嘲弄。

第七章 拒绝标签化：对“娱乐倾向”的质疑为什么做爱：三种倾向(6)

我现实化的生活一直在按着自己定的目标前进着。走入婚姻也是目标之一。我所有的性关系，不过是在我走入婚姻之前的一次次偶遇。其实有一个梦想，就是在走入无爱的婚姻之前，能够拥有一次值得深深记忆的爱情。所以最后我会复归传统的家庭生活，但是我的经历一定会对我产生影响，生活已经把我漂染的过于斑驳。能否因为责任、道义坚持下去，对我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我会尽力的。（Ｆ０３）

也许我的行为就是所谓的性自由的一种，但是说心里话，我不反对但并不支持。如果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让我来选的话，我想我还会选家庭，尽管最后只剩下亲情。这可能是由于女人心态决定的，在感情上女人始终是一个弱势群本，总想寻求一种真爱。然后在性自由中你又会得到什么呢？当然，如果你想要的是金钱，也许会达到目标。可又与动物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那么带来的只是无尽的伤害。别人对自己的伤害，自已对自已的伤害。如一句话所说：夜夜都是春，而又夜夜不是春。再多的男人，又有哪一个是你可以拥有的呢？

其实我觉的，说我享受性还不如说我享受爱情。我最希望有人爱我，但是当然，性的享受也是不可缺少的。虽然我想有人爱我，可是我从不奢望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在我心里，爱情是有时间性的，他现在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可是当它的保鲜期限到了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变质。所以，对我而言爱情就是罐头包装的，你打开了它就要在短时间里享受它。你觉的呢？我喜欢做女人，但是一定要做漂亮而聪明的女人，我享受爱情，但是不想陷入爱情的困境，不想爱情影响到我的正常的生活和工作。（Ｆ０８）

这种内心深处对爱的渴望，更说明此研究所访谈的多性伙伴行为者，并非“娱乐倾向”可以一言概之的。她们中一些人内心是“关系倾向”的，行动却明显具有“娱乐倾向”的特征；还有一些人，与绝大多数的性伙伴是关系倾向的，与个别性伙伴是娱乐倾向的。而如Ｆ０３，甚至可以说是“婚姻倾向”的，因为她一再强调婚姻是她的目标与归宿。因此，将他们归入某一类，是极为困难的。

我们可以在此证实的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并非“重性轻情”的人，并非丧失了爱的能力的人，并非单纯游戏人生的人，并非“淫荡”二字可以全部加以贬损的人。每个人表面的生活背后，都有很复杂的生命履历。

Ｆ０４在看过此章第１节三种倾向的划分手写信来说：“其实我觉得这样的区分没有意义，就算每个人一生中有一个对象是生殖倾向的，几个是关系倾向的，剩下的是娱乐倾向的，又能说明什么呢？”

最后在此回应一下我自己在第一章中提出的第４条假设：“娱乐与关系并重的倾向在男性中表现的尤为典型。女性则分裂为两种主要类型。一种是信奉性的娱乐作用；另一种坚持强调性的关系作用，她们相信自己的多性伴行为完全是因为关系，甚至坚决反对性的娱乐态度。她们对自己拥有很多性伙伴的解释是：爱情改变了。”

在实际的分析中，我没有使用两种倾向“并重”这样一个概念，因为我发现任何形式的标签化都无法说明我的受访者，所以我更愿意彻底打破三种倾向的分类。而且，研究中也没有发现，男性和女性在对这三种倾向的选取上存在着明确的性别差别，差别只存在于个体，而不存在于两个群体之间。我在假设中将女性分为两种，在现实中也同样无法充分论证这一点，事实上，每个女性都表现出两种不同的倾向，而且会因对象的不同、场景的不同在侧重上也有所不同。所以，机械和概念化的分类便变得不可能和没有意义了。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网缘”会跨越阶级吗(1)

“网缘”会跨越阶级吗：社会网理论视角的分析

本研究的访谈对象中，许多人通过互联网结识性伙伴。传统的人际关系以血缘、地缘、业缘为纽带，互联网的普及为我们提供了“网缘”。与前面几种不同，网缘超越了现实的人际交往，是一种来自于虚拟空间的人际关系。互联网具有匿名性、隐秘性的特点，使我们得以结识那些与自己日常生活圈子完全无关的人，正如我们前面论及的，这有助于对社会控制

的拆解。

但正因为互联网使那些“与自己日常圈子完全无关的人”成为我们的性伙伴，传统的社会网络理论，以及它在性社会学上已有的研究结论，在这里面临一次挑战。本节，我们就来审视并检验这种挑战。

网络结构观是相对于地位结构观而言的。“网络结构观就是把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的纽带关系看成一种客观存在的社会结构，分析这些纽带关系对人、组织的影响。这里必须说明的是，社会网络分析指出的纽带关系并不是抽象的关系，而是现实发生的联系……网络结构观认为，任何主体（人、组织）与其他主体的纽带关系都会对主体的行为发生影响。”（边燕杰，１９９９）

最先将社会网络理论应用于性社会学研究的，是美国性学家劳曼，而他的研究在《美国人的性生活》一书中得到充分体现。他的核心观点就是：当我们选择谁作伙伴时，社会网络发挥着无声却强大的作用。

“人们通常只跟那些与他们在年龄、种族和文化程度等方面十分接近的人发生性关系。所谓与任何人性交的自由，只不过是一个幻觉罢了。当我们遇见吸引我们的人时，可能会有放电现象，但我们只能遇见事先已经被筛选过的人。”（罗伯特·迈克尔，１９９６：59）

“尽管在人们理想中，人人都认为友谊不受地位和阶级界线的限制，劳曼却发现，绝大多数被调查者都只是与那些背景与自己十分相近的人交朋友。因此朋友们都有着一样的文化程度、一样的宗教信仰、一样的种族背景，以及相似的工作。”（罗伯特·迈克尔，１９９６：68）一对伙伴彼此越接近，就越容易在一起，社会地位相等的性伙伴在性关系中的权势也往往大致相等。

“社会背景方面的任何微小的相同之处，都会有利于建立性关系，尤其会在发展亲密的伙伴关系的过程中发挥突出作用。”（P74）

绝大多数伙伴都是通过最常见的方式相识的，几乎没有人能完全脱离自己的社会网络去选择性伙伴。 “越是稳定的伙伴关系，双方就越有可能是通过他们的社会网络相识的。”（罗伯特·迈克尔，１９９６：98）

但是，如果充分考虑进今天的世界已经进入了互联网时代，我们便有理由对社会网理论提出质疑。互联网结识手段使我们跨越了地域、阶层，甚至种族的限制，无论是哪个阶级的人，都有可能在网上相遇，都有可能发生性关系。一夜性之类短暂的纯粹为了性交的性活动并不必然要求双方同处于一个社会网络中。正是互联网使不同阶层人员间的障碍被打破，为一夜性提供了便利。

基于以上分析，我提出一个假设：至少在多性伙伴行为者这一群体中，传统的社会网络破碎了，我们的性伙伴不再是我们的“圈里人”了。

然而，对本研究个案的深入解读，使这一假设被否定，并进而维持了传统的社会网络理论关于我们稳定的性伙伴是与我们同一阶层的人的判定。

Ｆ０５曾经以单纯的“玩”的心态通过互联网寻找性伙伴：

其实在性爱上，我一直都是“玩”的心态比较重，这种“玩”也是在找感觉。大概四、五年前，我二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在访问量最高的网站里留过帖子，征集性伙伴。记得当时每天邮箱里能收到几百封信，各种情况的人都有，我也看晕了，凭感觉给一些人回了信。再凭感觉跟一些人约出来吃饭见面，后来跟其中顺眼的几个人上了床，五个？六个？大概就这数字，不多。因为我当时找性伙伴不是出于性饥渴，而是想找一种随心所欲、能支配自己性生活的感觉，找着了就完了。当时我不让男人给我买单，吃饭也是AA，真是很好玩，很尽兴，不带任何动机和功利色彩。至于性爱给我带来多大的欢娱，其实不重要。但我相信这件事给我自己、也给和我上床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非现实的回忆，多年后他们或许会记得自己曾经和一个女孩子做了一次纯粹的性爱。（Ｆ０５）

即使是为了纯粹的性关系，但在Ｆ０５这里，“凭感觉给一些人回了信。再凭感觉跟一些人约出来吃饭见面，后来跟其中顺眼的几个人上了床”，两个“凭感觉”，一个“看着顺眼”，就已经将不是本阶层的男子淘汰得差不多了。因为，人们总是会对那些与我们有着同样的阶级背景和文化背景的人发生有“感觉”。

Ｆ１０与唯一的一个网上找来的性伙伴走近的过程，也许可以说明“非我族类”是如何被淘汰的。

一天无聊上网，想一定要找点儿什么，不然生活太暗淡了。用ＱＱ，特别直白地：我想去蹦迪，谁愿意和我一样去。找了十几个，有一个画家，从文字上能够看到一个人的性格，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意思。他说对蹦迪不感兴趣，对我感兴趣。我说我对蹦迪和你都有兴趣，就见面了。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网缘”会跨越阶级吗(2)

我第一眼对一个男性都是很难接受的。他看超声来很怪异，阴郁。我讽刺他，他就溜了。后来又在网上看到，他给我他的网站去看，我看他的画，相当不错。经常聊，熟悉，接受。有一天工作完了，特别放松，又见面，感到彼此之间有些东西还能谈，后来就做爱了。（Ｆ１０）

我们看到，由“从文字上能够看到一个人的性格”，到“我看他的画，相当不错。经常

聊，熟悉，接受”，这一过程，也正是同一社会阶层的人彼此接受的过程。

Ｆ１４的许多性伙伴来自网络，她说过网上什么人都有，而且与一个公车司机有过性关系。但是，在我们的谈话中，她仍然认为能够通过网络走到一起的，还主要是一个社会阶层的人。何以如此呢，下面的访谈笔录也许可以清楚地回答这个问题：

Ｆ１４：因为首先在网上你这个人得跟我聊得默契，我才会对你有感觉，然后你要跟我默契，你这个人得有一定层次才会跟我聊得很默契。

方：每个人都是这样？

Ｆ１４：确实，百分之九十都是这样吧。

方：那个司机呢？

Ｆ１４：司机是因为我觉得他人好，跟他接触是因为我第一天跟他在ＱＱ上没有聊几句，就跑去跟他们一起圣诞聚会，一大帮人。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是那种很豪爽，很仗义的。

方：头一次聊就聚会？

Ｆ１４：对，就是很朋友的那种关系，“哎，跟我们大家一起来聚会吧，别一个人呆着。”

方：你的意思，即使在网上聊，同一阶层的人也会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

Ｆ１４：对。因为大家的兴趣爱好，包括谈吐，都是能看出来的。能在网上看出来。

……

方：（在网上遇到的几个性伙伴）也是同一阶层的？

Ｆ１４：对。一般都是IT业，或是外企的，或者是经常上网的一些人。然后一般像聊天室里的什么自称宝马帅哥呀，一看就是年龄很小的人物，从来不搭理。

方：你是在哪一年开始觉得网上什么人都有？

Ｆ１４：2001年以后。

……

Ｆ１４：我们两个在网上的论坛里面，经常在里面发文章，然后那个版里面的人，北京人居多，而且是一些京痞，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写文章写得很棒，都是很精练，言之有悟的东西，那个版里面，写文章多了以后，大家熟了以后，有点“混缘”，经常聚会，而且基本都是大本以上毕业。这个版里面所有的人，是动不动就骂人，“你丫怎么着”“这事儿真操蛋”什么的，这种骂人的话用文字体现出来，所有的人都是京城里面的那样的游手好闲，但是又有事业，又有层次和文采的那种人。

方：都是一个阶层的吗？

Ｆ１４：基本上都是。

方：这里有你的性伙伴吗？

Ｆ１４：有。两个。一共五十多人。我们每年聚会一次。

方：这些人之间是不是有性关系？

Ｆ１４：有，很乱。

方：但你只有两个？

Ｆ１４：因为这里面长得顺眼的实在不多。

方：男女各有一半？

Ｆ１４：差不多。

方：以真实身份？

Ｆ１４：先是以网名，熟了以后，聚会的时候是认识，然后开始私下里交往。我听说这里面很乱。

方：这是一个小社区。

Ｆ１４：对，经常换来换去。然后就知道，她被那谁谁谁搞过。哇，还有这样。经常是这样。

方：一个年龄层的吗？

Ｆ１４：对，２８岁以下，24岁往上。

方：已婚者多吗？

Ｆ１４：大概有五六个。这一个阶层里面，女性，未婚的很多。

……

方：你很明确地想找一个性伙伴来陪你过夜的时候，你还会在意他是一个什么阶层的人吗？

Ｆ１４：会。

方：你觉得如果换成一个男人，他会在意吗？

Ｆ１４：不会。

方：你的经验？

Ｆ１４：对。很多问题我们都会讨论。我跟这些男人在一起，首先会在思想上有沟通，我才会愿意更近一步，即使是在选择性伙伴的时候。就即便是说我今天晚上特别特别想，找一个人来，但是如果说我没有合适的一个人，我就会忍过去。

方：这个所谓的合适是指心理思想上的交流？

Ｆ１４：如果觉得这个男人很无趣，他性能力再强我也不想要。

……

方：你们那个小群体聚过几次？

Ｆ１４：一年一次是大聚会，小聚会一个月二三次。

方：就是你有一个很熟的群体是吗？

Ｆ１４：对。

方：你们除了网上互相交流之外，在日常生活其他方面还有相互的支持和相互的帮助吗？

Ｆ１４：有，主要是思想上的。比方说，跟我这个好朋友吧，以前不是很熟，通过一次，这个圈子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我们大概一个月去二三次酒吧都是聊生活，聊工作，聊自己的家庭，什么都不估计的一些话题，经常会。而且象我们这个圈子里，没有结婚的女生很多，所以大家经常会聚在一起。

方：不带男生？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网缘”会跨越阶级吗(3)

Ｆ１４：不带男生。这个圈子里的男生都是渴望一夜性的那种男生，他们崇尚一夜性。首先在贴子上就会有体现，动不动就跟哪个女生相约一泡。就是把这种已经当成一种口头禅了，就像打招呼的方式一样。带这些男生玩也没什么意思，首先他们搞圈子里的人是被圈子里的人所不耻的，尽管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圈子很小，大家觉得这种搞来搞去的事情其实很无趣，所以不会在圈子里找男生。

……

方：为什么在你们那个的论坛里都是一个阶层的人呢？

Ｆ１４：我觉得是理解程度和沟通程度的问题，是一个人幽默程度和调侃程度的问题。

方：论坛里也讨论性吗？

Ｆ１４：不。是以调侃的形式说出来。北京人的一个圈子。北京人很重要的一个文化基点就是调侃，以调侃来沟通对北京的态度，是北京人最特别的一点。

方：中产阶级？

Ｆ１４：不是财富，而是指智力程度，这个人的风趣程度。

方：和教育程度有关吗？

Ｆ１４：有。还有一些经历。

＊…

方：有些人不属于这个阶层，就被逐渐抛开了？

Ｆ１４：一些不识趣的人，慢慢就会没有人搭理他，他就会慢慢走出去。有些识趣的人，特别是你再发过几篇文章，让人很有认同感，我们这个论坛就会接受他，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按着Ｆ１４的说法，只有一个阶层的人才会谈得拢，才会最终见面。但她也说，这只对女性有效。那么在男性这里就超越了阶级的界线了吗？本项研究中通过网络获得性伙伴最多的是Ｍ０６：

在网上是重走了一遍现实中的过程，一开始向往美好的情感上的东西。刚开始时聊天时用浪漫情调，浪漫语言，有时为了讨好一个女孩子彻夜陪她聊天。……对她也是很有感情投入的，希望她高兴，总想见她。幻想过如果和她结婚也是挺好的，但现实中没有想过要去尝试。

后来发现许多聊天室都很直接，名字上就很直接。

认识了另一个已结婚的网友，由外地到北京来出差时见面，她很主动，在床上也是很主动。做爱很好，她在北京三天，我也陪了她三天。那时我在网络公司工作，经常晚回家或不回家，所以这三天也就这样对家里说的。

她回家后阴道发炎，来电话让我去查，我觉得她语气里有责怪。我去查了，没有。我问医生，如果我没得，性伴会得吗？医生说，那绝对不会。我打电话告诉她这事。但因为这事二人思想里可能有一些芥蒂了。

后来又遇到一个网友Ｙ，两人有了很长时间的感情，直到现在还生活在一起。一开始没有什么感情，后来交流多了，三四年便一直走了下来。她让你没有心理负担，可以轻松地交往。

这中间还偶尔和网上的人做爱。有时见面很不喜欢，长的很丑，但既然两个人有独处的机会，也就开房做了。这很容易约到。基本上是比较直截了当的。后来就想，越简单越好，不要浪费时间，会直接问做爱不做，如果不做就不见。有的人会说接触一下看，也会见。有些人知道姓名，有些人不知道。很少有第二次见面做的。这些人中有在校大学生、白领。在网上最好找的是２８岁到３２岁，结婚两三年。（Ｍ０６）

Ｍ０６虽然职高毕业，但他早已通过个人奋斗成为文化界某单位的高级管理者。在后来进一步的追访中，那个“对她也是很有感情的”中的“她”，是北京大这一位刚毕业的学生，那个“已结婚的网友”是南方一家证券公司的副总，Ｙ则是某政府机关的一位副处级干部。即使在“直截了当”时认识的网友，我们看到也多是“在校大学生、白领”，虽然跨越了社交圈，但总体来讲还是一个阶级的。大学生虽然是学生，但他们作为受高等教育的，是未来的社会中间阶级。

受访者中性伙伴最多（３００人以上）的Ｆ０７，无疑也是由网上得来的性伙伴最多的人。有时一天之内就与三个网友做爱，自然不可能都经过“感觉”这一关的筛选。但是，她一再强调，只会同那些“有感觉”的人发生第二次或更多次性关系，绝大多数人都只做一次主再也不联系了：“有很多人我可能都没印象了。很多都是做一次，感觉不好，就白白了，再也不会有联系。你能理解一个多年找不到快感，突然醒悟的女人，只求性满足的行为吗？还是有点荒唐。”

Ｆ０７和一个２９岁男青年的关系也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们不仅也是一个阶级的，而且还很谈得来：“他刚和朋友吹了，有些伤感，我们做了爱以后，我只提了个头，就发现他很善解人意，和做过爱的男人再谈性，当然就很放的开了，我们聊了一个晚上，以后他经常来，每次几乎都是聊通宵。我们俩什么事都不瞒着对方。”

而Ｆ０７与之保持持续关系的几个男人，都属于和Ｆ０７一样的社会中间阶级。Ｆ０７说：“网上网友没有学历的也很少，我受不了层次太低的人，我周围的朋友连会骂人的都很少，嘴中说话从不带脏字。”

这也检正了社会网络理论的一个论断：那些脱离自己的社会网络而建立起来的伙伴关系，往往是暂时的性关系。不要说稳定长期的，即使是短期的性关系，也仍然是在一个阶级里面的人。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网缘”会跨越阶级吗(4)

由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来，除非在极特殊的情况下，网缘无法跨越阶级，特别是无法跨越个性上的“情投意和”。只有彼此谈着“对路”了，觉得舒心了，有共同语言了，能够谈到一起去了，才会见面。而见面之后，如果现实中的人与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一个人的整体素质是写在脸上的），也存在不做爱的可能性。即使做爱了，那些不是一个阶级的，交流不好的，也不可能成为隐定的性伙伴。对于Ｍ０７这样极开放的人，经历了至少３００多个性伙伴的人，真正因为网缘而保持哪怕是短期的性交往的人，也只有数得上来的几个

。这几个，从职业上看属于社会的中间阶层，从Ｍ０７的自述来看，都是和她有共同语言，谈得来的。

最后再看一下具有“职高”学历，现失业在家的Ｆ０１，她通过网络结识过六个性伙伴。这六个人的教育背景与从业情况分别是：第一个，高中毕业,，小本商业，不嫌钱；第二个，大专毕业，外贸公司职员；第三个，学历不详，飞机票销售代理员；第四个，学历不详，无业；第五个，职高，小商业；第六个，职高，后考入大学正在读书。在这六个人中，除了第二个和第五个同Ｆ０１均达一年以上，其余四人均只有一次至二次性爱不等。对于第二个，Ｆ０１说：“这是因为他养得起我呀，收入高些，我不讨厌他，但我不爱他，所以最后还是分开了。”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与我们前面的判断相冲突。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和多少人做爱才算够(1)

和多少人做爱才算够：对“价值调适原则”的检验

多性伙伴行为者对于性的热情，是否会因为他们拥有过很多性伙伴而降低呢？或者说，是否在经历了一定的性伙伴数之后，他们在新的性伙伴那里就感觉不到性的新奇刺激了呢？对于那些原本就是以猎艳为目的的多性伙伴行为者，要在多少次猎艳成功之后，才会对猎艳失去热情呢？

在埃默森社会交换理论的三条核心假设中，第二条便是：“各种物品的价值是可变的，它们全都遵循着满足原则，又称价值调适原则。获得越多，自感价值越低。”（Emerson, 1981：30-34）

如果这一假设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可以推论，多性伙伴行为者必然随着他们性伙伴数的增长，而逐渐减弱对猎艳，甚至性爱的热情。

老百姓的许多民间俗语，也传达着同样的判定，如“肉吃的多了，就不香了”。

但事实怎样呢？

我所检索到的英文多性伙伴研究文献，没有一篇对此问题加以关注。而要获得这一问题的真实解答，确实也只有依靠深入的个案访谈才可能。

我向受访者提出的问题是：“在什么背景下，或在经历多少个异性之后，你发现自己的欲望已经不如原来强烈了？”

很多受访者，特别是女性，对这一问题的第一反应都与埃默森的假设相应和。

有时真的很累，看着身边走马灯似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值得你动情，值得你去深爱的。我不是不懂爱，不懂情，是把爱和情看的太重了，不敢轻易去碰它，怕我再次为它付出生命。但有时真的很想，很想好好的爱一个人，把他拥在身边，累了就腻在他身上休息，难受了就在他怀里大哭，高兴了就抱着他大笑，需要了就缠在一起疯狂做爱。都说月老把每根红线都牵好了，我的那一头还不知道他牵到哪去了呢？有时也很烦，看着那些盯着你流露着贪婪眼光的男人。有时也很寂寞，朋友们都有事，没空陪我，说话、做爱都没有对象，用工具解决完性欲时，有时做完真想大哭一场，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男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想我的心境会慢慢平和的，这几年就比前几年好多了，多数人也知道我不想要家，情爱的故事也少了很多。等老了以后，我会找个条件好点的养老院，可能会把自己的一生慢慢的写出来。（０７）

早就烦了，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Ｆ０１）

10到15个之后，复归传统生活。（Ｆ０４）

深究下去，我却发现情况并非他们讲述的这样如此简单。在我此项研究工作进行的几个月内，所有这些人都有新的艳遇出现，并且仍然会兴致勃勃地对我讲述。当我问Ｆ０１有什么性幻想的时候，她向我描述说，幻想几个人在一起做，觉得会很刺激。

曾在网上以现在这个男友的名义为他聊到一个女朋友，然后将他的电话告诉她，让他们联系。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床上做爱的时候，他就给她打电话，他们在电话里做，我们在床上做，感到十分刺激。

还有一次我帮他聊到另二个女孩子,我以他妹妹的身份和他一起去见那两个女孩子，饭后到一个很黑的公园里散步,他问我可不可以吻其中一个女孩子,我说可以。于是他们就接吻,他还抚摸他.我看着感觉很刺激……（Ｆ０１）

在这样的描述中，我感受到的只是她对性的持续的好奇与兴趣。我曾推测，新的越轨方式，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在“厌了”之后借以获得新鲜刺激的一种努力。然而，我很快发现，新的越轨方式，其实是几乎所有以猎艳为目的的多性伙伴行为者都具有一个共同特点，正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叛逆的，在他们的内心没有禁忌，社会禁忌越强的事情，他们做起来的时候越觉刺激。这是他们的个性决定的，而与他们经历过多少性伙伴，是否“玩厌了”没有必然的联系。

即使在Ｆ０１这里，仍然不可以认为她真的“厌了”。后来进一步的深入访谈时，她承认，所谓“厌了”的感觉，更多是一种经历情场而无收获的无奈，是一种情场疲惫，而非对性的兴趣的下降：

爱应该是由心去体会的，可是我现在体会不到了，就像眼睛失明了，耳朵失聪了一样，既使一份真挚的爱摆在我面前，我也感觉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变得越来越冷漠的缘故，我总觉得那些山盟海誓的爱情是那么不真实，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似的，而现在的人都已经做了生活的奴隶，迷失了自己。这当然也包括我，可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现在对一切事情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对爱也是一样，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我又怎么去感觉它呢？（Ｆ０１）

对Ｆ０６的深入访谈同样验正了这一点。她先是这样回复我上面的问题：“确实没意思了，觉得太累了。一次次恋爱，又总是失恋，感到痛楚。”并且说：“现在我９５％的心态是回归家庭，另有５％是随遇而安。”

她还解释说：“觉得现在的生活方式太累了，有些无聊。如果再活一次，我要体验另一种生活，我觉得那样也挺有意思。一个人在性上投入太多，就必然在工作上投入少了。前者太女人化了，而后者，需要一些男人气。如果我把谈情人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肯定会做的很好。”

我问：“那么你不期待新的艳遇的出现吗？”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和多少人做爱才算够(2)

Ｆ０６回答：“我已经３７岁了，碰不到什么合适的人了，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了。”

我进一步追问：“如果能够碰到一个人，再开始一次热恋呢？”

她说：“那当然好，但不会有比以前更好的了，男人们还是喜欢纯洁的姑娘，怎么会轻易对一个千锤百炼的女人动真情呢？我曾经是过那纯洁的姑娘，我就满足了。”

她又强调说：“现在回忆多了。”

由她上面的谈话，我们可以看出，Ｆ０６所谓的“没有意思”、“太累”，以及渴望“换一种生活方式”，不过是她在接受访谈时正处于情感空白，同时又临近四十，感叹青春不再的一种无奈。

果然，在我第一次访问她后不到半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就又使她坠入了新的狂热的外遇中。在此后的电话访问中，她向我承认：“内心其实还是期待的，但知道了自己生命的局限。”

Ｆ０５也有过类似的表述：“我和第一个男朋友交往的时候，觉得恋爱好没劲，从头到尾都觉得没劲。后来喜欢女的了，弄明白以后，觉得和男女的世界没什么两样，换汤不换药。”但她紧接着又告诉我：“当欲望不太强烈的时候，也就没有强烈的欲望去研究这些欲望。这时候往往会找喜欢的人做情人，往往更挑剔，更注重内心交流与感受。由异性到同性,由二人做到多人一起做,由传统性交到SM等等,我努力做新的尝试，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失望。我不是为了找刺激而尝试，是为了找我想要的。在新的寻找中，往往世界由一变成了二，更丰富，更多元化。但最终发现，其实两个世界都一样。”即使有这样的发现，她仍然在寻找中。同样是在我的研究的后期，她告诉我，又遇到了一个心仪的人，陷入了激情中。

也许，下面这段话最能体现Ｆ０５真实的内心状态：“与四年前相比，我的欲望的确不那么强烈了。我想并非因为经历了多少个性伙伴，而是一种人生观的改变。以前是为自己的感觉而活，活得很任性，现在不得不为众人的眼睛和自己心里的眼睛而活，那些眼睛注视着你，让你不得不给它们一个交代。很多事不能象年轻的时候做的那样随性而偏差，年轻时候犯的错现在是不能犯的，很多事情得做得说得过去才行。就是这些自我约束也约束了对性的欲望，最终还是生活改变了我。年轻的时候，可以以玩为主，工作什么的都往后放，但是年龄长了以后，需要为未来打算和考虑，这是不能逃避的事。假如25岁每月挣3千元，那么28岁就得挣5千元，做不到的话，自己是过不了心里这关的。众人的眼睛和自己心里的眼睛就是社会衡量你的尺子，这个尺子你是迈不过去的，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好好地走路，少花心思玩，多做工作。”

这就是说，Ｆ０５并非对性的兴趣弱了，而是实在太忙了，顾不上来了。

也有一些受访者，明确地表示自己仍然对新的艳遇充满期待。

我仍然在渴望新的外遇的出现，我从中得到了乐趣，这种关系带给我青春，注入了新的活力。我觉得这也是能够让人上瘾的。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吸引力，我对交往本身有好奇和期待，不是直接针对性的。（F03）

欲望一直都很强烈，看对谁而已，感觉对的时候一定有欲望。我不刻意寻找刺激，我会尝试的，都是很纯情年轻的男孩子或者与我理想相似、令我心动的男人，可惜不常遇到。现在仍期待随时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当我有两情相悦的对象，会保持一对一的忠贞的性关系，除非分手才考虑另外的性伙伴。但目前没有，现状下有感觉的话我会尝试新关系，也许得到性，也许得到爱，我认为这是一个女人追求幸福的权利。（Ｆ１２）

Ｆ１３也是明确表示自己“性趣”不减的一位：

方：这个过程是不是已经有点厌倦了？有这种感觉吗？

Ｆ１３：我觉得好象我还在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可能属于那种特别会自我调节的人。我会把自己调节到最好的状态。通过是我去给别人解惑，而不是别人给我。

方：通常会有一些人时间长了以后就不会对性有那么大的兴趣和热情，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Ｆ１３：我更喜欢。假设你对他有意思，而他对你没意思，你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让他对你有意思，这样的游戏里面寻找乐趣。比方这个男人对我有一点点意思，而我也是想勾引他，我的乐趣是在勾引的过程中，而不是为了性去勾引。

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乐趣呢？

Ｆ１３：思维上，心理上，手段上，言语上，很有趣。调侃，似乎你给他机会，又似乎没给，而且让他难受着，我就有乐趣了。

方：是一个游戏？

Ｆ１３：对。

这样的陈述者中，男性更多。也许，男性在性关系中更多关注性的获取，所以也就更少因情感受伤所带来的疲惫感。

我仍然对性充满向往，只要不是同一个人，我仍然会好奇和有冲动，未感觉到兴趣减弱。（M08）

我对于泡妞这件事一直还兴致勃勃，与刚开始时相比并没有任何减弱。只存在对于不同人的兴趣差异，而不存在对泡妞本身的兴趣差异。也就是说，我是否喜欢泡某个妞，与她出现的时间早晚无关，而只与她本身有关。（M10）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和多少人做爱才算够(3)

Ｍ０５较为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性欲求的“周期性”，而这种周期性又多是客观影响下决定的。“也是因为到了一家新报社，这一二年太忙了，我的部门几乎都是男人，而且在办公室作编辑，接触不到那么多女人。劳心劳力又没有目标，发现了几个目标，人家对我也不感兴趣，我也没有耐心去下功夫追求，试探一下不行就放手了，兴趣自然也弱了，人疲惫了。可以说是复归家庭了。但这也是周期性的，也许哪天一放松，又渴望有很多性伙伴了。”

在此项研究接近尾声的时候，Ｍ０５也有了一次新的外遇。而这一次久寂之后的外遇，使他焕发了自信，点燃了他内心沉默的欲望，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猎艳了。

我们与其说，多性伙伴行为者会因为经历的增多而对性的兴趣和敏感度下降，不如说，他们只会对某一个已经相处良久的性伙伴的兴趣和敏感度下降，而对于新的、陌生的性伙伴的兴趣，却似乎越来越浓了。

如果要套用埃默森的理论，我们也只能说，多性伙伴行为者对同一个性对象可能遵循“获得越多，自感价值越低” 的满足原则或价值调适原则，但对于性爱这件事本身却与此原则无关。在这里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人与一般的物品是有很大不同的，每个人都有一些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而这也许可能仅仅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差别，正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去探究的乐趣所在，强烈地吸引着他们的兴趣。

需要说明的是，在第一章中提出假设时，我设想多性伙伴行为者“一部分人不断寻求更刺激、更与传统社会控制相悖的方式，如换妻、群交、ＳＭ，等等；另一部分人则渴望回归传统的爱情关系，渴望回归稳定的、平静的家庭生活。”研究显示，不仅后一个假设被否定了，前一个假设同样也没有得到支持。受访者中少数选择或渴望ＳＭ、换妻、多人性交的人，与他们经历性伙伴的多少没有任何关联，而只与他们内心原本的好奇、反叛意识有关联。

性，确实是可以让人上瘾的。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拒绝安全套的背后(1)

拒绝安全套的背后，是男权文化的深刻影响

我们在第一章介绍的英文调查统计结果已经显示，多性伙伴行为者中的绝大多数不经常使用安全套。著名的芝加哥调查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越是性伙伴多的人,就越倾向于跟那些相知不深的人发生性活动……那些性伙伴最多的人们,也更倾向于从事风险大的性行为――无防护的性交。” （罗伯特·迈克尔等,1996：282）“人口中性生活最为活跃的人们,也

就是那些被传染上艾滋病毒的风险最大的人们,好像并没有因为害怕艾滋病而改变他们的行为。”（罗伯特·迈克尔等,1996：151）

同英语学术界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定量调查结果相一致，本研究中个案访谈的对象,除极个别人外,均极少使用安全套，有的人甚至从来不使用安全套。即使在戴安全套的人当中，绝大多数可能还是基于避孕而非预防性传播疾病或艾滋病的考虑。

大多数男人戴安全套通常会影响他们的生理快感，这是不需要论证的。在本研究的访谈对象中，只有一位女性说，她也不愿意戴安全套，因为那也会影响她的快感：“不采取安全套是因为我觉得那样自己不舒服、不自在。”（Ｆ０４）她说在自己同１５个男人的性关系中，只和其中四个人偶尔使用过几次安全套，但也“只是用于避孕”。我们不能肯定说其它所有女性受访者都百分之百地认为戴安全套对她们的感受没有任何影响，但仅从她们对此一字未提这一点也可以看到，至少这对她们来说不会有很重要的影响。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绝大多数并不会因为男性戴安全套而使自己“不舒服、不自在”的女性在性生活中不坚持要求对方使用安全套呢？是她们不知道多性伙伴行为的高危性吗？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个主要原因。

“对艾滋病的知识道理我都很明白，但仍然感觉艾滋病离我很远，没有一个我认识或听说过的人得了艾滋病。”（Ｆ０１）

“我接触的男人还都是比较单纯的，没有艾滋病的威胁。”（Ｆ０３）

“不戴，艾滋离我不远。”（Ｆ０９）

但是，即使对艾滋病等性传播疾病很担忧的人，也很少戴安全套，这就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进而去探究其背后的深层原因。

Ｆ０７是此项研究中性伙伴数最多的人，她曾反复向我强调自己不怕艾滋病：

“我从来没怕过艾滋病，我也不想去检查，起码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得它，也没有任何性病。至于将来真的不幸染上了，我想会有当医生的朋友愿意为我实行安乐死的。我已经和你说过，我现在的日子是捡来的，已经多活了很多年了，我知足。我这辈子已经没有白活了，只要我想做的，能做到的事，我都做了，我抓住了我生活的每一天，享受了它，挥霍了它，我没什么好遗憾的。全世界那么多人，有谁因为有过不洁的性生活就去做艾滋检查呢？我知道艾滋病有潜伏期，时间不等，三四年或者更多，这时的人是带菌者，会传染别人。没准我现在也是个带菌者，嘻！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对于没有治愈办法的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是的，这样会很不负责地传给别人，那也只好是他为‘性’做出了牺牲了，就象我如果被别人传上，也是为‘性’做出了牺牲。人只要活着，就有各种各样得病的机会。怕，又有什么用？得了癌症不一样可怕？还有其它很多莫明其妙的病在等着人们，你防的过来吗？你非常小心地过一生，或为了怕艾滋一辈子不做爱，可你能一辈子不吃饭吗？人吃五谷杂粮，能不得病吗？你不死于艾滋，就不会死于别的病了吗？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我的命没那么值钱，我活的够本了。”

当深究下去，就会发现，Ｆ０７上面这番慷慨表述很大程度上是无可奈何状态下给自己打气。在后来的谈话中，她承认：“有个聊天室里的男人都是有很多性伙伴的，他们在那里干的就是不停地找女性伙伴。现在我很少在那里找了，我可不敢得病，我要得了性病，传染的面就太大了，为了我，也为了大家，我家常年备有避孕套。”

然而，事实上，“常备安全套”的Ｆ０７，在和完全陌生的人做爱的时候仍然不坚持使用安全套。她向我讲述过一次在网络聊天室和一个男子第一次聊天，一小时后便约他来自己家，而那个男人进屋后就把她抱到床上做爱，二人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几句。因为从她的描述过程中我没有听到戴安全套的细节，所以追问，Ｆ０７由此承认，虽然她也想过让每个陌生性伴都戴套，但事实上很少做到。

饶幸心理肯定是一个重要原因，至少是用来说服自己的一个理由。

“据我所知，大多数男人在和其他女人做爱时没有安全措施，原因是麻痹大意和怕麻烦。对于艾滋病的危胁，每个人都怕，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不会中彩，就象非典时期的心态。”（Ｆ０５）

这种侥幸心理，在男人那里是和女人一样的：“我从不戴套。我很怕艾滋病，性最活跃的那几年，每次听到别人说艾滋病多厉害时，我都胆战心惊，但过后就放松了。我也想戴，可戴着实在不爽，我常不能很好地勃起。据我所知她们同别人也几乎从不戴套。艾滋病离性自由人群很近，但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有侥幸心理。我知道这样不好。所以我总是用她们都不算太放纵的人来安慰自己。”（Ｍ０５）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拒绝安全套的背后(2)

更多的人强调，是否戴安全套取决于对性伴是否了解和信任。

“和第八个男人，就是那个网友的一夜情，我要求下戴了安全套。”（Ｆ０３）

“要看熟悉的程度，比较了解的人我会事先征求他的同意，是否可以戴安全套，如果对方反对的话，我也就不强求。陌生人一定得戴，否则免谈。”（Ｆ０５）

戴安全套也让自己感觉很不爽的Ｆ０４便提到，和一位黑人留学生，以及和一位住在圆明园画家村的画家做爱的时候戴安全套，“为了防止性病和艾滋病。”

“我担心会被染上性病或艾滋病。我不喜欢同陌生人，而我的一位女友却只同陌生人有性关系，她认为同陌生人会安全，他们不会纠缠你，抛弃的时候可以毫不留情。她的安全概念是从社会关系角度定义的，而我的安全概念是从生理健康角度定义的。我觉得如果是熟人，更放心。以往的性关系中，对于那些已婚的，我认为他们相对安全，不会有特别多的性伙伴，而且他们自己也要防病来对自己和家庭负责，所以我和他们做爱的时候通常不戴安全套。但是，如果一开始不太了解他们的生活，不太熟，我会要求戴。熟了，也就坚持不住了，不戴了。” （Ｆ１４）

但是，深入一问，便会发现，这种“了解”并不可靠。研究者追问Ｆ１４：“但是，你这种认为谁会安全谁会不安全的标准只是一种熟识的标准，并不是真的判断他们是否会有病的标准，所以是建立在不充分假设的基础上的？”Ｆ１４承认：“是的。”

Ｆ１３也有同样的表述：“一夜的都要戴。除非我跟这个人有过很多次，比较熟，或者是我知道他的一些背景什么的，觉得不会有问题。……就是说一夜的，或者初次不是很了解的，我都会要求他们有措施。像我知道，那两个已婚的男人，除了我就是他老婆，所以有时候我就无所谓。”

即使是曾经得过性病的Ｆ０６，大多数时候也仍然不戴安全套：“不戴。因为我没有一夜情。我怕得病，但觉得他们都安全，因为不是一夜情。”而事实上，我们已经知道，Ｆ０６的情人中有许多是多性伙伴的，而他们的性伙伴中也有很多是多性伙伴的。所以，只以是否是“一夜情”一决定是否戴安全套，对于预防性传播疾病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事实上，除了和极少数完全陌生的人做爱的时候，女性不具备掌控是否戴安全套的权力，这一权力在男人手中。我们只听到女人陈述说想让对方戴套而做不到，却没有听到一个男人陈述说，当他想戴套的时候会有女方反对。

“对于我８０％以上的时候戴安全套。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自慰的时候至少有一半的情形也戴安全套一样，戴与不戴套对我的生理感觉几乎没有差别。对于不信任的人，我一定要戴套，怕她有病，怕怀孕后不好解决，被她赖上。而在安全期，对于那些行为上不太乱的人，有感觉、有信任的人，我才可以偶尔不戴。比如和那位业务伙伴，我就一直戴套；而同十六七岁时爱的女孩子，在她安全期的时候就不戴套。”（Ｍ１０）

男人们更多地只是在和“小姐”做爱的时候使用安全套。Ｍ０３称自己“大多情况下都采取安全措施”，当研究者追问“大多数时候”是什么时候时，他说：“和卖淫女做的时候。”

“我不喜欢戴安全套，会影响感觉，很不好。但是同小姐的时候都是要戴的，同非小姐都不戴。我都会在有过谈话之后，认为相互了解、信任之后才做爱，所以至少没有出现过问题。”（Ｍ０７）

“和小姐做爱的时候从来都戴安全套。和情人的时候，对方要求下才会戴。因为有病没病实际上看得出来，不想看也会看。艾滋看不出来，但艾滋太少了，在中国主要是吸毒人群。”（Ｍ０８）

有的女性提到，也有男性坚持要求戴安全套的情况，主要是完全陌生的性伙伴，如Ｆ１３曾经应约去一个网友家里，两人第一次见面，Ｆ１３进去后即被早已裸体等待的网友抱住按在地上做爱，连对方长的什么样都没有看到。当问及那天的性活动时，Ｆ１３说：“他有带，他们自己也会害怕。”

Ｍ０１的表述是：“我一直都戴，即使不是为了防艾滋，性病也是一种威胁。”这里需要说明的是，Ｍ０１是一位主要以男性为性对象，而男男性接触作为一种传播艾滋病的高危行为，经由政府、专家和民间机构多年的努力，已经在此人群中成为一种被普遍接受的观念。由此，我也得到一个乐观的启发：在中国，男男性接触仍然不是传播艾滋病的主要途径，但由于有力的宣传，已使这一人群高度警惕，那么，同样有力的宣传，也应该可以使异性性接触者高度重视起来，而不一定非要等到我们的身边都是感染者的那一天。

需要一提的是，那些在对回避社会舆论方面也谨小慎微的人，他们的性格在戴安全套方面也会有所表现，如Ｆ０１的那个作警察的男友，便一直坚持戴安全套。

有些男人要求戴安全套，并非为了预防性病或艾滋病，而是为了避孕。“Ｄ一直要求戴安全套，他说这样可以做的时间长一些，但我感觉他是怕我怀孕，虽然我带了节育环。”（Ｆ０３）我追问为什么Ｆ０３认为他不是担心性传播疾病，她回答说：“我想在这一点上他是相信我的，在我们交流中我是能感觉到。而且，我们也有过不采用的情况（在安全期），所以这种担心是不存在的。”

第八章 社会网·社会交换·社会性别拒绝安全套的背后(3)

由上面的陈述我们不难发现：男人想戴，就一定能戴；女人想戴，却很少真能让男人戴。

不戴安全套,很多时候并不是女性不想要男方戴，而是在权力争执中，女性更多地放弃了权力，顺从了男方的意愿。

“男人们都不愿意戴，我不好意思强求。”（Ｆ０１）

“我要求，但别人坚持。我软弱无能，很难对别人说不。与网友在海边后有许多红点儿，回来之后很害怕。”（Ｆ０９）

一位自称坚持要性伙伴戴安全套的女性也承认：“事实上做不到，他们要求不戴，我也就不坚持了，因为人到那种时候控制不住了嘛。”（Ｆ１０）

“艾滋病对于我们的威胁非常大。关于艾滋病，我97年底的那阵最关心，因为那阵刚开始和陌生人做爱，自认为确实是有高危行为，所以非常关注这个问题。但我是不喜欢用避孕套的，自控能力不够，人家一番花言巧语我就放弃了，所以没法勉强自己用。”（Ｆ０４）

需要说明的是，即使在从自己信任的男人那里感染了性病，Ｆ０６仍然不要求自己后来的性伙伴戴安全套，她对此解释说：“是因为男人不想戴。追了半天，好不容易弄上床了，再戴套子，多不爽呀。总是赌咒发誓地说自己绝对没有病。我一方面心软，另一方面那种情景下，真的很难再坚持，所以都没有坚持。”

我们便不难发现，由女人们提供的解释，无论是没有认识到性传播疾病也好，还是饶幸心理也罢，或者是信任与爱情的力量等等，最后，都可以归结到一点：对男人要求的遵从上。

也就是说，前面提出的那些理由都是遵从男人意图的借口，而男人在性生活中的主控位置，是决定女性不坚持让男伴戴安全套的根本原因。几乎只有是在当男人坚持戴的时候，戴安全套才能成为可能。

我们看到，男人的快感仍然是整个性交活动中的核心。与之相比，女人的不安全套（包括对怀孕的担心）都显得无力了，无法左右整个局面。所以，当我们考察在性生活中哪一方居主导地位时，女人是否有能力决定对方是否戴安全套，才是一个最可信赖的指标。即使对于这些“性革命”了的女人来讲，仍然无法从根本上成功反抗男人在性活动中的决定权和主导权。

一位女性的陈述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我知道他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关于和别人在一起时总戴套的陈述），但不知为什么，我相信他，而且那是他很多年前的事啦，他说：早就收山了，只是年轻时荒唐过。当然我不会全信。怎么说呢，只能说我喜欢他，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如果真的让他传上了，我会认了，绝对是无悔的，会非常平静的去选择安乐死。”（Ｆ０７）

还有一位女性提到，不使用安全套会带来和性伙伴“亲密无间的感觉”：“一次是跟前男友就没有戴，在安全期内，大家基于信任。当时我找到了真正亲密无间的感觉。”（Ｆ１２）当研究者进一步对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进行追问时，她描述说：“他说只有当他阴茎的皮肤直接接触我阴道的皮肤时，才算真正的做爱！否则，总会觉得隔靴骚痒。对我来讲这种感觉并不强，但看着他快乐，我才真正觉得快乐。”原来，这“亲密无间的感觉”，还是男人的。

那位唯一自称戴安全套会使自己感觉不舒服的女性Ｆ０４还说到：“如果你选择了做爱作为一种感受世界的方式，就像选择同性恋或者说生为同性恋作为一种生存方式一样，冒得AIDS的风险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和陌生人做爱并无不当，AIDS，只是一种不幸运。”

在我的这项研究进行当中，Ｆ０９怀孕了，她在给我的信中说：“我正因为不戴安全套而深受其害——刚做完药流，感觉很不好！我想以后不仅会要求必须戴安全套，而且即便如此也会多一层心理障碍。男人的自私和女人的软弱酿就的是女人无法言表的痛苦，我已不仅仅对不安全的性恐惧，还有更多……”

第九章 总结与讨论总结与讨论(1)

在本研究中，我们应用社会交换理论，对多性伙伴行为者深入访谈的结果进行了分析，从而对社会控制与他们私人性行为之间的关系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解读。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作用、相互回报的，当人们无法通过性行为的“自律”从社会换回“利益”的时候，追求自我满足与身体快乐的多性伙伴行为便难免发生。而当今中国的社会转型，确实使得社会控制与私人性行为间原有的交换关系破损

了。受控制者不再能够从控制中获利，遵守和服从社会控制对受控制者已无利可图，社会控制自然受阻。多性伙伴行为者的行为选择，是基于利益最大化原则的理性选择。

第一章，我们回溯了与多性伙伴行为者有关的既往研究，这成为我们此项研究的基础和起点。在第二章中，我们对这项极为敏感而又注定颇多争议的研究，在方法论上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在第三章，我们从分析社会控制的类型入手。

社会控制具有三种方式：正式控制、非正式控制、自我控制。我们的研究集中在后二者上面。我们通过对工作场所、家庭、社区这三类组织的考察了解社会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非正式控制情况。

我们注意到，市场机制引进之前，中国的工作场所为传统的“单位”，它具有对私人生活无孔不入、全面控制的特点。今天，由于市场机制的引进，旧“单位”的转型，新“单位”的诞生，正还单位以“工作场所”的本来面目，而不再是一级政治组织。中国当前的工作场所分化为两类，一类仍属于再分配机制下，它虽然仍具有一定的“单位制”色彩，但对私人生活的控制和干预也已有所减弱；另一类则是市场机制下的“单位”，对私人生活的影响几乎不复存在。我们同时借用学术界对于中国由再分配机制向市场机制转型的研究对此加以论述。对于处于市场机制单位里的多性伙伴行为者，他们已无需再用个人私生活的“节制”来和单位进行“不被干预”的交换。但是，对于那些仍在再分配机制中工作的人，不得不仍心有余悸，在采取多性伙伴生活方式时要小心一些。小心并不等于放弃，权力的弱化在此仍然可以看到。

在家庭这一组织中，我们同样将其分为二类进行分别研究，一类是出生家庭，一类是婚姻家庭。在出生家庭中，父母对多性伙伴行为者子女的控制权力已经放弃或者说是被剥夺了。中国社会进入“后喻文化”是对此的最核心的解释，年轻人掌握着权力与金钱，父母不再有制约他们手段。配偶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控制仍然十分严格，他们不得不采取回避、隐藏等手段，来交换到“平安无事”，避免由于婚姻受到冲击而可能付出的高昂代价。社会交换理论均可对此做出很好的解释。

居住社区对私人生活控制的退出最为全面和彻底，社区单纯居住职能的确认，社区管理者服务职能的确定，特别是新建商品房小区的兴起，都促成了这一后果。

第四章，我们提出，社会转型促成了一些有助于多性伙伴行为者自由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场域”，如个人的自由迁移，都市的现代化，观念开放的小环境，等等。这样的场域不再提供通过性的“自律”交换到社会“奖赏”的机制，相反，它已经成为突显“不自律”可以获得个人自由和快乐的场域。在这样的场域当中，对性的社会控制解体了，进行非正式社会控制的方式之一――性脚本也被个人改写了。

我们对性脚本理论进行了检省和丰富。首先，我们论证说，在一个人的生命周期中，他个人的性脚本是能够被改写的，亚文化的影响对这一改写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们还借用布迪厄关于“场域”和“惯习”的概念，来分析了研究中受访的多性伙伴行为者是如何改写自己最初接受的主流文化的性脚本的。

我们发现，迁移到新的居住地、生活在开放的大都市、工作及交友于开明的小环境、叛逆的异性的影响、通过互联网结识性伙伴的方式，这些都有助于多性伙伴行为者修改自我性脚本。

在本章中，我们还特别提出了性脚本的“反塑”功能，指出在主流社会不遗余力地向民众灌输自己的性脚本的同时，实际上在“反塑”着自己的对立面。在固有的针对性的社会控制破损之后，性脚本会显示出其“反塑”的独特功能。在长期的控制压力解除之后，人们的行为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笔者视之为对性脚本理论的一次丰富与发展。

中国文化下的性脚本中，从古至今，“处女情结”一直很强，“第一次”被烘托成一个女人生命中 “最宝贵的东西”，从而为失去它之后成为一个“坏女人”埋下了伏笔。本研究中受访的多性伙伴行为女性，很多人都是在“第一次”之后，彻底改变了她们的行为准则，因为“反正已经不是处女了，就无所谓了”。因此，“贞女性脚本”之下，埋伏着的是“荡妇”模式。我们的文化便是这样塑造着自己反面的性脚本。

第五章，我们注意到，当受控制者对社会控制持低估或蔑视的态度时――这种态度往往是建立在对信息的掌握与实践的体验基础上的――社会控制便更加难以充分实现。即，非正式的社会控制必须转化为受控制者内心认同的“自我控制”，才能实现个人行为与社会的交换。我们分析了一些多性伙伴行为者“无所顾忌”背后的一个原因：他们对可能一息尚存的非正式的社会控制视而不见、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这也就使其无法在他们身上发挥作用。当然，这一结论是建立在非正式控制总体已经削弱的今天，而在极端专制主义的社会中，非正式控制的效力不需要这样的转化就可以实现。

第九章 总结与讨论总结与讨论(2)

我们由此对福柯“全景敞视监狱”的权力理论进行了反省，认为福柯的这一论述实际上将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合而为一了，他的前提假设是每个人都担心“监狱”中央塔里那双监视的眼睛，所有的非正式控制都已经被内化为自我控制了。而我们认为，全景敞视监狱仍然是要通过受监视者的自我认知才能起作用。

一句话：蔑视可以消解权力。

第六章里我们面对三个令人困惑的视角，在这里，多性伙伴行为者似乎仍然在担心社会控制的作用。他们不愿意谈自己与小姐的性行为，不敢曝露同性性经历，有些人甚至避免在工作场所发展性伙伴。

我们试图通过分析证明，对“找小姐”行为羞于起启齿的背后，是社会对性工作者（sex worker）的深刻偏见与歧视。和“小姐”发生性关系不算做爱，找“小姐”是件丢身份、丢面子的事情。这时，当事人担心的不是他的多性伙伴行为受到歧视，而是他的社会身份和地位受到贬损，因为，男人找小姐会被认为没有本事找情人，是“不成功”的人。表面上看是对社会控制的顾虑，实则是对“社会声誉”受损的担心。也就是说，在这一交换与控制关系中，社会所能够控制的，仍然不是个人的私生活，而是他所属阶层的行为规范。

同理，个人在牺牲于工作场所找情人的自由与便利的时候，也不是因为社会控制着他的性行为，而是社会控制着他的工作资格。对于与他的工作毫不相关的性行为，没有人会理睬。

然而，种种迹象表明，多性伙伴行为者确实仍在担心社会无法像接受异性多性伙伴行为那样接受同性多性伙伴行为。当事人仍然普遍忧虑同性性行为的曝光会给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带来麻烦。异性恋主流社会在自己“性革命”的同时，对同性恋社群还持有“双重标准”，同性多性伙伴行为者是弱者中的弱者，少数中的少数。对私人生活的普遍的、深刻的宽容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同时也注意到，少数敢于“现身”的同性恋者，他们并未觉得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因此，前述“蔑视消解权力”的论断仍然有效。

第七章中，我们分析了西方学者认为决定着美国人性行为方式的三种倾向：生殖倾向、关系倾向、娱乐倾向。按着多性伙伴行为者的定义，他们似乎应该被归入娱乐倾向中。但是，我们通过对受访者的分析发现，他们身上有许多与此归类相冲突的东西，其中最关键的是：他们仍然渴望，并且能够拥有爱情。我们无法也不应该给他们简单地帖上一个标签，他们可能在有的性关系中只要性不要情，有的关系中从一开始就看重情，还有的是一开始无情后来有了，或者一开始有了后面无了。而且，我们，包括他们在许多时候都真的无法将情与性做彻底的、绝然的分割，它们似乎时常相伴而生……

西方的这一分类标准，至少不适合我所访问的这些目前中国的多性伙伴行为者。

第八章我们分别借用了社会网理论、社会交换理论中的价值调适原则，以及社会性别理论对两个命题进行了检验，对一个现象进行了分析。

社会网理论认为，人们总是与自己同一社会阶层的人深入交往。美国性社会学家因此提出性的社会网理论：人们稳定的性对象，总是那些与自己具有相同的社会身份背景的人，我们只能接触到这些人，我们也只对这些人感兴趣。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一个命题假设：互联网的普及，使得我们可以结识并与那些和我们具有完全不同的社会背景的人发生性关系。然而，对受访对象经历的分析得到的结论是：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时候从网上找来的性伙伴，仍然是和自己一个阶级的；而那些长期维持性关系的性伙伴，则肯定是和自己一个阶级的。这是因为，即使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我们也不由自主地通过用词和语气对性对象进行了选择。

本章中我提出的第二个小命题是：多性伙伴行为者发生性关系的人数越多，他对性的兴趣，对“逐艳”的兴趣越低。这是基于对社会交换理论中价值调适原则的理解，这一原则声称：“各种物品的价值是可变的，它们全都遵循着满足原则，又称价值调适原则。获得越多，自感价值越低。”然而，研究发现，情况也非如此。我们的受访者普遍表示：他们只会对某一个已经相处良久的性伙伴的兴趣和敏感度下降，而对于新的、陌生的性伙伴的兴趣，却似乎越来越浓了。这也许是因为人不同于“物品”吧。

西方的定量调查一再揭示，感染性传播疾病的高危人群多性伙伴行为者普遍不坚持使用安全套。但是，定量调查没有对这一现象给出一个解释。我们在本章最后一节论证说，在侥幸心理的背后，是男权意识的深刻影响：男人仍然左右着性交的过程，他们觉得戴安全套不舒服决定了安全套使用率的低下。

在此论文的写作过程中，对于在第一章中提出的若干假设，有验证，有否定，更多是扩展和深入。

我们提出一些受访的多性伙伴行为者具有的特征，如工作场所的性质对当事人发挥重要影响，配偶仍然行使着重要的控制权力，不能被盲目地贴上“娱乐倾向”的标签，价值调适原则不起作用，等等。我们还借用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研究验证和发展了一些既有理论，比如在提出性脚本的“反塑”现象，非正式控制要通过转化为自我控制才能起作用的论证，对福柯权力理论提出的思考，互联网的存在并未修改性的社会网理论，等等。

第九章 总结与讨论总结与讨论(3)

对多性伙伴行为的此项研究，还可以给我们一些更深入的启示：

第一，这一研究揭示出，在中国，市民社会正在建设中，虽然距离真正的实现仍然遥远。

工作场所与社区不再对私人性行为行使过重权力，得益于中国市民社会（Civil Societ

y）的建设，体现了正发生的国家与社会职能的相对分离过程。

市民社会与国家相对，并部分地独立于国家。它包括了那些不能与国家相混淆或者不能为国家所淹没的社会生活领域。在市民社会中，社会生活方式是自下而上地创建，而不是由国家督导自上而下地完成。国家制定法律，从而设定了个人与集体行动的界限。在市民社会中，这些界限通常是宽松的。个人与集体的行动或者是自由选择的，或者是依据参与者之间的明确协定而采取的，或者是基于个人或集体利益的考虑而做出的，等等。市民社会具有多元性，要求限定国家或政府的行为范围，要求国家受法律的约束，要求国家能够有效地实施保障市民社会多元性及其必要自由的法律。市民社会不是个人的私领域，但它是“生活在世界上的自由而平等的个人会主动地欲求的一种独立于国家制度的、自力更生的和平且合作的社会生活方式。”（邓正来，亚历山大，２００２：１－１２０）

市民社会总是在一个国家摆脱集权式统治而进行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形成的。虽然有的学者认为中国仍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市民社会，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建设的趋势。

正是在这样一个鼓励多元性，拒绝国家权力，强调对自由意志之尊重的市民社会建设过程中，私人性行为的不受干预才具有了一定的土壤。所以，市民社会虽然不是针对个人私领域而言的，但它直接影响着私领域。具有相对自由的个人开始面对的是市民社会，而不再是政府了。这在我们对工作场所和社区干预的分析中，已有所体现。也可以这样说，国家与社会对私人性行为之干预的减少，不仅是建设市民社会的努力目标之一，而且也是中国的市民社会正在建设中的一个证明。虽然，这距离学者们理想中的市民社会还有很大的距离。

第二，这一研究告诉我们：自由是一种内在逻辑，对私人性行为干预的减弱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如果说对个人私生活的选择是一种自由意见，那么，这种意见与专制权力是不可能互相协调得很好的。通过对再分配机制与市场机制下不同多性伙伴行为者身上所体现出来的非正式控制权力强弱的不同，以及不同“场域”下的上述差异，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越是处于经济自由、文化（舆论）自由的环境下，个人的思想与行为受社会控制越少，其私人性行为也就相对越自由。

所以，经济自由、政治自由，与个人生活方式自由（文化自由的一种）是密不可分的。历史无数次提供了相同的佐证。二战前纳粹统治下的德国，“文革”时期的中国，都是政治高度极权，经济极端专制，社会都充满了对性的强烈排斥与敌视态度，任何性的自由理念都被视作洪水猛兽。

当我们讨论社会转型的时候，解读国家控制权力的分解的时候，分析市民社会建设的时候，其实都是基于一个共同的基点：中国经济的市场化。在政治（国家是其代表者与实施者）、文化（个人是其体现者与创造者）与经济这三者当中，在中国首先发生变革的是经济，太多的证据显示，是经济变革带动了文化变革，从而推动了对国家权力的改造。

市场机制的引入，带来了对应于再分配经济的自由市场经济，而这种自由也随着经济的一步步发展在加大。当经济领域出现“自由”之后，不可避免地，这种自由将辐射到社会生活的诸多领域。我们可以这样说：自由是一种内在逻辑。无论一个国家，一个社会，还是个人，都不可能在某一方面充分沐浴着自由的阳光，同时在另一方面绝对权力的控制毫不松动。权力极力维护自己的权威是必然的，但是，松动的趋势也是不可避免和不以个人及利益群体的意志为转移的。私人性行为，同样在搭乘这班列车。

由此，我们也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社会控制对私人性行为的解体，不是单纯的价值观问题，而是一个现代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是与经济发展、政治民主化不可分割的，具有其内在的逻辑性。也可以说，我们对私人性行为进行考察的结果，体现出中国社会民主化的进程。

第三，这一研究显示，私领域正在受到更多尊重，现代化过程中国家权力发生转型。

现代社会的重要标准之一，便是国家与社会对私人生活的更少干预。公领域与私领域必须清楚地分开。一个人在自己的私领域，与其他人之间自愿进行的私人行为，与社会毫无关系，国家与社会都不应该干预。相反，如果认为私领域的行为也会影响社会，也要干预，那么，私领域的边界岂不是永远无法确定，私领域也就名存实亡了吗？

有人会拿出“伤害社会伦理道德”这个似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宝来对抗私领域，但这“伦理道德”是谁的呢？我们说，个人的权利是第一性的，是本源的，国家与社会是为个人权利的实现服务的，而不能用“伦理道德”来约束个人权利。

我们的研究显示，多性伙伴行为者甚至无法被简单地归入具有性娱乐倾向的人群中。这再次证明个体差异永远大于群体差异，对不同人在私领域内的选择是不同的，对私领域的尊重便意味着对每个人的选择的尊重，不能以任何名义施加任何限制。

第九章 总结与讨论总结与讨论(4)

我们的研究显示，中国社会对私领域的尊重正在加强，但是仍然有许多不足。这其实是与社会转型期国家权力的调整联系在一起的。

中国现代化的过程中，必须进行相当程度的政治和社会结构调整，不可避免地面临着改造传统的政治结构和权威形态的问题，以使其具有新的合法性，并转换成具有现代化导向的政治核心。这一过程的难度在于，一方面，要避免政治权威在转型中过度流失，从而保证一

定的社会秩序和政府动员的能力，另一方面，又要保证这种权威具有现代化导向，避免它复归传统，造成转型在事实上的流产。这种矛盾与博弈体现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对多性伙伴行为者的社会控制。正如我们看到的，个人私生活具有了一定的自由，但同时，各种控制并未完全退出。

当我们将研究锁定在非正式控制与自我控制的时候，当我们论述性脚本在特定的环境是可以被改写的时候，甚至当我们断言非正式控制只有通过自我控制才能起作用的时候，都感受着正式控制（国家权力）、非正式控制（一定程度上受国家权力的影响）、自我控制（同样受国家权力的间接影响）的放松。这种对私领域的尊重，本质上来自于国家权力的转型。虽然我们主要着眼于社会控制的后二种类型，但如果没有国家权力的转型，体现在后二者身上的变化是不可能如此明确的。也可以这样说，正是最直接代表和体现着国家权力的正式控制的放松，才使在一定程度上间接体现国家权力的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得以放松。但同时，我们也不难从亚文化群体（同性恋者）承受着双重价值标准，金钱性交易仍然被污名化这些方面看到，权力仍然对私领域转换着形式、变通着手段来维持一定的控制。

最后，我们也能够清楚地看到这项研究中存在的诸多不足。

作为一项定性研究，我们无法知道本研究受访者体现出的各种特征在所有多性伙伴行为者中占有多大比例，我们甚至也无法验证，我们提出的这些特征是否具有普遍适用性。

所有受访对象都是随意选取的，“撞上的”，偶遇的，它们的代表性可能成为争论的焦点，虽然在方法论中已说明我们的研究不致力于追求代表性。

在受访者陈述的真实性方面，在访问者的资格与技巧方面，我们在方法论上也已经精益求精，但是，是否能够令所有学者信服，仍是一个问题。

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我们选取的受访者还太少，这虽然不影响我们得出一些结论，但极大地影响了我们得出更多更深的结论。比如，我们未能够选取更多的出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受访者，因此无法检验他们与出生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受访者有什么不同。

男性受访者的稀少，也使我们这项研究中缺少更深入的性别比较。

同样由于受访者数量上的限制，对受访者的一些很可能更充分体现出社会控制与个人权利关系的行为，如多人（不少于三人）同时间同地点发生性关系，未能进行深入的访谈与分析。

论文写作中涉及的理论与话题太多，限于篇幅、精力、能力又无法逐一深入展开，所以在许多地方不乏“蜻蜓点水”之憾。

全部受访笔记，总计将近３０万字。其中还有很多重要的、极具启发性的信息，同样因为样本的缺少，难以形成联系和对比，并进而无法提出令人信服的论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信息不会浪费，它们将被利用到我此后的研究中，它们甚至可能成为我开始此后的研究的线索。

最后，我愿意马克思的一句话来结束此文：“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2003年11月19日　第一稿完

2004年４月２日 第二稿完

2004年5月22日　小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