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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每天都会出现的奇遇引言 每天都会出现的奇遇

这是一本休闲书，试图用轻描淡写的手法点出生命的意义。与帕斯卡尔（Pascal）所持的观点相反，书中强调，重要的问题不一定与无聊琐事无关。微不足道的小事有时可以发人深思，滑稽可笑的事也会变得严肃庄重，深度总是源于肤浅的表面。当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见得一出现就富含哲理。
然而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有些平淡无奇的事情，还有一些日常行为、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完成的工作，都可能演变成令人吃惊的事态，并且从中能透析出哲理的起点！要是我们肯承认哲理并非是一种纯理论，如果我们认识到哲理都是从看待生活的独特态度，从哲学家们的感情、感知、印象、能力、观念中所出现的奇遇等各方面汲取养分的，那么我们也就可以对生活经验臆想一番，结果就会发现这样做能产生许多激动人心的场面。
本书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一些小小的体验，让你通过某件要做的事、某句要说的话、某种要设想的场面，使你有惊讶的发现，也使你体会到问题的困惑；同时，在杜撰一些启发性的小事、一些细微的冲动时，使你于玩耍中贴近事物的本质。
本书各篇所描述的体验都可以在现实中加以演练。你也可以把这些体验进行比较、修改，甚至创造出另外的体验。但你必须真实地进行操练，认真进行切身感受，直至这些试验所产生的效果最后脱颖而出。自从有了哲学家以来，这些现象就一直存在着：只要变化距离、变化角度看问题，就可能导致观点的改变。即使最初这种变化的范围有限，但却能使人用不同的观点来看待事物。
这种消遣书之所以还有市场，是因为它有意地提出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体验，必要时这些体验还有点儿荒诞，但是每一次体验，都动摇了我们认为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例如我们的身份、外部世界的稳定性，甚至于一些词的意义。每一种体验过程不同，所得出的结论也不同。这再好不过了，只要你去实践就算成功了。
当然这些体验是基于某些假设和信念的。特别是把书中的“我”当做另一个人物，把世界看做是一种幻觉，把时间作为一种圈套，把语言作为难以言喻之物的脆弱面纱，把礼貌作为暴行的缓兵之计，把乐趣当做是一种道德，把爱作为人生追求的惟一境界。
谁也不必对这些观点加以认同。只要每位男士，当然也包括每位女士受到启发就够了。我几乎不大相信哲学仅仅是某些人的专利，即使以往的情形是这样，我仍然持此态度。
总之，这种消遣的哲学意图可以包含在一场简短的对话中：
“你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你会达到的！”

第一部分第1节 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

时间：约20分钟
设备：某一寂静的场所
作用：从自我中超脱
请席地坐在一间悄无声息的房间里，心无旁骛地静静坐上片刻。在细心倾听你周围极其轻微的声音时，你就应该想到宁静即将被打破，对闯进来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做好思想准备。
这时候你就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发音要清晰，并反复呼喊，就这样坚持下去，好像你在极远处呼唤一个对你的叫喊一直充耳不闻的人。你要设想你正在呼唤一个认识你但没有看到你的人，他在一片田野的对面，或在小船荡漾的河对岸，甚或在遥遥相望的另一空房子内。
最初，在头15~20次内，你会感觉你只不过在自言自语。你在呼唤某个不存在的、你无法接近的人，你呼喊的样子有点儿荒唐可笑。你拉长元音，用不同声调发出音节也是白搭，无论如何你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做这种徒劳的事。继续喊下去，反正房门是紧闭的。
久而久之，你开始感觉到在被人呼唤，最初声音含糊不清，几乎不容易听到，而且还游移不定，没有把握。这时候你要坐下来，注意倾听和体会这种内心与体外之间不稳定的平衡。坚持下去，重复喊下去，再机械地、反复地叫自己的名字数十次。这是你的声音，也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就在那边，你刚刚才看到的。
你的声音并未一分为二，当然你自己也没有分身。但是你感觉到你具有了双重性，内心在一定程度上被分裂了。确实是你在呼叫，可你不知道那是谁。也确实是你在被人呼唤，但你不知道声音来自何方。或者更确切地说，如果你心里明白在两种情形下都是“你”，你会设想那只不过是同一个人。不错，你确实知道这一点，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但是错了，这根本不是你目前的切身体会，虽然你清楚“你”与“你”只不过是同一个人，但你现在已不能再明确地感受到这一点。那个呼喊的人还是原来的人，但却与被呼唤的人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项体验可以让你在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呼喊与聆听的情境游戏中，感受一段时间。你会惊讶于这个平常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有时竟会变得如此遥远；也会领悟到：只有当自己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的时候，才有可能呼唤自己的名字，显然只有别人会这样称呼你，而在通常情况下你绝不会这样叫你自己。
你就这样继续自己呼唤自己吧，间隙要有规律，同时要高叫几次。目的是要激起轻微的不适，但不一定难受，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自己和自己相脱离的轻微感觉。你就在这种飘飘欲仙、晕头转向的状态中再待片刻。
你是怎样摆脱这种状态的？你用什么办法填补了那块间隙，使之重新合而为一？
这时候，用尽可能自然的声调、理直气壮地大声高呼：“对了！我成功了！”

第一部分第2节 掏空字意

时间：2~3分钟
设备：手头有的
作用：失去象征意义
这项体验可以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中进行。只要你能确定你待的地方无人听见你呼唤的声音即可。在体验过程中最好不受干扰，免得你因担心被人取笑而弄得惶惶不安。一个人自言自语不足为怪，被窥视和被嘲笑反而会干扰所追求的效果。
因此，只要在任何场合无人能听到你呼唤的声音即可。取一件你手头最常见的物品，如铅笔、手表、玻璃杯甚或你衣服上的一件东西，扣子、腰带、口袋或鞋带。这都无关紧要，只要一件普通用品即可。你已经习惯它的名称以及它的存在。对这件东西你一直用一个词称呼它。拿起这件既不新颖、奇特，也毫无危险的小东西，然后一边看着它一边轻声重复说出它的名称。例如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枝在你手中的铅笔并不断重复念叨：“铅笔”、“铅笔”、“铅笔”、“铅笔”、“铅笔”、“铅笔”、“铅笔”、“铅笔”、“铅笔”、“铅笔”。你还可以继续念下去。这用不了多长时间，转瞬之间，这熟悉的词就远去了、消逝了。你继续重复念出的是一连串奇怪的声音，一阵阵荒诞不经、毫无意义的声音，它什么东西也命名不了，也不能指任何东西，只是一阵杂乱无章、捉摸不透而又刺耳的噪音。
也许你在孩提时代早就这样玩过，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感受。名词与东西之间的联系是那样脆弱，一旦经过扭曲、抽离、疏远之后，这种联系就变得面目全非。这个名词就变得枯燥无味，化为齑粉，像一只只因只能发出空幻声音而被人散落在地的贝壳。
你对于事物本身的看法，也将大大改观。它的材料似乎变得更加厚实、更加稠密、更加粗糙。那件东西也在变化，与以前大不相同。一旦它脱离细腻微妙的常用名称的网络，就会变得无以名状的古怪。
这种可以分解的旧式游戏应该不断地重复进行。你不妨去观察一下词意本身的消失，以及那毫无遮拦地显露在词语以外的现实。将指同一东西的同一个词复述数遍，使它丧失任何意义。那不是很精彩、很恐怖、很奇怪吗？只消片刻时间就足以捅破使我们待在原地不动的窗户纸，这时候我们对自己还具有叫出事物名称的能力深表满意。

第一部分第3节 空找一番“自我”

时间：不定
设备：无
作用：背离
“我”，是你用得最频繁的词汇之一。
在一天中，“我”这个字几乎出现在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中。从幼年时代起，你就不再用小名称呼自己了。“我”成了一个口头禅，你用它来表达你的愿望、你的失望、你的打算、你的希望、你瞬息万变的行动、你身体的感觉、你的疾病、你的快乐、你的计划、你的怨恨、你的温存、你对香草香料的爱好或是你对茴香的厌恶。很久以来，你就把这个简短的字与你那起伏不定的情绪联系起来。它与你的情感、你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表面看来，没有这个字就什么也干不成。在你的叙述、你的判断中，这个字俯拾皆是。一项小小的决策，一次细微的推敲，都不会把它漏掉。
这是个奇怪的现象：人人都用同一个字。我们每个人最亲密无间的感情都与这个既没有经过挑选也没有经过构想，而且其他任何人都无一例外地在使用的这个字联系在一起。这是语言上的一个代词，但没有比这个“人称”代词更不具个性的了。从语言学角度看，“我”这个代词，竟是所有人都可以交替使用的字眼。当有人说出“我很高兴”或“我很伤心”时，说话者可以是任何人。与他人不同的每个人都用着他人都在用的一个字来称呼自己。这是一种十分悖谬的情况。但你与大家一样都想不到这一点，为了不受诸如此类问题的困扰，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无论如何，你都得去寻找这个“我”究竟在哪里。它存在吗？如何发现它？凭什么去辨认它？要是你试着去提出这些问题并企图专心致志地加以解决，那么你将体会到这个“我”是不容易定位也不易认证的。
这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定出范围的试验。相反，它好像一段长时间的寻觅，需要时间，需要各种不同的机会，需要一定的恒心和顽强的意志。我们口中的“我”究竟在哪里？你在种种不同的场合，透过各不相同的角度去找了许久。其中确实有过不少机会，不过最后你还是一无所获地回来了。真正有意思的阶段，就从这儿开始。
在你可能试图去追踪的各种线索中，应该想到还有身体的存在。这个“我”有点儿与众不同可又与其他事物相像，它指的是否只是这个身体？还是这个身体的习惯、嗜好、软弱和特点？然而你永远无法在你的身体上找出“我”。因为你没有一个细胞是10年前就存在的，你体内也没有任何元素跟10年前完全相同。
你把“我”叫做什么？形式？总体结构？组织？按常规讲，剩下的只有思想了。一切都在改变，但是你的记忆，你要坚持一成不变、以不变应万变的意识却依然如故。这时候，你也不会找到“我”。你永远只能找到一系列的想法、一组组镜头、一次次回忆、一连串观念、从你称为“我”那里调动出来的愿望。
在这一切感觉中，在这种种心理活动中，“我”似乎是个公分母。但它可不是支柱，也不是动力，只不过像一个家庭，一种千变万化的思想和感觉所共有的性质，几乎像一种色彩或一种香料。它是一种表现手法，也可能是一种风格，仅此而已，再无其他。“我”既不是某件东西也不是某个人。然而它又不仅仅是一个字而已，也可能是一支歌、一种习惯、一种辅助性和相对性。
如果你最终能体会到这一点，就能学会如何处理它。这个不可能找到的“新发现”会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呢？你如何从“我”的这种背离中解脱出来，那又另当别论了。

第一部分第4节 让世界存在20分钟

时间：21分钟
设备：一个世界和一只挂钟
作用：惊恐和安心
往事会深植人心，就连最小的小事也不例外。它萦绕在思绪中，连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在乎过去的人也是如此。未来也是这样，哪怕一个小小的打算都会被往事影响。我们在做微不足道的预测时它也来凑热闹。
如果我们试图—就算是异想天开或只是为了好玩儿才这么做，解开这些可怕的束缚，那又将发生什么事？因此我们要尽量设想那些往事从未发生过，未来也不存在。我们要设法相信像目前这样的世界只能维持20分钟。这个世界就是刚刚形成的，包括我们在内。一分钟前，它还不存在。这个世界现在所包含的一切，像遗迹、古代废墟、藏书楼、纪念碑、档案、近期的或遥远的记忆，凡此种种都是刚刚同时出现的。尽管档案原封不动地存放在那里，证据也在，然而它们所讲到的往事却只有现在存在过。
这个世界—广漠浩瀚、千变万化、多姿多彩，原来它的寿命只限于20分钟。不多不少，20分钟过后它就彻底永远地消失了。没有大爆炸，也没有任何的宇宙爆发。没有熊熊的燃烧，也没有冲天的大火。只不过是一次突然的熄灭，像一个肥皂泡的破裂，也像一道光线的突然泯灭。
进入这个只有20分钟的世界你会发现，在某种意义上这个世界与我们的那个世界多么相像：同样的体积，同样的苍穹，没有任何事物有什么不同，同样的人做着同样的事。但你瞧，现在已压根儿不是同一个世界了，因为这个世界缺少深度，少了真实的过去以及未来的远景，而且由于有这一时间限制，它仍然与我们这个世界有根本的差别。在这个稍纵即逝的世界消失以前，对过去与未来存在幻觉的你，应尽力去弄清你的思想与这种分分秒秒都计算得很精确的生活有多么不同。你越是感受到这种差距，你越会体验到对我们来说对远古的追忆和对未来的展望是多么重要。
在命运安排好的20分钟期限到来以前，你会暗中感受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恐怖，那就是一切确实都会烟消云散。
这是子虚乌有的事，你在第21分钟时会摆脱这种空无一物的恐惧感。于是你会尽量去体味世界依然如故的那种轻松感。
不过接着你会像回味着什么一样，内心有一种失落感：怎么什么都没有消失？
真是个拙劣的游戏者……

第一部分第5节 星星落在下方

时间：30~60分钟
设备：繁星点点的天空
作用：宇宙性的
最好选择一个万里无云的夏夜。如果能置身在花园里则更好，你可以躺在那儿，大约一小时。
于是你仰卧着，凝望着星星，它们的数目是固定的，它们中蕴涵着巨大的未知数。你应该同时做到觉得惊慌失措但又十分惬意，交替感受着使人心安而又神秘莫测的夜色的来临。
这时候，所有的画面都有其价值：轻柔优美的银河，温和宜人的黑夜，闪烁不定的星光会使人有一种渺小感。一切司空见惯的现象都再次出现。这时候切不可犹豫，要下决心让自己投身其中，全心全意沉醉其间。
静心等待，直到产生被紧固在地面上、几乎要被这种广袤无际所压扁的感觉为止，那时候你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质点，在自己头顶的是浩瀚无垠的宇宙。
这个体验只不过是要推翻你对宇宙原来的看法。渐渐地你会相信你所看到的星星在你下面，你居高临下地飘浮在群星之上，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固定在地上，但辽阔的天空却在你身下。你在深不可测的星空上面飞翔，但要不停地冒着跌入其中的危险。
这一切不能想做就马上做到。需要有一个适应过程，其间不必屏息凝神，只要偶尔专注一下即可。整个过程有如三维图像的形成过程。要是久久地盯着一张布满记号的平摊的纸张看，那些记号看来是光滑而且难以辨识的，只要耐心等待，可能一眨眼间，截然不同的影像便会浮现出来。
你会感觉到一切确实在你下面。
只要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吹一口气、短暂的失神，也许是一刹那的漫不经心就会使你慢慢地偏离，忘了土地的存在，天空也跟着往下滑落。
在你站起身来的时候，动作要相当慢，走路要留点儿神。

第一部分第6节 像看一幅展开的图画那样看一种景色

时间：20~30分钟
设备：一处安静的景色
作用：诧异
在海边或乡下，当然城市更好，选择一种单调的景色，不怎么变动，并且几乎整齐划一，在色彩上反差不大。
你就坐定在那里凝视吧，但不用紧盯着看。你的目光无须搜索什么，不用固定在某物上。相反，你的目光应放眼整个景色，但保持一定距离，有点朦胧感就行了，好像什么也留不住你的目光，什么也吸引不了你的目光。没有任何凹凸不平感，几乎没有形状。最后整个景色都处在同一平面上，没有任何立体感，像一幅画那样。这项体验所费的时间可长可短，有时候能很快完成，有时候却不能，一切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的心情和景观。
当你感觉到这一切都集中在一个平面上，内部没有任何张力时，体验就可以真正开始了。你要设想你所见到的一切，从天上到地面、固定的或运动的，都只不过出现在一大块绷紧的画布上，一个大银幕上，那是“全景”式银幕，颗粒很精细，清晰度很高。
如果你达到了这一境界，相信所有在你面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幅固定的彩色画，你置身于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电影院，这时候你可以设想那幅画即将被卷起。景色全部集中在那里的这块大幕布上，你会慢慢地看到它在折叠起来时让位于其他事物。
朝什么方向折？从上面？从下面？从一个角折起？还是从一边垂直地折？这都要看你的心境。
这个体验的目的是让你感觉到生活可以包含在正被折叠的世界中。你应该略带忧虑地去发掘它背后隐藏的东西。那不见得是一个深夜、一堆熊熊烈火、一个深渊。什么也没有。重要的是要感觉到这个世界可能一直不稳定，容易失足，容易畏缩不前，也容易失去自信。重要的是你自己置身于这种风景中时应体会到这点小小的困惑。
在幕布拉开以前，你不能以中场休息几分钟为借口从中抽身而退。不管怎样，你不能用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去逃避，你知道幕布不等人。所存在的事物在堕落，现实让人感到失望。一切都可能发生，无论何处、无论何时，而且说来就来，让人猝不及防。

第一部分第7节 遗失某物又忘了是什么

时间：不可预测
设备：任何物品均可
作用：令人惴惴不安
我们可以做各种准备工作，却对遗失与遗忘无能为力，因此这一体验不能彩排。两种情形必须碰巧一块儿发生，才可能进行尝试。
必须丢失一件物品，任何东西或贵重物品均可，而且还知道你确实遗忘在某处，但再也无法记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因此这是罕见的，但并不等于不可能—你受到双重失落的打击：遗失东西，失去记忆。
你知道你遗忘了某件常用物品，或者是别人委托你保管的什么东西、一份你要承担责任的文件，总之这些都无关紧要，但不管怎样，你还是不知道究竟丢了什么东西。
眼下，你只是隐约感觉到在事物连贯性方面有漏洞，但无法加以识别，也不能勾勒出它的正确轮廓。一次不可弥补的偏差、一种因遗忘了某件物品但又不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让你更加焦虑万分，这就是你要面临的处境。
有人可以反复地说这种情况很罕见，想要造成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于是只能等待这种状况的出现。通常人们是想把这类时刻自欺欺人地掩饰起来的，埋藏起来，于是，它们融入了日常生活微不足道的尘埃中，像只有在太阳光下才能看清的一些悬浮颗粒。
相反，这时候要等待这类时刻的来到以便密切加以注意。如果这种难得的机遇偶然出现在你面前，体验是要让你保持你所感觉到的奇怪状态。这不是一种惋惜，因为没有什么可让你惋惜的。也不是一种耻辱，更不是一种挥之不去又难以理解的局促不安之感。这种感觉既模糊又可怕。忘记了一种遗忘又“模糊”地知道发生了遗忘。然而这种模糊的知觉又是什么？它存在吗？它叫什么？如此迂回的看法在时间上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的？这正像人们从外面看自己，但是，是从侧面不全面地看，而且是从一个被歪曲的角度、能见度很低的地方看自己。
于是，你就有一种发生无法弥补的失误后的隐约的恐惧感，这种感觉会突然出现而你自己也不是确切地知道它的内涵。为了进一步弄清真相，你可以随意挑选几本有关精神病和神秘主义的著作来读一读。

第一部分第8节 知道早上自己在哪里

时间：可变
设备：无
作用：暂停活动
这项体验适合那些心力交瘁的人。它适合于筋疲力尽的旅客、压力很大的商人、节奏紧张的决策者，总之适合于那些劳累过度的人。
最好选择一天中即将结束之时，或者一片混乱的一天。甚至先前的许多日子都超负荷运转，要出差，要经历动荡。总之，为进行这项体验，最好在你全力以赴使自己处于疲惫的麻木状态时进行。选择那个你开始感觉到你再也不能驾驭一切的时刻，你的思路中断了，集中处理那么多的变化和数据你已力不从心。
当你到达了这种紧张、疲惫、烦躁的阶段并怀疑自己能否继续工作时，这项体验就极为简单了，你就可以思忖：今天早上我在哪里？其他类似的疑问也可以提出：我今天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的第一次约会是如何进行的？昨晚我是与谁一起度过的？如此等等，视你的生活方式而定。
许多人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出这些问题。他们会立刻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醒来的，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读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遇见了什么人。这种问题对那些日复一日、时间不变、日子固定地去谋生的人来说当然毫无意义，他们的答案会脱口而出。今天与往常一样是个平淡无奇的日子。办公室、商店、农场、工厂也一如既往地在运转，没有变化。
对于其他人，例如游民、亢奋的人、频繁跳槽的人来说，思路并不总是那样容易恢复。当会议、决议、出差接踵而至时，要知道几小时前做过的事可能很难。重要的不在于你遗忘了什么还是记住了什么，体验一下迟疑片刻的感觉。你要体验这一时刻，几秒钟、几分钟都可。你突然暂时停止工作，你仍处于犹豫阶段，在你自己的生活中，你不知道在不久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最终你心里清楚自己当时身在何处，你也相信会把事情想起来，而且能给出答案。然而这种状况持续了许久，连贯性都无法形成，你感觉与你自己分开了。你知道不久前还是原来的你曾经经历过这个时刻、说过这句话、是怎样醒过来的，但至少在目前你什么也想不起来。你停留在某一时刻的边缘，在往事中居然有一段空白，这使你忧心忡忡，毕竟时间的持续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

第一部分第9节 自动挑起暂时疼痛

时间：几秒钟
设备：无
作用：回到现实世界
你感到很厌烦。
节目在没完没了地演下去，或是那堂课味同嚼蜡，或者你等待的一个电话却迟迟不来，或者你感到无所适从、游移不定。这个世界在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状态中飘浮着。你感觉变得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好像你身上的物质开始失去其轮廓，开始在周围零零落落，一片狼藉。甚至很可能你变得越来越呈薄雾状、半透明的、轻飘飘的。你再也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厌烦开始将你吞噬。
用力地在对疼痛敏感的部位拧自己一把，譬如在胳膊内侧、颈部、腹股沟等处。所引起的疼痛感应该很短暂，但是也很剧烈。因为是剧痛，所以免不了要叫出声来，但你也可能会忍住。别给自己等待疼痛或准备的时间，行动要快，你要速战速决。可以这样说，你不妨对自己来个出其不意，让自己吓一大跳，要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分身，你的疼痛犹如一个意外、一场事故、一种不期而遇。这种疼痛要使你刻骨铭心，但闪电般袭来的阵痛一下子使感觉麻木了。
如果疼痛感相当猛烈，那么效果就有保障了：你重返现实，你的身体又返回给你，你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朦胧的感觉消失了，你终于从厌烦中解脱出来，你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需要深思：为什么疼痛能使人重返现实？难道就只是一种提醒，一种突然的鲜明对比？或是在几千年中我们已养成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以至于痛苦倒变成了一个人存在的第一指标？
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第一部分第10节 幻想自己与天地同存

时间：不受限制
设备：无
作用：能使人得到宁静
没有人可以永生，但我们可以将永生设想为可感知的现实，只靠一长串抽象的推理过程，无法得出任何具体结论。体会与天地同存的感觉是要进行实验的。这看来有点儿荒诞，但不管怎样你不妨试试。
皮肤还是从前的老样子，心脏也还是原样，搏动着，收缩着，肺和胃也是分别按自己的节奏运转着。想像你的体内存在着的没有时间的空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纯净的空间中，你就能注视到时间这层薄膜正在剥离。你将会看到这层时间薄膜正在离开你和一切事物，就像一只蛋壳正在滚向远处。
你会发现自己的思想溜号了，既无法安定下来，也没有留下痕迹，你还会看到一切事物目前就在移动，而且是在一个膨胀、扩大了的现在中移动，辽阔得与宇宙大小一样。
要从体内感受到时间的肤浅性。你首先会感到自己突然会变得愚不可及，然后才觉察出那像是一种越来越熟悉的明显事实，那就是组成你的最基本的内核已与一连串的时间顺序毫无关系。你在凝视着这一连串的时序，你在传送它们，但你没有被包含进去。无论如何，你应该做到相信这一点。
问题不在于是否确有其事，重要的是你要真切地感受到，哪怕是刹那之间，那是真实的。实际上，在宇宙中我们只是昙花一现的人类，但那无关紧要。如果在这种盛衰起伏、连续不断的变动中，在这种永无休止、断断续续的时光流逝中，我们至少有一次完全相信我们是与天地同存的，这时候我们就逃离了时间的羁绊。有这样的幻觉也就够了。
通过这次体验，我们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和时间。

第一部分第11节 给陌生人打电话

时间：20~30分钟
设备：电话线路一条
作用：增加人情味
首先你要确定你不是在打骚扰电话。
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电话号码，任何号码都可以，不必刻意去了解或去核对，胡乱地拨数字键盘，然后等着看要发生的事。最初大部分时间里，试验都会令人失望。耳机里传来的是忙音或号码拨错的声音，或是静悄悄没反应或空号。那就束手无策了。除非幸运至极，否则你的最初几次尝试会一无所获。如果胡乱打电话打不通，那么你就要精心筹划，把碰运气的成分减少。
然后开始确定你要拨的全部数字号码，这一数字号码可随你所在的国家而变化，接着还要想好你要打出去的必需的区号，你想要打进的地区。
显然这一切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这与那种电话恶作剧毫不相干。下面是你要使接电话的人明白的第一件事：“我只是随便给你打个电话的，请告诉我你是哪位？”这可以是第一句话。你应该让人接受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的话。
接下来的事就难以预测了。对方可能干脆把电话“咔嚓”一声挂上，让你碰个钉子，或者你可能和曼彻斯特一家钢铁厂的一个女话务员讲话，不过这不大可能。对方会臭骂你一顿，或者在半匿名的情况下，与前一秒钟还不认识的人建立奇妙的关系。
这个体验并不是要重新结交朋友或是足不出户地与人调情，它没有任何值得指责的地方，但这不是目的。应当感觉到这茫茫人海是如此稠密，既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乱拨一个电话也许会在这稠密的人群中有一次小小的奇遇，一次微不足道的历险。片刻间会有身在异国他乡的陌生感，在环环扣紧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开一裂缝或是出现一些可看到千奇百怪景象的小小缺口。只要挂上电话你又回到了自己家里，然而你不必马上挂断，总有些气息停留在空中，总有点余波留在事后的某个地方。或者是一些混杂的思绪，存留在某个难以捉摸的地方。

第一部分第12节 旅行后重又找到自己的房间

时间：10~20分钟
设备：一次回家
作用：使人得到宁静
这个体验必须是你从遥远的地方返回或是离家很久，眼前已不再是你所熟悉的事物。你不得不睡在不同的床上，逐渐适应不同的食物。你听到了另一种语言，进行与往常不同的其他活动，你的身心已适应了新的习惯，你改变了环境、节拍和看法。现在你的家门已遥遥在望，这个时刻应该探索一番。几分钟前，那些熟悉的标记又在眼前活跃起来。你奇怪地看看周围的马路或街道，附近的房屋。你当时心里清楚一切还是原样，然而已物是人非了。
要说出发生的变化可不容易，因为一切看上去都原封不动啊！只有某种事物改变了。不只是你，或是事物本身，也可能是在事物与你之间，有一些关系被改变了。
你打开门，径直走向卧室。你躺在床上，仔细瞧瞧周围的环境。首先应重新打量一下房间的大小，调整距离感与颜色。整个过程进行得极其迅速，微妙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你对这个空间的布置、色彩已熟记在心。但近来你感觉不到它们了，你大概设法使自己适应了其他一些感觉。这些感觉的重新出现使你重又认识到它们既亲切但又有距离。
你要密切注意你可能遗忘的东西。那是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墙上的一个斑点、地毯上的一个皱褶、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诸如此类的细节你都知道，但你当时脑子里已想不起来了，它们已变得模糊不清。它们使你感到有点儿出乎意料，但并没有让你大吃一惊。昔日痕迹与你的离去所做出的各种调整之间，构成了某种不稳定的平衡，你不妨试着重新溜进去待上一会儿。这种飘忽不定的时间过得很快。你将立刻把各种部件重新粘合妥贴，并叙述你过去所进行的旅行。
在你重新处理那些平凡的日常事务以前，你要想想你的卧室是如何等待着你的，它怎么能保持原样。要理解某一事物怎么会在你离开后仍原封不动是件难事，而你，从你这方面讲，你认为自己做了什么才使你的卧室能维持原状？你是否把它装入记忆的某个角落？你是维护过它、滋养过它、为它加过油，还是挽留过它？在你不在房中时，它之所以没有倒塌下来化为乌有，或是最后又重新挺立起来保持原状，应归功于你，还是归功于它自己或其他什么人或物？
当然会有不少人耸耸肩膀，觉得这类问题滑稽可笑。事物仍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不必对它再做什么修补，而我们也能轻易认出它们。
其实事实未必如此简单。

第一部分第13节 在双手之间造一堵墙

时间：10分钟左右
设备：无
作用：一分为二
双手合十，手掌心紧贴手掌心，手指碰着手指，放在与眼睛同高的位置。分开掌心，但每个手指的指尖要保持接触。逐渐使两个掌心靠近，但它们互相不接触，双手按压，撑住，越来越用力地把手指肚压扁，压到最后一节指骨的内部为止。
你的手掌要时开时合，好像你要试图推一堵墙，要抵抗来自一个平坦的墙面的压力。尽可能活动一下你的关节，感受一下掌心中肌肉的张力和韧带的抻长，重复做几十次挤压和弯曲，你会发现其中隐含的矛盾。
你同时是挤压者又是对抗者。因为双手在你两侧，但要让你知道你身处何地却异乎寻常的困难。你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是你。如果再把体验延长下去，还有更奇怪的现象出现，因为你再也不知道有生命的东西和无生命的静物的分别在哪里。就每只手而言，其运动的对抗构成了外部，而且能感觉到像一堵墙。而你能感觉到两边生气勃勃的力量，而不是那平静的表面了。你感觉到皮肤、手指肚，而不是墙。对这堵假设的、虚拟的墙，你能感觉到，可却不知道如何为它定位。
由于你的双手在你的眼前，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你看到的与你感觉到的并不吻合。图像是整齐划一的：两只对称的手，但感觉却异平寻常地分裂了，每只手好像是另一只手无生命的部分。在这种与你自己的短兵相接中，在逐渐形成的手对手组成的闭环中，你进行了一次“我是另一个人”的体验。

第一部分第14节 在黑暗中行走

时间：几秒钟
设备：一间黑屋子
作用：感到环境变化
眼前一片漆黑。是跳闸或是停电了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在黑暗中行走。最好没有任何预感，没办法借助光看清楚行进路线、障碍物和距离。你只能凭着记忆，在一片漆黑中穿过非常熟悉的房间、自己的卧室或客厅。这回要体验的是突然失去把握。你的摸索告诉自己，你在这间走过几千遍的熟悉环境中已晕头转向。从床到门有几步远？中间有没有什么东西挡着？沙发椅的扶手在哪里？床角呢？这些原本熟悉的地方都打上了问号。
最简单的动作会险象环生，会使人突然茫然不知所措。你再也不会正确地计算，你在灯光下所知道的东西现在都显得捉摸不定，不可靠。你伸出胳膊，心想自己会撞到某件物品、摸到墙壁、接触到门框……其实什么也没有。你继续在房间中摸索着。从第二秒起，你切身体会到的将是无知造成的迟钝，但你却不能马上觉察得到。黑暗使你变得懵然无知，它使你的头脑浑噩麻木，方寸大乱。你突然撞到了五斗橱的角上。你没有想到那只五斗橱会在那里。你完全走错了。你并没有待在自己所设想的地方。那件家具在黑暗中突然出现，你大腿上方最怕痛的部位，被尖角猛撞个正着。
没有了光线使你所有的计算都出现误差，身体的轮廓似乎变了形，你变得不知所措，捉摸不定了，你的身体再也不能行动了，除了轻轻地一阵阵抖动以外再也不能动弹了。但是你并未缺少什么东西，一切熟悉的事物都井然有序地待在原位。没有任何东西挪动过，东西也好，它们相互间的关系也好，都没有改变。然而对你来说，它们变得不可理喻、遥遥相隔，并隐隐约约带点威胁性。
在黑暗中，世界被视为与在光线照耀下是“一样的”，然而你仍然可以体验到这个世界随着它是否可见而发生着彻底的变化。我们所谓的“世界”、“现实”、“正常生活”是由薄薄的一层东西包裹着的，如此不堪一击。

第一部分第15节 对世界各地的畅想

时间：20~30分钟
设备：无
作用：愉快
待在家里让人感到百无聊赖。那个地方范围有限，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人们惊讶或着迷之处。这个单调的地方总是尘封在原来的面貌中，与世隔绝，你显然已对它不胜厌烦。要找到出口并不是很难，畅想那不胜枚举的不同地方，附近的或遥远的，同时都要想到。
那些名胜古迹：如威尼斯的圣·马可（Saint-Marc）广场、耶路撒冷的哭墙，第五大道附近的中央公园的入口，亚穆苏克鲁（Yamoussoukro）的教堂、金字塔、哥本哈根的小美人鱼、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五月广场，古罗马的大斗兽场（le Colis巈）、香榭丽舍大街、紫禁城、贝弗利山 、红场、巴台农神殿、特拉法加广场、德里的红色要塞（le fort rouge de Delhi）、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匹星宫（Topkapi）博物馆……等等，那是一张不可胜数、浩如烟海的有关示威运动、广场、建筑、咖啡馆、雕像、各种圣地的清单。
仅仅这样畅想还不够，还要竭尽所能去想数不胜数的简陋地点。这些地方默默无闻，也不傲然巍峨：后院、小广场、死胡同、小巷、小街，还有偏僻的角落、农具车、谷仓、食物贮藏室、地窖、车库。还可以想想热带地区的潮湿环境、沙漠中的干燥、多雾地区的湿冷；种有棕榈树或桦树、有仙人掌或老枞树的地区，还有白色沙漠、红色悬岩、泥泞、终年的皑皑白雪、深蓝色的海洋中有纯净的白色泡沫的地方。
你全心投入，想像世界各角落的人们正在做什么。想像那些在做爱、享受、高叫、哭泣、吃饭、濒死、睡觉、流汗、操劳、取乐、惊讶、猜忌、旅行、烧饭、读书、回家、唱歌的人群。
你可以在这多姿多彩的世界中遨游，让自己飘到这纷繁复杂的天地中狂想。这一切都在你脑海中转着，永远都能随心所欲地被你支配。

第一部分第16节 在脑海里削苹果

时间：20~30分钟
设备：无
作用：专注
我们总以为自己能正确地想像日常的现实，包括周围的物体、熟悉的地方、食物、日复一日完成的动作，这些在我们看来都能随时浮现在脑海里。我们以为能打开意识的屏幕（如果我们敢这样说），并能相当清晰地把这些熟悉的图像在这块屏幕上显现出来。当涉及到要回想的那些声音，特别是气味时就不那么容易了。在脑海中重新体验一次触摸（爱抚、轻轻触摸、接吻）也许更困难。
无论如何，我们相信那种能颇为轻松、迅速地在头脑中复制现实的想法，在很大程度上也许是一种妄想。
要体验这种一般难以认清的困难，不妨试着在脑海中削苹果。这个过程看来很简单。你可以想像那只苹果、那把刀、切口和削下后的一堆果皮，这就行了。然而，为了使想像与现实发生关系，你首先应选好苹果的种类，然后你正确想像它的大小、颜色和那颗特殊的籽。你脑中的那只苹果，它的色彩差别、它可能有的与众不同的部位、小斑点、微小的皱褶都尽可能明朗地浮现在脑海中。再设想一下那把刀：它的柄是木制的还是塑料的或金属的？刀片是否开槽？是平滑的还是暗淡无光的，或是磨快的？那是一把厨刀、一种平民餐具，一把乡下的木柄折刀，还是一把乡村制作的漂亮弯柄小刀？
接着，你如何动手？只削出一条带状果皮，还是把苹果拿在手中不停地转着，不停止节拍就这样闹着玩儿？首先切成几片，然后将这些苹果片逐一削去皮？你每次都要以外科手术的精度和摄影的正确度来想像这些动作。这么做主要是让削皮的景象，如影片般一秒接一秒、一幕接一幕地在你脑海中浮现。而且要不停顿、没有故障、没有错误、没有模糊感、没有犹豫，特别是没有空白、没有重放。你没有权利将两个场景加以衔接。
除非你训练有素、驾轻就熟才能游刃有余，否则你就做不到。你的思路很有可能被打断了。那只苹果改变了颜色和形状，它的特点已不复存在，果皮无法如预期般掉落，刀也不能灵活自如地按正常路线移动。动作断断续续，图像时隐时现，要让果皮衔接无误，实在很困难。如果你把这一过程重复数遍，你可以发现效果有所改善。仍然可以进展下去，但速度偶尔要慢一些，而且难度也比较大，但无论如何这是全神贯注的良好练习。
这项体验会首先使你看到我们的思想并不如实地反映事物，不大可能把它记住或不能正确地加以复现，虽然我们的思想在想像现实时是那样的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第一部分第17节 想像自己在高海拔处

时间：15~30分钟
设备：关紧的房间
作用：有升空感
最好选择一间关紧的房间，最好没有窗户，无论如何要看不见外面。
想像着自己身处海拔4 000米的高度。你的呼吸会变得沉重并更加急促：氧气在变稀薄。若有可能你会在鼻孔里有一阵阵轻微的刺痒感。你的太阳穴不时有胀痛感。很有可能你有短暂的头晕目眩，感到自己的头脑模糊一片。你特别要注意使自己在心脏部位有一种压迫感，而且几乎始终存在，如果你动弹，这种压迫感会更加剧烈一点。你会发现自己的行动显然比较慢，动作会更加迟钝，思维根本不能连贯。
这种效果的产生很可能不会一蹴而就，那就毫不犹豫地重来。在重复数次尝试以后，效果会明显改善。经过充分训练后，你有望毫发无损地取得这种身处高原的效果。
现在还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乍一看，改变海拔高度没有什么新鲜感，它不能产生什么可通向由明显的表面来掩盖现实的捷径。那么为何要进行这项体验呢？为什么自己要想入非非，自找麻烦，相信有那么多虚假的东西呢？因为你至少从中可以对客观性产生一些疑惑。

第一部分第18节 设想自己濒临死亡

时间：5~10分钟
设备：无
作用：轻松的
我们时时有可能面对死亡。因此，与许多其他人一样，设想你在乘飞机时突然遇难，或乘车进行长途旅行时死于非命，或在火车起动时一命呜呼。你也有可能被一辆公共汽车、一辆卡车、一辆轿车甚或一辆摩托车压死。那些难以预料的事故随时随地都在窥伺着你。当你平心静气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实际上没有理由不去担心死亡可能就近在咫尺。你之所以排除了这种假设，不仅是因为它会带来烦恼，主要是因为你觉得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确切地说，你在一小时后（甚至明天），存活的几率比较大。那么，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忧心忡忡呢？
每个人最终都将面临死亡。当然不是在某日某时，但死亡是绝对不可避免的，那是肯定的、千真万确的，没有例外的。因此你可以设想一下你自己的谢世及它的必然性。不妨设想一下你的临终时刻，你的尸体，殡葬仪式，你腐烂的遗体以及你的遗骸。你可以想见坟墓和那肮脏不堪的液体。要知道你再也看不见阳光和圆圆的地球。你永远也感觉不到温暖的微风、潮湿、光芒、色彩和香料。没有了肌肉，也不会再有被抚摸或被咬的感觉了。
很有可能这种念头会使你感到悲哀。你也许会因得知这种不愉快的念头有些荒谬而感到如释重负。在这种病态的思索中，你假设自己既已死亡又还活着。你已经死了，否则你不会被埋葬，也不会正在腐烂；然而同时你还活着，还能受感觉和激动的影响。这就是荒谬之处。正是在你目前的头脑中，在你活着的身体里才存在着这些想像。当你一旦死去，这些想法就化为乌有。
人们死后无法再想像，而这种想像总是活着的人的事。你的全部臆想都属于生命范畴。即使是病态的、阴森的、嗜血性变态的，甚至神游布满蜘蛛网、摆满棺木的地方，也是如此。宇宙只有一个，除此之外别无他处。人们有关宇宙外部的想法实际上是在内心做出的思考，绝没有谈到外部。这样你放心了吧？显然没有，但你已隐约看到生命与哲学的分野。前者会使人激动起来或急不可耐；后者会相信如果人们能正确对待死亡一切就都迎刃而解。这就是错误所在，至少大体上是如此。

第一部分第19节 尝试着去衡量生命

时间：一生
设备：米尺、磅秤、血压计、
粒子加速器等等
作用：虚幻的
从前这个世界有不同的长度衡量单位，在不同的地域，重量单位也可能都不一样。计量单位的不同使得人们永远无法精确地知道面包有多重，一扇门的尺寸是多少。日常生活充满近似值和不精确的数字。基本上，过去我们习惯将世界量化，但它们仍然充满不确定性与不稳定性。
我们改变了这种状态。标准规范了，计量单位统一了。我们不断测量周围的事物。制作一块点心，必须准备分量精确的材料。装饰一个房间，修理一台发动机，建造一个微型模型，筹划一个菜园，总要进行一次次测量，要做大量的计算。你对这种测量和计算比对你自己的估计更信赖（这不无道理）。没有地图、界标、飞行图、六分仪、罗盘、高度表、转速计、卫星通讯、雷达、全球定位系统以及未来的许多机械，你就无法旅行。你可以衡量自己的孩子，把他们称一称，并分析他们。你自己还经常成为数字计算的对象：验血、验尿、验大便、验精液、切片、提取一小块皮肤、透视、活组织检查、内窥镜检查。方方面面都被进行估算、称重、化验。人们测定你呼出气体中的二氧化碳比例，你尿液中蛋白和钾的含量、流经静脉的血糖和血脂的含量。因为身旁的朋友或你自己都关心你的体重、血压或血糖值的高低。
这些分析是有用的，但你也得通过想像，体验那些数字次要而虚幻的特性。例如你可以思考怎么测量生活。用什么仪器？根据什么单位？按照什么规章？用什么参照标准？你可能认为你的生活可以适当地加以测量：用你徒步走过的路程，用乘车驶过的里程，用年、日、时、秒；用心跳、汗水、小便、血液的量；用土豆、肉类的重量；用酒的容量；用手稿、用浪费的时间、用接受的爱情来进行测量？那么怎么测量呢？
数字布满世界并充斥在现实中。生命可以用一系列的方程式、尺寸、质量和精力来描述。然而这依然无法清楚地测定我们的生活。

第一部分第20节 数到千位

时间：15~20分钟
设备：无
作用：批判的
从表面看来，这不足为奇。数到1 000需要花一定时间（约15分钟，也就是900秒），可能有点儿单调乏味。一切似乎都在掌握之中，而且很有规律。你预料到这是一次机械而平淡的练习。
其实并非如此。你无法避免那些大起大落的变化。途中会有轻松的路程就像下坡，长长的呈直线的斜坡，或是两旁栽有杨树或粗大的法国梧桐的老式国道，然后接着走山坡、陡坡，在坡道上拐弯，特别是到达数到500的十字路口。本来你以为你碰到的应该只是数字，但你现在突然被卷到童年的旅行中，小学的课程、墨水瓶、校服、操场、书包中的海绵……你一会儿置身到俄罗斯的山脉中，搭乘观光小火车欣赏风景，一会儿又想到操行不及格的事儿。于是你乱数一气。
这本来应是一桩寻常之事，一种机械的运算。但这也可能是难以驾驭的、困难重重的一次冒险。我是不是忘了一个十位数？忘记了一个个位数？还是一个百位数？刚才我思想开了小差，我没有出错吧。
从1数到1 000的历程并不轻而易举、连贯不断、井然有序，而是充满困境和陷阱。你可能永远地陷入泥潭，眼前是一片空白。再也不会结结巴巴，从头再数一遍。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
不，你数到头了？你学到了什么？惟一的一件事：1 000已不是个小数。你可以从头到尾数一遍，但需要时间，足足一刻钟，有起伏、也有苦乐。你不可能拥抱这个数字，不可能一眼就看透它。当你数完后，想想1 000年或1 000人是个庞大的整体，1 000乘1 000已超出你的想像之外，更不必说10亿（1 000乘1 000再乘1 000），只能在理性上有这个概念，不会让你有任何感觉。它是如此巨大以致你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因此花片刻时间想一下当今的人口数字吧。

第二部分第1节 担心公共汽车到站

时间：5~10分钟
设备：某路公共汽车
作用：如释重负的
等待具有两面性。它是心平气和地静观的机会：为了那期盼的时刻，除了耐心等待别无他法。这种被动状态也可能是快乐的源泉。时间在流逝，无论如何，这种坚信是某种使人放心的东西。等待也可能令人害怕：要发生的事归根结底是永远无法控制的，完全无法预料。你可以体验一下这种漫无目标的恐惧，设法把它扩展，像用放大镜那样把它放大，增加它的深度及时间的长度。
你就站在一个公共汽车站上。在车到来以前往往有片刻的犹豫。无人确切地知道究竟需耐心等待多久。公共汽车可能被困在交通堵塞中，或者发生了故障。一次出乎意外的示威游行使它滞留了许久。你要迟到了，得找其他代步工具，并要做出解释，打电话通知，甚至修改自己的日程表。整个一天可能因一连串的迟到而疲于奔命。你会发现毫无头绪的一件件事杂乱无章地出现。
以这类平平常常、微不足道的不安为出发点，进行转换与渲染。你可以说公共汽车被一群恐怖分子所控制，车上安置了炸药，刹车立刻就要失灵。一系列无法阻挡的灾难将接踵而至：也许它装载着一种新的病毒，一种杀人的细菌武器。驾驶员是一名超级恐怖分子，乘客都是同谋。在前几站上车的乘客都已死于非命。
你就继续设想下去并进行夸大。这是一种笑料，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你甚至会暗笑并始终相信一辆普通、平常的公共汽车会马上就到。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经历了一场小小的虚惊，体会到了心中没有把握的感觉。只要想起这些荒诞不经的假设你就心有余悸。隐约想起某一可怕的事件会像一道小小的伤痕，像在事情的正常环节中一个可能发生的裂缝或断层。
公共汽车到站了，你走上车。一切似乎都平安无事，哎唷！不过你敢肯定吗？

第二部分第2节 像疯子一样玩乐

时间：30~40年
设备：一个复杂的社会
作用：好玩
过去曾有些疯狂的人，成天疯疯颠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这些人是如何疯狂玩乐的？他们对所有人都嗤之以鼻，对风俗习惯、规章制度都毫不在乎。他们高声讲话，无缘无故地纵声大笑，没有固定住所，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可以挤撞人群，违反习俗。他们飘忽不定，叛逆成性，周游各地，在礼节与义务之间游移不定。人们看到他们撞翻圣像，戏谑地模仿圣事，嘲弄权威。
你也可以这样做，也许我们已无法在河上或路上找到有恃无恐、大吼大叫的人群。如果你现在就企图进行这样的远征，你将很快被关起来。还是另想办法吧。因此你要设法装成评论家、专栏编辑、作家、小说家、艺术家、电影演员、音乐家、街头杂技艺人或诸如此类的其他人。只是要做一点儿改变，尽力扰乱当前既有的秩序，不必梦想颠倒历史。在你的处身之地来点儿小小的捣乱，打乱那些计划，出其不意地改变原先的设想，执拗地在这个社会中我行我素，拒不服从一切。
可你显然不得不服从于那些命令和政权机关。你不得不出于谨慎、由于怯懦或纯粹是为了谄媚而在某个权威人士面前卑躬屈膝。你要觉得那些都无关紧要，你偶尔出于策略而变得顺从，但条件是你要绝对肯定在自己身上还有铁骨铮铮的一面。
用心地长期保留你那一块可由自己发挥的空间，要善于迂回曲折地干。在下象棋时像个疯子那样耍手腕，有计划地让棋子突然出现在斜向的棋盘格上，要横着迈步，像螃蟹那样走。日复一日，你轻而易举地养成了对每个问题都要寻找最荒唐的答案，也就是最不合时宜的答案的习惯。你还要把这类答案付诸实施，并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像疯子那样玩乐中最漫长、最艰苦的一点就是终于发现世界上没有任何严肃的事。展望一下，在这一方面任何事物都处于可笑的位置中：生存、死亡、人类、爱情、宇宙、蚂蚁、作品、金钱、行业、团体、思想、政治等等，还有其他许多事情。但不要忘记这种笑料本身，并将玩乐、疯子都包括在内。

第二部分第3节 窗边的女人

时间：几秒钟
设备：随意取材
作用：想入非非
她在沉思或在洗碗，她在看马路或在抽烟，偶尔她在凝望云彩或在晾衣服。她20岁或60岁，贫穷或富有，漂亮或不漂亮。她在瞧着你，你们四目相对。或者相反，你只看到她的侧影或茫然的目光。你自己的姿态也变化多端。你可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也可以从高一层的楼上凭窗眺望，或从同一楼层，还可以只是在马路上仰望。你很清晰地瞧见了她的脸，或只是远远地遥望她的上半身，因为她的头向前伸出，或者是那层窗帘遮住了她的一部分。你清楚地看出她衣服的款式，丰满的胸部，她那隆起的肩膀和臂膀的肌肤。或者你只能臆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几乎是个影子，朦胧不清。这些都无关紧要。
无论如何，同样的感动都会出现。你凝望着一个陌生女子，就在她家里，可以隐约部分地看到她。在一扇窗户大小的范围里，你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显然你对她一无所知，你只不过是个路人。最大的可能是你们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永远只不过是个梦境，一种短暂的幻觉，如此而已，别无其他。你知道得很清楚。
但这仍不妨碍你自编自导一场戏。她看到了你，她在向你招手，两人之间发生了一段甜蜜的感情—温柔而又猛烈，甜蜜而又令人回味。如果她在一开始也感觉到了这种情爱，看似不可能的事，突然发生后就决定了你日后的一切。
走到了街道尽头，什么也没有发生，生活依然如故，再见。

第二部分第4节 创造生命

时间：几个月
设备：无
作用：使人难以对付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我们那里人们是这么说的。然而另一些人却认为此生之前已经历了多次轮回。这都无关紧要。你自己便可繁衍生命，体验生命的生生不息。为此应当进行一次较长时间的试验，其结果一定是物有所值。
在几周内，你要有条不紊地致力于为自己创造出的种种生活。你要对你的新理发师说你曾经在底特律开过出租汽车，然后在纽约做比萨饼生意；向你的一个远房表妹描述你在澳大利亚的教书生涯；你要与你的侄子们一起回忆那些连你也不知道的地方，你可能从事的职业（再说，谁知道呢），那些大大小小的奇遇，你去捕猎蛇鲨的冒险经历以及那些浓雾弥漫的港口。
你要专心致志地做好这一切，不要只是东拼西凑而已。对这些相同的经历你要反复讲述多遍，你要美化这些趣闻逸事，增添一些细节，填补那些空白，略去那些听来不太真实的内容。你要对一群人反复讲述这些故事，要避免越讲越糊涂。必要时可以记笔记、做卡片、搜集资料，并坚持不懈地做下去。
经过几个月以后，你对这些可能的生活已熟记在心。你可以如数家珍地回答许多问题，做出许多解释。你可以描述、讲述、中断后再开始，重复那些一组组独立的传记性情节。你特别要训练出一批对你所讲故事的真实性毫不怀疑的人群，他们能向别人辗转相传，并以你编造出来的面貌把你推介出来，而且对此深信不疑。
为什么不是你呢？你只要开始怀疑一切都是假的，分不清虚构与真实人生的分别在哪儿，就已经进入状态了。或者更确切地说，要保证你没有被强迫，也不是突然发疯，你会对自己说，不久前被你视做的“真实生活”实际上只不过是出于想像，仅此而已。

第二部分第5节 从汽车中观望人群

时间：10~40分钟
设备：汽车、司机、大城市
作用：隐形人
要进行这个体验就得当一回乘客。当我们开车时，注意力必然要集中到车上，集中到你要完成的一个个动作和确保安全上，不能让自己沉醉于周围的景色中。相反，若是车中的乘客，他就会毫无顾忌地完全沉溺在暗中的偷看中。他是被动的，充满幻想而飘浮不定。车上的乘客处于一种特殊的看戏状态，不需要移动身体就能在空间移动。
因此你得坐到出租车的后座，或是朋友轿车的后面（实际上这些情景都无足轻重），然后悄悄进行神游。你最好是身处一座大城市中，在一条飞毯中、一只能贴地浮动的箱子中进行观察，从那里你看到人群在络绎不绝地走动而你自己却没有被人看到。你从人群中穿过，但他们却看不见你。你可以体会到他们生活中的一个动作、一句问话、一种焦虑、一种神经质、一种愿望、一种等待。衣服、步子、臀部、肩膀、不同年龄的人、头发、商店、疲惫，这一切都疾驰般闪过。突然，在尽头，一切都混合在一起并开始转化，只剩下一个难忘的眼神，或者是一位女子苗条的身影，但你对她又一无所知。这只是些瞬间的感受，片刻之后便在遗忘中成为了“永恒”。
在你与这些活着的人群之间，在你与这些充满了悲剧、忧虑、不可胜数的打算的生活之间，只是相隔了一扇车窗并随着汽车的快速行驶擦肩而过。你随时可以打开车窗，你只不过是过客。
你可以在不同的场合反复进行这项体验。如有可能，到不同的国家或不同的大陆去试验。随心所欲地做出结论，一定有许多种可能。

第二部分第6节 注视蚂蚁的行动

时间：30分钟左右
设备：一个蚁穴
作用：自我反省
所有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但仍值得一试。花点儿时间观察蚁群的活动，往往会引人深思。你要注视它们那一丝不苟的顽强精神。即使已做了99次研究，第100次你仍要探索它们是如何相互紧跟，相互交错而过，画出一条会移动的有规则的网络。专心看路线的总体图，看着单个蚂蚁微小的变化、短暂的后退，发掘其中必然出现的英勇行为以及和现实有所差距的大车运输。
再一次深思一个大家都曾想过，再平凡不过的问题。问问自己对蚁群的生活方式有何看法。反复思考一个生物群体、一个无语言社会要如何运作。想到那可能是一个没有人类的城市时，你会变得目瞪口呆。你在设想由一大群个体构成的组织时会困惑迷惘。重读一遍法布尔式的《米克罗美加斯》（Microm巊as）《包法利夫人》。
总之，你要设法设想自己是一只蚂蚁：推着一小块面包，从一块石头上摔下，绕开一块玻璃瓶碎片。你怎么知道你会到哪儿去？你怎么了解你应该完成的任务？你饿了吗？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想法？这又是什么意思？当一只蚂蚁会有什么后果？
你知道这些问题难以解答。说世界只有一个，可能有点儿言过其实。事实上，宇宙间有好多并列而彼此独立、互不相通的世界。蚂蚁眼中的世界并非是人类生活的地球。这个蚂蚁世界甚至没有被包含进地球中，它几乎在地球上难以找到一席之地。你从中可以得出结论，众多世界一直出现在你眼前，但你并非因此而对这些世界有所了解。
总之，你可以体验到蚂蚁不会引发新观念，更不会激起饶有兴趣的想法。

第二部分第7节 吃一种不知名的东西

时间：几分钟
设备：可食但不知名的东西
作用：令人不安的
与往常一样，首先从平凡事物开始，惟一不同的是，你要对这类平凡小事更加关注。仔细琢磨在这个没有特别趣味的片刻，会发生什么事。就地发掘出一个动作，一种感觉。往下走，越远越好。你由于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总是落入一个死胡同、一个绝境而要放弃了。偶尔会相反，在一个地下走廊拐角处，你会突然走到一个深渊边，到达一处岩穴、一个伸展在地表面以下的辽阔而又黑暗的山洞。
例子是：你曾多次吃一种你叫不出名字来的食物，也许你从未留意。有几种不同的情况：一个你不知道其风俗习惯和语言的国家，一种区域性的异国情调，一盘乡土风味的菜，在别人家里吃顿饭，在一家异国情调很浓的杂货铺里参观。你早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你吃了你无法叫出名来的什么东西，对此你只能向你的朋友说：“我吃了一点儿……那叫什么……”你得用一大串迂回曲折的说法来描述它的色彩、结构、气味、味道，还要用上一系列的比较和综合：“那好像是……又不像……更像……它的气味与……一样，口味却与……相像……，颜色又和……相同。”
下一次遇到这种机会，就在你要尝尝那样“东西”时，停顿下来，仔细观察要发生的事。你感到味道鲜美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倒是你对它满心喜欢以至于会问出：“我不知道名字，是否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味道我仔细地品尝了，那味道也没什么不好的。同样，这种食物的其他方面也完美无缺。”然而惟一的事实是你叫不出它的名字来，只要你不知道它的名称，你就觉得这种食物有点异常，不完整、不适当，难以归类。
一旦你能叫得出它的名称，情况就完全改观。但你爱不爱吃，依然不会变。你会承认它原先具有的一切优点，但却从不同角度去看待。那样东西将被纳入文字能掌握的基础知识网络，用一个名称为它做上标记。
说是知道名称会改变味道那未免有点过分，但这肯定会改变我们对这种味道的态度和看法。也许我们会更疑惑地、更谨慎地并更小心翼翼地去尝那种我们不知名的食物。相反，一旦我们得知，我们就要连名称一起吃下，我们会吞吃那一连串的语汇，我们会消化那一个个的词。
于是回头再想想，会产生这样的疑惑：我们是否在吃掉这些字眼而不是食物本身。我们的胃口既是肠胃式的又是语言式的。品尝味道的舌头并不仅是在嘴中，而且还在词典中。

第二部分第8节 在阳光中观察灰尘

时间：15~30分钟
设备：房间、光线
作用：令人心安
一间相当阴暗的房间，窗户几乎都关上了，一道光线透过微开的窗缝射进来，那是强烈的、锐利的阳光，不管是清晨的曙光还是落日的余晖，总之是倾斜的光柱。在穿过阴影的光线中，映衬出无数东西在闪烁。这也许是最动人的一种情景，最美妙的供人观赏的一种场面。成千上万道极细小的光芒在剧烈转圈、旋转、来来去去，呈现出夺目的光彩。小点点、小条条、微细的羽毛、纤小的絮团、空气中飘荡的细微物都壮丽地、隆重地、欢快地穿过光线，看来是那样地忙碌，被一个个旋涡，按一条条无法跟踪的路径、一道道碎屑的轨迹搅动着，呈现着生命的光芒。
在这种奇迹般的闪烁中最引人入胜之处就是密度。你把童年的回忆、昔日的游戏、乡下的别墅、大立柜的气味暂放一边（如有必要的话），你只是对这些惊人的颗粒紧盯不放。光明与黑暗的界限突然变得那样地截然分明、那样地直截了当，以至于人们产生可以碰触它的错觉。纷繁复杂的粒子在界限两侧出现又消失，这时人们可以尽情发挥想像了。
很少有简单的经验，能让我们对一个原本不可见，却突然显现的世界，产生如此强烈的感觉。在光线中，可以看到另一侧的一个宇宙；反面的、其他地方的一个天地，好像被人撬了门盗窃过一样，一切都暴露无遗。如果我们看到灰尘时时处处没完没了地在闪烁，这将是怎样的世界？难道没有一个既看不见但却时时处处永远存在的空间吗？那或许是我们可以触及的面，一个镶嵌在人类世界内的另一空间。
现在我们是否只要弄清楚如何将窗户打开一点儿，就能看清那个世界？

第二部分第9节 抗拒疲劳

时间：可变，几小时
设备：无
作用：洞察入微
生活和疲劳不能截然分开。不必幻想有一种纯粹的休息，也不必奢望有一种忘记了努力、也不知道紧张的完全的休息。生活就是要不断地消耗精力，要承受疲劳的煎熬，对抗真实或想像的疲劳。如果我们能将疲劳视为努力之后的结果，疲劳的起因应该是坚持而非消沉。太多的人都在想像疲劳是一种心力交瘁，一种沉重的厄运，它会摧垮人并吞没人。人们因疲于争斗而完全屈服了，因为缺乏力量知难而退了，因为黯然神伤而无法从中解脱出来。
疲劳很容易就变得跟一片汪洋一样，航行其间的船只连人带货一旦深陷其中就难以自拔。那些精疲力竭的人会很快消失，他们慢慢地、经常地在消失。在法国的乡下人们早就知道：说某人“很累”那就等于说他不久于人世了。
要与这种疲劳进行斗争，打得它翻不了身。首先要改变这样的观念，即只存在一种疲劳。要会区别各种疲劳，它们相互间并无关系。一一辨认它们，然后做试验看看在经历这种疲劳过程中自己的耐力有多强。因为耐受某种疲劳的最有效的办法之一并不是勃然大怒，而是竭尽全力来对付它。要能承受这类疲劳，不要正面抵抗，而要学会随波逐流。不要把疲劳看成是一道道障碍，而要把它看成是进步的动力，能载你前行的车辆或航行的工具。
你要练习着从这种疲劳跳到那种疲劳中去，要习惯于将它们进行对比。你不妨找出最适合你的那种疲劳的特质和你要保持高度警惕的疲劳特质。为此目的，你可以练习在骄阳如火的气温下行走，长期不睡觉，工作时连轴转，超负荷劳动，同时做大量工作，换言之，时时处处什么都干。
无论如何，总有喊停的一天。接下来要探讨的问题是，停止的想法会让你安心还是担扰。

第二部分第10节  吃得过多

时间：2~3小时
设备：大量食物
作用：飘忽不定
究竟是什么原因并不重要。朋友间的聚餐、社交应酬、家庭庆典、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或到法国富饶的美食区做一番美食之旅……在当今富足的社会里，可能有很多机会造成吃得太饱这种常见的状况。你确实感觉难受，觉得肚子发胀、头重脚轻、神思恍惚、口中发黏。在这些你能体会到的种种不适感中还有外加的一系列痛苦：头痛、心跳、出汗、忽冷忽热、腹胀。
这个体验是让你抓住机会把它转化成一次学习之旅。开始时要排除所有饱意全消的可能，避免对造成你过饱的人有任何埋怨。你要实事求是地面对现实：你吃得过多，超出了你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这是事实，就是这样一回事，你就随遇而安吧。
你不必抗拒，不假思索地顺着你要经历的状态走吧：昏沉、苏醒、昏昏欲睡、神志清醒、模糊不清、清晰、沉重，比较轻松。一方面你肠胃中有那一团吞下的食物，另一方面你身体却要完好无损地恢复，这两者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持久战，你要密切注意其间的动向。再试一次：与其默默承受这些不适感，不如把它们看成一种原始的探索起点，探索你与现实的关系。
例如你可以仔细观察因为烩什锦所产生的心理变化，普罗旺斯奶油烙鳕鱼所引发的物我两忘的状态，新鲜的肥鹅肝在火炉上烤制所激起的旺盛食欲。记下这些状况以后，你就无须比较每种类型的菜肴所产生作用的异同。你只要跟着自我定位，跟随胃里五花八门的食物糊里糊涂地遨游吧。
在这种情况下，你显然不可能始终“一成不变”。如果一点淀粉食物就使我们改变了天地，一点儿脂肪就把我们摧垮，那么你只要问问自己，什么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对独立自主的裁判、良心、人物、理智、道德法则，还是其他空泛又崇高的主题？难道几道菜就能剥夺你原本清醒的意识。不要忘记这点。

第二部分第11节 模仿一种动物

时间：10~20分钟
设备：无
作用：突变的
关上门。这样做的时候，你必须不受干扰。当你确信房中只有你一人，而且四周寂静无声时，你就开始模仿那只你认为最合适的动物。例如伸着舌头，像狗那样呼吸，你每呼出一口气时，嘶哑的嗓子就发出一种声音，高声地去嗅地毯，牢牢缠住家具的腿不放，转圈，脸颊贴在地面躺下，咬你的肘部或你的前臂等等；或是根据你的才能或喜好，学猫叫，学母鸡叫，学公羊或骆驼叫，学虎啸，学马嘶，学牛哞哞叫。并做出相应的动作。
不要刻意地模仿，你的目的不是重复这些声音和模仿那些姿势。你可能有模仿的天赋，但在这里对你毫无帮助，而且还可能是种障碍，因为你要做的是“惟妙惟肖”地扮演你所选好的动物。等待事态的变化吧。你不必克制自我。根据时间的需要，开始低声咕哝或是哼哼唧唧，使呼吸失常，在地上爬行，把头在墙上或地上摩擦，舔自己，做出各种沉重的或轻盈的动作。如果需要，你要设法更换牙齿、肌肉和气息。要有爪子，有喙，有毛，有角，这些都根据需要而定，你就摸索着在你身上找到这些奇怪的方法。你必须反复进行这项体验以便继续做下去。没有任何万无一失的结果，也没有任何可以领会的东西，一切都要体验。
但你无论如何会很快发现某些办法是切实可行的，而其他办法行不通。去当狼、当狮子或大象，或甚至于当鬣狗、羚羊、白熊都是比较容易的。非哺乳动物则比较难以模仿，除非你有特殊天赋。要扮成蚂蚁、壁虱、苍蝇、蜘蛛等都极其困难。蛇、蚯蚓、一般的无脊椎动物，要想学它们也不容易做到。各种各样的鱼类、鸟类、软体动物，也是业余的进化论爱好者所捉摸不透的。广阔的细菌王国更不必说了，它基本上是全封闭式的。
总之，世界是渺小的。

第二部分第12节 认出童年时的一件玩具

时间：不可预测
设备：曾属于你的一件玩具
作用：减速的
你清空一个顶楼或一个地窖。全神贯注于你往昔生活过的房子。遗产、祖父母、外省的舅舅，或者只是在翻东西时打开一个旧箱子，或甚至于在一家旧货店偶尔发现的一件物品。总之，会出现一件被遗忘的玩具。它必须是被人遗忘的，而且完全忘却，你压根儿想不起来了。对于一些童年时期你比较熟悉的东西，你脑海里还有一鳞半爪的印象。想起其中一些来还有可能，但却不是那件东西，那件玩具完全从你记忆中消失了，你不会记起它来，也不会想到要去找它。
然而，它一出现，你就毫不犹豫地认出它来，最小的细枝末节你也可以辨认。这件玩具是你极为熟悉的，看惯了的，你对它了如指掌，也与它须臾不可分离。这是你的玩具。你会找出它每道油漆的光彩、每个擦痕、每道铅笔印，一个小小的裂缝，边上有一处凹凸不平，有一小端残缺了。你显然肯定对这一切熟记在心，你突然一下子置身于这件玩具的世界里，仿佛走进了它那个特定的时代，那个奇怪的空间。它的出现打开你记忆的闸门，但你并不因此而脱离了现实。
这怎么可能呢？为什么这些栩栩如生的、众多而精确的细节，会既是不可企及的但却又能信手拈来呢？这些细节已经久远，但没有消失，瞬间就能被激活，或更准确地说能重新活跃起来。为什么这么真切？是否当前的世界里，涵盖了一些其他的世界，却不为大家所知？难道我们前进时都被贮存的生活所包围，周围有着种种虚拟的生活吗？

第二部分第13节 什么也不做地过上一会儿

时间：10分钟至几小时
设备：供等候的大厅或类似建筑
作用：使人宽慰
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等待：你不能走动，结局是什么你心中有数，但你却不知道这要等多久。候诊室、政府部门的接待处或是机场的候机处、火车站的候车室，都是合适的场所。你知道最后你会得到诊断，那些文件会得到处理，飞机会起飞，最后火车会到站。情况因各种不同等待而迥异，而这些等待的结果却是不能肯定的，有时也可能是令人不安的。此外，你被迫处于被动状态，你手中毫无可以加快这一进程的权力。你直接与不可逾越、有点缓慢，而且又令人生厌的时间流逝较起劲儿来。
许多人觉得这种境况难以忍受。他们做好了安排，避免与流逝的时间交锋，他们看着杂志、小说、杂文，记笔记、查看笔记本，用手机打电话，用电脑工作或全神贯注地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总之他们忙碌着，用大大小小的想法和各色各样的任务塞满这段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
你可以进行一项完全相反的体验，什么也不干，而不必因此而恼火或厌烦。你任自己飘游在时间中，知道时间会分分秒秒地自己流逝，有你或没有你，时光都会毫不留情地流逝。你可以毫无牵挂地溜进这种完全的被动状态。一切都会发生，无论什么都不取决于你，你可以是赋闲的、萎靡的、木然不动的、毫不在乎的、模糊不清和心不在焉的。无论如何时间在前进，而你等待的片刻将会结束。你将发现无须为打发时间而烦恼，时间自然会不断地自行消亡。

第二部分第14节 试着什么都不要想

时间：10分钟，然后20分钟，最后30分钟
设备：无
作用：不存在的
这是一项挑战极限的体验，早上一起床，再度拥有一切时，什么都不想似乎很难做到，原因可能是做不到或时间太少。因此只有试试了。但这些尝试的时间越延长，就越显得不可能，有些人会功败垂成，有些人的体验只能像捕风捉影。
为什么不思考是做不到的呢？进行这样的体验会使我们远离人群，避开唠唠叨叨、喋喋不休的环境，我们突然转到了迟钝的一面，纯净的、瞬间的、动物性的一面。或者这么说也可以，那就是我们跌入到神圣的无底深渊，鸦雀无声。很可能思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权宜之计，既不是完全神圣，也不只是迟钝。是在永恒和暂时之间、沉默与讲话之间、出席与缺席、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一种奋勇向前的方式。
无论如何，思考一定不会停顿下来，只可能有短暂的有限的间隙。这些间隙是可能发生，并值得体验的。刚刚开始时，应该慢慢来，分期分阶段进行。首要条件是不感到厌烦，顺其自然。这时候意志只能迂回地、间接地起作用。这不是一项要去实现的计划，去思考如何什么都不想，当然也不是明智之举。最好是清楚自己最后终将失败，在这一时刻或那一时刻总会有某种想法来找你。失败是必然的。因此任何进步本身都有其价值。
最有效的练习是让思想一闪而过吧，不要阻挡它（你也挡不住），也不要纠缠不休（这倒是可能的）。把各种想法的一闪而过看成是云彩的飘移，既遥远又不可避免。你要像天空看云彩那样毫不在意。自始至终要头脑清醒，对眼前络绎不绝出现的事物要漫不经心，置身局外。在某种范围之外，圆睁双眼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这样就够了。仍然有感觉（色彩、光线、气息、皮肤、肌肉及周围的一切），但不把这些感觉融入意识里，更不把它们融入观念和言论中。最后，你总有几次可以片刻达到晴空万里，置身纯净的光明境界，没有动荡，也没有形状。
这些短暂的成功却具有深远的影响，它们的冲击范围远远超过事发片刻，就算只有单一的成功经验，它的影响仍将存留下来。

第二部分第15节 去理发

时间：一小时左右
设备：一家理发厅
作用：换个发型
这看来很简单。你走进理发厅，有人替你洗头，然后再有人给你剪发—剪掉一点儿、许多或根本不剪掉。目的是要体验这件看似平凡的事情，实际情况却比表面所呈现的复杂得多，因为你可以想像你的头发并非完全是与你的身体无关的一部分。要去理解头发与身体所保持的关系，可并不容易。这些头发是毫无生气的还是生气勃勃的？是毫无知觉的还是有另一类神经通过？它们是在你身体以外还是在体内？还是在两者之间？
当理发师把它们剪掉时会发生什么事呢？很可能你的头发与你的思想有直接联系，你走出发廊时你的思想已发生变化。理发师可能也同时为你梳理了灵魂，让灵魂变得难以辨认，不能再正常运作，而你再也无法在你内心找到它。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或者是这次理发使你全面改观。发型的变化，让你改头换面了。你的鼻子形状、眼睛颜色、双颊宽度以及你的全身都随之改变了，身体可能变大，也可能变小。
无论是迷失或是获救，一个绝无仅有的改变即将来临。剪发如同可怕的手术，足以让你目瞪口呆，或成为改变的牺牲者。这就是你要设法让自己去相信的。
第二项体验是以抗头虱洗发精洗去这些幻觉。你知道实际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是去理发，就是这么一回事。剪出来的发型应该不错，也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你心目中恰如其分的“审美”观。然而这些微小的变化并非没有影响，不过它们无足轻重罢了。
你可能凭空在想入非非。至少你做了一次把你的幻觉与现实拉开距离的试验。现实几乎总是平庸的、平淡的、普通的，也许并不生动，但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令人感到安心的。

第二部分第16节 闭上眼洗淋浴

时间：5~10分钟
设备：淋浴设备
作用：平和的
你不知道水来自何方。你可以闭上眼设想除淋浴以外的其他事物：例如热带的雨水。你也许不是单独一人，旁边有许多人围观，一种场景开始形成了，也许是一连串的故事。闭上眼睛，我要讲的可不是这些。
你只是感觉到温水、水滴、水柱或水流给你的感觉。仅此而已，什么也见不到，除了哗哗的水声你什么也听不见。你就尝试着只体会这种单调的感觉吧，那是一种没有意义、没有图像，只有温水滚滚而下的感觉。就这样待着，站在水下，脸朝着莲蓬头伸出，仿佛就只是水下的脸皮垫子。也没有话要说，就这样迟钝地待着，浓缩在水如雨下的沉重感中，就是这种感觉，或者差不多就是了。
就木然不动地站在那里，让水不停地冲自己。避免一切近似某种形式的祈祷，心醉神迷、胡思乱想或盲目游荡。你就站在那里，浑身淋湿，这样就行了。有时候，无视其他东西的存在是很困难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点子一个个跳出来，某些一直纠缠不休的问题萦绕在脑际，还有种种忧虑也是这样执拗地停留在心中。水哗哗地淌着，冲淡一切。沐浴在继续。你就乖乖地待在那块小小的水柱圈子里吧。

第二部分第17节 在阳光下小憩

时间：1小时左右
设备：浴巾、阳光
作用：反叛性的
你，俯卧在阳光下，最初只觉得一阵轻微的昏沉感，一种麻木感。然后胸部贴地的压力会变得强烈起来，呼吸减慢了，身体的外形逐渐变得模糊，远方的叫声也开始减弱了。你只感到热量在背部辐射开来，好像一条令人放心的被子，而腿部像是被晒干了。一阵微风使你不觉得热得难受，你只感到温暖的阳光在保护你，它在不断地扩大范围。阳光暖洋洋地照到你全身，你一丝不挂、懒洋洋地卧着，但并不担心着凉。在你即将入睡之际，这么想就会令你心安。好，睡着了。
不一会儿，醒来之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实在谈不上惬意。你不知道你究竟在哪里，你为什么会睡着，也不知怎么做能帮你摆脱这种状态。你感到浑身皮肤一阵阵燥热，这时候你才担心会被灼伤，将来会得癌症，隐蔽的黑瘤会潜伏在你身上，癌症会向全身扩散。在期待咖啡的同时，一种穷途末路的糟糕感觉开始浮现。
不要听任摆布。你不可能待在一个装了空调的洞穴中过活，成天只吃莴苣和香菇，喝纯净水，避开所有辐射，直到老死。你清楚自己迟早要面对死亡，而且死时模样也不怎么好看。在告别人世的时刻来临前，爱怎样睡就怎样睡吧。

第二部分第18节 去看马戏

时间；2~3小时
设备：马戏表演
作用：使人变得仁慈
对那些不喜欢看马戏的人应存有戒心。也许这些人工作效率太高，也太自信，因而变得冷酷无情。为了去理解马戏，即使你觉得并不那么引人入胜，也应该去体验一下坐到那圆形演出场的感觉。最好选择一个小马戏团，知名度不高，近乎穷困潦倒。避免到麦迪逊广场公园、巴纳姆（Barnum）马戏团及其他企业化的大型马戏团去。置身其间，很难看出马戏团夹杂着悲惨与梦幻而令人动容的一面。
因为在这些小马戏团中，通常有令人眩晕之处。在圆形演出场地上有木屑，还有动物粪便的臭味，陈旧的马戏团帐篷上积满灰尘，在帐篷织物下面散发出羊毛粗脂的怪味。另一个重点是它的场地空间密闭：圆形的表演道，帆布顶棚，栏杆扶手。马戏团开辟出一块对它合适的空间，有别于世界其余各处的一方天地。在某种意义上说，马戏团的特点与人类社会相似。
在这一方有限的空间里，你可以浮想联翩，要从基本的、幼稚的、庸俗不堪的地方想起：那支离破碎的片断，假钻石以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些赝品，那些假货，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那些忸怩作态的东西，矫揉造作出来的灵活自如的表演，内心异常凄楚却要强装笑容的可怜姿态。就是这些使马戏团动人心弦，成为典范，也是它被称为人类社会简单雏形的原因：在泥淖和污垢中顽强地打造出的一些短暂梦幻。表演在每天晚上8点半开始，星期天则在下午3点。
因此你必须找到那条通往马戏团的路，排一小会儿队。掏出大笔钞票，待在不舒适、破烂又有怪味的地方。坐得不舒服却要待许久，但是你却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不适感。你自信可以避开这种重压，看着杂技演员轻盈的动作，叹服魔术师的神力。你可以幻想一个布满水晶球，在探照灯照耀下闪闪发光，人们在流行乐曲的嘈杂声中露出笑容，在棉花糖中兴高采烈的人类社会。你会觉得舞台上的人物都很美，很勇敢，道德高尚，值得称道，能创造丰功伟绩；他们比普通人更高大，身上熠熠生辉，而且是那样灵巧、轻盈、敏捷、飘逸。你在这个饰满闪光片的温馨环境中飘游了一段时间。
接着，也是最重要、最惊心动魄的一幕，演出中途出现了状况。一个球掉了下来，一次空中杂技跌落下来，一只鸟固执地一动不动。你发现做柔体表演的美貌女演员所穿的裤袜破了个洞。可怜的一幕，拙劣的行径乍现眼前，给这尘世间的梦境染上了污渍，如同撼人的挫败般，多少会伤人。这是人类执拗本性的写照。你一定要不定期地再回马戏团去感受一下。

第二部分第19节 试衣服

时间：30~50分钟
设备：成衣时装店
作用：爱好幻想的
几千年来衣服已不再是御寒、防雨和遮羞的物品。似乎很难想像即使是最原始的人类，也不只是以衣服保暖。也许这些衣服总连带着一种象征作用。我们也借此发现，在人类学家要让人了解的任何社会中，衣服也不会降低到只是实用的地步。服饰总是某种标志，与权力、标准、社会规范或社会角色关系密切。
人类以不特定的方式，在外貌打扮及服装的含义上推陈出新。服装能说明一个人出身的社会地位、物质条件、他所行使的特殊权力或他所受到的统治，衣服标志着阶层、性格、年龄、职业、反用角色、违抗和服从。他们可以说：“我是来自郊区的一名青年，穿着与我同龄的中产阶级青年人同样品牌的服装，为的是设法摆脱屈辱的境遇，我选错了色调，搭配也不得体，而我自己却并不知晓。”
你可以做个试验去试衣服，并不是想购买衣服，而是要探索出乎意料的装扮。你不要像往常一样去找寻适合你、符合你爱好，与你的身份、身材、体态和理想相适合的衣服，而要去试那些不合适的服装。对你来说太花哨或老气横秋、太过前卫或太过村野、太鲜艳夺目或太暗淡无光的衣服。这些衣服无论如何总是那样的不得体、不适合我们的口味，与现实距离太大。如果每天换上一身奇装异服，都会让你觉得滑稽而哈哈大笑，那就对了。
想像自己是小时候玩的纸娃娃，可以经常换装。把自己设想成芭比娃娃，你就设法装成摇滚乐歌手、外交家、商务人员、吟快板者、农民、卖肉的、美术图案设计者、猎野鸭者、知识分子、道路清洁工、足球运动员、小干部。每次你构想与这些衣服相称的生活时，包括：说话方式、吃相、居住社区、休闲方式、旅行等等。然后你把一切都挂在一个衣架上，向所有的店员致谢。

第二部分第20节 练书法

时间：20~30分钟
设备：优质纸张、优质笔
作用：聚精会神
写字算不上一种脑力劳动，应该先将它归类为手部运动。我们写在纸上的所谓有含义的字句，趣味性不及书写文字，能画出它们正确与美的轮廓，以及追求直线、弧线、环形与点的细部平衡。
为了体验这一点，开始时你就应该专心致志地用相同的节拍，不间断地、按部就班地写出一些句子，甚至最普通的句子也可以，只要是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就可以。这一次重要的还不是你要表达的意思。符号的内容、人们口中的字是次要的，惟一有价值的是线条的规律性，提笔写出时整齐划一，使前后连贯、外形美观、清晰可辨、比例匀称、笔画分明。
你要全神贯注于你的肌肉在做正确而微小的运动，圆珠笔或钢笔短暂地划过。注意在两句话之间要一气呵成，尽可能不要停顿，保持相同的速率。你写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是在写就行。尽量避免速度慢慢加快或减慢。字应该是用心写出的、工整的，但同时只不过是信笔写出，枯燥乏味、一成不变但却流畅明快。字的表达方式应尽可能地保持不变，你应当做到保持完全自动的无懈可击的连贯性。现在惟一重要的是让你果断地去写，专心一致到越来越能机械式地随心所欲，用字母与文字在纸上不断堆砌出横的线条。
你可以把即兴想起的一切写出来：童年的回忆，购物清单，最近流行的骂人话，假期明信片上的祝词，内心的独白，情书，报税单，事故证明。重要的是每次你要尽可能不注意那些句子的意思是什么。不论它们表达了什么意思，都应视之为继续性文字。
目的是要体会到一行行写出的字、一页接着一页的书法与那些句子所表达的意思毫不相干。一方面有观念、句型、结构、感情的变动、逻辑与冲突的迅速增加。另一方面（这还能算“一个方面”吗）是拼写时在抖动，那是奇特的，几乎是单纯的、自动的，而只是因为要继续写下去而抖的。
也许这样会使你感受到所要说的和想的一切都是双重意义的。文字不仅是用来传递多少有点儿熟悉而表面上可自由运用的意思。你可能可以隐约地看到，由自己手的运动所引发的普通书写，原本便存在一种秘密的、源源不绝而难以掌握的连续性。这与那些字眼的含义毫不相干，与文字所传达的观点、信息、情感也毫无关系。书写，仅有书写而已，让无止尽溢出的文字，穿越身体、肌肉与纸张。

第三部分第1节  在壁炉中点起一堆火

时间：15~20分钟
设备：壁炉、木柴、废报纸
作用：原始的
这样简单地在壁炉中升起一堆火，可能是一种已丧失意义的古老仪式。你也知道要避开那些盲点，然而你却会忘记这些动作的意义。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会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感动你，令你着迷又感到心安。
于是你要像从前每次一样做出每个动作，同时要仔细观察。你首先跪着或蹲着，为了清理炉膛，你得检查炉灰是否已被清除或倒掉，空间是否足够，通风是否良好。为把火点着，柴火不能太粗，并用壁炉的柴架稍稍加高一点儿，或者用普通砖头，若没有这些东西就用几块木柴—目的是要使炉子下面的空气流通。同样，要注意不要把木柴紧贴炉底，得留出一点空间，一条通道。再加一些小的木柴—柴捆、小树枝、装运水果和蔬菜的木条箱，但量要适中。把成堆的旧报纸（最好是日报而不是杂志，因为杂志难以点燃）剪成厚厚的长条，或者卷几张以取得纸绳的效果。不要堵塞空间，在柴火下面留空。
点上几张纸，然后把这个小火把对准中心放入。接下来的几分钟就极其有趣了。紧接着会产生的反应是一连串的噼噼啪啪，一束束耀眼的火星和一阵清脆的噼啪声。然后是渗水的木柴发出的第一阵嘶嘶声。而纸一旦烧光以后，疑虑或焦虑的时刻就出现了：火焰消失了，炭火基本也没有了，只有一阵浓烟表示还有一线燃烧的希望。烟还在继续冒，又浓又粗。烧尽的纸还在四周发出红光，一块一块地泛着红。接着就完全熄灭了。你脑海里突然涌现一个想法：这堆火永远升不起来了，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木柴潮湿，纸卷得不恰当，太紧或太松）。一切似乎并无异常，然而你表示怀疑，你在荒唐地、毫无理由地，也毫无根据地担心整个操作会失败。就像你确实不知道双颊泛起的红色是因为热还是焦急引起的。你在吹几块火炭，但火炭太小了，没有成功。烟又变得浓密起来，嘶嘶声加剧了，但火始终没有点起来。你在考虑应该多加点儿纸，重新生火。你正在疑惑着。耀眼的、通红的小火焰突然从烟中冒了出来，一瞬间，火焰就把烟驱散了。火好像是突然爆发一样。你现在可以注视它吞噬木柴，占据木柴上部、舔着木柴外皮，使木柴起起伏伏地出现红色。一切都很顺利。
你要思考一番刚才使你忧心忡忡的原因，现在又使你放下心来的理由。也许你始终记得灯火熄灭的黑暗年代。突然升起的每条火舌都意味着对黑暗、饥饿、寒冷、死亡的出奇制胜。

第三部分第2节  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时间：几分钟
设备：无
作用：困惑的
重要的是能顺着思路考虑，想想要说什么，而不是去思考言词的形式和它们的发音。如果总想着要说什么，你就会有点儿无所适从，而且还会留下不愉快的经验。就好像你在电话里讲话那样，如果不断传回来的是自己的回音，你会难以继续下去。
实际上我们永远也不需要知道我们正在讲话或是我们沉默不语，或者我们正讲到萦绕脑际的事，想要全身心地把某件事办成，最好不要告诉自己：“我正在表达自己的思想，我正在讲我要讲的话。”这种做法完全有可能令你一时语塞，讲不出话来。因此应该避免它干扰一次会议、一次政治演说、一堂课等等，并扰乱秩序，从而出现讲话会无缘无故地戛然而止的场面，这是公众理所当然不愿意看到的。
你会像我们每个人那样做到避免出轨。解决办法是将正在进行中的谈话，保持在较低的、朦胧的或次要的位置。不要刻意抓住含义不放，聚焦在句子本身以外的东西上。你要继续侃侃而谈、永远不要左顾右盼或中途停顿，否则会一时语塞，无从讲起。只有接着往下讲。
现在再来看看这种局面所造成的奇怪后果。我们只有无视语言的存在，才能讲话。知道如此，就要把语言的存在放在暗处，别再去想它。我们当然可以去修饰话语，或按自己的心意说出句子，但重点不在这里。我们只是不能去思考自己“正在讲话”这件事。

第三部分第3节 在电影院中哭泣

时间：90分钟左右
设备：一部长片
作用：使平静的
影片应有一定的特色：不至于深奥得只适合知识分子，容易领会，能预见到剧情，一眼就能猜到结局。这可能只有爱情故事才适合。坐得有点儿近，像是为了不放过每个细节，“走进”银幕，物我两忘了。终于以为在银幕上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伟大的、美丽的，但却又完全是伤心的。时而朝三暮四，时而又如纯情少女般天真，多愁善感。这可是彻头彻尾的变化，否则就不叫看电影。因此不要怀有任何成见，或过于严肃。逐步地把一切戒心、一切疑虑都打消，大胆坚决地当一名忠实的观众。
当有情人劳燕分飞时，当女主角死于非命时，当凶杀、罪恶、荒唐之举得逞时，当美梦破碎时，当心被撕裂时，当小提琴奏出小调时，当打击乐回响时，你只要哭出声来就可以了，要哭得声泪俱下，不假思索，也不要感到羞耻。要哭得催人泪下，不忍卒睹，没完没了。既感到绝望，又觉得心安，完全沉湎于故事的情节中无法抗拒，悲痛欲绝，听任痛苦慢慢消逝而感到无比庆幸，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应该有意识地、随意地去体验美好的感觉，不必刻意盘算，纯粹是为了取乐。这种看似天真无邪，而且还不无自豪的潸然泪下的感觉背后，隐藏着一种奇妙的快感，一种抛弃一切障碍、暂时失去掩护的体验。

第三部分第4节 多年以后与朋友重逢

时间：2~3小时
设备：故友
作用：按年代先后顺序
这项体验可以在不同年龄段的人中进行。根据生命的不同时刻，这项体验为你带来的感受也不同。孩童时期跟两三年不见的玩伴碰头，就算是在懂事的年龄，甚或在幼年时曾一起玩过，也不太容易再相认。
“你知道他是安托万吗？你想不起来了？得啦……玛丽兹你该认得出来吧，你瞧，她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
于是勉强装出笑容，目光却移向别处。两人将因此而结识，但对过去毫无印象，或几乎想不起来了，只是隐约地有些记忆。
少年时期，如果你的一个男伴或一个女友已长期不见，那么既高兴又有点困惑。高兴和困惑都源自记忆中残留的一点特征和立刻可以辨识出的模样，与正在成长的胸部、汗毛等同时出现。人们在幼年时相识，长大后又从身体上认出，这真奇妙。
如果是成年人，时间还可以拉长一点儿。相隔10年、20年或更多的时间互不相见。在咖啡馆或饭馆的等待中，不知道彼此能否认出，也不知道怎样通过彼此的表情、皱纹以及岁月所留下的痕迹来相认。出现一种恐惧和亲切混杂的感觉，而无法真正知道究竟是惧怕对方，还是自己；能亲切面对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接着是第一刻刚认出对方来时那种奇异的姿态：从什么地方认出的？从眼神？从微笑？从某个面部表情？也就是以怀疑的心态去打量对方被岁月摧残的脸。对方显然是老了，而你知道自己也不年轻了，只是看不到而已。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就习以为常了。你可能因此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突然开始担心时间的印记也间接上了身，因为你怀疑自己也……

第三部分第5节 逛旧书店

时间：2~3小时
设备：几家旧书店
作用：胡言乱语的
这是一件偶然的事。你总算走运，有一点儿空闲，但事先并未预料到。是在两次约会的间隙，或是因为交通受阻，也许只是碰巧经过。无论如何，事先都没有想到。你就这样走进了旧书店，把城市、街区、国家或季节都搁在一边。这是个书市，是惟一的店铺还是一条专辟的街道，都无关紧要，惟一重要的事是你全身心地进去了，置身于书的世界中。
你从一个柜台走到另一个柜台，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走，一道墙一道墙地走。你没有找到任何特殊之处。但你觉得书名、作者、人物在吸引着你，好像每本书都在大声呼唤你，试图把你吸引到它那里。你在猜想每个封面的后面，如关闭的窗户或拉开的百叶窗后面，有着完整的生命与呼吸的气息。每卷书中都有各种命运在等着你，也许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人物的命运、昙花一现的命运。这无关紧要，如果你走进书店，你会长时间地走神，想得非常遥远。
然而竞争是激烈的，在这成千上万册书中，你会去看哪几本？你会感到那些书名在悄声细语，而且越来越近：“我的宝贝，你来读读我行吗？”“把我买走吧，你不会遗憾的……”“你如果把我稍加翻翻，就会爱不释手的！”“我等的就是你？把我买去吧！买去吧！”你老远地就赶快走开，以摆脱这一连串窃窃私语的纠缠。你会听到低声细语，你会呼吸到呈现在你面前的一篇篇文章的温暖气息。
你直接感受到了这样一条真理：文学是一种倚门卖笑，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每本书籍都是一个待嫁的女子，她试图引起你的注意，想把你那匆匆的一瞥多挽留片刻，想久久地停留在你对她的兴趣里。所有的艺术也是如此：这些作品都在悄声讲绵绵情话，而你的目光从一件作品移到另一件作品中。
你最后也许会把书店看成展会，把展会看成是欢快的聚会，把文化看成一种狂欢的酒席。即使你的闲暇时间过完了，那些召唤声仍在继续，你不由得对那些艺术家产生一种深切的怜悯。

第三部分第6节 变成音乐

时间：20~120分钟
设备：一首乐曲
作用：现实主义的
把扬声器的音量放到最大。你听到你爱听的一支乐曲，接着闭上眼睛，放松一切警惕。不要做任何努力去看、去听或去想它的内容。放松你的全部肌肉，你的身体变得沉重、疲惫、软绵绵地瘫到沙发上（或地上、或床上），你在那里干脆躺下来。一切其他事物都消失了。
你听到的只有音乐，你等待着，一切顺其自然。你的有意识的干预是无用的，甚至是有害的。完全地、绝对地只以音乐为伴，它不会占据你，是你自己要消融、分解成音符，变成节奏和音色。你又知道那是多么的不准，表达得又是多么不好，只不过有那么一点儿相近，因为文字原本便不是为此而创造的。必须等到没有语句的时刻，大家就不会说你飘荡在乐曲中。因为要使这种表达具备某种意义，就必须存在一个与声音本身截然不同的“你”。现在消失的就是那个“你”，只剩下乐声中绝无仅有的、单纯的律动，你也化为了音乐。
于是你可以试着像从被遗弃的、无力自主的身体之外，从远处看自己。
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阶段，而你所经历的片刻，才是魔力和特殊的力量所在。变成音乐并不是为了去旅行。当我们继续做下去，位移就不再是问题，地点、距离也不会造成困扰。紧接着什么也不存在了，使你无法做自我定位。只有音乐保存下来，它组成了当前的结构，形成了引向任何生活的直接通道。而你会悟出下面这个你平时觉得艰难晦涩的句子所蕴涵的真义：“如果世界消失了，音乐仍将存留下来。”

第三部分第7节 拔一根头发

时间：3秒
设备：一根头发
作用：微乎其微
疼痛很轻微，像被一根大头针轻轻地刺了一下，头发就干脆利落地从头皮上脱落下来。你抓住一根头发，干脆地拔了下来。也许你怕痛而犹豫，也许你曾不得不试许多次才有足够的勇气，然而刹那间猛地一拉就足够了。
现在成功了。那根头发在你手指间。在头发原先生长的部位，在你头上只剩下一块微小的碎片，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辐射。疼痛感既真切又模糊，这是异乎寻常的，因为首先在局部范围里确实疼痛异常，然后就逐步消退，直到变得分辨不出为止。你是在回忆皮肤上所受的痛苦而不是目前还存在的感觉。
你会说，那是一种荒唐可笑的体验，毫无用处，没有任何意义。你讲得完全有理，这正是它的有用之处：使得既无意义又无答案的许多问题变得敏感起来。你现在少了一根头发，刚才你一共有几根呢？现在又有几根？你刚才曾孜孜以求的是要知道你的头发的准确数字吗？现在为什么又对此感到索然无味了呢？少了一根头发，你是否变成秃顶了？从少了几根头发开始，人会不会变成秃顶，谁知道呢？
这些都是没有答案的疑问，因为它们涉及到边界问题，辨别身份的界限问题。而边界不是线条，我们知道某个人不是秃顶，而另一个人却是秃顶，但我们无法划出一条秃与不秃的准确的分界线，更无法精确到只有一根头发之差。我们同样只能近似地界定我们自己的身份。我们显然是朦胧混沌的群体，就像一圈圈的光晕，一层层的浓雾，不会知道我们目前的处境，更不会精确到只有一根头发之差。
我们今后依然会对此一无所知，继续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痛苦。

第三部分第8节 在幻想的森林中漫步

时间：2~3小时
设备：一座森林
作用：颠覆性的
最好有一座真正的树林。当然以冬天为佳，无论如何要在一个可以长时间漫步，以一成不变的步子走路而不受暑热侵袭的季节。呼吸均匀平稳当然更好。你不妨借机抛去一切烦忧，以轻快的步子漫步一段时间，仔细调整呼吸与步子的规律性。
第一阶段是通过反复演练，让自己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产生一种自然而然的律动。要确定你在森林中的走路是否已处于这种节律，方法极其简单：突然停下来，但依然以相同速率呼吸。要是树木看起来依然在前进，那就说明你的方法适当。要是相反，整个景物与你同时一动不动，那你就要继续走下去，你还没有走到故事的开端。
当你能确保达到了要求的速率，那就继续走下去，不需要仙女也不要精灵的协助，更不需要地精及妖精的帮忙。只要有一点儿诚意、一定的恒心和一点儿热情就够了。
你只是想像那座森林就是你的灵魂，你是走在自己的思想里面。紊乱的乔木林、桦树林的白色空间、潮湿的腐蚀土与苔藓，不，这一切都不是外部。穿过密林中的朦胧，踏着你无须知道的内涵，一切都改变了。你正在你的思维中信步漫游。你怀疑，你也许永远摆脱不了自我的圈子。你不必去弄明白为何会如此，你只要证实这些中间色调，这些明暗都在你心里。还有那些半明半暗的灌木丛和宁静的林中空地，那执拗地待在那里的树桩，带点儿半透明的一块块空隙之地都是属于你的秘密财产。
你可以隐约感觉到也许精神也没有外部，或者可以设想精神的外部犹存，但人对它却一无所知。
你从这种森林游戏中可以随意推断出一些严肃的结论。只要以下一点原则即可：想像从来不是，也绝对不可能是加诸于事实，或与之对立、背道而驰，甚至混淆事物之物。我们永远必须赋予事物本身一些想像的空间。

第三部分第9节 单人游行

时间：30~40分钟
设备：一个自由空间
效果：去政治化
你静静地在街头漫步，但这只不过是表象！虽然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动作也很平常，但你却正在游行。这一点只有你一人知道，谁也猜不到。既没有横幅标语，也没有一声呼喊。连可以说明你走路有着某种与众不同之处的一丝迹象、某种异常都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什么异乎寻常之处。
你就这么默默地走着，但你在心中呼喊着口号。这种方式很奇怪，有节奏而且很激烈。也可能是一些谩骂，一些诽谤性的言辞、一些可以受到法律制裁的语言。你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你向传统观念挑衅，你呼喊着你的见解，你鼓噪着你的决心，你在抗议。
然而对此大家都一无所知，那位和你交错而过的太太和那个走到了你前面的孩子，还有那位从街角漠然地看着你的警察，谁都没有看出来。这不是一次游行，你只不过孤身一人而且沉默不语。这只不过是为了了解情况的一次体验，但你要了解什么情况？
但愿每个人都能在别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这样做。街道上人们擦肩而过，来来往往，忙于事务，走着自己的路。这仿佛是个哑剧，上演着内心的抗拒。
然而情况就是如此。你不妨沉思片刻，在这条平常而毫无特色的街上，无形中交织各种浓烈的情绪，从刚刚开始你在人行道上走的那几步中，你已经与一个恐怖分子擦肩而过，与一个身患癌症的女士交错而过，还与一个绝望的失业者、一位怀孕的少女、一个没有证件的移民、一种失落的希望相遇而过，而你自己却懵然无知。
你显然不可能知道。

第三部分第10节 待在一张吊床里

时间：不定
设备：吊床一只
作用：冒险的
吊床不用很宽，平底的吊床有如吊在半空中的床垫，最好不要考虑。也不需选用真实的、不稳定的、难以驾驭的天然吊床。除非是从吊床里出生的，从小学会了在那里睡觉并在那里转身，否则最初就有点儿冒险。不要太冲动，或有任何唐突的行动。最好整个人放松，全身懒洋洋地窝在吊床上。
你心里必须明白，并非躺在吊床里达到平衡，便可以一劳永逸。即使人们以为掌握了稳定性，但塌落永远可能存在。要保持平衡最好的办法，是意识到那张吊床随时都可能突然断裂，而且摸不清原因。这种断裂一直是有可能的，应该早就认清这一点，但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好，放轻松点，不要耿耿于怀。只有想起这种塌落是可能存在的，而且漫不经心地看着这种永远存在的可能性，才能避免这种塌落突然发生的恶果。
总之，你可以从吊床的经验学到如何在悲观的情绪里，将负荷减至最轻。最坏的情况随时可能出现，但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于是人们终于从对可靠性的幻想中解脱出来，这种可靠性实际是对摔得粉身碎骨的另一种担心。最好是与之维持一种轻微的平衡。
回顾一下，摔落的可能是始终存在的，但它只是一种可能性。完全相信有风险反倒有安全保障了。这是对最恶劣情况的一种讽刺。
显然，在生活中也应像待在吊床中那样处之泰然。

第三部分第11节 编造新闻的各种标题

时间：15分钟左右
设备：纸张、铅笔
作用：令人冷静的
你远离一切，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你连一台收音机、一部电话都没有，当然也没有报纸、没有电视了。你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你希望有些新闻可看。专家指出，人们对新闻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程度的依赖。有些人每天要有数次给自己充实一些新闻量，另一些人只要早晚掌握一条新闻。有人一天靠好几次一定“剂量”的新闻“过瘾”，你也可以用传真、电子邮件，或用手机上的信息来接受资讯。
这一次，你真是一无所有。手头没有任何机械，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但仍然要设法应付。标题，你只有自己杜撰了。这样一来就有新闻看喽！你可以发现，这并不太难。在国内政治方面，一个部长的辞职、一系列新措施（这些措施可按照你的心境，用于税收、教育、交通、环保等）、一桩丑闻、一场论战、一次正式旅行等等，都可以供你选择。在国际政治方面，一场战争、一次军事政变、一次专家会议（这次又可视你的心境而定，会议的议题可以涉及货币问题、电子商务或捕鱼），甚至恐怖分子的一次暗杀、一次地震、一场火灾、一场洪涝也可供你选用。
不要忽略某些科技新闻：人类在克隆方面又迈出了新的一步，制造出了存贮数据的新材料。还要添点儿文化活动：最新的影片、新的展览会、作家的描述。如果你愿意，还可加点儿“寻常百姓”的社会新闻：某个女演员的一次离婚、两则公主结婚的消息、一名歌手因为车速过快而被捕等等。
最后的一笔是：几条社会新闻、外省的一宗强奸案、郊区的一宗凶杀案、在高速公路上一辆大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这就行了。你几乎应有尽有了，当然花边新闻不计入内。但是你还可以添加一则气象预报，证券市场的几次交易，甚至彩票的摇奖结果。如果摘要中还缺少一点儿东西，那么应该想到某个高层政治人物的死讯，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发，电影明星的动向，再加点儿回顾介绍，不外乎歌功颂德的评论与生平史实。
填补空白并不是这次体验的目的，应该让你认识到：大量的新闻都在不停地重复，而且都是千篇一律，不知会重复多少次，毫无变化，毫无新颖之处。制造一条假新闻特别容易，这一点证实了如今最不新鲜的事就是新闻了。这些新闻滔滔不绝所讲的就只是人类无穷的灾难。总之，如果把这个没什么吸引力的讯息说得漂亮一点儿，或许可以说新闻是能让人联想到新奇的偶发事件。要是你经常重复这项体验，或许能进一步认识到，成千上万的新闻，其实并没有多少重要性，也几乎谈不上真实性。
那这究竟算不算新闻呢？

第三部分第12节 听短波

时间：15~60分钟
设备：一台有短波的收音机
作用：世界化的
这已经成为老旧的戏法。在互联网和网络时代，收音机已经是史前的产物了，早已经过时，甚至是有点儿可笑。它使人想起那些叫做酚醛树脂或绝缘胶布的古老材料。这是另一个世纪所生产的，只是印迹存留至今。虽然它比较破旧，但仍然不妨碍人们从中进行某种有价值的体验。
因此你要买一台短波收音机。最好是等到夜间，因为这时收听得比较清晰，想像效果也比较好（虽然你仍然可以在大白天进行这项体验）。打开收音机，慢慢旋动选台钮，要连续不断地旋。尝试着在你所听的内容中不要有任何新闻插入，如果这类新闻存在，你尽可以置若罔闻，如果有电台或游标提供线索也不要去理会它。要避免预先知道你在听什么。摸索着向前进，戏法仍在继续进行。
一秒一秒地过去，你从这个世界走到另一个天地。播音员的音色、音量和语调一直在变。你会立即听出某些语言，其他语言使你目瞪口呆，使你游移不定。那个人讲的是匈牙利语吗？如果对这两种语言一无所知的话，怎么辨别是保加利亚语还是罗马尼亚语？还有法国北部的语言呢？亚洲的语言呢？你会体验到你与目前正在讲话的陌生人既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你很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讲话，有些人好像就在眼前。然而你无法确定他们的方位，也不知道他们讲什么，甚至连他们讲的语言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你就这样由一群讲话的人影包围着，有隐身人在四周簇拥。你知道他们也许都活着，但你无法说出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心事。你可以随意地设想他们，想像他们在录音棚、在扩音机前讲话，那讲话背景可能装潢简单，可能很肮脏。你可以想到那些正在收听的人群，可能有塞尔维亚的农民，有开罗的商人，哥本哈根的官员，都是地区迥异的居民，服饰不同，爱好和忧虑也各有差别。
你被一个高深莫测的技术问题难倒了。在一人独处中，在寂静中，在你能想像的最妙不可言的离群索居中，你周围有成百种口音操着几十种陌生或难以辨认的语言，你对此永远无法了解；这数百种操着几十种陌生语言的低语声，是你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除非它们无止境地扩展成一个既难以辨认，又不断变幻的人脸面团。

第三部分第13节 切断电视机的声音

时间：5分钟左右
设备：一台正在工作的电视机
作用：有教育意义
很少有人会以有效率的方式收看电视。即使有些人花了不少时间并看了许多节目，但他们也不算正在看电视，因为人们几乎始终在听声音。图像—声音是同步放出的，它们构成一个整体。无论节目是荒诞不经还是精美绝伦，人们都对这种组合备感兴趣，大家既在听，又在看。只是一般人不会仔细看荧屏上的影像，探索它们奇特的地方。
因此切断声音，然后再看。你就会经历一连串忍俊不禁的事。这些人在争论、发怒与激动，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人确实可笑；还有些女节目主持人在矫揉造作、手舞足蹈、笑容可掬；在片头字幕出现后，下一位女主持人还是矫揉造作、手舞足蹈、笑容可掬。可笑的还有那些没有声音的歌唱家、默默无声的记者，张着嘴但却一声都吭不出来，他们在默默地吼叫，还有那些没有音乐、毫无激情的广告。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呢，在有点儿深沉、有点儿凝重的笑料后面，隐藏着一种恐惧。有点儿机械的、僵滞的、无情的表情出现在这些人的面部，停驻在这些双唇抖动、双颊无端鼓起的脸孔上。这里指的并非尸体的死亡、冰冷，或是他们发白僵直的模样，而是一种没有生命的摆动，一种为了逃避虚无而做出的徒然的努力，一种跳起又倒下的运动。
应该抛开一切焦虑不安，一如摆脱可笑的感觉。不必去取笑也不必害怕。在笑料与机械表情之间斜向地前进。只看看这些没有声音的图像的那种样子：实际上是索然无味、没有丝毫趣味的东西，它们既没有表情，又空洞无物。
电视同样能启发人的智慧。

第三部分第14节 重返在心目中显得更大的童年故地

时间：瞬间
设备：童年的一处故地
作用：错位的
这事我们都曾经历过。你对儿时嬉戏地的记忆非常 深刻，印象中它非常大。辽阔得可以奔跑的田野、一望无垠的平坦空地、宽广的院子、逃学的场地；喧闹、捉迷藏、设圈套的地方、潘帕斯草原和原始森林。暴露在原野空地需要一点儿勇气。从这头走到另一头，也需要一点儿耐心及不少力气。
你不是在那边长大，其间，也没有机会回去看看。现在长大成人了倒突然回来了。这是个很小的空间，范围有限，很狭小，而且越缩越小了。然而一切都还是维持着原貌：整个地方的大小，一些细枝末节，那个房角的窗户，这面有点儿泛黄的墙壁。但它仿佛是个模型，一个缩小的模型，一个微型的儿时纪念碑。
看看这种惊奇的特别之处，以及一种不寻常的不安感。你以自身为参考依据，你自以为是个参照点，但你没有立即感到身材的变化，你下意识地认为事物已起了变化，它们挤紧了，缩小了。因此你在这有点儿像个巨人。
你知道了事情并非如此也是徒然，那种不适感依然存在。你的记忆和现在的感觉并不正确，记忆和感觉都很强烈，但却不能相融。你感觉到自己处境微妙，你不知如何自处，仿佛成了赘物，变得多余。更扰人的是，你个人生命的延续性似乎也出了问题。

第三部分第15节 习惯于吃某种不喜欢的食物

时间：几年
设备：某种厌恶的食品
作用：使开化
你实在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真是无可奈何，你甚至有意在不同场合，每隔一段时间，便昌险尝试，没用，一切都是徒然，你仍然不喜欢它！你吃它的时候并不感到难受，但吃了以后却无满足感 ，也不觉得对胃口。不是过敏作崇，这纯粹是个口味问题。于是，你要把它吃下去了。
最初只是一小口，而且好像在危险面前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要大力彰显自己不受束缚一般。接着，次数就稍稍多了起来，而且有点儿定时性，有点儿不以为意了。经过几年以后，如果你顽强地坚持下去，你吃这种东西时会毫不介意。不过你可能一直不喜欢它。吃它，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快的感觉减轻了，几乎达到毫不在乎的状态。你最后竟然会表现出对这种食物的偏爱，并非因为它的口味（个别除外，始终令人讨厌），也并不因为习惯成自然了，而是因你终于消除了这种厌恶后，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温情的表现。
接下来要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忍受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儿非理性，或许还显得愚蠢，又平白让你不舒服的考验？答案不会引起任何异议：为了文明！
那么无论文化差异和时代变迁怎样，文明究竟指的是什么？不盲目地追随那些诱惑，也不机械地对反感逆来顺受。文明使游戏复杂化了，阻止了那些冲动。因此有人回答你说，长时间尝试的目的，是要以高于教育意义及超越公正的方式，让你参与人性的大探险。

第三部分第16节 尝试禁食

持续时间：12～36小时
设备：无
作用：孤独感
世界各地、历朝历代的修炼者都使用过禁食这一手段，这并非偶然，因为除了毒品，没有更有力的手段能改变我们与世界的关系。禁食的时候，人们的感觉各不相同，无论是感到害怕还是安慰，禁食总是在起作用。这不足为怪：我们与最古老、最恒定、最有机的现实的关系是通过食物来构成的。有意识地不吃东西，会直接触摸响到生命最古老的基础。
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过去，根据自己身体内部的结构以自己的方式来做出反应。某些人立刻会感到不安，好像自己身处不毛之地，到了一片遍布乱石的沙漠地带，永远不会有什么会使他心安和给他慰藉。相反，另一些人却觉得放心、轻松，为再也不受食物的束缚而感到无比舒畅，为终于摆脱了要定时消化固体物质的繁重任务而兴高采烈。
如果你还没有体验到这种状况，那么不妨就拿一天试试。除非患有某些特殊的疾病，否则这并没有危险。定时饮用糖水，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什么东西了。在几小时以后，探索你心情的改变，更广义地说，就是看展现在你面前的“现实”究竟是什么就可以了。
减少一点儿葡萄糖，少吃一点儿脂肪，少吃某些蛋白质，这样你就不会再用相同的看法对待世界了。难道你不觉得应该从这种状态中得出种种可能的结论吗？不妨一试。

第三部分第17节 抱怨10分钟

时间：10分钟
设备：无
作用：严峻的
抱怨总有某种理由。人们因受到了伤害而心情不好和不满；有人触犯了你，你觉得某件事很不愉快，于是你不管对不对就低声抱怨（从你的角度看这是理直气壮的）；你对某种不快、某种不公正行为提出抗议，并用大喊大叫，咬牙切齿来发泄心头的不满。
这个体验也是一种抱怨，不同的是，要冷冷地、没有原因、无故地抱怨。你要做出各种发怒的动作，但不要感到情绪波动。你一个人单独坐在房间里，你开始无缘无故地低声抱怨。
你要消除最初的那种不自然的尴尬感觉。发出种种呻吟声，放开嗓门大吵大嚷，高声抱怨，低声发牢骚，声嘶力竭地说出这些流行语：“这简直难以置信！”“不，这件事还没完！”“你再敢这样做试试！”“这简直不—可—思—议！”“啊！坏蛋！下流胚！混蛋！卑鄙无耻的小人！笨蛋！一群蠢材！”
应尽量避免想到任何事物。注意不要采取让自己心情不好的实际行动，只限于口出恶语。继续表演下去。要想像有人要替你摄像，要做得像真的一样。你顿足或捶胸，或手足并用，你想在哪儿干就在哪儿干。你大喊大叫：“真恶心、可恶、无耻，令人难以忍受！”你会把他们骂倒，他们将为此向你赔罪，你会把他们打个稀巴烂，你知道如何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还让他们由衷地感激你，他们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然后再利用气流和声音使劲儿高喊几声。
接着停止一切动作。舒一口气，喝一杯水，打开窗户。记住：大发脾气也只不过如此而已。

第三部分第18节 乘车穿过一座森林

时间：10～20分钟
设备：轿车、森林、公路
作用：侏罗纪的
树木飞快地在眼前闪过，几乎立即会产生非现实的、电影院中的效果。如果你有机会当一名乘客，你要毫不犹豫地把头转向公路边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树木从你眼前飞快地闪过。这只是初步的催眠状态。下一步是凝视沿着森林长出的多少有点深暗色的林中灌木丛。这次你的目光要放得远一点儿，盯到树枝下的窟窿处，看到翠绿的光芒，偶尔还能看到一片漆黑。人们在这种地方怎么生活？在这儿长期待下去会是什么滋味？在这里或其他地方，在中世纪时，在没有大规模开垦前又是什么样子？
车辆会给你提供特殊的保护，你在车身与车窗的保护下飞速穿过。森林中影影约约的恐怖景象会感染到你，会渗透到你心里。即使加大油门，你也会觉得你永远也走不出这座森林。

第三部分第19节 毫不犹豫地付出

时间：瞬间
设备：手头有的
作用：无偿的
你对那些接连不断的动作、按部就班的进程和毫无新意的任务早已不耐烦。在你觉得无足轻重的时间里你机械地走着。你几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连自己都不例外，对其他人或其他事物就更是如此了。这时候突然出现一种惨不忍睹的悲惨景象：城市中的流浪者，肮脏的或残废的、疾病缠身的孩子，皮肤因冬夜的寒冷而冻得发紫，或因喝了酒而发红。在街角，或就在人行道、地铁出口、红灯闪亮处，到处都可看到，而且突然映入你的眼帘。
你立即施舍，不知何故，不假思索，也不加计算地给予。没有深思，没有理论，也没有解释，把你手头所有的都拿出来，一张钞票、一块夹心面包片、一本书、一枝钢笔、一次微笑。你不必介意那些东西的价值和这种举动是否合理。
你就尝试着无条件地给予，但并不是完全不考虑给什么东西，要给谁。那必须是属于你的，而且是你珍惜却不是真正需要之物。至于要给的对象，是正在期待的那个人。只因为对方伸出了手。
你冷静地想想，那微笑是由于不理智和心血来潮而随意露出的，含意模糊。一旦认真思考起来，你会找到各种理由，无论是正确的还是偏颇的，都会觉得这种施舍毫无价值，那种乞讨是可耻的，你的慈悲值得怀疑。因此你必须当机立断，把在你施舍那一刻产生的想法排除掉。施舍属于怜悯，是要去援救别人的突发念头，是与别人休戚与共的想法，而这种想法正是经过冷静分析要抵制和消除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竭尽全力抑制思虑行为。对方对你表达感激的片刻将深深存留在你的记忆当中。你早就忘掉了已经自然消化了的美餐，那些合情合理花掉了的钱也早就从你的记忆中消失。相反，你却始终记得你所给予的一切，以及伴随给予而做出的动作、绽开的笑脸和说出的话，对这些你都念念不忘。这不仅是遗望的反面，也是相对于内疚悔恨的另一面。

第三部分第20节 找一种蓝色食物

时间：不定
设备：不指定
作用：含糊不清
从他处看地球，人称地球为蓝色行星。确实，地球上存在许多蓝色现象—万里无云时的白日天空，还有海洋。我们一直淹没在蓝色之中，而且不时凝望它，呼吸它，但却不能吃它。蓝色是不能吃的，它可以使我们摆脱贪欲。
这个奥秘虽然简单却极其深刻。事实上，世间有各种色彩的食物，所有的食物基本上都能激起我们的食欲。但没有什么蓝色的东西可以食用，而浅蓝色、深蓝色或干脆就是深青色的食物，会让大多数人觉得反胃。看着那块青色的冰激凌会使你产生特别矫揉造作的感觉，而且有说不出的不快。
但也有极少数例外存在，但很罕见。
科斯或布雷斯的蓝起司近乎绿色或黑色。安地列斯的篮色柑香酒如同走样的鸡尾酒，混杂着热带和礁湖的味道。洛林刺果制作的甜烘烧酒已悄然过时。法国古老的特产—孚日山区的蓝色奶油，已几乎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殆尽。
总之，你可以不停地去找。可供食用的蓝色食物很少，它与绿色、红色、黄色、橙色，甚至能被普遍品尝的白色或黑色都毫无关系。
从中应得出什么结论呢？为什么人们不能够咽下天空、星球，甚至海洋呢？或者说，蓝色与王位及死亡都有一定联系？
啊！世间有多少谜团，有多少难解之谜啊！

第四部分第1节 成为圣人还是刽子手

时间：15～20分钟
设备：无
作用：相对地看事物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从答复中可以衍生出一系列的推论。不管怎样，一般人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们对这个疑问赋予了某种意义。一次短暂的体验会使你轻而易举地相信，这种从表面看相当重要的疑问其实是没有根据的。
你回想一下昨天的一切有哪些重要的片刻，它们之间又是如何串联的，如有可能再回顾一下每时每刻伴随而来的细节和思想，以及自己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在想什么。你不妨对这种态度评价一番。不是客观地，如同你能客观而又超然地归纳出对自己的看法一样。相反，你要狡诈地、偏心地、有倾向性地去观察。
首先看出你那微小的一举一动中表现出的过分的宽宏大量。从好的方面解释你内心的想法。你可以发现你昨天一整天是多么忠诚地、专心地想着他人，富有同情心，大公无私，谦虚谨慎，效率很高，有人情味，与人休戚与共，慈悲为怀，恭恭敬敬。
乍看之下，这种评价似乎不十分贴切。体验的目的是让你最后从这一角度去看自己的行为与动作。你是否能做到这些都无关紧要。你应该做到在昨天的一天中（这一天一般都会认为是平淡无奇的），发现你崇高之处的显著迹象。当你感觉这种结果已基本达到时，重新再回忆一次。
这次所用的方法恰恰相反。你要在这一天的行为和思想中千方百计地找出你的邪恶奸诈、你的危害能力、你的破坏性，以及你从骨子里就是恶毒的一系列明显迹象。这一次无须太在意自己的行为与感情。你要做到，在你的一言一行中找出你那卑鄙无耻、意志薄弱、下流恶劣、毒辣狠心、残暴刻薄、自私自利的一面。要把自己看成刽子手，理由虽然不比自认为圣人充足，也要尽可能做到越像越好。
把这种办法用到别人身上，用到你的亲朋好友身上。
接着，这种体验如果做得相当成功，再试着去相信道德的评断与自我反省。

第四部分第2节 找回失落的记忆

时间：至少30分钟
设备：记忆力
作用：无法预料
你知道的东西真多！这使你感觉是那样习以为常以至于你自己都觉察不到这一点。譬如说，无论你的文化程度如何，你还是掌握了你的母语，那成千上万的词汇以及语法、算术、几何方面的许多规则。你还会想起不胜枚举的故事—现实的或编造的，你自己或你家人亲身经历过的，由历史学家或目击者转述的，或是从故事、小说及影片中汲取的。
本体验是要发现在你的记忆中保存的东西比你自己所设想的还要多。显然，你对此现在已完全心中有数了，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尝试一下。抽出半小时时间坐在扶椅上。闭上眼睛开始我行我素、随心所欲地寻找某些失落的记忆。
你也许会以为这样的追索注定会失败，因为它太直接、太粗略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这种追索很少有落空的时候。几乎始终如此：我们又找到了某种回忆，它即将展现在我们眼前—一件事、一个日子、一个动作、一张脸，这些我们曾经以为已完全消失的图像。
你不要完全盲目地开始，你要按照几个大类的思路去找：工作、假期、历史事件或家中发生的事。把某张脸、某年、某地、某种动人场面作为虚拟的向导。顺着走，跟着转，深入下去钻研。不要勉强，不要坚持，顺其自然地来到。当你认为没有多大希望时，会突然出现一个片段的图像，一种声音，一种气味，一个场景。这一切可能在瞬间发生，而且全部一齐涌现。你也可以把翻折的皱折一个一个地加以打开、抚平并完全铺开。
有时候，不妨放弃到户外散步的念头，待在屋子里，进入自己内在的世界反复挖掘、游逛，你将意外地发现一些表面上已看不到的记忆，就像在野外喜见蘑菇或松露一般。

第四部分第3节 看别人睡觉时的样子

时间：几分钟
设备：另一个睡觉者
作用：令人感动
最好是与你最亲密的人，你了解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声调、她的眼珠的转动以及她的一切反应。你喜欢她的笑容、面部表情，甚至也许只有你熟悉的轻微的短处你都喜爱。总之，你们早相识了。
然而如果在她睡眠时你凝视着她，也许你会感觉到她对你生疏起来了。眼前的这张脸已不是原来之貌，像是已经走了神。眼睛闭着，身体疲惫，姿势出人意料，一副天真执拗的模样。而她的气息听起来好像是另一个人在放松地呼吸。完全的信赖、轻微的忧伤和模糊的窘态，这几种情感极其离奇地混淆在一起。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呢？
也许是存在和不存在两种状况并存，便产生了这种困惑。你也许闹不明白这个有如木刻的美女怎么就是你所喜欢的那个女子，而且你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点倒有些好玩。虽然如此，也只有把她搂入你的怀里温存一番，这种温存才可以到达你能等待她的最远的地方，才可以进入这种静谧中最活跃的境界，而她对此却懵然无知。

第四部分第4节 在假日内工作一天

时间：8小时
设备：一个假日、一件工作
作用：强调社会与经济现实
事实就是如此。由于习惯使然，而且人人都这样做。也许这不是一种爱好，更谈不上什么乐趣。但是习惯已养成，你也适应了这种环境。无论你是做教学工作、专业工作，还是做家务，你都觉得习以为常了。也可能你会遇到这种情况：在平常时候，在别人不工作时，你却要继续干一天。其他所有人在睡觉，在沉思，在散步，在家修修弄弄，去看电影，而你却要工作。
本体验是要仔细观察所发生的事及你的感觉。经过片刻的生气，产生受侮辱的感觉，隐约有受迫害的心理，对现状发泄了不满以后，你就进入一个飘忽的世界。一切事物都与平时不一样了。你在做着一个个相同的动作，你在完成一件件相同的任务，然而气氛却不同了。缺少其他人一起工作时的背景噪音、撞击声以及骚动声。当然也有一些客观存在的迹象，但没有打电话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也寂静无声，或者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但这还不是最有趣、最神秘的现象。
实际上可能没有任何具体的效果，让你知道这是不必工作的一天。特别是如果你的工作是在家里进行的，那么就没有任何现象能表明那是一个假日，然而你明显地感觉到了，而且几乎是具体可见的、有形的。
是否只是你的想像使你感受到这种变化？或者是我们原本就有一种集体的意识、社会感、对周遭所有人喧哗声的灵敏感觉？显然生命是充满奥秘的。

第四部分第5节 从另一个角度看人类

时间：约1小时
设备：无
作用：使人振奋的
人们反复对我们讲我们是卓尔不群的人！是世界的中心、天之骄子、全知全觉，是优秀分子，聪明绝顶、能说会道，是科学的精华、进步的载体。
我们在生活中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传颂着多少神话，有多少人在顶礼膜拜，又有多少的人生哲学应运而生，有多少阿谀奉承的话在滔滔不绝地说，以致人们再也不会理解我们的失败，我们的卑劣，我们没完没了的争斗以及我们不可胜数的卑鄙行为。当然有过各种弥补的办法来解释我们的落魄、我们的厄运以及我们的两面派做法。
你可以体验一种更为彻底，也更为有益的幻灭。你应尽你可能从我们生活的某个侧面打乱秩序，将人类的产生看成是一种偶然，一种失误，是生物学上的一次事故。他们在无序地繁殖，在一块偏远的乱石上，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成长发育。他们总有一天会永远消亡，没有人会记起他们，谁也不会去关心他们。在这几十万年中，这个奇怪的物种残存下来，却毫无生气地僵滞着。接着他们会大量地繁殖，破坏他们的生存之地。在消亡之前会受尽不可思议而且毫无意义的痛苦，经历屠杀和饥饿，忍受屈辱和压迫。
你要清醒地观察这个荒诞而又残暴的物种。正面看看他们的蛮不讲理，他们那短暂的、发疯的生活。你要努力忍受这种观念，即人类根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也没有前途。这一点也许可使你变得心如止水。因为在这荒谬和恐怖的背景中，所有崇高的行为都会像无与伦比的天才那样光芒四射。优美的乐曲、世代难忘的名画、辉煌的大教堂、催人泪下的诗篇，有说有笑的情侣……有多少谬误的衍生物，伴随着多少无以名状的意外。

第四部分第6节 置身小举动的世界

时间：可变
设备：一件往事
作用：流动的
认为只存在一个世界的想法是可悲而又肤浅的。一只苍蝇的天地，与一条鲸鱼以及你所在的世界毫无共同之处。以任何方式将多样化的世界重新分割，都是十分可行的办法。因为你所谓的世界便是由大量清晰可辨但不一定相互联系的行星组合而成的。
为了体验这一点，你不妨将自己置身于小举动的世界里。把一切与音乐、声音、色彩、形状、味道有关的东西从你的记忆中抹去。从你的记忆中只去寻找那些动作、移动、手感等小动作的痕迹。其中有些肯定深刻地影响到你，它们隐藏在其他记忆当中且存留至今。
这是在所有动作中，真正属于我们的几个：一位极度苦恼的女子的一只手搭在我的前额上；另一位女子在公园中挽起了我的手臂，那神情令人难忘；一个秋日，我父亲拍拍我的颈背，或母亲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表示道别。
你知道，那些是属于自己的小举动。将它们找出来，你会发现它们相互呼应，编织了另一个世界。小举动的网络独立存在着，你要探索这个由小举动组成的世界。这与在其他种类的记忆中漫游，并不相同。有时候值得为此花点儿时间。在那里，从一个动作联想到另一个动作，然后悠然漫游其间，好像是一段行程，一种连贯或走路时的一连串足迹。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迷失在那个世界中。

第四部分第7节 拔掉电话线

时间：极短
设备：一部电话
作用：暧昧的
你喜欢你的朋友给你打电话，你的亲人们能与你联系，你的顾客们能向你请求或你的同事们能向你问好。我们处于相同的境遇中，情况大同小异。但我们也往往被突然响起的一个电话所干扰、所激怒。这个不速之客会在任何时刻突然闯入，也不管我们在做什么事就长驱直入，它会使任何交谈大为扫兴，或使任何思考无法进行。
因此应该进行一次体验，把电话线拔掉，关掉手机，这时候你可以放心，铃声再也不会不识时务地响起了。接下来给自己一点儿时间。不要匆忙投入一项工作或去午睡，与其忙着开始干活或大快朵颐，不如花些时间感受一下这个自我保护方法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感觉。
你往往会有真正的满足感：终于没有骚扰了，终于得到宁静了，终于可以不受干扰地随意继续做事了。偶尔却有点儿担心：要是有急事怎么办？一个确实重大的消息？一次事故？有时有一种犯罪感：有人要设法和我通话，他们甚至无法给我留言，就是因为我贪图舒适，而不管不问他们的要求，这合适吗？
此外，这也是某种形式的反抗，一种轻微的逆反心理使你不觉留恋起电话永远畅通无阻的时刻来。通电话是如此正常而不可缺少，以至于切断电话线似乎成了初步的限制，失控的第一步，尝试自由最起码的风险。你同时会感觉到，那是一种向野蛮状态的倒退、一种不合群的行为、一种脆弱的与世隔绝的状态。你会想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可以给心理咨询师打个电话。

第四部分第8节 向所有人微笑

时间：极短
设备：无
作用：心照不宣的
在大街上，在商店里，在上班时，在菜场，在村庄或在城镇，在旅途或在你所在的地区，大部分情况下你与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们素昧平生。特别是当你居住在一座大城市中或在一个旅游景点时，你从未见过这些人，今后也永远见不到了。你也许想对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什么也不表示。你完全可以显得脾气暴躁、沉默不语、漠不关心、冷若冰霜，这是你的基本权利！
但你不妨露出一次微笑—谨慎的、克制的、清楚的但又有保留，总之是善意的微笑。你可以试试。这有时并不容易，当你的目光与另一个陌生人的目光相遇时，当你们肩并肩地待上片刻时，由于太装模作样，你的微笑有点儿像傻笑或让人捉摸不定。由于笑得太浅，很可能不被觉察。应该因场合的不同、人的不同、交错而过的速度不同而有所变化，但一定要找到一种微笑的感觉。应暗示自己：“我们应该尽可能相互包容一点儿，因为我没有任何理由埋怨对方或爱对方，你也一样，我祝你这一天过得平安。”或是“可爱的伙计，请留步”，或是你觉得合适的任何一种暗示。
没有理由把这种试验说成是某种特殊的美德，然而你在微笑时要想到如果人人都这样做会使社会变得温暖起来。除非社会变得温暖不是一件好事，否则就有必要这么做。这些问题令人发笑。

第四部分第9节 走进一幅画的空间

时间：难以确定的
设备：一幅画
作用：不限于同一个时间
总的说来，世界的空间组织已没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之处。你手头就有一张这种地图。无论要确定一个物体的位置或判断它的距离，你都觉得得心应手。我们还是把极限状况、遥远的物体及星系的悖谬撇在一边吧。在日常生活中，在你周围的环境中，空间的外形都是有规则的，没有陷阱，没有任何可能的罗网。
除非掉进某些画里才有可能，但却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哪些画才会在你身上造成这些效果。这是难以预料的，因此你应该选一间不清楚出口在哪儿的博物馆进行这项体验。你的目光开始溜到平滑的画布上。这些画布可能很引人入胜，有感染力，布局灵活，手艺精湛，超凡脱俗。图画与你所在的空间始终是一样的。如果你运气好，会突然出现另一种现象。
你突然会被你所在的空间的一种断层所吸引、所迷惑、所唤醒。这个断层属于一个“不可能”的空间，犹如世界结构中的凹陷部分，其实，这种可能让你深陷其中的空间类型还不少。有些近似地下室，另有一些像楼梯、像倒置的地下建筑、像螺旋形景色；另有一些空间像画上了无限延伸的线条，加上了一个个黑点，更有一些像瓜秧培育罩、南瓜、露齿嘻笑的猫。
千万不要犹豫，也不要抗拒最初的诱惑。听凭自己被抓住、挪动、带走。无须担心和害怕，更不必担心永远无法从那些空间回来。因此可以在坚持待在自己空间的同时继续待在那里。于是人们便得以同时长久地置身于多种不同的空间。所以艺术使生活充实。

第四部分第10节 大白天从电影院出来

时间：约90分钟
设备：一座电影院、阳光
作用：调整时刻的
你久久地专心致志地看着女主角、打斗和剧情的骤变，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暗处。电影使你当时的思绪消失得渺无踪影，却使脑子中充满了电影图像。它洗去你的时间感与时间的连续性，于是你现在朝通向外面的走廊或楼梯走去。在灯光的照耀下你首先发现了那一片熟悉的世界。这仍不过是一段短暂的路过、一种过渡，突然你打开了门。
外面阳光灿烂，你曾经完全把它忘却了。你想这怎么可能呢？问题的症结并非你的遗忘，而是外面怎么可能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这可不是在电影剧本中，要是在剧本中现在早已是天黑了。与平时一样，天黑了，行人稀少，出租车也是在静悄悄地行驶，橱窗已经关闭了。但实际却并非如此，外面天气晴朗，光线有点儿刺眼。人行道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他们工作了吗？他们为了生计都干了些什么？
是的，他们像往常一样不得不设法应付。他们近乎笨拙的坚持，有点儿令人迷惑，甚至带点挑衅性。当你被挤入同一人流中时，不论你是在工作还是与他们一起乘公共汽车，根本意识不到这一切。你清楚地知道，他们正设法应付以便能继续生存下来。但是在电影院你与女主人公和打斗场面一同起伏跌宕时，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如愿以偿的。
他们继续在来来往往。他们的时间前后衔接，动作相互连贯，可并不与你的动作相衔接。相反，你的时间与动作却不是如此，形成了一个大夹袋，那里盛装了影片中的故事、景色、你的冲动，也许还有你全身心的投入。很快这个问题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了，但这只不过因为疏忽或激动，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第四部分第11节 潜入冷水中

时间：1小时20分
设备：海滩、太阳、大海
作用：临界状态
如果你的身体条件允许，你就在骄阳下先待一段时间，起码一小时，而且最好是在高温的日子里。你大概觉得你的皮肤被灼伤了，甚至体内五脏六腑都变热了。你最好是选择一个合适时刻和水特别清凉的地方。沙滩上的热量与水的清凉之间反差越强烈，体验就会越深刻。
你突然跃入水中，不要停顿下来。你跳跃着，潜入清凉的水中，你屏住气游着，尽可能暂停呼吸一段时间。这几秒钟值得探索。清凉的激增不是立刻就能感觉到。最初的10秒钟感到针扎似的疼痛，一束束光芒在你身体周围闪烁，好像是热与冷同时渗出，一种自由下落。接着，一两秒钟以后，感倒寒冷、冷得钻心，你必须继续游，在水下最深处游，然后再登岸吸一大口气，同时重新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
那些不能玩这一游戏的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体会到类似的感觉：突然进入灌满冷水的浴缸中；对于那些弱不禁风和胆小的人，可以把一只脚伸到一盆冰凉的水中。每次对当事人来说，都是冷热反差所引起的惊愕。好像是站在自我的悬崖处，随时都可能掉下去。产生一阵阵与现实脱节、与时代错位的感觉。相互间的距离太大，而且也太泾渭分明，以致不像能一下子融入所设想的自我的连续性中。它们的差异妨碍了它们能混合在一起形成同一系列。如果一阵接着一阵连得太快，这些感觉会把自我变得像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全然不知所措。

第四部分第12节 寻找永恒不变的景色

时间：无止境的
设备：地球
作用：使永恒的
这不一定就是怀旧，也许是一种温情，一种含有淡淡伤感的好奇。这种感觉使人不由得自问：到哪儿才能找到如今仍然与几万年前景物相似的景色呢？是否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地方，在那里找不到丝毫人为改变的痕迹？
哪一座森林的景色依然如故？哪个地域、农村、山丘所呈现的面貌一成不变？还有这样的山脉吗？你不妨找找看。先从四周找起，摸索看看有没有近似的景致，但总存有疑问。农业难道没有使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吗？抑或腐蚀作用将所有的景观改变了？你可以想像有这样一种全景，它与石器时代的人所看到的景色大致相同，但你对此却永远不会十分确信。这是令你沮丧的地方。
然而，解决的办法也不复杂。到海上去，一直到你再也看不到海滨为止。这里没有任何变化，那一望无际的海水历经千秋万代都一成不变。你所看到的，也就是那些始祖鸟曾经见证过的。总之这种景象占了地球的2/3面积。换言之，地球的大部分地方仍然保持着原貌。哪怕是受尽蹂躏破坏，历经天翻地覆和人间沧桑，地球的大部分地方基本上维持着原貌。苍茫，蔚蓝，一望无际。
你可以从这个见证得出自己的结论：一种令人惊讶的题材、一种辩论的根据、一种令人心安的明证或一种苦涩的幻灭。
泡沫依旧。

第四部分第13节 听自己的录音

时间：几分钟
设备：一段可以听到你声音的录音带
作用：转移性的
人们在听到自己的录音时总觉得奇怪：“那声音是我的吗？”你觉得自己的声音太高亢或者太低沉、太慢或太快，发音并不平稳和准确。音调不对，听起来怪怪的。你一开始就没有认出自己的音色和语速。录音机能把别人的声音原原本本地录下来，你的怎么就行不通。
这些字眼和语句，你知道就是你说出的。此外，你又毫不犹豫地认出了你的语言，但好像是斜向的、侧面的，从一个奇怪的角度去对比的。是你，又不是你。你跌入了一种裂隙，一种突然打开的虚妄之中。你了解自己的“内心”，现在却得从外面辨识自己。专业人士对此已习以为常。电台与录音界人士了解他们外部与内心的声音，他们就用这种题材并按照这种题材工作。他们已习惯于听自己的声音，他们感受不到初次听自己的声音时一般人会感到的那种惊讶和不适。他们听自己的声音与别人听到的一样。
在从前的世界上，从未有人能听到别人耳中自己的声音。同样也不会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机器已使这种偏移成为可能。我们可以跳出自我，客观地看到自己的愚昧无知。技术帮助了哲学，它会引导人们去思考应记住什么样的表象：是我们从内部展现出的一种自我形象，还是录影带中我们看似客观的形象？对面容、思想和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可提出同样的问题。
这种问题永远不可能有答案，永远使人困惑。

第四部分第14节 对一个陌生女子说她很美

时间：不到一分钟
设备：无
作用：昙花一现的
你以前从未见过她，只是偶然的巧合你今天在饭馆与她邂逅，当然也可以在火车里、咖啡馆里或过马路时与她偶遇。她光彩照人，婀娜多姿，美不胜收。只要她一出现就使人定下心来，但过几分钟或几秒钟，她就倏忽不见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但这无关紧要，你对她短暂的出现充满感激。你想去感谢她的存在，很想当面对她说她很美，而这种美貌使人心驰神往。
但你不能这样做，因为你会引起种种误会。如果她是单身一人，她会认为你是想勾引她（虽然你的感谢没有掺入任何私心）。如果她有人陪伴，那你就会被误认为一个下流的调戏者，是要挨耳光的痞子。
但你不妨壮着胆试着做做看，无论如何，这关系到一个人的风度和诚意。你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真正得到了什么？是说话的乐趣。在观赏一处风景、一片天空、一块岩石、一朵鲜花或一只小鸟时所产生的乐趣，人们不能表示感谢，因为它们一点儿也无法感知你心里那感谢的意念。可是人的出现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多数人可能以耸耸肩回应，更足以显露社会关系恶化的可悲事实。

第四部分第15节  相信一种气味的存在

时间：介于零与无限之间
设备：无
作用：狗一样的
你以为自己闻到了什么气味。一种相当香的味道，好像是一种向外扩散的香气，而你一下子还无法识别。一阵花开的香味、一种暮春时节的芬芳，也许是对香的一种回忆，或少女发的气味。不必去加以鉴别，留住记忆的痕迹。你走进这阵轻微的，甚至稀薄的或逐渐被人淡忘的香味。扩大、增加、延伸、扶持并融入其中的世界吧。
这种气味是否与现实相符？你是否曾经设想过它的存在呢？这无关紧要。你只要一直对这流动的气息抱有信心、欢迎它、扩大它，而不必问这种气味是真是假，是好闻还是难闻。对一个地区、一间屋子、一个人、一种情景的气息表示欢迎，对恐怖、爱情、死亡、童年、工作、菜场以及种种场合的气息也热情接近。你就可以发现，这无足轻重的、往往被视为不值得存在，也不值得注意的一方天地，是介于想像与现实之间的世界。这里它们很难认清，它们交换位置，相互编织在一起。气味的王国是处于梦幻与苏醒、感觉与幻觉的中介点。
从中产生了许多异乎寻常的问题，专家们对此争执不休，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例如：水的气味是否随温度的改变而改变？是否能闻到气味的气味？檀香木香精（举例而已）的气味是否让你觉得檀香木就在你的附近（以此类推）？是否有一种世界的味道？丧失嗅觉的人是否应该与盲人或聋哑人有相同的社会地位？
何不继续畅想下去呢？

第四部分第16节  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时间：5秒钟
设备：别处的一个房间
作用：四海为家的
必须要做到筋疲力尽，或者是经常东奔西跑，过着一种动荡不定的生活。你在睡觉，突然一种声音、一丝光线或者就是闹钟的铃声把你吵醒。你知道你不在自己家里，然而在苏醒的刹那间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5秒钟是很长的片刻了。然后你才发现、看到、知道，那是什么城市、什么房子，为什么你在那里。这个体验是要探究睡梦初醒，与恢复记忆之间迟疑的片刻。
虽然这段时间极其短暂，却很有意思。因为你感觉到自己没有束缚，处于失重状态。不一定是焦虑，也不是有什么心事，但是在一片空白之中，身处纯净的光线之中。好像你在看书时可以说：“我这是在哪儿？”其实，你毫不怀疑世界存在着，你也存在着，生活的连续性也保持着。在极其短暂的瞬间你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它的位置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然而你片刻也不怀疑自己是在某地，不过一时不知道地方的名称罢了。
这短暂的插曲因此多了一点儿不具危险却半带趣味的神秘感。疑问是现实的，但很快便解决了。无论如何，你的无知不是装模作样，你确实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醒来的。同时，又因为这个世界而感到无比心安：你身在某地，这是毫无疑问的，而在片刻以后你会知道身在何处，就是这么回事。
可别让这个介于迟疑与安心、确信与无知、忧虑与满足之间而绝对疑惑的难得片刻轻易溜走。

第四部分第17节  走下无止尽的楼梯

时间：几分钟
设备：一道8～20层的楼梯
作用：内省的
最初两阶或三阶，你只是试着让步伐规律化。一有可能就注意调整好你的步子、双腿的运动、呼吸的节奏，继续走下去别去想它。一切都会很快地变成机械动作，直到感觉有点儿头晕目眩时就对了。继续走下去。
你要设想你所走下来的楼梯永远走不完。螺旋形的楼梯一级接着一级永无止境。就像个无底洞：既非地狱也不是纯粹的物质，没有任何的分裂解体之感，也没有死亡。只不过是永无止尽地有规律地走下来，看不到尽头，永无休止。你一路下来时看到气象万千的景色，使你可以心旷神怡地来欣赏。例如你可以设想正在穿过色彩缤纷的地区；臆想出楼层已经冰冻，而其他楼层却酷热难当；有漆黑一片的楼层，也有流光溢彩的楼层；有人群拥挤的楼道，有人迹杳然的楼道；楼梯的那一带维护保养得有好有差，当地居民各有不同，还有种种民间音乐和壁画，饮食习惯各有差异。然而你永远不能改变这样的事实，即你不能改变下楼梯的动作是无限期的事实。
此时，楼梯精灵对你低语的两则悼词，会在脑海浮现：一则是为楼梯的发明者而作，另一则是电梯商人的悼词。

第四部分第18节  不被情绪所左右

时间：可变
设备：无
作用：能使人恢复平静
我们已经忘记了，人类最完美的境界是能摆脱情绪的束缚。应做到排除这种杂念，抛弃这种心烦意乱的状态，浇灭这种邪火。在忘却这种激动时，浪漫主义几乎没有帮我们什么忙，它把怦然心动变成了大规模的冒险。它认为激动乃是命运安排的象征。在浪漫主义影响下，激动变得值得颂扬，有时还是一种宏伟的气魄，无论如何也是值得钦佩的。继承古代传统的古典主义千方百计要除去它们的摆布。激动依旧是必须排除的纷乱情绪。
你不妨看看古代哲人的理想是什么。哲人之所以幸福且令人钦佩，是因为他善于避免激动的产生，他生活在感情的控制之外，他从不激动，好像任何扣人心弦的场面都不能打动他。哲人是不轻易动心的。
也许你永远当不了哲人，但不妨进行一次体验，避免某种激动。当它一露头，你就不要被它所控制。把它看成是一种浮肿，一种暂时的肿胀，而你要做到使它自行平复。你可以置身事外来看它，觉得它既可笑又可气。你可不要激动，如果你激动了，赶快设法摆脱，按住它使它平复下去。但你也不必紧盯住这件事不放，顺其自然。
但显然这有时很难做到。如果你坐立不安，如果你忧心忡忡，如果你喜不自胜，那么要迅速而又正确地克制这些情绪不是很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首要的是要知道自己所要达到的理想是什么。或者是一种既无悲伤又无恐慌、既无恐惧又无兴奋的生活；或者相反，是一种内外交困，时而惊恐万状、时而乐不可支的悲喜交加的生活。你不妨去体验一下以上两种生活在想像中的滋味。或者若有可能，你可以想一些其他的点子。人们将非常感激你。

第四部分第19节  使瞬间成为定格

时间：停驻
设备：一台录制设备
作用：沉思的
那些瞬间的细节转瞬即逝了。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一次笑容初绽、一次声调的变化、一次崭露头角的表现，都与其他每时每刻微不足道的现实一样，完全湮没在消失得渺无踪迹的汪洋大海之中。
我们发明了记录细节的机器。它能留住刹那的瞬间，把最小的微粒固定，把声音和图像保存下来。这些机器出现的时间都不久，我们很快习惯于使用它们，以至于我们现在竟忽视了它们的存在和它们的威力。或者即使这种状况还没发生，但也快了。
这个体验是让你重新正视这些科学技术的影响。我们每天都在做着这类事却不假思索：听收音机或唱片，看电视或看录像，摄影，录音，录像等等。这次是要设想一下这些机器，究竟是如何巧妙地追寻这些原本稍纵即逝的时刻的。
1902年斯科特·乔普林（Scott Joplin）在琴键上轻轻一碰，1934年路易丝·布鲁克斯（Louise Brooks）睫毛的轻微抖动，1940年一只长统靴踩在了香榭丽舍大街的路面上，还有昨天一辆印度火车抵达加尔各答时的喧闹。这中间有多少瞬间被生动地记录下来，有多少动作被拍摄成照片或影片，又有多少夜总会的音乐录制下来。当你看一张照片或听一张唱片时，你不妨想想这一切。当你自己录制一小段生活时，你要想一下你从时间中截取了一小块片段。你可以想像这只反常的沙漏，如何让时间的尘埃盾入某种近乎永恒的境界。每时每刻可能永远消失的东西可以随时拿来再加以把玩，而且永无穷尽。那些瞬间的短暂的东西都在不停地朝永恒的方向流动。
你要想一想这一切的结局如何。
答案并不重要。

第四部分第20节 布置一个房间

时间：时断时续的
设备：几个房间
作用：整理一新
化纤地毯和彩色墙壁纸、瓷砖和油漆、电话、灯光、门窗、窗帘和垫子、家具、室内的观赏植物……你必须把场地、色调、式样整理好。奇怪的是，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妨试着听取房间的意见。每块地方都有适合自己的样子和布置，对此，我们很难有理性的认识。因此应该认真体会这块地方的特点：体积、灯光、面积、材料、颗粒。然后摸索着去做。
一种优雅的布置永远不会从你的最初直觉中或乍现的灵感中突然出现。应该学会近似估量，一步一步地尝试并纠正错误。要善于保持沉默和学会遗忘，重新发现。这既不是理论，也不是抽象的方式。你涂上一层色彩，其他附近的色彩就跟着起变化。你安置好一件家具，房子的容量随之改变，有时候色彩与灯光也跟着变化。一切事物永远在互相呼应，互相对称，所以你永远不要弄错，虽然你不知道要走的确切路线是什么。
因此这个体验要遵守的规则每次都各不相同。你要顺其自然并顺势而为。工作的是你，没错，但惟有不强加自己的意愿，才有成功的机会。另一方面，这种相对被动状态的结果取决于你当时的状态。显然，每一个人从房间所得到的指点、领悟到它提出的要求，都有所不同。因为所谓地方本身的引导，也是你自己在掌舵，不是别人。因此你整理布置的不仅是房间而已，还包括自身在内。
当你成为被装饰的一方，而不是像一个作者，一个设计师，一个只会决定表象的外来意志。你便成了这个房间的一个组成部分，而房间又变成了你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对你说：“你家真漂亮！”你也许会觉得那是一种荒唐的说法，或认定你真的在过程中找到了适合房间的布置。

第五部分第1节 嘲笑某种观念

时间：不可预测
设备：一些观念
作用：鼓舞人心的
一些观念能使人觉得好笑？这是一种会心的微笑、一种好玩儿的表示？不仅如此，这是一种真实爽朗的笑、开怀的大笑。有时好像会有这种情况，笑得并不遮遮掩掩，这种笑并非真正合乎礼仪，格调也不高。纯粹以人的角度来看，是一种兽性的、无节制的、不合礼仪的笑。
如果你要实验一下嘲笑某种见解，你应该到哲学家那里去。在他们那里你可以找到无数的概念，那些概念都是异常的、奇怪的、怪模怪样的、别扭的、捏造的、畸形的、扭曲的、滑稽的、反常的，使人目瞪口呆的、惊愕的、古怪的，令人震惊的、可怕的。你可以看到他们在胡思乱想，在想入非非，在痴心妄想，在异想天开，在浮想联翩，在缥缈虚妄地幻想，在追思过去，或双眼紧闭，两手交叉在脑后冥思苦想。这些杂技般的表演和魔法，你在小人物、严肃的人、打工仔那里是看不到多少的，只有到大人物、一贯正确的人、真心诚意的人那里你才能找得到。天才往往不被人理解。他们所发明的，是不同凡响的概念，是一些乍一看，使人们不知所措的观念，一些使明显事实全部被推翻的思想，是一些人们最初认为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还在犹豫，不敢对真善美放声大笑。那么就从离奇古怪的事开始，在偏僻的角落里寻找这些离奇古怪的事吧。例如：柏拉图有关狗的说法，亚里士多德有关勃起的说法，斯宾诺莎对微微发痒的讲法，帕斯卡对打喷嚏的看法，康德对刚果蚂蚁的论断。这是一种适应环境的办法，但这种游戏手法还是太容易了。实际上，它是将好奇心放在一边，把好的、所谓合理的真正的问题放在一边，如此一来，原有的信念仍不会受影响。你却相反，应该对柏拉图的善的观念、爱因斯坦对宇宙的论说等等加以嘲笑。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不仅需要时间，阅读一点儿书籍，还要有点儿耐心。首先应该抛弃那种把重要的与可笑的、把道貌岸然与那种令人捧腹大笑的滑稽的小丑表演截然分开的坏习惯。重要的事往往令人发笑，因此你不妨尝试着摆脱嘲笑那些非凡的观念就是一种对它们的蔑视的想法。
尊重那些观念的最佳办法是嘲笑。对此提出解释与评论吧。

第五部分第2节 在露天咖啡座上悄然消失

时间：30～40分钟
设备：咖啡馆、露天座
作用：透明的
最好有一些人，许多人。你终于找到了一个位置，在尽头的一张小桌子，然后点饮料，等待服务员为你端来饮料，并向他主动提出要立刻买单。是否算耍弄了服务员倒无关紧要，反正再过3秒钟，你就会消失。
你没有感到特别的不适，在你的感觉中根本没有明显的改变。但是自从服务员把零钱找给你后，你变得半透明了，谁也看不清你了。在你周围，人们在窃窃私语，没有人与你讲话。他们的目光虽然像要把你看穿，但又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人坐到你的椅子上，但这纯属偶然。你现在走掉了，消融了，看不见摸不着了，突然化为乌有了。你的存在对你自己来说是显而易见的，但对别人而言你的存在变得让人无法察觉了。
你可以求助于隐形人喜欢用的方法，来使你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你打翻什么东西，在衣服上留下污渍。但这也不保险。因为在地铁，在看戏时，在任何其他地方可能发生同样的情况，但你却再也不能玩弄这一花招了。总之，不确定性一直存在。你永远也不能完全肯定的是—从外界看来，你始终存在着。确实存在许多迹象能使你断定其他人看到了你，在与你讲话，而且总的说来不会把你混淆。但没有什么能表示情况会永远如此。相反，在相当多的情况下，你可以从他们的目光和行为中证明你自己并不存在。这时候，一般只要开始讲话，提一个问题，用某种方式表现出来就可以驱散任何疑云。但这并不是任何情况下都有效的，还有一些情况是任何东西都无法让你确定你没有消失。
碰到类似情况时，你要仔细观察自己的反应，是烦忧还是心安。

第五部分第3节 在自己家里的湖上划船

时间：1小时左右
设备：划桨者或小船
作用：对称的
你往往会在家里使用健身器材或在一个湖泊中的小船上划桨。你也许不知道吧？划船是一种哲学活动。有多种理由可以断定这一点。我们往往会忽略，划桨一词通常指的是一种费力又见不到立即效果的差事（我在到达之前鼓足劲儿划桨）。相反，人们注意的是能巧妙地在不属于我们的场所走动。人们发现要探索的只是表象，看到表面而已，并没有真正深入探究，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它背后蕴涵了什么样的意义。但是这不是重点所在。
使哲学与划船最接近的是，无论是哲学还是划船，运动都是连续的，而且由于一连串坚持不懈的努力（当然这一连串努力是时停时续的），而产生了规律性。每划一桨与其他一系列的划桨动作无关，划一桨就能给小船单一的推动力，划桨是一颠一颠地进行的。当划桨者明确地把这一系列的推力连贯起来时，小船就连续匀称地前进而不再一颠一颠了。也许这就是一种可行的哲学表现力；每一个推力都是各不相同、不连贯的，而把它们连成整体就能产生一种平稳而匀称的轨迹。这一过程的关键是：合理地使用惯力、滑行性能和爆发力。
划船时的基本要领是：保持对称。稍稍打破平衡—右面用的力太大，左面用的力太小，或者相反，航行轨迹就会改变，小船就会左右摇摆，不能直线前进了。因此你要保持对称，不能破坏它。你应该尝试着把这一点扩大到你的想像上。下一次当你在室内用划子做试验时，你要设想当时是在湖面上，你能看到水的色彩，你保持匀称的速率和对称用力。下一次你就在湖面的小船上，仍然保持匀称的速率和对称用力。
一旦你能做到让两种划桨方式彼此接近，接近到只要做其中一种活动，就会联想到另一种的时候，那么你就要思量一番这与哲学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还没有清楚地看出这一点，那就继续思考吧。

第五部分第4节 在夜间闲逛

时间：2~3小时
设备：城市 、夜间
作用：有如过流浪生活
许多人认为黑夜的定义只不过是没有阳光。这种观点不仅把问题看得过分简单，而且是错误的。黑夜用崭新的面貌来代替了我们白天所熟悉的世界。不仅标志和动作不一样，思想也有所不同，但每个人自己是否仍然一样就很难说了。
也许在城里这种变化是看得最清楚的。一群特殊的居民住在夜间，他们人数不多，而且分散在各地。首先黑夜是一个与白天没有共同标准的空间。人们在这个空间中闲逛，这意味着人们在那里走动而没有明确的目的，除非是在寻找一种猎物，这种猎物本身也难以确定。马路上几乎人迹杳然。可以向前走，可以感受到城市的轮廓。不论人们是步行还是乘车，黑夜奉献出一个开放的城市，并使人想要没完没了地走遍这个城市。
做一次乘车或鼓足勇气徒步行走的尝试，一直向前走，直到黑夜的一角，即便是不知心归何处。你总能发现某种新事物，即使你惯于如此仍会发现新东西。一只霓虹灯、一个街区、一场争吵、一种不幸、一场预料之中的狂欢、一条空空荡荡的小巷、一场偶然的庆祝会。你主要应体验分段散布在这个空间，或分时间段出现的形形色色的黑夜。你也许希望黑夜永无穷尽。你把黎明看成是一种失落，你等待着黄昏的到来。一天的结束对你来说，又是一个希望的开端。
你会怀疑这个定义的真实性：人们把在黑暗中寻求光明的人称为启蒙哲学家。你可以思考这一定义和这个事实的关系是什么，这个事实就是在古希腊文中，Psuch彚?意为心灵)的复数一般用来指蝴蝶。

第五部分第5节 喜爱某件东西

时间：至少几年
设备：任何一件东西
作用：更巩固
重要的并非是东西的美观和价值。这也许是一件极平常的东西，它几乎不能算件装饰品也没有多大用处，几乎没有意义。你不经意中就把它保存下来，有点儿偶然性，好像它原来是隐藏在壁橱的一个角落里。或者是因为你的家人中有人把它送给了你，也许是你的一个孩子，也许是父亲或母亲把它送给你的，或者是浪漫的陈年往事的信物。要不就是一次旅行的纪念品，某个生活插曲的标志，某地的一个见证。最初你对它并非刻意留心，那不是你的心爱之物。你也许再也记不起来它是从哪儿来的，与什么事、什么人有关。
于是这件次要物品经过了岁月的尘封，成了既不被扔掉，也不被卖掉，也不送人的一件东西，而你自己对此从未做出过真正的决定。在历次大大小小的搬迁中，它都时刻跟随着你。对它的来历有一天你突然记上心来，你终于明白了它与什么人、什么东西有关，从此你对它再也无法忘怀。一种怀旧情结加到了这件原始物品上。你对这件东西心生感激，就是因为它一直在你身边。
现在，尽管你没有恋物癖，也不迷信，但它总是你放心不下的一件东西。看到它被打碎你会很恼火，如果它丢失了，你会很伤心。你与这件东西维持着亲密的、持久的、使人感到踏实的关系。有一天也许你很虚弱、生了病、濒临死亡、衰老了，也可能有一天你觉得一切都中断和崩塌了，你正无助地朝一个无底深渊中滑下，但是你会把这件古董攥在手里，牢牢地抓住它，好像抓住一件仍然很结实的东西，它能使你不至于完全沉没。
谁知道呢？

第五部分第6节 为圣诞老人唱颂歌

时间：约10分钟
设备：一批听众
作用：得到新生
不再相信有圣诞老人可看做成熟的表现。轻信的年代、受人愚弄的年代、人们可以向你天花乱坠地胡说一通的短暂年代终于从此一去不复返了。你早已从这种幼稚状态中摆脱出来，你现在身强力壮，长大成人，对事物多半持有不轻信、不抱幻想的态度，至少不会再轻易受人愚弄了！
你就这样自信？事情就这么简单？你难道相信你从此只有得没有失吗？也许多了一点儿独立思考的能力，多了一点儿理智。但少了一些幻想，少了一些希望，少了一种开阔的眼界。圣诞老人及随之而来的一切可以使你保存那个充满魔力世界的片断。他那红润的脸上充满慈祥、他有点儿笨拙的魔法以及那碗汤、那些仙女的香气都芬芳馥郁。要想怀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不去看这种热闹当然令人向往，但这也许不完全可行。
圣诞老人年年出现，少了些善良敦厚，多了一些所谓的行动自如，但外表又少了点儿天真无邪。人们依然在幻想，但这次是为了科学、为了革命或是为了成就。人们在幻想着但自以为再也不想入非非了。还是那位身穿红衣、坐着驯鹿雪橇的老人更受欢迎。
因此你要试着当众颂扬圣诞老人，而且是在朋友们和你不认识的人面前颂扬。就说圣诞老人没有得到更好的保护，你希望圣诞老人真的存在，你还希望成立一个客观公正的专家小组专门在国际范围内来个大调查，以澄清至今仍难解的一些谜团。
你要提醒大家圣诞老人是人类的恩人，千百年来他给成千上万的儿童带来了玩具和梦想。。
讲话时要有相当的热情、信心和热诚，至于你自己的想法那倒无关紧要。你要讲得尽可能使人心悦诚服。这次体验的目的并非是要影响任何人，你只要观察到面对颂扬圣诞老人，人们的反应必然会分成两大阵营。有些人耸耸肩膀，觉得你愚不可及，是个蠢笨的煽动者，不想再听你讲下去；另有一些人则积极参与，提出组成一个保卫小组，并保证请人把他们的烟囱通好。你并未失掉一切。

第五部分第7节 与一个孩子玩耍

时间：30~40分钟
设备：多种多样
作用：乱成一团
与一个还不会真正讲话或者只是简单讲两句的孩子在一起玩，印象最为深刻。譬如说一两岁之间，无论如何不能超过三岁。选择一种他熟悉的游戏，知道怎么玩儿，让这孩子感觉像在家一样，很自然，你就随他去玩儿吧。你只要跟着进入游戏即可，玩法要与他一样，而不是我们大人的玩法。要乐于不停地重复，按反常的规则来玩儿，要花时间耐心等待，要与孩子一起兴奋，至于兴奋的原因你早就忘记了。这个体验是要让你进入儿童的游戏世界，而尽可能把你的正常的大人世界搁在一边。
你只要稍稍努力，稍加注意，该灵活时灵活，该坚持就坚持，你就会成为儿童游戏世界的一员。也许你只能部分地做到这一点，那也无可厚非，因为游戏的目的不是让你完全陷于被动，而是让你成为儿童世界的真正搭档。
然后再看看这样专心致志地投入对返回正常世界的影响。你现在正忙于做试验，如果你有相当的责任心，如果你把你自己的思路（与孩子的玩耍世界格格不入）长期地抛到九霄云外，你就有很大的可能无法一下子重新找到你的思路。如果你终于能体验到这一点，那么有意思的正是你一时找不到思路的那一刻， 这是一时忘却的时刻，是摸索着去找自己的定位点的时刻。
即使进入这种儿童玩耍世界的时间极其短暂而且不甚完美，但也能使你乱了阵脚，因而必然要去做一些弥补挽回工作。这一恢复过程也可能花去一定时间。你也许对你应该做的事一时还摸不着头绪，对你应该关心的事或你应该寻找的乐趣也觉得无从下手。要恢复正常，需要你额外的努力。
这样的体验有助于深思以下的问题：你所认定的“正常”心智状况，范畴竟是如此狭隘，又如此脆弱。

第五部分第8节 遭遇纯偶然性

时间：2秒
设备：投注站或类似场所
作用：冒险的
你刚才把钱做了赌注。这是完全凭偶然性的博彩，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可能的干预。当然最好的是你对结果颇为在意。可能会赌赢，而且赢的数额巨大。如果你占了上风，那这种赌赢会显著改变你的生活。于是你可以逼真地想像你的生活进程已经牵涉进去了。你明天的境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些你完全捉摸不定的因素。
你应该去体会，这样的情况没有任何意义。你肯定会有输赢。然而你输的概率要大得多。你赢的机会也不是绝对没有。输与赢都可以统计出来，但无论输赢都没有意义。这是最难把握的。
从经济方面看，你可能依然如故，或者相反—一夜暴富。这种不同的前景完全取决于一种纯粹的偶然，不具有任何意义和目的。最后的结果与你的长处与短处毫无关系。你完全沉溺于运气中，听任无名字又无目标的任意性的摆布。在完全与公正性格格不入的巧合中，你在瞬间成了输家或赢家。
你必然会用各种解释、祈求、希望、估算，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念头来填补这一空白。以强烈而赤裸裸的方式，接受命运系于片刻荒谬的事实，需要一股强大的心灵力量。如果我们已长大成人，或许就得在任何时候都具备足以应付一切的能力。

第五部分第9节 跪着朗诵一本电话号码簿

时间：正好15分钟
设备：一本电话号码簿，最好是旧的
作用：尊重人的
凡是喜欢固定形式的人们都在不断重复：做做动作，信仰就会产生。你就跪下来，认真地背诵，信仰最后会接踵而至。虽然对那些真正抱有信念的人们来说是一种大不敬，但这种看法也许不无根据。通过下列试验，人们或许会意识到这一点。
在你的作息时间表中，留出15分钟的时间，要做好几天，而且是在同一时刻。在这一刻钟当中你要高声朗读电话本的某几页，页数总是相同的，你发音要清晰，逐行把姓名、地址和号码读出。你最好注意找一本比较老的号码簿，但这并非必须。这种朗读也许显得毫无意义，而且与某种早已陈旧、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过时的文献有关，但这种情况也无可非议。
但你并不因此而刻意去追求你的朗诵有什么意义。不是的，你每天跪着念几页电话号码簿，而且要念上一刻钟，仅此而已。这就叫实践，其他的任何理论都只是多余的点缀罢了。
除了偶尔膝盖感觉疼痛以外，你从这个体验中还能得到点儿什么教训？这种荒谬的强迫感所产生的超凡力量，这种强迫感所具有的奇妙的诱惑力，还有你一定会模糊地将其归因于这些强迫感的能力，因为有无数次你不编造一种理由就不能再继续背诵下去。你也许会为你的行为找到某种理由，你还会捏造某种神话来解释你的这种朗读、它的目的和它的意义，即使仅为一笑你也乐此不疲。

第五部分第10节 猜想别人正在做什么

时间：10~15分钟
设备：无
作用：颠覆现有的
你孤身一人待在一个地方，不管为什么，这种孤独感使你窒息。你觉得与外界的一切失去了联系，这显然是错误的。为了看出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你要想一想此时此刻你周围的人，你的家人、你的好友所做的事。要尽可能准确真实地想像他们目前的活动。你还得设想他们与你目前所在地方的相对位置，他们在你前面还是在你后面？在右面还是在左面？住在你楼上还是楼下？想像一下他们各自的相互距离。要从不同角度去看他们，对他们的身影到他们的举手投足都要看清。逐渐把眼界拓宽，把相互聚在一起的人插入生活场景中。
然后设想一下在每个村庄、每个街区、每座城市中占有这方天地的人们的所作所为。谁在工作，谁在啼哭，还有谁在游荡？在此时此刻有多少人正在睡觉？要从全球的角度去看待这一问题。有多少比率的人们就在此时此刻打哈欠？又有多少人在剪指甲？有多少人痛得蜷缩起身子？还有多少人醒来时笑容可掬？有多少人在喝汤？高兴得大叫还是闷得要死？
现在有多少人在弹钢琴？有多少人在听巴赫的作品？他们正在躲避警察的追踪，还是正从一个图书馆出来？他们现在正乘着飞机还是正在洗手、涮牙、擤鼻涕？有多少人在哭，又有多少人在笑？还有多少人正在听众面前讲话，又有多少人在听？还有多少人准备自杀？
而在眼下，又有多少人在问相同的问题？

第五部分第11节 到处演戏

时间：从几小时到几年
设备：无
作用：抗消沉的
人往往要到面临沮丧消沉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生命是严肃的，世界是现实的，以及话语的真实性。幸亏对付这种不良倾向的办法并不复杂。至少在最初只要有计划、有步骤地把每种情景改成喜剧场面就可以了。这种变化不仅影响到你对事件的内心感受，而且还会改变你的声音，你的举手投足、语句，甚至一切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譬如说，今天早上你去面包店和邮局先后去买一条长面包或一张邮票。那么你一开始就装成一个耀武扬威的顾客走进面包店。注意推门的方式（用胳膊来推，力要用得大些，但不要过分粗鲁），用得体的嗓音清晰地说：“早安。”那是早上的一个顾客说的一句“早安”，来店是选买一条长面包。你把东西要好，付过钱，收起找你的零钱时，都必须维持那种得意扬扬。道别并致谢，同时要注意自己的行动，做出各种姿势，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向门口，在与一位太太相遇时露出会心的微微一笑。那位太太进门时头脑里肯定想的是要买一个切好的软面包和两块肉末千层酥。
接下来在走路时你有3分钟的时间转换成另一角色，那就是一个无名的买邮票者，你怯生生地来到一家陌生的邮局，有点儿不知所措，不知这里的风土人情，大概在国外住得太久了，或者像刚从医院出来，但无论如何不会志得意满，相反还有点儿负罪感，笨拙地拿着这条长面包，似乎觉得这面包体积太大，碍手碍脚，不知拿它怎么办，又不能把它藏起来，那样子实在尴尬。
以此类推。祝你一天万事如意。

第五部分第12节 想像自己是除暴安良的大侠

时间：15~20分钟
设备：无
作用：使人宽慰的
如果想到那些锱铢必较的行为和愚不可及的事在与日俱增，并毫无顾忌，那么，做一次除暴安良的大侠并无不妥之处。因此如果你冲着一个笨蛋、一个恶棍、一个歹徒、一个坏蛋发火，那还顾虑什么，何不做一试验，想像一下消灭这些坏蛋的情景。
除恶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用武器还是其他方式）由你选择。你要在各种方案中拍板：由你亲自去除恶还是假手他人奉你之命去除恶，你在现场还是不在，预先要施加酷刑还是不动刑。你可以设想不同场面的具体细节。要详细描述歹徒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要一笔带过。要做到使人看得愉快、精彩、带刺激性。对恭维和唠叨要置之不理，毫不动情。要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场面，要残酷无情、毫不手软。你要学会去想像这种场面，而且感到十分满足，还要觉得大快人心。
不必担心这会在你身上引发恶习，从而将你卷入罪恶的深渊。因为你心中萌生的除恶念头并不会把你变成罪犯。相反，你越是内心觉得高兴，而没有任何的窘迫感或负罪感，你越是能严格地尊重你的邻居的基本权利，而且你邻居的人身安全绝对有保障，他会安然无恙。但你心中那个恶棍却……

第五部分第13节 漫无目的地乘地铁

时间：1小时左右
设备：一条地铁线
作用：现代化
公共交通工具都很实用。你可以借助这些交通工具从甲地到乙地。就是这么一回事。实用，但没有乐趣，即使这种出行会使你高兴（你为能出发度假或即将能再次见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儿而感到十分愉快）或令人惬意（舒适性好，效率高），你在那里好像被用汽车送、火车运、飞机载，你并不被视为在静观、在凝视，而只是前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只不过是个看客。
你可以试试，品尝一下在这些交通工具中真正被“运送”的滋味，是乘这些交通工具而不是加以利用。
赋予这个世界摆脱单纯工具化的片刻。例如在地铁中过一小时，就是为了在其中待一会儿。可以登上一节地铁车厢，从一个站到另一站。在多条地铁的交叉车站换车。重要的是你不到任何地方去，你到车厢中的理由不是因为有明确的行程，你一路没有目的。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待上一小时观光一番，如此而己。
这次最简单的出行中，你有不少机会可以使你在别人身上、在你自己身上，甚至在地铁上，探索到比你想像中还要多的东西。例如，你不妨寻思一番，在此时此刻，为乘地铁而来地铁车厢的是否真是只有你一人，那些在地铁中闲逛、上车下车并以地铁旅客的身份出现的所有人，是否无一例外都像你一样来这里就是为了观光一番，设想一下会有这种情形吗？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么这种公共交通工具的运行，只不过是一群胆怯的唯美主义者或是伪君子的骗局和借口。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能用可靠手段检验或否定，但它可以让你把你观察到的现象准确记录到笔记本上，然后你再把笔记本有条不紊地整理出来。你不妨也比较欧洲或其他地区大城市地铁系统所引发的困惑感 ，看看会有何不同。

第五部分第14节 摘下自己的手表

时间：不能确定的
设备：一只手表
作用：不寻常的
你首先得测试一下你的中毒程度。你每天是否看3次手表？或是每小时看4次？还是更高的频率？有不少场合你会对此一无所知，或者你的估计是完全错误的。一开始就进行客观的测定。如果你平均至少每隔一刻钟看一次表，那么这一体验对你很合适。
这种体验是在摘下你的手表后你仍能“正常”生活，如有这种可能的话，就从一个较短的时刻开始吧，在那段时刻里你无须精确地安排时间。例如某天下午在你自己家里，或是一个休息日。然后逐渐继续进行更大胆的尝试，如一次出行或一次工作预约。原则上，你无法利用任何其他替代方式掌握时间，譬如早晨起床的闹钟、厨房挂钟等。相反，你只能在没有时间指示的惶惑不安的状态中飘荡。
你会觉得手腕上空无一物，这种感觉很奇怪，然后你会因不知所措而有点儿晕头转向，但这究竟是为什么？是计时器的安全感？没有精确的时间概念？你在一定程度上总会强烈地、持续地感到某种不便。世界并不正常，它是没有调整好的、漂浮的、杂乱无章的。
如果你坚持下去，继续体验并习以为常，你会发现另一种感受时间的形式，那是发自内心的、逼真的，但又是轻松、准确的感受形式—真切而不紧张。你终于能体会到来自内心的准确时刻，而且不必假以思索。你也会进一步思索：相对来说，手表的表面、指针及时间，为人类生活带来了什么样的暴力和束缚。

第五部分第15节 忍受唆的人

时间：几分钟
设备：交谈
作用：使人得到安静的
他们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叫他们闭嘴几乎不可能。一旦你和他们相遇，在门厅、过道、某次招待会、某次晚宴，他们只要逮到了你，就绝不会放过。他们所说的话毫无意义，但他们一定要讲给你听。
饶舌的人是人类的一大公害，怎么避开他们呢？只有学会不去听他们。为做到这一点就有必要进行一定的训练，这可不能一蹴而就，而且要反复琢磨，直到熟练为止。当唠叨者与你讲话时，你要尽可能避免跟着对方的谈话内容走。在最好的情况下，你可以做到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要稍加练习，你最后终于对多嘴者究竟与你谈些什么没有感觉了。真正的挑战，当然是要做到这一切都不形诸于色。你要尝试尽可能全身心地退出谈话圈子，但你的退却却无人觉察。
永远不能有回避的目光，相反要紧盯住与你谈话的那个碎嘴子的眼睛，而且神情要尽可能显得专一和关心（根据他的谈话内容的不同，你可以来点儿插科打诨，或是装得神情庄重和悲从中来的样子）。你要不时地点头，有时发出一阵短促的嘟哝声，来表示强调，但不要做得太过分。你要装出很自然地在倾听他的样子，你无须专心致志就能跟上那些胡说八道的节拍和叫喊。只要稍稍习惯，就能在停顿的时间将近，恰到好处地加上几句：“至于吗？”“这简直是疯了”或“我是绝不会相信的”等等。如有必要，特别是为了结束这种谈话（或者转换话题然后重新变得麻木不仁），你可以听两三句话并提出一个问题。
接着你要尽量改进你的言谈举止，直到有一天你与一位喋喋不休的人约会时能周旋到底，他会因为你专心致志地听他唠叨而感到高兴。这样的话，与人为善需要付出的实在不多。

第五部分第16节 家宴后进行整理

时间：1~2小时
设备：一次家宴
作用：变化不定的
最后几个客人刚走，人人都显得很高兴。大家共度了欢乐的时光，有热情的举动，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烛光和朋友，有短暂的插曲、亲热的密谈；有音乐，有歌声，有即兴表演。酒香四溢，肉味鲜美。每个人都带来点儿什么东西。像往常一样，吃喝准备得很丰盛，总之，一切都很顺利美好。
现在家中堆满了空盘子，剩有一半酒的酒杯和装满烟蒂的烟灰缸，成堆的碟子与码在一起的杯子并排放着。厨房变成了零乱堆放杂物的地方，冰箱好像是被人撬开门偷窃一空似的。你没有物业管理员、膳食总管，也没有女仆。时间已经不早，而且你还喝了不少酒。怎么办？
现今世界上有两种完全对立的流派，对世界、存在与时间关系的看法截然不同。
赞成一鼓作气、不要拖拉的人会对你说要立即动手，马上来对付奶油和沙司，清洗全部碗碟，赶快把装得满满的垃圾桶倒掉，把一切都拾掇好。这种做法的明显弊病是：要打起精神，竭尽全力地干。但好处也是明显的：醒来时一切都是干净整齐的。
赞成乐得偷懒、拖一拖再说的一派会建议你去睡觉或高高兴兴地走掉，不必急于去进行大清洗。因为他们不是卫生工作者，所以他们强调保留节日愉快气氛的痕迹，使他们继续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让他们历久不衰并在第二天打扫时还可以回味无穷。
这两派各不相让，剑拔弩张。他们各自的信徒早就拒绝进行任何对话。想在两派之间斡旋调解的人，从来都没有成功。

第五部分第17节 前去探索一种轻微的爱抚

时间：不定
设备：几乎没有
作用：绝妙的
爱抚是精神上的，因为它没有任何实体，无法加以界定，也不能将其藏在一定的空间。爱抚只存在于即将消失的片刻。它的存在方式是长期的时断时续，是始终维持着的短暂片刻，它不停地在即将消失时复又出现，随着虚幻而跳动，使原本明确的界限上出现一片彩虹。紧压不是爱抚，应该算是按摩、刺激等多样化却与爱抚截然不同的活动。没有接触，爱抚就自行消失。
这个体验是要找出一种并非虚幻而又极其细微的爱抚。由于爱抚是轻微的，所以就显得别具魔力；由于是最小的，所以就更妙不可言。
细微的爱抚能发挥无限可能的效用。对它进行部分的发掘，要靠自己用生命去体会。还要对它轻轻擦过脸部、背部或腹部的感觉进行逐项比较。对于轻轻抚摸自己，还是抚摸别人甚至是别人来抚摸你，这三者之间的差别仍有必要去体会和深思。
最后建议你不要忽略细微的爱抚和无法形容的心醉神迷之间的微妙联系。或许从欧洲历史便可以看出两者关系转变的奥妙。根据欧洲文化传统，身体不能随便碰触。另一方面则是超现实主义的处方：请你一定要行动。
首先我应该感谢两位女士，她们不仅具体参与，而且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使此书得以问世：伊韦特·戈格打印了本书的初稿，而我的妹妹伊雷娜完成了定稿的打印。
我的几位朋友看了书稿的全部或部分，并向我提出了意见和建议，在此我谨向他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这几位朋友是：保罗·奥迪、多米尼克与让·图森·德藏蒂、多米尼克·安托万·格里索尼、罗兰·雅卡尔、弗朗索瓦·拉歇利纳、让·菲利普·德·托纳克。
我还应对乔治·罗伯尔松的接待和雅克琳·斯瓦兹的支持表示谢意。
最后我的女儿玛丽始终对我体贴入微，这是对本书编写的宝贵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