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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从六个男人的纠缠中走出来第1节 从六个男人的纠缠中走出来(1)

美是一个人天然的资本，是任何人都拿不走抢不去的自然优势。美丽，是每一个女孩子都渴望得到的资本，但同时美丽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把握不好，就可能招致意想不到的灾难。仅仅把美丽当成一种“招摇的资本”，势必导致轻浮，转而失去定力。有这种心态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坐下来学习知识？没有知识，谈何修养？没有知识和修养，又哪里来的自尊？一个没有知识、修养和自尊，仅有美丽的女孩子，充其量不过是男人的猎物，接下来她的命运便可想而知了。甜甜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她不仅把自己毁了，也毁了父母和家庭……
甜甜，天资好，脑子聪明，但学习极差，是一个让老师操心，家长痛心，周围人烦心，自己没有自信心的“坏孩子”。甜甜从小学就开始处男朋友，男孩子们因她而争风吃醋，以至于要杀她，吓得她上学不敢去学校，放学不敢回家，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玻璃被打碎，仓房被烧着。经常有人拿着刀子在校门口等她，搞得班里其他女同学心惊肉跳。万般无奈，学校终于有一天开除了她。一贯对她十分娇惯的妈妈也忍无可忍地拿起了棍子，她绝望了，她感到走投无路了。她想到了自杀……
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细高个，着装讲究入时，又细又弯的眉毛，身上早已没了学生的痕迹，低着头坐在我的对面沉思了良久，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说：“司老师，您能救我吗？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不愿回家，我妈我爸都恨我，不给我好脸。那些男人一到家里去找我，我爸气得就犯心脏病，可我又没地方可去。司老师，您说像我这种人是不是只有去死啊？我爸说我只配去死……”她哭得更伤心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死，是因为那些男人对你的威胁太大你害怕，还是因为自己感觉活着没意思？要如实回答，必须说真话，听清楚没有，必须说真话！”
我的严肃让她停顿了一下，显然她意识到不能敷衍我，想了一会她低声说：“都有。”
“好，咱们先解决第一个‘害怕威胁’的问题。每个人的人身安全都是受法律保护的，不管什么理由，他们这样威胁你就是一种违法行为。为什么不求助司法部门对你的保护，去告他们？”
“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是不是怕他们把你的一些你认为见不得人的事情说出来，你怕丢人对不对？”
她点了点头，头低得更深了，小声说：
“你怎么能猜到？”
“告诉我，你都和他们做了些什么？”
她一脸无助和羞涩地央求我说：
“司老师，你答应我不告诉别人，我最信任你了，连我妈妈都不知道……我和他们六个都发生过关系，还打过胎……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爸我妈都活不成了……司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要脸了？”
“不！你不能用这样的词来贬损自己的人格。”
“您说我也有人格？”
“别看你穿得花枝招展，人也漂亮，其实你内心一点都不自信，就连监狱的犯人都有人格，你为什么就没有人格？更何况你不过是因为年幼无知，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事，这并不等于你就没有人格。你之所以越陷越深，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光彩。当你第一次和男人有了不该有的行为，你内心就瞧不起自己，所以你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司老师，您说得太对了，我的心里正像您说的，要是早有人这样告诉我，我不会坏成这样的。”
“谁说你坏？你一点都不坏。你怕爸爸妈妈知道你的所为会气死，这就说明你很善良，并且有一种现在孩子急需的孝敬心，这是非常可贵的品质。你爸爸妈妈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端端正正做人？甜甜，你仔细想一想，等你长大了，也做妈妈的时候，你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像你这样，小小的年纪就把自己的青春和感情糟蹋掉吗？”
她使劲地摇晃着头说：“不！决不！我宁愿把她打死也不要她像我这样……”
“所以说，你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下决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否则你会越陷越深，以至于无路可走。”
“司老师，那我该怎么办？假如让我再活一次，我决不会是这样，真的……”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使劲把头向后仰，两手抓住自己的衣服。我想，如果这是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肯定要放声大哭一场。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想让她的情绪任意宣泄。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只有痛苦到了极致的时候，才会物极必反，才有可能觉悟。过了好一会，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轻声地对她说：“什么都有可能重来，唯独人生没有回头路。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一生毁掉，不想把爸爸妈妈毁掉，你只有勇敢地面对现实。不要躲着那几位找你麻烦的男人，主动去找他们谈。爱谁是你的权利，不爱谁也是你的权利，没有人有权力强迫你接受你不想要的东西，尤其是感情。人不可能一辈子不做错事，只要你意识到了，能下决心改正，你就是好样的!”
我把“好样的”这三个字强调得很重，她马上问我说：
“我能吗？”
“如果你认为你能，你就能！你要记住你是人，是一个有人格的人，感情是你自己的，他们有什么权力强迫你接受你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司老师，听您这么一说我可激动了，好像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力量……我自己去解决，我能！”
“这就对了，你越躲着他们，他们越嚣张。和他们说你曾经想自杀，告诉他们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她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攥着拳头，在头上挥了挥：
“我听您的，明天就去跟他们说清楚。”
“对！理直气壮地去找他们，并且告诉他们，如果再这样无理取闹，你就去公安局告他们。他们万一拿你与他们有过性关系和你打过胎来威胁你，你就对他们说，如果说我是丢人，那么你们就是犯罪。”
“司老师，我真的再也不怕他们了。”
“还想不想死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
“不会了，您放心吧，司老师，不然我都对不起您！”
“对不对得起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不对得起你自己，对不对得起生养你的父母。一个人活着不单纯是为自己，更是为了一种对亲人、对社会的责任。只有有了这种责任，你才能学会规范自己的行为，才能学会怎样做人……”
我一再叮嘱她：
“和那几个‘男人’交锋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过于激烈，尽可能避免有刺伤性的语言，万一激怒他们，你会吃苦头的，更不利于解决问题。万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赶紧给我打电话，关键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和他们对话，若有必要，我还可以直接去为你求助于司法机关……”
显然我的这番话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和信心，她激动地一下子抓住我的手，哭了：“司老师，您放心吧……”
她流着眼泪，带着笑容从我的屋子里走出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我才缓缓地关上门，但我的心仍久久无法平静。因为她要面对的毕竟是几个无知而又野蛮的流氓。我为什么要让她去冒险，而不是让她的家长去帮她解决？因为她的家长已经无能为力，而且他们根本无法冷静地去面对。我的目的是想让她自己去面对，因为这是她自己走过的路，自己犯下的错，她必须自己面对，自己去解决，这样有利于她的成熟与成长，有利于她树立对自己、对别人的责任感，所以我鼓励她自己去勇敢地面对。
我总是相信，再无知的人，他也是人。是人就有人性的一面；再野蛮的人，他也是人，是人就有人脆弱的一面。当那个在他们心中弱小无助的甜甜，出其不意而又理直气壮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对他们的那种虽然有野气，但没底气的心理肯定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因为我相信，再恶的人也有良心发现的一刹那。如果甜甜真能抓住战机，极有可能转败为胜，这对她今后建立做人的信心和勇气是非常有利的。然而我的心却一直不踏实，就像是自己策划了一次很大的战役，“战争”不结束，我的心不可能安定下来。作为“军师”，我比谁都知道这里面的冒险系数有多大，因为，是“战争”就有胜败。

第一部分 从六个男人的纠缠中走出来第2节 从六个男人的纠缠中走出来(2)

出于尊重咨询对象的原则，我没有要求甜甜留下电话，尤其像这种隐私太多的求咨对象，更不能随便要人家的电话，就连她的姓名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几天以后，在我的期待与不安中，她终于来了，见到我她一下子就扑倒在我的身上，哭着说：“司老师，谢谢您，他们不再害我了，我过关了。”
这是一个很聪明、悟性也很高的孩子，可以说，那些所谓的坏孩子智商多半都很高。就拿甜甜来说，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小小年纪怎么可以使那么多男人为她打打杀杀，只不过是她的聪明和智慧没用到正地方而已。我聚精会神地听她讲自己的“英雄壮举”。
按我说的，她鼓足勇气见了那几个让她一直心惊肉跳的男人，告诉他们，她还小，不想过早地恋爱，希望他们放过她。开始他们都很凶，有一个还把刀子拿出来吓她。她也很害怕，腿都直抖，但她想起我说的一句话，“你不是想自杀吗？死你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告诉他们，你不怕他们。如果他们敢再无理取闹，敢对你怎么样，你会动用法律来与他们较量高低，因为你死都不怕。”
她的冷静和勇敢终于让他们软了下来。她说当她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气焰逐渐在脸上消失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膛里狂跳，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己拯救自己的自信和兴奋。迈出那个人的家门，她的腿都软了，双手捂着脸，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了起来。
一个好心的阿姨在楼上听到她的哭声，以为她要寻短见，从楼上跑下来劝她：“年轻人，不管遇到啥事也不要想不开呀。”她泣不成声地说：“阿姨，不是，我是高兴。”那位阿姨吃惊地看了她好半天，以为她是精神不正常，她走出老远，阿姨还站在那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心情，有高兴，有激动，有难过，还有悔恨……
我为甜甜能够勇敢地迈出第一步而感到欣慰，并提醒她不要高兴得太早，不要把问题想得太简单。那几个“男人”毕竟是道德水准很低的人，很有可能再度反弹。听我这话，她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我告诉她：
“第一步的成功并不能决定你彻底的成功，它只意味着你可能继续向前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你的路还长着呢，还要面对许许多多的事情，一时的勇气和信心并不难，难的是把这种勇气和信心保持下去，这就需要你为自己建立起一种耐力，一种坚定不移的耐力，还要有知识，有思想，现在你年龄还小，所以你一定要想法继续上学。”
一听说“继续上学”她一下子就低下了头：
“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你自己必须想好，你到底想不想再上学？如果你不上学，没有知识，一事无成，你哪来的自信？一个人要是背上自卑的包袱，在社会上闲散游荡，你仍然还会继续堕落。现在你是孩子，做了错事有人原谅你，等你长大了再像过去那样乱来，不仅没有人同情你，而且还会遭到人们的鄙视，如果你触犯了法律，还会受到制裁，这就是现实，你必须面对的现实。主动去找学校，表明你要上学的态度，并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做出深刻的检讨。敢于承认错误的人，不仅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境界。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
“能，可是……我最怕同学们看不起我，怕老 师……”
“这是难免的，也是你应承受的，把它当作你记住教训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这样认识，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坚强，越来越豁达。你记住，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你，唯独你不能看不起你自己，只要你自己倒不下，谁都不能打倒你。”
她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一站，我感到了她内心升腾的决心。我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并一再提醒她：“建立起一种信心，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耐力是人走向成功的根本保证。你需要时时记住：坚持，坚持，再坚持。”
她含着泪紧紧地拥抱了我一下就跑了。我驱动轮椅向外送她，她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下楼去。我知道她在边跑边哭，我更能想象到她此时此刻内心的复杂情感，她要面对的，她要承受的，远比她所恐惧和预料的还要多。社会的偏见，周围人的偏见，亲人的偏见，还有她自己对自己的偏见，这些足以把她摧毁。要想战胜这些，对于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来说，谈何容易。
甜甜的父母是商人，虽不算太富，但也算小康。甜甜天生丽质，从小妈妈就以她的美为骄傲。妈妈又是一个极爱打扮的女人，也总是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每当别人夸她长得漂亮时，妈妈都表现得十分得意。妈妈从小就给她烫头，涂口红，描眉，穿高档衣服。在学校她因长得美、穿得靓而引人注目，她也一度引以为豪。男孩子们骚扰她，千方百计搅乱她那颗青春骚动的心。她第一次和男孩子接吻时，才十四岁，正上初中。
那是一个高她两届的男生，长得很帅，但学习不好。有人说他俩很“般配”，言外之意，长得好般配，学习不好也般配。用她自己的话讲：“谁也不用瞧不起谁”。就这样，他们就处了朋友。一次晚上，他俩在公园约会，男孩子一下子就把她搂在了怀里，勇敢地吻了她。当时她感到很激动，也很幸福，她认为这就是爱情。没多久，他们就发生了性关系，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因而学习注意力不能集中，学习成绩越不好，她越没信心。对学习越没信心，她就越想在着装上下功夫。内心的空虚和不踏实，使她越想和那些所谓喜欢她的男孩子们来往，男孩子们为她争风吃醋，她曾幼稚地为此骄傲。直到危及她的人身安全，并殃及其他同学的人身安全、她的家人的人身安全，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终于成了一个让家长丢脸，让学校厌弃的坏女孩。
家长的打骂，同学和老师的白眼，让她认定自己就是一种下贱的女孩儿。“下贱”的女孩没人理，只有去找“下贱的男孩”，以至于发展到夜不归宿，怀孕打胎，最后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山穷水尽到了想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步。
她爸爸妈妈一气之下说出“像她这样不要脸的东西死了省心”的话。可他们却没有想过孩子有今天，他们应负有什么样的责任。为什么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往往学习不好？有人说这是上天的公平，其实是她们的家长没有教会她们怎样去欣赏并利用好自己的美，才使得她们脚下的路偏离了方向。
当一个美丽的孩子一出世的时候，作为孩子的家长，就要不时地提醒她（或他）们，把美忘记，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别人一样，懂得长相美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美好的品质，丰富的知识，深刻的思想。仅有美不足以使一个人骄傲，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德才兼备的人，才能成为有价值，而又受人尊重的人。
正如甜甜从始至终就把自己的行为看成是一种见不得人的行为（因为早恋，一直以来是家庭和学校最敏感而又持否定态度的事情），所以，孩子们一旦早恋，压力就非常大，一旦越轨，便自我认定是一种耻辱，哪里还敢和家长说，更不敢告诉老师或同学。人在经历情感波澜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一个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倾诉，尤其是女孩子。如果甜甜在第一次和男孩子亲密接触的时候，能坦然地、没有任何压力和顾虑地告诉家长和老师（按理，对于一个孩子，家长和老师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能得到家长和老师及时的纠正和引导、关爱和理解、帮助和体贴，她绝不可能走得那么远，滑得那么深，把自己害得那么惨，给家庭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给学校、老师及同学们带来那么大的烦恼和麻烦，甚至给社会造成了不稳定的因素。
然而恰恰相反，在她深陷情网，最迷茫无助的时候，她最害怕面对的、给她压力最大的却是对她最亲、最有义务和责任帮她的家长和老师，以至酿成了如此的悲剧。所以，加强中小学包括大中专学校学生的情爱与性爱教育，转变传统的情爱与性爱的观念，是关系到一代年轻人身心健康的头等大事，更是素质教育首要解决的头等大事。素质教育，首先需要受教育的应该是家长和老师，只有不称职的家长和老师，才会有“不像话”的男孩和女孩。教会孩子一种有利于健康和发展的观念，远比只希望他们考上名牌大学重要。
为什么越是所谓的好学生越经不起挫折？因为她们太得宠了。这样的孩子家长宠，老师爱，同学敬，听到的是不绝于耳的赞扬声，这种氛围使得他们在潜意识里形成一种优越感，甚至是一种盲目自负，只能听赞扬和夸奖，逆耳之言一句都进不去，如同一个漂亮的瓷器经不起任何打击，很容易被摧毁……

第一部分 从六个男人的纠缠中走出来第3节 打开虚荣的枷锁(1)

“司晶老师，活着咋这么难啊，我真的不想……”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子泣不成声的哀叹声……一阵紧张，使我的神经顿时绷了起来。为了给她减压，我有意放松语调：
“不想什么，不想活了？”
“我，我，我没有勇气，也没有愿望活下去了……”
“什么事啊，至于命都不想要了？”
“司老师，您不知道我的处境……”她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我呀，有耐心听，哪怕说到明天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时候我也能坚持，好吗？说吧，我在洗耳恭听。”
女孩子终于破涕为笑了：“司老师，您真有意思，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实说，越清楚、越真实越好。”
“怎么说呢？真有点一言难尽……”
这个女孩子名叫陈冉，是一所重点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从小学到初中一直被认为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并一直是班干部。可到了高中以后的第一次考试就名落孙山，她经受不起这种打击，回到家里又哭又闹，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爸爸劝，妈妈哄，可她仍不罢休。最后妈妈为了安慰她，竟然骗她说，是老师把卷子判错 了……从此，她一考试就紧张，紧张得一走进考场腿就抖，手也出汗，脑子木得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给我打电话时她刚刚考完试，结果仍然是面对卷子脑子一片空白，走出考场心灰意冷，老师一气之下问她：
“我真怀疑你当初所谓的好学生是怎么当的，怎么一下子落后到这种程度，你到底是真还是假？……”
她再也受不了，从学校跑出来打通了我的电话，说她完了，再也没有希望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对学校的情况不熟悉，你能告诉我是重点中学多，还是普通中学多吗？”
“当然普通中学多了。”
“也就是说，即便是重点中学，也有高、中、低档学习成绩的学生对吧？”
“那当然，我就是那种最差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唉呀，这可坏了！……”
陈冉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如果那些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都要去死的话，那么要死多少学生啊？”
“那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你不是要死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因为你比他们尊贵，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司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您是不知道我过去学习有多好……”
“在这以前老师批评过你吗？”
“没有，从上幼儿园到念完初中一直是好学生，老师从来没批评过我，我听到的都是表扬！”
“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对你特别娇惯？”
“是，我爸爸妈妈一直以我为骄傲，我一不高兴他们就坐卧不安，直到我高兴为止。”
“你觉得这样好吗？”
“我挺幸福的，好多同学都羡慕我。”
“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
“就因为你曾经太优秀了，听到的赞扬声太多了，得到的娇惯太多了，致使你脆弱得不堪一击，经不起一点挫折和打击，这应该是你父母对你过于溺爱的结果。如果哪天你考试没考好回来哭闹，爸妈都不理你或不那么大惊小怪，你肯定很快就平静下来，你仔细想想有没有道理？不要急于回答我，想好了再说。”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说话了：
“您说的有道理……”
“我给你举个例子，有的小孩子不小心跌倒了，如果爸爸妈妈在身边，他会大哭不止，趴在那里等着大人把他抱起来。如果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并不在意他，他顶多叫一声，或者一声不哭就自己爬起来了。为什么？因为他的哭闹没有人理睬，因为他没有指望，所以他必须自己爬起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没有父母关爱的孤儿，远比那些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孩子要坚强得多；相反，那些受到百般呵护的幸运儿却脆弱得不堪一击，比如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司老师，您是不是把我看成是一个最没出息、最不懂事的小孩子？”
“是！起码现在是这样，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坚强起来，否则我就没有必要为你浪费我的宝贵时间了。没有一个医生肯去救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病人，因为不值。”
“谢谢您，司老师……”
“不用谢这么早，你听我把话说完，这其中还有一点是你做人的失败。”
“司老师，我不是个坏孩子，真的……”
“你又急了吧？听我往下说，你现在需要的是用心听我的话，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如果所有的同学都是和你一样的成绩，你还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吗？”
“不会。”
“也就是说，你总有一个欲望——比别人强，如果达不到这种欲望，你就接受不了，继而痛苦、不平衡，对吗？”
“是这样。”
“一个自己不好，也不希望别人好的人，能算得上是一个品质好的人吗？”
“我……”
“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就是因为你学习不如其他同学，同时又不希望同学们学习比你好，样能算是做人的成功吗？”
“不算。”
“对！只有敢于正视自己错误和缺点的人，才有远离错误和缺点的可能。”
“司老师，您说我该怎么做？”
“你目前最该做的就是克服狭隘的思想，放宽心胸。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痛苦而放慢脚步，等你赶上来后再往前走。你必须学会为别人鼓掌，这样才有可能迎头赶上，否则你将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而且脚下的路会越走越窄，以至于山穷水尽。”
“太可怕了。”
“是的，正因为你心中充满了恐惧，结果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要清楚，产生这种恐惧的根源不在于学习成绩，而是你的思想意识。”
“思想意识？”

第一部分 从六个男人的纠缠中走出来第4节 打开虚荣的枷锁(2)

“对！凡是有理想和追求的人，都希望自己成为最好的、最优秀的，但不可能人人都优秀，平凡和默默无闻的人还是占多数。‘优秀’是怎么产生的？它是用大多数人的平凡衬托出来的，我们既要努力使自己成为最好的，同时也应该有勇气去面对失败与平凡。你在中小学时是最好的，不等于你上了高中也是最好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生的道路越走越艰难，越走越复杂。人为什么要不断学习，不断地坚强起来，继而走向成熟，其最根本最现实的目的就是为了适应生活的日益艰难和复杂化。从初中到高中，应该是一个很大的转折，好多同学就是因为无法适应这种转折，缺乏心理准备才出了问题。”
“是的，有的同学也有这种感觉，本来过去挺好的，一上高中就不对劲了。您说得太对了，真是这么回事啊……”
“尤其是重点高中的同学更容易出问题，因为重点高中是好学生集聚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踌躇满志，所以竞争更加激烈。这种竞争不是单纯的学习成绩的竞争，更是意志品质的竞争。在这样的环境下，你需要保持一种良好的心态，一种乐于为好同学喝彩的豁达，才可能有一种好心态，集中精力学习，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才有可能拿出好成绩。想想你的压力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在对比下产生的吗？如果把你放在一个没有竞争的环境里学习，你还会有压力吗？”
“不会。”
“你总是盯着别人的学习成绩，不能客观地看待成绩的高低，这给你造成了越来越大的压力。而压力越大你就越紧张，越紧张你的压力就越大，越不能很好地投入学习，成绩自然就不好，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导致现在的结果。”
“司老师，我真的就是您说的这种心情，也是这样一种状态，我是不是没救了？”
“恰恰相反，一个人不怕病情重，就怕诊不清，只要确诊无误，对症下药，自然会药到病除。人的心理出了问题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并下决心克服、改正，那么恢复心理的健康是非常容易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份毅力和信心了。”
“司老师，我很有信心！”
“非常好！还想不想活了？”
“想活。”
“想怎么活？是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还是重新振作起来去面对更大的挑战？”
“当然选择后者！”
“当然选择后者”这六个字说得非常有力量，与刚才打电话时那种绝望的声音判若两人。我内心一振，犹如在荒漠中苦苦寻找，终于发现了一株青绿的小草，也许这株小草足以蔓延整个生命……孩子的心灵毕竟是纯清的，一旦打动她，必然会给她留下终生的烙印。
“我非常相信你，相信你的悟性，相信你的决心，更相信你的毅力和智慧，你肯定能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你要牢牢记住，克服一种缺点，远比养成一种习惯难得多。什么叫毅力？毅力就是克服不该有的心理和行为，保证并坚持自己肯定了的做人准则和思想行为。我们不可能使自己永远成为最好的，但我们可以通过努力使自己成为更好的！”
这番话我说得非常有力量，简直就像是在演讲。我的激动感染了这个小姑娘，她坚定地回答我：
“司老师，您放心，我对自己充满信心，这种感觉真好！”
“什么感觉？能给我说说吗？”
“就好像——就好像天亮的感觉，真好！”
“‘天亮的感觉’说得好！经历过黑暗感觉的人，才能真正懂得光明的可贵。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是没有办法成长的。”
“司老师，我真的觉得我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人的成长就如同爬楼梯，每上一层都要在拐弯处停留一会儿，徘徊一下，继续向上攀。人往往是在‘拐弯’的这个地方是感到最累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候。其实每一次转折，都是一个再上一层楼的起点。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上得最高，看得最远，收获得最多，活得最充实、最幸福！”
“司老师您真了不起，像个哲人。我真羡慕您。”“你刚多大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文盲呢，你还羡慕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不是‘像个哲人’，而且是个哲人了。好好努力吧！”
“不可能……像我这么没有出息的人……”
“看，看看，是不是又否定自己了？”
“对不起。”
“其实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你想想看，所有的痛苦、不幸、压力和不自信，都是我们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一种感觉。如果你能不断地这样对自己说：痛苦算什么？压力又算什么？没有痛苦哪有智慧，没有压力哪有坚强？你就会把所有你认为的不，都变成了机会和自信。人，就是这样成长、壮大起来的！”
她非常激动地说：
“司老师，您说得太好了！真想为您鼓掌。”
“刚才是天亮的感觉，现在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想都没想，脱口就说：
“太阳出来了！真的司老师，太阳出来了！太阳真的出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在带着露珠、洒满朝阳的森林中回荡。
电话放下了，可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她这种“太阳出来了的感觉”能坚持多久？因为我知道，她要面对的仍然是那个让她一见就怕的老师，仍然是对她百般呵护的父母，仍然是那些只顾自己学习好，唯恐别人赶上来的冷冰冰的同学。她无力改变别人，只能在适应的前提下力争改变自己，最终自我完善。然而，后面的路还很长，要面对的艰难和挫折还很多，她能否勇敢地去承受，这是决定她人生的根本所在。更让我忧虑的是，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孩子仍然活在没有阳光的黑暗中，他们的日子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陈冉的爸爸是机关干部，妈妈是商店店员，夫妻两人的姐妹当中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她自然就成了掌上明珠，无论到亲戚家里还是在自己家里，她都是最受宠的一个。同时她学习好，是堂兄、表弟们学习的榜样，是父母为之自豪的资本，其娇惯的程度可想而知。十七岁，按理说起码会简单的自理生活，可陈冉除了学习几乎什么都不会做，有时洗头还要妈妈洗。她不仅没有以此为羞愧，反而觉得这是自己娇贵的一种表现。正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受宠心理，致使她不能面对任何挫折，只能一帆风顺，只能听赞扬，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和同学闹别扭，同学说了她一句“别以为你家长娇惯你，别人也要娇惯你……”这下她可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家没完没了地哭起来，如果不是爸爸拦着，妈妈就去学校和那个同学论是非了。正是这种过分的偏袒使她脆弱至极，弱不禁风。当她因学习成绩下降而苦不堪言时，妈妈只能一个又一个地为她请家教，可她仍是对自己毫无信心……教会孩子勇敢地面对挫折和失败，让孩子们懂得“苦难是孕育智慧的摇篮”的道理，孩子们的翅膀才可能在风霜雨雪的磨砺中变得越来越坚硬，将来他们才有可能飞得更高，翱翔得更远……

第二部分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第5节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1)

作为单亲孩子本身而言，无论如何其消极、自卑都不明智。我们无法选择家庭，但脚下的路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单亲家庭里的孩子得到的爱少，这是不否认的事实，然而如果能够正确对待，恰恰这种环境里的孩子反而能更坚强，更有毅力。俗语说，多磨的孩子早立事。苦难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那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冬天的下午，外面飘洒着白白的雪花，天气格外的冷。每到这时，坐在轮椅上走不出去的我，都会“幸灾乐祸”地自言自语，自己是多么幸福。刚刚送走个求咨者，正在等一个预约好的，一位男士的咨询电话（长途）。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我拿起电话，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孩急切而有点专横的请求声：
“司老师，我要马上见您？”
“你是咨询吧？”
“对！”
“实在对不起，我有点急事，需要马上处理一下，你能不能稍等片刻？”
“不行！我要立即见您，否则就没机会了……”
“什么事啊，这么急？”
“我要杀——人！”
杀人的“杀”字拖得又长又狠，我一下子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马上对她说：“你现在哪里？我住在……”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抢着说：
“我知道您家，现在我已经到了，就在您家楼下的电话亭里，抬头就能看到您家的窗户……”
放下电话，我马上驱动轮椅去打开了房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个头，齐眉的学生短发，戴副眼镜，身着一件红色羽绒服，条绒裤子。我怎么也无法把“我要杀人”这血淋淋的字眼与眼前这位俊秀、清瘦，而又不失文静，一副十足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那个打电话的女孩子。她太聪明了，苦笑了一下：
“司老师，您看我长这样子，是不是不像会杀人？”
话音刚落，她的脸上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冷酷。职业的敏感告诉我，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咨询对象，她内心肯定经历了太多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所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我没有马上说话，可我一直用眼盯着她。我不知道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后来她告诉我说，那种“眼神”让她心里直打鼓。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如果你不愿说真名，可以临时用个假名字，便于我们交流。”
“干吗编假名字？我又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我叫白雪，今年十七岁。”
多好听的名字啊——白雪！这洁白的雪花，怎么沦落为要杀人的小魔王？为了让她能把要说的话全都说出来，我有意把话题转向另一边，引导她主动讲她的经历。我们两个人的谈话，就这样开始了……
白雪，某中学高二学生。爸爸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爸爸一起生活。因为家庭的缘故，她从小就自卑，上学放学总喜欢一个人走，性格孤僻，不合群。即便这样，同学们还总欺负她，叫她“没妈的小可怜”；经常挨同学的打骂，有时哭一路，快到家时把眼泪擦干。爸爸因为她未再婚，但她并没得到应有的父爱。一次，白雪受了伤回到家，爸爸不仅没给予同情，反而还骂她“是一头笨猪，不会保护自己，被人打，活该！”她躺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几个男同学又把她堵住了，你一拳他一脚地打她，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其中一个男同学竟然拿出铅笔刀割破了她的手。这个文弱的小姑娘一下子被激怒了，疯了一样向那几个男孩子扑了过去，又抓又挠，又打又踢。打到最后，那几个男同学什么时候跑了她都不知道。这下子她尝到了“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的味道。
带着一身的伤，手仍在流着鲜血，心也在淌着鲜血的她怯生生地回到班里，见到老师，她委屈地哭了。因为没有妈妈，她感到最亲的人就是老师，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老师对于她一身的血迹问也不问一句，便不分清红皂白地把她狠狠骂了一顿，还厉声命令她：“叫你妈来学校一趟。”
她说：“我没有妈妈……”
老师阴阳怪气地说：“难怪呀，没有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这个懦弱、自卑而又无助的孩子那原本就极为脆弱的自尊，被老师这句话彻底打碎了。她说当时老师这句话一出口，她顿时感到心像刀子挖的一样剧痛。她一下子冲出了教室，一连好几天没去上学。她去找那些在社会上敢打、敢拼，谁都怕的大孩子讨教经验。没想到她话刚一出口，就被一脚踢出门外。她的嘴出血了，胳膊也破了，她没有哭，爬起来，又走到那个她认为最厉害、谁都怕的名叫大头的大哥面前，恳求说：
“大头哥，我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在学校总受人家的欺负，老师也歧视我……”
她伸出自己那只被割破的手，止不住流下了眼泪。大头在她的头上按了一下，回头对他的小弟兄们说：
“以后你们要是看到谁再敢欺负她，只管给我教训，出了事儿我担着。我最恨的就是那些欺软怕硬的人，没妈就他妈有罪吗？……”
原来“大头”就是一个没妈的孩子，爸爸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犯罪而被判无期，妈妈也弃他而去，他从此开始流浪，在拳打脚踢中长大。他已记不清自己的头流过多少次血，记不清身上的骨头折了多少次，可他从没上过一次医院，从没吃过一片药。他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从不欺负女孩子，也不偷老人和孩子的钱，所以野孩子们都愿意投靠他的门下。刚才白雪挨的那一脚，是想试试她行不行，如果她当时哇哇大哭，肯定被拒之门外。白雪勇敢地爬起来，尤其是她和自己一样可怜的身世打动了他，于是收下了这个“徒弟”。
从此，白雪再也不怕会有人欺负她了。也就是从那天，她开始对每一个欺负她的人进行不折不扣的还击。当她第一次抡起拳头把一个曾经让她心惊肉跳的男孩子打出鼻血时，她尝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不久她就成了“小女侠”，再也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那时她刚十三岁。
她开始逃学，扰乱课堂纪律，打骂同学，逼同学从家里给她带东西，让比自己小的同学给背书包，她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坏孩子。学校三天两头就把她爸爸传去训话，回家她就要挨打。久而久之她爸爸也烦了，索性学校怎么找都不去了，能躲就躲。白雪的学习成绩越来越不好，爸爸对她也无能为力，气急了就赶她走，她只能流落街头。她多么渴望能在路上遇见妈妈呀，可是，妈妈早已另嫁他人，并且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看到同龄的孩子都有幸福的家庭，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可她也有爸爸妈妈，却没有爸爸妈妈应该给予她的爱。她开始仇视这个世界，把伤害别人、给别人制造烦恼当作一种享受。就在前不久，低年级的同学钱被抢了，因为天黑，那个小孩子没看清是谁，便硬说是她抢的。她一再向老师保证不是她抢的，不管她怎么虔诚地向老师表白，老师就是不相信她，还武断地说：
“不管你承不承认，就是你抢的，只有你能干出这种坏事……”

第二部分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第6节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2)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她急了，和老师大吵了起来。老师不让她上课，她怎么求老师都没用。就要临近考试了，她不求自己取得太好的成绩，但起码得及格呀，可是老师就是不让她上课。万般无奈，她给老师写了检查，而且非常诚恳，可老师还是固执地不让她上课，并把她送到保卫科处理，如再不承认，就要送她去拘留所。爸爸不仅不管她，还说，只要她一进拘留所，就和她断绝关系。她感到走投无路了，一气之下，上街买了一把刀，准备把老师杀了。
听了她的诉说，我的心颤抖着，时冷时热。说到伤心处，我好几次险些流出了眼泪，可她没有流一滴泪，就像说的不是她自己。可见这个女孩子经历了多少令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她那颗原本稚嫩的心已经变得冷漠、麻木、僵硬了。
“你是不是已经下决心杀老师了？”
她不容置疑地说：
“是！”
说完这个“是”字，她的头猛地往侧一拧，眼睛也随之瞪了起来，那眼神儿里含着一股袭人的寒光。一种可怕的感觉，让我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既然已经决定杀他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们校长对我还可以，是他让我来找你的。我要杀老师，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了，他们谁也管不了我，就让我来找您。我看过您写的书，我很佩服您，不然的话，谁让我来我也不来……”
这是一个非常固执的孩子，如果我征服不了她，不把她的气焰压下去，这场咨询就等于失败，她会变本加厉，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暗暗告诉自己：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我口气坚定地对她说：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说服你？”
“不可能，也没必要。”
我压低声音，但语气十分有力地命令她：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司老师，您……”
“白雪你给我听好，你低估了我的能力，如果我今天说服不了你，明天我就把牌子摘了，从此再不搞心理咨询，你信不信？回答我！”
她涨红着脸抬起了头，使劲地抿了一下嘴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像这样的孩子叛逆心理都非常强，性格比较刚直，对她讲话不必含蓄，我单刀直入地对她说：“先告诉我，你想怎么杀人，用什么凶器？我听听你是不是个老手。”
她先是一愣，接着苦笑了一下：
“司老师，您别看我是个女孩子，但我能做出男孩子都不敢做的事情，您信吗？”
“这我相信。”
我的这句话仿佛给了她一种什么肯定，她不无得意地说：
“杀个人还不容易吗?她下班走哪条路，我都看过了，有一处挺背的，晚上基本不过人。我两顿没吃饭，就是为了省钱买刀，反正她不让我上学，正好我有时间上街准备。昨天，刀已经买回来了，准备再磨锋利点，晚上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一刀就把她劈死。”
听了她的话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再看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温柔和稚气，我说：“不用说你肯定想过杀人的后果了?”
她非常冷静地说：
“杀人偿命，这道理我懂，反正活着也没意思，满世界的人都讨厌我，我不止一次想到过死，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是的，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她做不出来?她心中充满对亲人、对学校、对社会的敌视，是仇恨使她义无反顾地产生了过激的想法。想要让她平静下来，首先必须让她化解心中的怨和恨。
“你难道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留恋吗？”
“不！一点都不留恋，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你爸爸妈妈不是都健在吗，你怎么能说什么也没有？”
“有？不爱你，还不如没有。”
“你妈妈从来不管你吗？”
“只会给我邮钱，可我需要的不是钱，我需要的是爱，是别的妈妈给孩子的那种爱呀！这种感觉，司老师您不懂……”
说到这里，她使劲地抿了抿嘴，脸扭向了一边，眼圈有些红了，可马上她就平静了下来：“算了，反正我也不需什么爱了，去他妈的吧，就这个命了。”
“白雪，你是不是对父母的离婚特别不满？”
“他们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感觉，对孩子一点都不负责任，我恨他们，等我死了，被枪毙了，让他们在给我收尸的时候，再去反省，去后悔吧！”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结果对他们是最好的报复？”“是！除此以外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清醒。”
“白雪，大人有大人的生活，有些事情是你现在的年龄所无法理解的。你想过吗？假如你爸爸妈妈感情破裂了，还勉强生活在一起，整天吵架，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你会幸福吗？”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当初要结婚？结了婚有了孩子，就要负责任，想离就离太自私了吧。”
“为了你的需要，爸爸妈妈痛苦也要勉强生活在一起，难道你这不是自私吗？”
“我是孩子……”
“孩子怎么了？孩子就可以有权要求父母付出牺牲，为什么父母就不能为自己的生活做出自己的选择？谁给你的特权？难道父母给了你生命，反倒成了罪人，哪有这个道理？”
“反正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
“你倒什么霉？父母全都健在，只不过是分开了而已，并不是不爱你呀！你知道有多少孤儿，他们多么渴望自己能有爸爸妈妈呀！有一个孤儿曾哭着对我说，哪怕有一个整天骂他、打他的爸爸妈妈，他也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家长不等于就要无条件地爱他自己的孩子，那要看什么样的孩子，有一个母亲就把自己屡教不改的儿子亲手杀死了。”
“那他肯定是太讨厌了，不然他妈妈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儿子。”

第二部分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第7节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3)

“说得好！正因为他可恨到了极限，才逼得生身母亲亲手把他给杀了。那么你再反过来想一想，一个本来很好的女孩子却偏要去学坏，学习不好，做人不好，打架、骂人，除了杀人放火，你几乎什么都干过了，不是老师找，就是学校传，现在升级到又要去杀人！如果你是家长，这样的孩子你会爱吗？不要狡辩，说实话。”“不——不会……”
“生活中父母离异的孩子多了，难道结果都像你一样被人讨厌，最后去当杀人犯吗?有多少父母双亡的孩子，他们生活得朝不保夕，但在学习、做人各方面都非常的优秀。因为他们能正确地对待自己的不幸，把苦难当作磨练意志的机会，这样的孩子不仅懂事，而且坚强，学习也刻苦，他们往往能成大器。可你，看看自己，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路，结果才落得一个想杀人，自甘堕落成为死刑犯……”
我有意将“死刑犯”这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不安地摆弄着手里的手套。我大有乘胜追击的势头，接着说：
“你恨老师对你不好，对你不够公平，可你想想自己给老师添了多少麻烦？老师是凡人，不是圣人。她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整天面对几十名学生，一天要操多少心啊!怎么可能总是心平气和。尤其是像你这样总是给老师制造烦恼的学生，老师怎么可能不反感?可以肯定，现在我是你心中最好的人，对吧？”
“那当然，您多了不起呀，我最佩服的就是您了。”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无论我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家长，我都不会喜欢你，因为你太自私了，你只想到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理解过别人。”
“我？我最自私？还没有人给我下这样的结论 呢……”
显然她对我的话很不满，不满有时也是一种觉悟，总比麻木不仁要好得多。刺激她也是我的目的之一，像这样心态的孩子，和风细雨无济于事，必须要有刚有柔，有刺激，但不能有伤害。
“人的一生有两种恩情是一定要牢牢记住的，那就是我们的父母和我们的老师。父母给了我们生命，对我们有养育之恩；老师给了我们知识，抚育我们成长，对我们有赋予灵魂之恩。如果一个人把父母和老师都视为仇人，无论什么理由，她的人格和做人都是失败的。如果你不敢于承认这些，就证明你已经没救了。”
她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承认……我今天才发现，我是挺自私的……”“你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仇视社会吗?因为你的行为让你心虚，你是在逃避。为什么你愿意和那些‘坏孩子’在一起?因为你自卑，只有和‘坏孩子’在一起，你才能找回你的自信。”
她有些激动地抬起一直低着的头：
“司老师，您太厉害了，都猜到我心里去了。”
“那当然，要不然你怎么能在即将实施杀人的伟大壮举时来找我呀?”
她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那一脸的杀气也淡化了许多，可是，转而又阴沉了下来：“我也不愿意这样，谁不愿做好人，是他们把我逼的。”
“有没有人用刀按着脖子逼你学坏?”
“那当然没有。”
“为什么老师、家长逼着你学好你却学不来?一个人无法选择家庭，但可以选择自己的行为呀!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行为都不能负责，那么她将来怎么可能对社会负责?一个不能对社会承担责任的人，就是一个失去了人生价值和意义的人，充其量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这样的人就像苍蝇、蚊子一样，是人类的害虫，你懂吗？”
她低着头，绝望地说：
“反正我也没有希望了，没有人相信我，既然我注定了是一个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杀了她之后我一死，一切都结束了……”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路可选择了吗？”
“是的，我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
她的固执，让我感到沉重。如果顺着她的思路走，她会越来越顽固。我突然问她：“我问你，你要杀的那个老师成家了吗?”
她奇怪地说：“成家了，孩子都挺大了。你问这干啥？”
我没有理会她的问话，接着说：
“人家工作过了，也有过爱人和孩子，该尝试的都尝试了，最后为了工作让学生杀了，也算是烈士，死也不遗憾了。可是你呢?才十几岁，人生的一切都刚开始，还都没来得及尝试最后落了个杀人犯的罪名，沦为被世人唾弃的人渣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值不值？我不想勉强你，中国人多的是，每分每秒都在死人，多死一个、两个也无所谓，尤其是那些害群之马，少一个多一份安宁。你是想作为一个罪人了结自己的生命，还是振作起来重新做人，决定权在你自己。如果你不想活，谁也救不了你。”
这是一个受过伤害太多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喜形于色的，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变化。她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头越来越低，我知道“战机”已到，接着说：“老师的一句‘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你竟一气之下帮了那位老师的大忙，真的成了‘没教养的孩子’。你说你什么没干过？你自己说说看，你到底有没有教养？”
“没有！她说我没教养，我就没有教养……”
“你这是在跟老师斗气，对不对？”
“对！”
“也许那位老师早把这句话忘了，可你为这句话付出了血的代价，几乎毁了自己的一生。如果那位老师知道了，还要为自己当初的远见得意，因为你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她的断言。我就想，为什么你不能长长志气，她说你没教养，你就有教养，用你在各方面的优秀给她以最好的回敬。想想你‘破罐子破摔’所忍受的痛苦，所经受的磨难，所遭受的欺凌，如果想学好，恐怕要比这容易得多吧？”
“那当然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笨，开始我学习挺好的，如果我用功，不敢说名牌，考一个本科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说你是整个一个错位。就好比，有那么一个人在情急之下骂了你一句‘脑子真笨’你竟然一气之下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扔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反正你说我没脑袋，那我索性就过没头的活法’。结果有一天骂你的那个人奇怪地问你‘脑袋哪里去了’？你回答说‘你说我脑子笨，让我给扔了’。那人哈哈大笑‘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傻瓜，说你脑子笨，你就把脑子割掉，如果说你胳膊、腿都笨，你也都割掉？现在你才真的是笨……’等你恍然大悟时，但脑袋已不知去向了。”

第二部分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第8节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4)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太生动了，太生动了。”
转而她又一脸的忧郁：
“司老师，您说我是不是真的没脑袋了，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想到这些？”
“后悔了吧！”
“后悔有什么用，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果来不及，我就没有必要为你白白浪费时间了。所不同的是你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啊，只是它的方向感出了偏差，需要重新调整……”
我突然又问她：
“你知道你是谁吗?”
她瞪着眼莫明其妙地看着我：
“我是谁？”
“是的，你对自己根本不认识，而且从来就瞧不起你自己。其实你身上有许多其他孩子所没有的优点……”
“我也有优点？”
“看！否定自己了吧？你从来都不相信自己的优点。”
“我还能有优点？没想过……”
“和那些家庭健全的孩子们相比，你是不幸的，你没有得到过父母和周围人的爱护，你经受的苦难和委屈都比他们多，所以你才有机会经历了他们所没有的磨练。相比之下，你比他们坚强、勇敢得多，这正是现在孩子所缺少的，也是做成任何大事情的必备条件。如果你端正态度，肯努力，付出行动，做一个有价值、受人尊敬的好人，那么你的成功概率肯定比那些所谓的幸运儿要高得多。你知道，意志和勇气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而这恰恰是你所拥有的、而别人没有的优势。”
显然，我的话在她的内心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她喃喃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看待自己，看来我今天真的来对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湿润了，我感觉她那颗冰冷的心已经开始苏醒，便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你能走进这个屋子是你的运气好，你不来我们怎么能成为朋友啊？”
她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司老师，您愿意跟我交朋友?”
“那当然，而且非常愿意，因为你是一个特别讲义气，重感情，而又敢作敢为的人，有你这样的朋友不是我的荣幸吗?”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你没有像相信我这样相信过别人呀！信任是相互的，感情也是相互的，你不学会付出，你是不会得到的。你总是抱怨世界太冷漠，可你想过自己为这个世界付出过温暖吗?什么时候你学会理解别人，学会主动给别人爱的时候，你眼中的世界就会变得非常美好了，不信你试试看!”
她非常感动地说：
“司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有什么奇怪的！说小了因为你是个孩子，我应该爱护你，说大了你是下一代，是国家的未来，我有责任帮助你成长。我想等你长大了，也遇上像你一样的孩子，你肯定也会像我对你一样的去对她，不是吗?”
她非常坚定地说：
“我肯定!”
“这个世界上的人本来就是相互搀扶着向前走，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每个人也应该学会去帮助别人。只有给别人带去爱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爱。”
她激动地站起身，有些不安地说：
“司老师，您真好，可惜我什么都不能为您做。”“谁说不能?如果我需要的话，
让你去为我杀人你都不会拒绝。”
“您太了解我了，真的，司老师，如果您需要，让我做什么，我都干。”
“真的？”
“真的！”
“不会食言吧？”
她神情严肃地举起一只手：
“我向您保证，绝不食言！”
“那就下决心重新做人吧，能不能做到？我不要你应付我，而是要听真话，你想好了再说，一个人起码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说到就必须做到，做不到就别说。”
她喘气有些急促，很显然内心斗争得很激烈，好半天，她终于说出了我最想听的一句话：“司老师，我向您保证，我能做到！”
“太好了！这是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孩子，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放心吧司老师，为了您我也得学好！”
“你错了，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任何人，而是为你自己。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好孩子，拿出你敢杀人，不怕死的勇气来，还有什么做不到，还有什么不可能！”她笑了，这是她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的一种温和的笑，是发自心底的一种欣慰的笑。看着她一脸的灿烂，
一脸的青春，我也笑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临走的时候，她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我问她：
“还有事吗？”
“司老师，我真的非常感谢您，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其实我就等着她说这句话：
“谁说没有？你有一样东西我非常想要，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舍得……”
她急不可待地问：
“司老师，只要我有的，什么东西我都非常愿意给您。您快说吧，您要什么？”
“把你那把还没来得及杀人的刀送给我作个纪念吧，这也算是你痛改前非的一种表现方式，好吗？”
她使劲地点了点头，随手拉开房门，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走到我面前，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还未等我再说点什么，她已经飞快地跑下楼去……
单亲家庭里的孩子多半性格内向、脆弱、自卑而敏感，易走极端，更易误入歧途。少年管教所里的少年犯多半都是不健全家庭里的孩子。所以，对单亲家庭孩子的教育要比健全家庭的孩子多一份理解和爱护，少一份歧视和冷漠，这样就有可能使我们的社会多一份美好，少一份罪恶。谁也很难保证，这种单亲的不幸会不会落到你，或你的孩子身上……
白雪的父母离婚以后，妈妈改嫁，爸爸性格内向，整天不说一句话，只顾自己喝闷酒。有父母的白雪，却失去了父母的爱。她胆小怯懦，同学欺负她，她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泣，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她想妈妈，可妈妈在另一个家里；她找爸爸，爸爸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她不敢找老师，因为老师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弱小而又萎缩的小女孩儿，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可是，当她某一天终于被欺负得走投无路时，猫也被逼成了老虎，愤怒之下的她，竟然对强大她几倍的对手举起拳头，进行了自卫还击。这时的白雪，正是性格行为出现极大转折的关键时刻，也是她最脆弱迷茫和困惑无助的时候，急需老师和家长给予把握和矫正的时候。而老师极不负责任的一句“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把她一下子定格在“不可教也”的位置上。她感到这个世界充满了自私、丑恶、仇恨，没有一个人关心、爱护她。而且这种意识陷得越来越深，当她以最大的诚恳向老师保证“钱不是她偷的”，而受到“残酷”拒绝时，她无路可走了，于是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第二部分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第9节 我是一个下流的孩子(1)

早恋，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种感觉，包括我们的家长和老师。不同的心态，不同的处境，不同的意识，不同的时代，人的情感世界就有不同的反应和结果。的确，之所以称为早恋，就是因为它来得太早，对孩子弊多利少，可又有谁能想出一计妙策，防止它不发生呢？恐怕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既然不可避免，不能根除，那么明智的家长就应该坦然地接受，正确地引导，平静地对待，让孩子在温暖、理解、关爱和同享的心态下，走好早恋这段既美好又困惑，既新鲜又迷茫的少年时期的特殊经历……
“司晶阿姨，我想知道您的咨询怎么收费？”
电话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我的脑海里顿时闪出一个问号：这么晚了，这孩子有什么事呢？我一看表，已是午夜零点一刻。职业的敏感告诉我，这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我所有的困意一扫而光，一下子爬起来，顺手打开灯：
“你问我怎么收费？你这么晚打电话不会是为了仅仅问我咨询收不收费吧？”
“我不是……因为我没有钱，可我特别想见见您，如果今天不见，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阵阵的汽车喇叭声，就警觉地问她：
“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外边？”
“我在电话亭，阿姨，我想死，可我临死之前非常非常想见您……可我没有钱……”
一阵哭声，她说不出话来了。我意识到这孩子肯定是遇到非常大的麻烦，起码对她来说是这样。她的“非常非常”四个字让我感到问题的严重。
“孩子，你别哭，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不在家打电话，这么晚跑出来多危险哪？”
“我爸爸都快把我打死了，我是跑出来的。”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讲话有些气喘吁吁，并更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电话里不能说吗？”
“不行——在电话里说不清。”
“我咨询不收费，你来吧，可是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多危险哪！天亮再来不行吗？”
“不行，阿姨，如果今天见不到您，可能明天我就没了……”
“你能不能找人陪你来，你自己来万一出事儿怎么办？”
“不会的……”
放下电话，我的心一直忐忑不安，脑子里七上八下的，设想了许多种这个小女孩可能出现的问题。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听到敲门声，声音很轻。我打开房门，小姑娘一进屋，就靠在门边的墙上，随之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开了：
“阿姨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我坐着轮椅，用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到就近的沙发上，递给她一块湿毛巾：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张野。”
就在她伸手接我递过去的毛巾时，我吃惊地发现她穿着半袖衫，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这是？……”
“我爸爸打的。”
说着她反过身来，把衣服掀起来给我看，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一道道血印横七竖八地印在她那稚嫩的背上。一个强烈的疑问涌上了我的心头：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家长？我脱口吐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是你的亲爸吗？你妈呢？他们有没有文化，有没有人性？他们为什么这么打你？”
她对我这太多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茫然地看了我几秒钟：
“是我亲爸爸。”
“你爸爸这么打你，你妈妈呢？她还活着？”
显然我最后一句是气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
“对不起，我想知道你爸爸把你打成这样，你妈妈为什么不管？”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妈妈帮着爸爸一起打我。”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司晶老师，我是一个没有出息、不可救药的下流的坏孩子……”
“下流”这两个字说出来是很难的，她不情愿接受这样的评价，但她还是强加给了自己，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张野十四岁，是某校初中三年级的学生，虽然她哭得已经一时无法还原本来面目，但还是能从她细腻的皮肤、肿起的眼睛中看出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而且性格很内向。爸爸妈妈都是普通工人，妈妈已经下岗，爸爸也面临着下岗。他们一直希望女儿能有出息，不要像他们这样无能，所以对她管教一直特别严。放学必须马上回家，不准和男同学接触，不准和女同学出去玩儿，不准看课外书，只准她念课本，有个好成绩。她并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学习也一直很好，总是在班级前十名，但父母的愿望是让她的成绩再往前排。
半年前，她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在放学的路上突然塞给她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张野，最近几天我一直观察你，我发现你不仅美丽，而且很含蓄，不像有些女孩子疯疯癫癫的，我更喜欢你这种古典的美。可我发现你活得并不愉快，我猜对了吗？”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因为太突然了。她捂着自己发烧的脸，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了好半天才往家走。
这个男孩子叫尤刚，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从小就爱看小说，读了很多中外名著，和同龄孩子相比，较有思想，长得也很帅。再加上他性格比较稳重，显得很成熟，班里的同学都很尊重他，也是女孩子们追逐的对象。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对她如此关注。之后，她总是发现尤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感到心慌，感到意乱，感到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她终于控制不住，早恋了。她感到只有他能理解自己，懂得她的苦恼……她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听他讲话，并也想尽一切办法创造机会和他出来约会，因为她过去从不说谎，所以没有被父母发现。
可她的压力一直非常大，每出去一次都心惊肉跳，怕同学遇见，怕老师知道，更怕家长发现。脑子里老是想着这件事儿，上课总溜号，因此她的学习成绩开始下降。终于有一天让父母发现了“马脚”，爸爸开始跟踪她……
一个周六的下午，她约好尤刚一起出去。她想了一夜，最后谎称是学校有事，要晚一点回来。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爸爸竟然偷偷在后面跟了出来。她和尤刚在公园的背阴处整整坐了一个下午，而且有了很亲昵的动作……没想到这一切都让爸爸看见了。
晚上，和尤刚分手后，她如痴如醉地回到家里。正当她暗自兴奋的时候，爸爸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双箭一般锐利的眼睛，让她下意识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爸爸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上哪儿去了？说！”
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到浑身一阵发冷，不停地抖了起来。接下来便是遭到爸爸用皮带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打。她惨叫着，几次跑出去都被妈妈拉了回来。
妈妈发疯似的哭着骂她：“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我和你爸爸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我们起早贪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能成人吗？可你竟然出去干这丢人现眼的事儿。”已经气疯了的爸爸又向她举起了皮带，几乎已经动都不能动的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就向外冲。爸爸猛虎捉小鸡般地扑过来捉她，这时妈妈把爸爸拦住了，她这才“逃了出来。妈妈撕心裂肺地在后面喊她：
“快回来，你上哪儿去？”
接下来是爸爸的一声怒吼：
“让她去死！”
爸爸的这句话仿佛对她是一个提醒，她踉踉跄跄地跑到街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死！她找到一家私人药店，买了一包老鼠药，因为她知道，安眠药是不会卖给她的。开始那个卖药的睡眼蒙地看了她一会，看她那副样子，又是在半夜里来买药，可能也画了问号，但是最后还是利益战胜了良心，把药卖给了她，她还特意证实了一下是不是“药人”的那一种。把毒药拿在手上，她一下子像找到了一个避风港，一条救命绳，一个自由王国……

第二部分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要杀老师第10节 我是一个下流的孩子(2)

她半倚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前方，讲述着自己的遭遇。那神态，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简直像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她眼眶里不停地向外淌着泪，双手一动不动地端着一杯水，
身边放着一盘我几次劝她吃，她却没吃一口的糕点。
“你的药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的手和胳膊全都坏了，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包老鼠药从衣服口袋
里拿出，递给了我。拿着这包药，我内心感到无比沉重，但仍很平静地问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吃？”
“从您这出去……”
“不准备和父母商量一下？你的生命可是他们给的呀？”
“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而且非常恨我，希望我死，根本没有必要商量。”
“我想知道，你既然决定要死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经常听人家谈起您，我有一个好朋友找您咨询过……我非常佩服您，更信任您。我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一个人知道我为什么死的，所以我来找您……”
“就是说，我的话你愿意听，起码你认为对的，你就愿意听，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我把老鼠药还给了她，从她接药时的迟疑和吃惊的眼神，我判断她没想到我会把药还给她。她如获至宝地把药重新塞进了口袋里，不无迷茫地说：“司老师，您说我命怎么这么不好？人家的家长对孩子多好啊，孩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我呢？活得就像是犯人。整天在一种监督和压迫下活着，太累了，我实在受不了……”
我注意到她把“阿姨”改成了“老师”这一个小小的变化，说明了她内心的变化和瞬间
的成熟过程：“你怪父母对你管教得太严对不对？知道吗，有一句话叫做‘爱之深，恨之切’。你的父母就属于这种情况。正是因为他们太爱你了，恨铁不成钢，所以才对你这么严厉。”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感到虚伪。她毕竟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理解和接受这种残酷？为了保住她的生命，首先应化解她对父母的恨，激起她对家的留恋，哪怕是说些违心的话，让她保住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有这么爱的吗？险些把我打死。”
“你的父母文化程度并不高，他们不懂得用高深的道理来教育你。他们因没有知识，所以没有能力，没有能力才导致双双下岗。底层生活的艰辛使他们非常恐惧，怕你——他们唯一的女儿步他们的后尘。可以说你的父母现在是为你才活着的。你以为打了你他们好受吗？你妈妈为什么边哭边打你？你知道，又恨又爱的那种矛盾的心情多痛苦吗？你以为爸爸打你，他的心情会好吗？他的心都在流血你知道吗？你是他们的骨肉啊！这种感觉，也许等你长大了，也做了父母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理解啊……”
我这番话看来真的是对她震动很大，她又哭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复杂而痛苦的，不乏对父母的理解和歉意，我便趁热打铁：
“你说，说谎的孩子该不该打？”
她点了点头。
“父母辛辛苦苦地供你上学，你不好好学习，却偷偷的出去谈恋爱，该不该打？”
她点了点头。
“你再想想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
她点了点头。
“你刚上初中，不好好学习，却陷在情感的泥潭里不能自拔。如果不是你爸爸及时发现，你的学习成绩还会向下滑。考不上高中，甚至考不上大学，最后受害的是不是你自己？”她的头几乎低到了腿上，我过去扶起她的头：
“告诉我，还恨父母吗？”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司老师，您别说了，我——我——”
我抚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
“张野呀，谁都希望自己有一个爱自己，懂自己，又会教育自己的父母，可是这样要求现实吗？每一个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才，可有一百个父母就有一百种不同的文化层次、不同的性格和特点，也就有一百种教子的方法。摊上哪一种父母就要接受哪一种事实。
父母是没办法选择的，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能正确理解父母，把高压当作一种动力，那么你肯定要比那些在溺爱下长大的孩子坚强、成熟得多。你羡慕那些受父母宠爱
的孩子，可你知道，那些被溺爱的孩子身上有多少弱点吗？她们自私、冷漠、意志薄弱，这些致命的缺点足以把一个人毁掉。你想，谁会喜欢一个自私的人？一个没有人喜欢的人，他
会幸福吗？一个冷漠的人哪里会有爱心和责任心？一个没有爱心和责任心的人，怎么可能有
大作为？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必将是一个软弱无能，一事不成的人……”
她边听我的话，边情不自禁地频频点头，这每一次“点头”都意味着她在一步深似一步地接受我的话，表明她对父母的怨恨在逐渐地消除，并从灵魂深处唤起了她对生命的理解和热爱。
“告诉我，还死吗？”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想到她还有一个在她看来很重要的问题要问我，便暗示她说：
“爱和被爱是一个人的权利……”
不出我所料，这一问引起了她的兴趣。她马上就问我：
“司晶老师，您说我和尤刚？……”
“张野，你想想，你刚十四岁，初中还没毕业，马上面临中考，如果这个门坎你不迈过去，以后的路将会更加艰难。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哩，难道你就甘愿一辈子一事无成，像你的父母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接受吗？如果父母不是对自己的无知和无能悔之晚矣，他们怎么会那么迫切地希望你能成人？”
“那我转学吧？……”
“我认为没这个必要，有什么理由转学呢？一旦转学，就等于把压力扩大化了。问题不在于你在哪里上学，而在于你能否认识到早恋的弊端。转到别的学校，没有尤刚，还有王刚。如果你能明白早恋对自己不利，身边纵有一百个尤刚也无妨。”
“我懂了，司老师。”
“和尤刚可以保持一种自然的同学关系。能在学生时代对异性同学产生一种爱恋，应该说是一种很美的体验，为什么学校和家长百般阻挠？因为你们还小，承受不住这么沉重的感情，一时把握不住，就有可能给自己造成很大的伤害。有一个女孩，因年龄太小，什么都不懂就怀孕了，结果大出血死了……”
她一下子捂上眼睛，大叫一声：
“太可怕了！”
“你和尤刚之间距此仅是一步之遥。如果你的家长不及时发现，结果就很难说了，你懂吗？”
她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
“您说我该怎么办？”
“道理你都明白，下一步就要看你怎么做了。尤刚理解你，你对他有感情，那就和他成为好朋友，把握好自己，保持一种纯洁美好的友谊，这样对学习也是一种促进，同时对身心健康也同样有利。但前提是一定要保持一种纯洁美好的友情，能做到吗？”
张野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下扑到了我身上：“阿姨，您真好！”
一声阿姨，她又成了孩子。搂着怀里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我强忍着内心的酸楚……
张野走了，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我手托着那包老鼠药，心情无比沉重：如果她真的吃下去，一颗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可是生活中还有多少孩子正经受着“早恋”的困惑
和折磨，而这种心理压力又有多少是来自于成人不得当的教育和残酷的“关爱”……
像这样头脑简单、野蛮粗暴、自以为是的家长，生活中多的是，哪个孩子摊上了就是哪个孩子的不幸。有多少孩子被无知父母的愚昧的“爱”毁掉了。现在的孩子特点是，思想复杂，感情丰富，成熟早，自尊心强；同时又非常脆弱，受不得委屈，承受挫折的能力极差。学习上的压力、同学之间的人际关系、情感的困扰等等，这一切对于一个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还处在成长过程的孩子来说，是极易出现心理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讲，家庭教育比学校教育更重要，因为孩子在家里比较放松，容易暴露出问题，便于及时给予他们理解，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如果我们的家长都像张野的父母那样，不仅不能给孩子减压，反而雪上加霜，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所以说推行素质教育，首先应该对不同层次的家长进行教育，这才是最切合实际的素质教育。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1节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1)

女孩有早恋问题，男孩也有。他叫史佳宁，是一个高中生。一次，给别班一个女生写了一个表示爱的条子，被老师当众公布，遭到同学们的嘲笑。因自尊受挫而一蹶不振，并用烧红的铁棍烫伤了自己的胳膊。家长的宠爱和娇惯，促使他要什么必须得到，导致他所爱的女孩也一定要得到。当结果正相反的时候，他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吞掉了家里的所有药品……男孩子在青春期最想表现的就是展示男子汉的特色，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对女孩子的兴趣和征服。但往往由于内心的不成熟，承受能力的薄弱，而经不起挫折和打击——尤其是初恋的挫折和打击。然而，哪个男孩子能逃避这种走向成熟必须要经受的痛苦和磨难呢？既然是“必经之路”，哪怕是荆棘丛生，让你鲜血淋淋，只要你勇敢坚定地向前走，你就会发现，走过黑暗，便是阳光灿烂……
“司老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已经绝望了……”
这是一个母亲伴着哭声的求救。不多时，一家三口坐在了我面前——父母和一个来咨询的孩子。这个孩子的样子让我好不吃惊，我简直无法想象，眼前坐着的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儿，乍一看，足有三十多岁：面容憔悴，头发蓬乱，目光呆滞，衣冠不整，弓着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妈妈流着眼泪站在儿子的身边，讲述着他的“不幸”。
我们家几代单传，夫妻两人三十多岁了才有这么一个儿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把他当掌上明珠，我们夫妻俩更是对他爱如珍宝，从小娇生惯养，生怕哪一点出了问题，只要他想要的，都尽力满足他，可是这回他爱上一个女同学，人家不爱他……他竟然就要服毒自杀，要不是发现得早，命就没了……看这手”，妈妈边说，边把儿子的一只包着纱布的手小小翼翼地抬了起来。
“他把铁棍烧红了，往自己的手上烫的。司老师啊，他确实太痛苦了，不然他怎么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心呢！”
我这才发现，男孩儿的手是用纱布包着的。母亲哭得更伤心了，紧紧地搂着儿子，生怕谁会把他抢走似的。突然，她猛地蹲下身子，几乎是跪在了我的面前，双手抓住了我的手，头伏在我的腿上，泣不成声地说：“司老师，救救我的儿子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人就没办法活了！”
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爸爸似乎理智些：
“你别这样，听听司老师说，我们是来请司老师挽救孩子的，你冷静点。”
我建议和孩子单独谈谈。妈妈抚摸着儿子的头，哄小孩子似的说：
“好儿子你听话，好好和司老师说说啊，把不能和爸爸妈妈说的话都告诉司老师，司老师救过很多像你这样情况的孩子……你放心，司老师保证能帮你，这是爸爸妈妈都做不到的……”
爸爸妈妈走了，男孩子终于动了起来，他一点点的抖掉手上的纱布，我不无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把手慢慢伸向我，我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手背上两大块尚未愈合好的烫伤，黑乎乎的，非常恐怖，我脱口说了一句：
“你给我看这干吗，向我展示你的英雄行为吗？”他冷笑一下抽回手：
“像我这种人还配谈什么英雄，这是耻辱的纪念，也是表示我的一种决心。”
“什么决心？”
“终生不再爱女人，因为女人太可恶了，像毒蛇！”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好像他真的是被女人害得多惨似的。
“是女人强求你去爱她们吗？”
“那倒不是……”
“你这么小，刚经历过几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对女人品头论足，给女人下这样的结论？”
“一个就够了，还用多吗!”
“我很想听听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刻骨铭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叼在嘴上一支。我问他：“你这么小就抽烟，爸爸妈妈不管你吗？”
“也不让，但知道管不了我，加上我最近心情不好，他们也就不管了。”
“我如果不同意在我的屋子里吸烟，你会接受吗？”
他不好意思地把烟熄灭了，我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么小尽量别吸烟，对身体没好处……讲讲你的故事吧，我非常想听。”
他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名叫史佳宁，爱上一个同年级的其他班的女同学，下了老大的决心给那个女孩写了一张条子——女孩子学习很好，又是班级干部。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理都没理他，就把条子交给了老师。而老师想到高考近在咫尺，担心惹出点麻烦来影响了班里的升学率，于是把这条子交给了佳宁的老师。因为她是班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史佳宁的老师也有同样的心理，怕影响自己班里的升学率。为了警示同学们不要发生类似的事件，老师当场念了这张条子。虽然老师并没有直接点出他的名字，但同学们都猜到是他。他当时就受不了，破门冲出教室。原本不想公开的事情，这下子大白于天下了，同学们一阵哄堂大笑，被跑出去的史佳宁尽收耳里……
他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伤，在家中整整躺了三天没上学。本来性格就孤僻的他，怎么也没有勇气再走进学校了。这可急坏了他的爸爸妈妈，又哄又劝又许愿。还说如果他去上学，要啥给啥。他大叫着什么也不要，就要那个女孩子……爸爸妈妈再也无计可施了。同学到家里来看他，他拒绝不见，最后竟然想到自杀，并付之了行动——他吞下家里所有的药品，其中还有安眠药。如果不是发现得早，他的命早已不复存在了。
“到您心理咨询所来，是爸爸妈妈的最后一张王牌，他们说只有您能救我。”
“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父母逼你来的？”
“开始是他们劝我来我不来，后来我自己也想来。”
“你想来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你自己清楚吗？”
“我也不知道。”
“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厌世？”
“没意思……”
“就因为没有得到那个女孩子的爱？”
他低着头：
“就算是吧——对女人挺失望的。”
“你刚十八岁，就对女人下这样的结论，是不是太早了点？”
“女人太虚伪了，也太自私了。”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2节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2)

“打击面太广了吧，你妈妈不是女人吗？你能说她也是虚伪的吗？你对面坐着的不是女人吗？既然都是虚伪的，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司老师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你和我妈妈不算……”
“你呀，看问题太偏激，太片面，所以你才容易走极端。你现在肯定对老师、对那位女同学都有很深的成见。可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错在哪里？”
“我错就错在不该爱那个没有人味的木头。”
“爱谁是你的权利，接不接受你的爱同样也是人家的权利，你凭什么说爱了就一定要得到？你问过人家愿不愿意吗？”
“爱就一定要得到，是我的风格……”
“我对‘不自量’这句话，听过几十年了。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体会这么深，就凭这一点，我也要感谢你。”
他先是愣愣地看着我，我一脸的严肃，让他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爱一个人也错了吗？她们为什么那么对我……”“是，她们的方法确实有些不妥，可无论如何你不该放弃上学，更不该放弃生命，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你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父母及家里的所有人。”
“我就是想不通，越想越没意思。”
“恕我直言，你之所以有今天，这和父母及家人对你的宠爱是分不开的。你从小到大，想要啥，父母尽量满足，唯独你要爱那个女孩子，是你父母力所不能及的，所以你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之后你爸爸妈妈的态度又让你产生了错觉，认为自己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助长了你一错再错。如果爸爸妈妈狠狠地揍你一顿，说不定能让你清醒些。”
他笑了，虽然看似苦笑，但能感觉到他对我这句话的认可。
“爸爸妈妈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
“是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从不惹爸爸妈妈生气，还是……”
“惹他们生气，他们也不打我。”
“如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爸爸妈妈对你越好，你越应该体谅他们的苦心。可你看看自己多自私，任着性子闹，说不上学就不上学，说不想活就自杀。你想过这样做会给父母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我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你父母给你的爱太多，多得让你麻木不仁了。有一个问题不知你想过没有，当你爱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你想过用什么去爱她吗？”
“我能对她好。”
“用什么对她好，你有什么本事?”
“我现在才多大呀，我怎么知道将来会有什么本事？”
“说得好，你现在刚多大，怎么知道将来能有什么本事？可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孩子竟然有勇气去自杀，将来怎么能没有大出息？”
他不好意思地说：
“司老师，您这是在耻笑我？”
“不！不是耻笑，是刺激，让你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否则我们的谈话等于零。”
“我——知道。”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谁看了会不失望？人的一生不知有多少坎坷、艰难在等着我们去承受。你是一个男人，就这么点小小的挫折，就要放弃生命，我想不出你将来会有什么本事!”
“有本事怎么样？没有本事又怎么样？”
“父母的宠爱冲昏了你的头脑，就算你的父母暂时可以给你一切，可有谁的父母能伴随孩子一辈子？将来父母离去的那一天，你要的东西还有谁来给你？到那时你又该怎么活？这些你想过吗？”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想那么多，多累呀！”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自私，而又极端不负责任的人，对父母不负责任，对别人不负责任，对自己更不负责任！”
他呆愣地看着我。显然，我一连串的痛斥让他有些吃惊。好一会儿他才喘出一口气来，情不自禁地伸手掏出烟来，刚要叼在嘴上，又放了回去。我能感觉到此时他心里很乱，他不可思议地苦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
“我真这么坏吗？”
“不能用‘坏’这个词，你先回答我说得对不对。如果我说得不对，哪一点说得不准确，我可以向你道歉；如果我说得没错，你必须承认，这样有利于我们解决问题。再说，一个男人连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敢正视，岂不是太小气了，你说呢？”
“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像您这样剖析我的人从来没有过。经您这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挺自私的，做事从来不理会别人的感受——我只想着别人该对我负责任，从来没想过我也该对别人负责任……”
“这就是家长宠爱的结果。你想过没有，一个自私的人，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他会干成什么事呢？尤其是对自己的生命都不能负责任的男人，哪个女人会爱他，敢爱他！”
“不会有人爱他，真的不会……”
他声音很小，却是发自肺腑的。我发现他的头上冒汗了，脸也红了，便语气温和地对他说：
“佳宁，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听说你很爱看书，所以你比别人感情丰富，对美比别人敏感。像你这种年龄正处于感情波动期，对某一个女孩子产生好感是正常的。但你毕竟不是个愚昧无知的人，应该知道怎样控制自己的感情，起码不能像现在这么冒失，对人家一无所知就表示爱，可以说你是没有道理的，也可以说是你对别人不够尊重。即便人家对此处理有不妥，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能这样理解，就不至于那么痛不欲生了，对吧？”
“是——”
“你再换个角度想一想，你是男子汉，为什么不能勇敢地面对这次小小的失败和小小的挫折呢？”
“小——小……”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小小”两个字。
“是啊！你不认为这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导致的小小挫折吗？是因为你后来小题大作，才使得事情恶化到自残生命的程度。是软弱和怯懦把你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他站起来，绕着椅子走了一圈，又坐下了。
“司老师，您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是！应该说过去是。但我相信，如果现在再出现这种事情，你绝不会这么处理，会不会？”
“肯定不会——现在想想，太没劲了，不值啊——我这脑子当时怎么想的呢！”他使劲地在自己的头上打了一下。
“佳宁，你爱读书，思想丰富，遇事要多动脑子。爱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不可以随随便便对一个人说‘我爱你’。你现在刚十八岁，正是学习和奋斗的大好时机。一个男人，需要有本事，有爱心，有责任心，等你完全成熟了，再考虑选择自己的爱情也不晚啊！”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3节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3)

他有些激动地说：
“司老师，您说我能当作家吗？”
“怎么不能，只要你肯努力，当什么都成。如果将来能当作家的话，把你十八岁这次惊天动地的爱情写出来……”
“司老师，您又笑我了。”
“不是笑你，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读的书不多，可像你这样一句话都没和人家说过，就爱得险些丧命，其荒唐和浪漫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将来演绎一篇好小说不是很好的题材吗？”
他瞪着眼看着我：
“司老师，您不会是在讽刺我吧？”
我很严肃地对他说：
“你看我像是在讽刺你吗？”
他摇摇头：
“不像——不像——”
“每个人一生不知要经历多少意想不到的挫折和坎坷，有的情愿服输，自暴自弃，这属于被生活淘汰的一类；而有的人能从失误中汲取很多有利的东西，为日后的生活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比方你吧，绝对不可能再出现给一个并不了解，也不认识的女孩子递条子的事情，对吧？”
“这种蠢事这辈子我都不会做了，太丢人了……”“不！不丢人，只能说是你太幼稚。每个人都有年幼无知、荒唐无知的时候。应该说你还是挺有勇气的，敢于把自己的爱表达出来，也算是一种尝试吧，起码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是体会不到这种感受的。”
“司老师，您是这么认为的吗？”
“是的！所以你不要背包袱。男人是什么？男人就要好汉做事好汉当，男人就应该知错就改，绝不犯同样的错误，尤其要勇敢地面对这次——我们就叫它失误吧，能做到吗？”
他刚要张嘴，我马上制止他：
“你不要急于回答我，想好了再说，就把它当作一次宣誓，对自己的一次宣誓。我不要应付，坚信自己能做到后再回答我。当然，做不到也不要勉强，允许你有个过程，改日再来找我也可以，我随时准备欢迎你的到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深深向我鞠了一躬：
“司老师，我向您保证——我能做到，请您相信我！”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这个曾经一脸冷漠的小伙子，眼里浸着泪花。我仿佛看到一颗僵硬的心开始复苏，一股热浪涌上了心头，我紧接着问他：
“还去上学吗？”
他点了一下头，我接着又问：
“还需要安眠药帮你解脱痛苦吗？”
他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
“今生再也不会了，太没面子了。”
“没错，自杀无论如何都是一种丢人、无能的表现，一种极端自私的行为，是对生命的一种亵渎，对生命践踏的一种犯罪！”
显然，他从来没有听到有人对自杀给予这样的抨击和评论。他吃惊而又有些激动地对我说：
“司老师，您应该把这番话说给所有的中学生听听，现在厌世的非常多，别看我们有这么好的条件，可有好多人活得非常消极，想自杀的绝不是我一个……”听了这番话，我并不吃惊，因为我接触的中学生太多了，自然比一般人对他们的心理和存在的问题有更多的了解。但这些话出自佳宁的口中，我心中又多了一分沉重和压抑。面对这个孩子的新发现，我着实又激动了起来：
“佳宁，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并且很有责任心。”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您不是有意鼓励我吧？”
“你在这种气氛和特定的情况下，还能想到那些有自杀倾向的同学们，并让我把这番话讲给他们听，这不仅是一种责任心，而且是一种很高尚的境界……”
一听“高尚境界”几个字，他不好意思地边笑边摇头否认自己不够高尚。我语重心长地说：
“佳宁，可不要认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就否定自己，自卑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精神软弱症，一个再聪明、再有能力的人，一旦患上这种‘病症’就如同患了癌症一样不可救药。你记住，一个再伟大的人也不可能一生不犯错误，更何况你是一个孩子，一定要相信自己。”他的眼圈又红了，突然问我：
“司老师，您也犯过错误吗？”
“犯过，而且经常犯，所以我才能总结出这么多经验，给犯了错误的孩子解决问题呀！比方你吧……”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司老师，您真可爱，要是我妈妈也能像您这样多好啊！”
“那可坏了！如果你妈妈像我一样，你还用得着来找我吗？那样我岂不是没事做了！可不要这样看待妈妈，懂吗？你妈妈对你多好，你闹成这样，她还那么爱你。我要是你妈妈呀……”
“您会打我吗？”
“那当然，不仅会打你，肯定还会狠狠地打你，绝不会把你惯成这个样子。佳宁，还有一件事我要叮嘱你，对父母给予你的爱一定要珍惜，要学会回报，这是你学会做人起码要具备的品质。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他还会爱别人吗？现在好多孩子把父母的爱当成理所当然的事，这样的人很可能就是一个情感麻木的人。父母的爱他都没感觉，那么别人的爱他就更没感觉了，谁的爱能和父母的爱相比呀！一个冷漠无情，不会给别人爱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的爱？所以说，一个不懂得施爱于人的人，注定得不到爱，更得不到幸福，你明白吗？”
“我明白，应该说今天才明白。司老师，我非常感谢您！”
“感谢就不必了，只要你从这走出去后能有所改变，对我就是最大的感谢。”
“没问题，我保证！”
“你明天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马上回答我说：
“上学！”
为了把他的所有心理问题都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我又问他：
“上学有顾虑吗？”
他犹豫了一会，并不坚定地说：
“没事儿，我想我能面对……”
“其实你挺勇敢的，如果你真能拿出用火烫自己的勇气来，你还会怕什么？还能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这句话简直就像弹簧一样，一下子把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挥动着拳头大喊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怕，我是男子汉！”
他仿佛是在对着自己的灵魂呐喊。你无法想象，这个生龙活虎的孩子，曾经走过了一场生死抉择的考验历程。看到一个生命的重新复活，毕竟是一件最为快乐的事情。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紧紧地握着他伸过来的双手，看着他含泪的双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爸爸妈妈说好了谈完上楼来接他，我信守诺言，准备给他的家长打电话，他拒绝了，飞奔着跑下楼去，与几十分钟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人生花季。史佳宁读了很多文学作品，情感中多了几分浪漫。在一次全校活动中，对另一班级的女同学产生了爱慕之情，冲动之下给她写了一张条子，表示了自己的心愿。这本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对方不是出于恶意——按常理，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本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然而那位女生竟然把条子交给了老师，也许她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某种态度，一种决心。可老师又出于对学生的负责，当众读了条子的内容，造成了史佳宁险些自杀的惨剧。万幸，史佳宁没有死，给了我们挽救他的余地，留下了对这个永无止境的关于“早恋”话题的再探讨。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4节 被撕碎了的自尊谁来恢复(1)

自尊受挫可能出自多种原因，因贫穷受到别人嘲笑是其中之一。耿军，南方偏僻山区的一个中学生，因为自卑，变得萎缩、软弱；因为软弱，总是招来同学们的嘲笑，甚至是欺负。一次，同学们把他的一只补丁摞补丁的袜子挂在了黑板上，极大的屈辱让他丧失了理智。愤怒之下，他要杀人，要放火，要去偷，要去抢……
没有人愿意贫穷。然而，无论社会发展到何等程度，穷人总是要有的。如果我们就是那个身无分文，但还要继续活下去的人，那我们该怎么办？任何理由的消极颓废和自甘堕落，都只能使我们的命运走向更加悲惨的深渊。在贫困中立志，在贫困中奋起，是贫穷者最明智的选择，在一无所有中崛起的才是真正的英雄。耿军的例子，能给所有因贫穷而痛苦的孩子们一个很好的启示和力量！
耿军迈着沉重的脚步行进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每个礼拜他都要这样往返一次，每次除了乘车，还得步行四个小时才能到家。一想到“家”这个字，他就感到无边的忧虑。那是一个怎样意义的“家”呀——四壁透风，棚上漏雨；屋前是鸡鸭鹅狗，屋后是乱草一堆；夏天蚊蝇肆虐，冬天潮湿发霉；年纪并不算老，但却体弱多病的父母，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弟妹。耿军，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家庭背景下上学读书的，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是历尽了怎样的艰难才读到高一。
家里为他借了一屁股的债，大弟为他辍学在家帮父母干活，两个妹妹因为是女孩儿，小学没上几天就全不念了，也在家帮妈妈干家务。全家就他这么一个吃闲饭的，而且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感到自己是个罪人——一个欠家里所有人的情的罪人。他每周必回家，就是为了帮家里人干点活。看到刚满十三岁的弟弟承担着一个强劳力都难以承受的劳动，以弱小的身躯背着比自己还高大的柴火在山上攀来攀去，没日没夜循环往返在永远走不完的崎岖山路上，他难受至极。为了省钱，弟弟从不穿鞋子，两脚不知被刺破了多少次，每次看到弟弟刺伤的脚，就像刺在他的心上。他感到弟弟是在为他受罪，他感到父母是为他累弯了腰，看到两个年幼的妹妹干着本不该属于她们这个年龄应该干的繁重家务，他感到心酸……
还没走进家门就听见爸爸一声接一声的在咳嗽，妈妈在骂因偷懒忘记给爸爸熬药的大妹妹。大妹站在墙角抹眼泪，显然她刚挨过打。这，就是他家永远不变的景象……他一进屋妈妈就喋喋不休地向他诉苦，他除了默默地听着还能怎样？因为他连安慰妈妈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多多干活，减少家里的负担，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啊！
在回校的路上他更紧张，他怕交费的时间，怕开展需要掏钱的活动，这对他来说是最难堪、最无奈的时候。因为他是全班最贫穷的一个，也是最老实、最不爱讲话的一个。
吃饭时间到了，他独自跑到没人的地方，啃那又干又硬的饭团。怕人笑话，他从不在人前吃饭，尽量避免和同学们站在一起，因为他是其中最寒酸的一个。同桌警告他不准挨她，嫌他脏。在宿舍里，他一进屋就躲在上铺的床上看书，几乎是不和同学们交往，因为他从同学们的眼神中看出对他的歧视和厌恶。
两天前，他的一只袜子从上铺落在了地上，一个男生用根小棍挑起那只补丁摞补丁的袜子，大喊大叫着：“快来看呀！咱们这屋有一个活‘雷锋’。”
“赶快送到博物馆去，说不准人家能给咱们班挂上一个英雄班级的红旗呢，到那时耿军可就成了大名人了……”
耿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浑身一会冷，一会热，他感到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使劲地捂着耳朵。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他的那只袜子被挂在了黑板上。因为那天老师有事，让学生自习，同学们的恶作剧便没了边际。耿军一走进教室，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喊他“雷锋”。他感到头嗡的一下像要炸开了似的，不顾一切地冲到黑板前撕下那只给他带来巨大耻辱的袜子，红着眼问是谁干的。以老实出了名的他，这一吼，着实把同学们吓了一跳，没有人敢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承认。
他冲出了教室，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没有目标，没有时间，没有感觉，直到再也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再也不愿回到那个让他痛苦的宿舍，那一夜他没有回去，在外面足足呆了一夜。他不想念书了，想回家，他宁愿回家务农。可是，他永远也忘不了妈妈拿着借遍全村才凑齐的一点钱，流着泪对他说：“孩子呀，只能等你念成书后救救咱们这个家了……”正是带着这种责任和负担，他拼命读书，成绩不算太理想，但对他这样“啃馍馍”的学生而言，也算是可以了。一直以来，因为贫穷，他心理的压力非常大，“袜子事件”让他整个人崩溃了……
他感到悲观、绝望，感到无路可走。他想到了过去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一种冒险。这念头一产生，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膨胀起来，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强劲地冲击着他的生命，但内心深处那残存的理性让他的潜意识里有一种莫明的不安……就在他感到混乱冲动、茫然困惑、无法选择的时候，突然想起一本书——《炼狱天使——司晶的路》，想到了书中的主人公，想到了远在黑龙江的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这个来自云南偏僻山区的电话，一下子就把我吓了一跳：
“司老师，我想去偷，去抢，去杀人，去放 火……”
他的声音从小变大，由弱变强，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的心一缩：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是一个快要发疯的人，我是一个丧失理智、没有人性的人！”
我并没有对他的反常表现出一丝的紧张和惊讶，有意将声音放得极其温和，让他的情绪得不到对应，以此来弱化他的“疯狂”。
“我呀，刚放下一个开场白基本和你一样的电话，他说他要炸一座大楼，我吓了一跳，一问才知道，他是一个刚刚和老婆打完架，喝醉酒的男人……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种，不会也是和老婆打架了吧？”
“我？一辈子也不想娶老婆了……”
“感情有过创伤了？”
“我连早恋都没有过，哪里会有什么创伤。”
“我想你应该是个学生吧？”
“没错，是学生，是一个可怕的学生。”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吗？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是同学还是老师？是爸爸还是妈妈？”
“是命运，不公正的命运！”
“人的一生要经历数不清的痛苦和伤害，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种？如果你愿意，就和我说说，不愿意，或者是不信任我，那我们就谈点别的。你找一个话题，我奉陪，直到你平静下来为止，好吗？”
“司老师，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您知道，一个人在他痛苦到不顾一切的时候，他能给一个陌生人打电话，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信任，还是试探？”
“是信任，也是嘱托，一种灵魂的嘱托……”
“是吗？我有那么强大吗？强大得可以承受一个人的‘嘱托’？不会是临终前的嘱托吧？若是的话，我可就要放电话了，因为我可承受不起，更何况并不知道你是谁呀！”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世：他的贫穷，他的经历，以及逼他如此这般的“袜子事件”……我听得出他是在流着泪讲述所发生的一切。他还说，给我打这个电话，会使他好几天饿肚子。他还告诉我，他一定要报复，报复那些给他造成伤害的所有人。最后他哭着谢谢我能听他讲述这一切，然后就想放下电话。我让他马上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给他打过去，他说什么也不肯，我急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呀？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这种有头无尾的电话，对人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你懂吗！”
“那您说吧。”
我带有一种命令的口气对他说：
“把电话号码告诉我，然后放下电话！”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5节 被撕碎了的自尊谁来恢复(2)

几秒钟之后，他把号码告诉了我，然后挂断了电话。我一边拨号，而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耿军所描述的情景全变成了电影镜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迅速划过。说实话，我的心情是很沉重的，面对这么残酷而又现实的问题，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能怎么样，他又该怎样？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但决不能同情，他需要的是力量。
“耿军，听了你的……我一时找不出更恰当的词句来……就叫它不幸吧。听了你的‘不幸’，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由你的贫穷，我想到了更多和你一样在贫穷中受着煎熬的孩子们，是不是他们也和你一样正处在因命运的不公平而要去偷，去抢，去杀人，去放火的疯狂报复之中？你有幸看到我的书，有机会找到我这个人，有想和我说说的冲动。可他们到哪里去找这些可以帮助他们的沟通渠道呢？如果没有能理解他们、而又让他们信任的人听他们倾诉，他们有可能真的一时冲动干出蠢事来，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比现实更可悲、更可怕的命运。这个世界，最不幸的恐怕莫过于铁窗内的囚徒生活，以及被法律的子弹击中的耻辱……”
他半天不出声，显然最后这句话对他触动很大，他不无困惑地说：
“法律为什么不能公正一点？凭什么只看果，不看因？导致人犯罪的人难道就不是犯罪吗？”
“量刑时肯定要考虑犯罪原因的，但法律同样也有它极其残酷的另一面，无论你是什么原因，只要你触及法律，就要付出代价。有一个干尽了坏事的孩子，打爹骂娘，又偷又抢，搞得鸡犬不宁。他爱上一个女孩子，对方不接受，他要把女孩的全家都杀了，他老娘一气之下把他一棍子打死了。凡是熟知他家的人，联名给法院写信，要求对他妈妈宽大处理，但他妈妈还是被判刑了。这就是法律的无情，也是法律的公正。”
“司老师，您不知道我是一个多老实的人，在学校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怕得罪人，尽量躲着。不说谨小慎微，但也是小心翼翼……是他们欺人太甚了，不就因为我穷吗！”
“没错，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可你想想，这里有没有你自己的原因？比如你太软弱、太自卑，给别人造成了一种软弱可欺的机会，所以人家才欺负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司老师，我从《炼狱天使——司晶的路》那本书中看到你身体那么不好，受了很多的苦，但您能活得这么精彩，我佩服您，要不我也不能找您……”
“你真的佩服我吗？”
“是！”
“但我真正值得佩服的地方你并不明白。一个人活得是否精彩，这并没有什么，只要肯吃苦，能坚持，就一定可以达到目的。关键是人活得要有尊严！”
“司老师，您承认贫穷能使人丧失尊严吗？”
“不承认，起码不完全承认。比如你吧，你肯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贫穷的人，是吧？”
“对！”
“你丧失尊严了吗？如果你丧失了尊严，就不会这样激动着想要杀人和放火。正因为你有尊严，并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才产生这种过激的想法；正因为你是一个有理性的孩子，才能在付出行动之前，不惜舍得糊口的饭钱给我打电话。然而遗憾的是，你的尊严只体现在了冲动之下的爆发力之中。平时你把尊严埋得太深了，露出来的全是自卑和萎缩，所以人家才欺负你。”
“他们都不正眼看我，话都不愿和我说，让我怎么自信？”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用正眼看你？你太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所以你才注意看别人的眼睛，在意别人和你讲不讲话，说到底你把别人对你的态度太当回事了。想想看，今天的结果和你自己有没有关系？”
“是的，我过去从没有这么想过……”
“所以你才只给了自己一条逃避的路，最后把自己逼得山穷水尽……”
“我知道自己活得太窝囊了，家穷人又笨，活着都没有啥意思了。”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身体有缺陷吗？”
他有些不解地说：
“我？有没有缺陷？没有啊！”
“你不觉得上天对你很偏爱吗？一颗正常的大脑，一副健全的身体，你还想要什么？你刚刚十八岁，你有什么资格悲观厌世？”
他半晌不出声。
“你怎么不说话？你可以有不同的想法，我想听真话。”
“司老师啊，如果您看到我的家和我的处境，你就会理解我的。”
“是的，穷——非常穷，这是现实。正因为穷，我们才更应该有志气；正因为穷，我们才更应该学会坚强和自信。什么叫理解，你的理解是不是同情？‘同情’是什么你明白吗？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你要吗？”
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不要！”
“有手有脚有大脑，凭什么要人同情？穷怕什么，没有一个富人不是从零开始的，没有一个亿万富翁不是从一分钱积累起来的。有一句话叫‘寒门出贵子’，正是这种逆境才能磨练你的意志和品质。如果你能坦然面对贫穷，好好读书，用自己的实力让同学们不得不佩服你，到那时你想自卑都找不着感觉了。”
他笑了。
“您说得对！”
“杀人放火的事儿，什么时候实施？别忘了通知我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司老师，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敢？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胆大过，想到他们对我的污辱，什么事儿我都干得出来，您信吗？”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6节 被撕碎了的自尊谁来恢复(3)

“我信，所以我认为‘袜子事件’是好事，它激发了你作为一个男子汉本应该有的勇敢和信心，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有些困惑地说：
“您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那您支持我去杀人，放火？”
“我支持你怎么样？我不支持你又怎么样？”
“您要是支持我，我就义无反顾了。”
“如果我不支持你呢？”
“那……”
“决定生死存亡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要听别人的。十八岁，按法定年龄都可以判处死刑了，还用别人告诉你该不该去杀人吗？你这叫什么男子汉？”
“司老师，您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非常看不起！”
“我心里乱极了。告诉您，司老师，我连杀人用的刀都准备了……”
“花多少钱买的？你舍得花太多的钱买刀吗？”
“活都不想活了，还管那么多。”
“我没想到你是一个非常自私而又怯懦的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长子，让家里拿钱供你读书有一种负疚感。其实你很虚伪，关键的时候你想的只是你自己的感受，你觉得是让父母继续供你上学好呢，还是让父母到监狱去看你好啊？如果你真的把人杀了，那结果就不是让家人到监狱去看你那么简单了，而是让你父母和弟妹去为你送葬了！”
他情不自禁地抽了一口气：
“您说得太可怕了吧！”
“如果你孤注一掷，这就是你必须要面对的现实。如果你觉得可怕，那就三思而后行吧。因为我看到太多由于一时的冲动而不计后果，最后痛不欲生，悔之晚矣的例子。监狱里，枪口下，是最能让人清醒的地方，然而到那时再明白，其代价就太大了。”
突然，电话里传来他声嘶力竭的大喊：
“啊——啊——啊——”
这喊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默默地听着。我知道他太压抑了，如果不宣泄出来肯定是要出事儿的。突然我听到他在哭，准确点说那不是哭，而是大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不安，及对命运的控诉……我的心在痛，泪水禁不住流了出来。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感情用事，他需要的不是同情，是力量——力量！我亮开嗓子大声说：
“耿军，哭吧，使劲儿哭，我知道你委屈，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司老师，对不起，让您见笑了，我太压抑……”
“我理解，眼泪不是女人的专利，但男人毕竟不是女人，男人应该是力量的象征。我刚才从你极有爆发力的哭声中已经感觉到你非凡的愤怒……”
他忍不住笑了，有些难为情地说：
“司老师，您……”
“不，你别误会，我说的是真话！你刚才的疯狂让我感到一个男人的力量！”
“不好意思！”
“你没感觉到你的性格有一种突变吗？”
他仿佛突然猛醒：
“真的，我感觉到了！”
“巨大的挫折和突变，往往是能给人的性格带来质的变化，所以你很幸运，有人给你创造了这样的机会。更确切地说，同学们给你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强烈刺激，这是特意想做，但却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效果。从这个角度来讲，你应该感谢他们。仔细想想，我说得对吗？”
“对！”
声音虽然很小，但听得出他是由衷的，我像见到了曙光一样，抑制不住兴奋地说：
“还是那句话，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因贫穷而丧失人格和锐气。国内外有很多大企业家，都是因为小的时候深受贫穷的煎熬，立志读书求索，最后功成名就，成为巨富，反过来以自己的力量去拯救那些和自己一样命运的孩子……这样的人生多有意义呀！”
“我行吗？”
“如果你不行，我会为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吗？时间是什么，时间是一个人的生命，我是用我的生命唤醒另一个人的生命，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凭什么白白投入？”
“我该怎么做呢？”
“这要问你自己。因为只有对自己明白和清楚的人，才知道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我该如何面对同学们？”
“坦然面对，又不是你的错，怕什么？你要用自己的学习成绩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你比别人强。通过这次事件，让自己有一个脱胎换骨的改变，摆脱任何精神负担，轻装上阵。你的家庭环境肯定给了你一个能吃苦的特点……”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马上就表达了：
“是，这一点全班同学谁也比不上我！”
“看，自信心来了吧！这就是资本。一个人成功的最基本条件就是能吃苦，有毅力，具备这两点，再加上明确的目标，坚持不懈的努力，结果必胜！有信心吗？”
“有！”
“大点声，让我听听你的决心有多大。”
“有——”
他把这个“有”字足足拉长了好几秒钟，完全是一种源于心底的，对自己的呐喊。我被这声对命运的呐喊感染了、震动了……我听到一阵抽泣声，这是一种百感交集，一种灵魂对灵魂的背叛，突然他长叹一声：
“司老师啊，是您救了我呀！”
“不对，你错觉了。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如果你不想自救，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司老师，您相信命吗？”
“不信！”

第三部分 恋爱受挫使他未熟而早凋第17节 被撕碎了的自尊谁来恢复(4)

“那为什么人的命运有那么大的差异？”
“如果说有命运存在的话，那应该是把我们无法选择的那一部分归为命。比如，你出生在一个家境很贫穷的家庭里，而有的人一生下来就特别富有；比如，有的人一生健康，而像我，从来就没有过健康。没有办法选择的，我们把它叫做命运。但还有我们可以支配，可以努力的另一部分，这部分是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比如，你可以凭自己的刻苦学习，努力奋斗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我完全可以凭自己的不屈不挠来证明我的价值。我都能做得到，你有理由强调客观而认为做不到，感到太艰难吗？”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
“没有理由，没有理由，绝对没有理由！”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共同努力，做自己命运的主人，有信心吗？”
“有！司老师，您放心吧，我决不辜负您的期望！”
“你又错了，辜不辜负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辜负了自己的生命，辜负了自己的青春和年华。耿军，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啊，我们没有理由不珍惜，不努力呀！我们想要活得好，想要有尊严，想要强大，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只有靠我们自己不懈地做出努力，除此别无选择。”
“我懂了，司老师！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记住，你的起点比别人低，条件又比别人差，所以你必须要有比别人加倍吃苦耐劳的精神才行。关键是在精神上要先站起来，然后努力付出行动，并且坚持——永远地坚持。只要想到自己有偷、抢和杀人放火的勇气和胆量，你就什么都不怕，什么困难都可以战胜了。”
“这话说得太好了，司老师。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兴奋，我觉得自己能行，真的能行！”
“好！就让我们通过电话握握手吧，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我保证！……”
大约几个月以后，我终于接到耿军的电话，他充满自信地告诉我，他的学习成绩已升至全班前几名，自从那次给我打完电话，他的自卑心理好多了，每次情绪将要反弹的时候，他就想起我告诉他的方法，对自己说：“我是人，我是一个无往不胜的人”，同时感到一种力量从心底里涌起，他什么都不怕了。他还告诉我他有信心考上大学……他的变化让我吃惊——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话语不多，但却让我感到一种力量，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
但另一种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直觉告诉我：当一个人在巨大转变，激发出一种力量的时候，也恰恰是处于人生十字路口的时候。在走向成功的道路上，可以向善，越走越豁达；也可以带着一种报复心理，误入狭隘，走入歧途。有多大的成功，就有多大的潜在危机，尤其像耿军这样性格内向的孩子，更容易走向冷漠和极端。
当我把这番话讲给他听后，他惊讶地说：“司老师，您怎么把我的心猜得那么透？简直就像钻到我心里去了……”又一次猛醒，让他又向成熟迈进了一大步。
我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耿军，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巨大变化，更高兴看到你从另一种误区走出来。”
“司老师，您会对我失望吗？”
“那要看你的态度和行为了。你现在就像是在爬山，已爬到了半山腰，究竟向哪个方向走，全靠你自己把握。你是想拥有无限风光，还是想再度跌入峡谷深渊，你是想拥有宽阔的海洋，还是要钻进小河沟，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
“司老师……我……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您真的是在给我一步步的指出人生的方向……年轻人太需要您这样的良师益友了……”
“人生最好的老师，是生活，是经历，是对自己的接受和认可，是敢于向自己挑战的勇气和信心。我经常要说的一句话就是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司老师，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敢说自己是脱胎换骨，但也是今非昔比了……”
“改变一种性格和意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总是相信，凡是人能思想出来的，都能做到，关键在于你要明白自己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司老师，您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我爸爸死了。”
我听他说过，他对爸爸感情是很深的，因为爸爸最喜欢他，牺牲所有兄妹，让他一个人上学读书。所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因为我知道，这样一来，他的压力就更大了。想了一会，我问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口气很坚定地告诉我：
“如果是从前，我肯定会决定退学回家。可现在我不仅没有想退学，而且下决心好好念书，为了我爸爸，也是为了您对我的一片苦心……”
“耿军，你要坚信一点，无论遇到什么不幸和艰难，只要不灰心，努力争取，就会有转机，而且每一次磨难过后，都会使你向坚强和成熟迈进一大步。人就是这样越来越壮大的。”
我没有想到他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司老师，像我们山区，因家里贫穷而自卑放弃的孩子特别多，他们和我过去的心态基本是一样的消极和自卑，他们没我幸运能找到您。我就想怎么才能让他们也像我一样听到您的声音呢？”
他的这一想法着实让我吃惊不小，只有真正得救的人，才能想到去救别人。一个人只要有爱心，有责任心，不管他处在一种何等的处境，那么他迟早有一天会站起来，一定！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对他说：
“耿军，我没看错你，你终于站起来了。你能想到挽救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说明你已经成功地战胜了自己，一个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会有挽救别人的愿望。你已经活得很有境界了，我真为你高兴。不用我的‘声音’，你的经历就是最有力的说明。用你的感受、你的例子，告诉他们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轻自贱，没有骨气……当你学会爱别人，学会给予别人力量的时候，你会从中获得一种意想不到的强大……”
难道真的是富得意，穷悲凉吗？如果不能正确对待自己的处境，如果意识不到父母的财富和权势代表不了自己，那么无论是穷或是富，孩子们都是受害者。有位富家的孩子，因家庭优越而不能吃苦，花钱请人代写作业，花钱请人代为考试，最后成了只会花钱的败家子。你能说这不是“富有”害了孩子吗？另外，教师的素养也直接影响着孩子的道德水准和价值观念。耿军说过这样一个情节：他上小学的时候，因为挨同学欺负而到老师那里告状，老师竟然大声喝斥他说：“就你这样还老惹事？老实一点是你的明智……”他从此相信，像自己这样的穷孩子，只能忍，不能惹事……也许他的自卑就是从那一刻真正开始的。你能说耿军的自卑和萎缩与老师的偏见和冷漠没有关系吗？
无论是穷还是富，都不是孩子的选择，更不是孩子的过错。关键是我们做家长的，尤其是做老师的，要教会孩子自尊和自重，教会他们爱自己和爱别人的能力，使他们明白，家庭的贫富并不能代表他们的未来，靠自己努力赢得的财富和尊严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18节 我有个性，错了吗(1)

个性，应该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一种不同于他人的特点。而那些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往往是有着鲜明个性的人。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生活中那些有个性的人，往往要遭到这样或那样的排斥和打击，因为他们和大众有区别，所以他们被划为另类。如果一个孩子有个性，在“听话才是好孩子”的教育标准下，那么他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
田苗，从小喜欢读书，知识丰富，思想也丰富，所以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追求。老师的高要求，家长的严管教，使她产生了逆反心理。老师和家长越要求她好好学习，她越不想好好学习，结果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暴怒之下，爸爸痛打了她一顿，迫使她决定离家出走……
“司晶老师，您有孩子吗？……”
大清早听到的竟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是一个女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我接下来反问了她一句：
“请问你是找我咨询的吗？”
“是。”
“咨询和我有没有孩子有关系吗？”
“如果您没当过母亲，你很难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那我告诉你，我没当过母亲。如果你认为没有当过就不能够理解母亲，那么是不是没有做过女人的男人就不能当妇科医生？”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司老师，您想不到此时此刻我有多痛苦，我都快崩溃了，真的——您真的想不到……”
“是啊，我当然不知道你有多痛苦，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的痛苦？我想，你一大早找我不单纯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痛苦，是有什么不想告诉我是吧？”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我能理解，面对一个陌生人要一下子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也够难为你的，可你能打这个电话，就说明你很信任我。你别急，想好了再说，我们可以先聊点题外话，增进彼此的了解。”
“司老师，您真善解人意。我真的非常信任您！”“你能信任我，我的咨询就成功了一半。别勉强，想说多少就说多少，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其实我挺想见您的，可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有时间接待我？”
“如果你想来我就有时间，并且随时欢迎。”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一位大约三十四五岁的女士出现在我的眼前，从气质就可以断定，这是一位知识女性。她向屋子的四周扫了一眼，我知道她是担心屋里有其他人存在，我就主动告诉她：
“放心吧，只有我一个人，否则我是不会约你来的。”
我顺手递给她一杯水，她站起身接过水，说了一句：
“我——我姓张，叫……”
我明白，她不想告诉我她的名字。
“知道你姓张就够了，不用说名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我没有再说话，想让她主动把心里话说出来。大约沉默了几秒钟，她已是满脸泪水。
“司老师，不怕您笑话，我是一个非常非常失败的母亲。我和我爱人都是大学毕业，可我们俩都非常痛苦地承认，在孩子身上我们是一对失败者。不瞒您说司老师，我现在甚至产生了死的念头。”
说着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得非常伤心。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哭，哭了一会儿，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司老师真对不起，我太脆弱了，也太无能 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让女人最痛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出了问题。告诉我，你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张女士有一个正在上初中三年级的女儿，名叫田苗，非常聪明而有个性。最大的特点就是爱看课外书，在幼儿园时就已经能独自看小画书了，而且活灵活现地讲给小朋友们听，人称“小神童”。可上学后还迷恋看书，这回可招致不幸了，从小学到初中，不知有多少次因为看书被老师惩罚，被家长责骂，可她就是不能“痛改前非”，学习成绩极不稳定，一高兴班级前几名，一松懈就倒数。前不久，爸爸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她一定要安下心来学习，马上就要中考了，这可以说是能否考上大学的非常关键的一步。
无法抵御父母的强大攻势，她终于点头同意不再看课外书了，但她有个要求，不能打扰她学习。爸爸妈妈无条件答应了。每天看到她屋子里的灯光亮到深夜，父母感到非常安慰，总是等到孩子熄灯后，他们才躺下休息。为了防止她偷偷看书，他们把她屋里的文学书籍全部收走。所以他们相信，孩子屋里的灯光就是她与课本对话的必然。她们相信女儿的聪明，只要肯努力，成绩必然能上去。
考试那天，爸爸妈妈给她做了一大堆好吃的，等着她凯旋而归。她一进屋，爸爸妈妈就迎了上去，与无数次考试回来一样，仍然还是那句千篇一律的问话：
“考得咋样？”
“还行……”
“这回能打多少分？”
“那是老师的事儿……”
她仍是那样漫不经心，但爸爸妈妈感到这次肯定是非同以往，信心十足地等待着她的好成绩。终于盼到成绩下来的一天，她还是坦坦然然地回来了，没等爸爸妈妈要，就主动把成绩单交了上去——倒数第五名。爸爸妈妈全愣了，谁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妈妈一屁股坐在床上哭了起来，爸爸拿成绩单的手在发抖，眼睛通红，呼的一下就冲出门去，外面随之传来了一阵器皿粉碎的声音和爸爸那可怕的吼叫声。转眼间，爸爸像旋风一样刮进屋来，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完全变了形，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模样。往日那个木讷而又略带温和的爸爸变成了一头可怕的猛兽，怒吼着向她扑来……
田苗整个人吓呆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急风暴雨般的毒打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浑身感到刺骨般的剧痛，惨叫着倒在了地上……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从此她变得沉默不语，爸爸妈妈无论怎么做，也丝毫不起作用。想要和她谈谈，她理都不理，每天仍然是照常上学，照常看课外书，过去是偷着看，现在是明目张胆，大有一种“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才不怕”的劲头。万般无奈，妈妈偷看了她的日记，想从中了解一点她的心思。那个永远都带锁的抽屉打开了……
张女士用颤抖的手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非常精美的日记本，翻到某一页后递给了我。
“司老师，我女儿正处在危险的边缘，只有您能救她……”
我伸手接过日记本，在感到接过一个母亲的信任的同时，也为孩子的人权受到侵犯而感到不安……但在一种特定的因素下，为了一种特殊的原因，你又不得不违背你的原则——
×月×日（也就是田苗挨打后的第一篇日记）
一场恶梦终于醒了，但现实中的我并没有真正从恶梦中走出来……我仿佛与死神擦肩而过——老师的一张成绩单，爸爸的一顿毒打，险些使我丧命。肉体的伤痕可以愈合，心灵的伤害是没有办法愈合的。我知道老师和家长都没有错，难道是我错了吗？同学们有的偷偷上游艺厅，有的偷偷谈恋爱，有的勾心斗角，相互拆台……我没有他们的那些雅兴，难道我连看书的权利也没有吗？我知道我应该考好成绩，那样老师高兴，爸爸妈妈也骄傲，对我也没有坏处。但他们的方法让我难以接受，整天像防贼似的，死死地盯着你，让我感到身上像爬满了虫子一样难受。这反倒让我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老师越告状，我越反感，家长越想让我好好学，我越不想好好学，甚至于产生了一种无法摆脱的错觉——我不是在为自己学习，而是在为讨好他们才学的。直到一张成绩单险些让我丧命时，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我的叛逆终于遭到了无情的惩罚。
我知道爸爸对打我的暴行非常后悔，我也想原谅他，包括妈妈，但是做不到……想到这些我也很难过，也很伤心，因为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很同情他们，可怜他们，但我却不可能再爱他们了，永远也不会了……我只能在心中对他们说一句对不起，他们错就错在不该生我这样的孩子——他们要的是学习好，又听话的孩子，我不是，也做不到。与其这样相互折磨，还不如没有……我准备离开他们，至于采取什么方式，我还没有想好……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19节 我有个性，错了吗(2)

读完这篇日记，我的心像被紧紧地揪在了一起，憋得气都透不过来。
张女士突然惊恐万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央求着说：
“司老师，快救救我的孩子吧，您说她是不是要寻短见？”
我非常肯定地对她说：
“你放心吧，她不会。这是一个非常有思想的孩子，她决不会轻易做这种蠢事。”
“司老师，我害怕极了。要不我不上班了，她上学我也跟着她行吗？”
“不行！这样她会更反感。”
我自言自语地，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怎么才能见见她呢？”
“她绝对不会来。”
“你和她提起过我吗？”
“她知道您，还挺佩服您的。听她说在同学那儿看过您的书，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
“是不是《炼狱天使》？”
“对，是这本书。她说她最欣赏您的个性，不然我也不能来找您。别看她年龄小，可狂了，一般人瞧不上。我和他爸爸总是告诉她谦虚才能使人进步，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学习都倒数了，还不认为自己错了，不是气急了，她爸爸能往死里打她吗，结果……”
“你们对孩子的要求没有错，可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个性太强，不听话……”
我遗憾地摇摇头。
“你们只知道让孩子好好学习，可你们是否想过用什么样的方法更适合她，让她能接受？”
她茫然地说：
“没想过……司老师，您说现在该怎么办？我和他爸爸是一点招都没有了。”
“看看这样可不可行，你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吗？”
“知道，是一个比她大的女孩儿，也特别爱看书，田苗就是跟她学坏的……”
“你这样说可不公平，爱看书怎么能说是学坏？”“不然学习能这样差吗？我挺恨她的……”
“你看问题太片面，也太简单，这正是你无法理解田苗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你不理解她，所以才无法尊重她，而得不到理解和尊重，她自然对你们产生了抵触情绪，这正是你做母亲的最大失误。”
她无法否认地点点头：
“我承认，我们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太自负了。”
我毫不留情地说：“不是自负，是太简单。”
她不好意思地说：
“是，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司老师，您看我该怎么办？”
“找田苗的那个好朋友，让她动员田苗来找我。只要田苗主动走进我的屋子，我就会尽全力帮她。”
我告诉张女士怎么和田苗的好朋友说，还交待不能让田苗知道，否则事情就会全砸了。张女士走了以后，我一直担心田苗不会来。事隔两天，我终于接到一个女孩子的电话，她没有说姓名，但我一下猜到是田苗。
“司老师，您接待不咨询的人吗？”
“那要看什么情况了。咨询是我的工作，目的是为那些有问题的大人和孩子化解困惑。如果大家有没有问题都来找我，就算把我活活累死也接待不过来呀，你说呢？”
“您说得对，司老师，我就想问问您，人到底为别人活还是为自己活？”
“这个话题太大了，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你。通俗点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不算满意，太抽象了。”
我笑了。
“你还挺深刻呢，还知道什么叫抽象。”
“告诉您司老师，可不要小瞧现在的中学生，他们远比你们大人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成熟。”
“那你呢，你算成熟吗？”
“还行吧，不算太成熟，因为我不愿意……”
就是这句话，我最后断定她就是田苗。
“我发现我们有许多共同的语言，不过在电话里谈太受限制……”
一听我的话，她显得很兴奋：
“司老师，您有时间接待我吗？”
“那要看你有没有诚心来了。”
当天下午，田苗来了，就坐在她妈妈坐过的地方。样子多少有点像她妈妈，虽然刚刚十七岁，一脸的孩子气，但你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与同龄孩子相比，她多了一份独特的东西，而在那张平静的笑脸背后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忧郁和沉重。
“司老师，您一个人生活吗？”
“是的。”
“为什么没有人照顾您呀？您一个人生活多难呀！”
“难才能锻炼人呢，不然我能这么坚强吗？（笑……她也笑了）我的工作性质挺特殊的，不能有陌生人在场。如果今天你知道有其他人在，你会愿意来吗？”
她轻轻地说了句：“您真的太伟大了！”
“这么点小事就伟大呀！哪有那么夸张。”
“伟大应该是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这样的伟大才是真的伟大。”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感到十分吃惊。
“你是不是特别爱看书？”
“是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有思想，见解也很独特，这与你的年龄不相符。”
她笑了，转而就严肃了起来。
“司老师，您说爱看书好不好？”
“那要看怎么说了。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爱看书本身是好事，能使人变得深刻丰富，思维活跃，但要有节制。尤其像你这个年龄，正在读书，而且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候，如果一旦看书成迷，耽误了学习，岂不是得不偿失。你说呢？”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20节 我有个性，错了吗(3)

她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司老师，如果您有孩子，他是一个书迷，您该怎么办？”
“我不会反对他看书，更不会阻止他看书，但我会让他明白时间的合理安排，尤其是主次的关系。这不仅是体现一个人的自我约束能力，而且是检验他能否对自己负责任。如果一个人连对自己的行为都不能负责，那么不管她读多少书也没有用。相反，可能读书越多对他反而越不利。你能同意我的观点吗？”
“能！我相信您将来肯定是个好妈妈……”
我注意到她这个“能”字说得很有力量，并且连连点了几下头，我接着问她：
“你的家长对你看书持以什么样的态度？”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
我眼看着泪水顺着她的脸滴落了下来，我说：
“你就是为这个来找我的吗？”
“司老师，不瞒您说，我并不想来找您，是我一个朋友逼着我来的。”
“如果妈妈让你来，你会来吗？”
“不会！”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对不对？”
“说也没用，她们有她们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
我认为切入主题的时候到了。
“能告诉我，你的朋友为什么让你来找我吗？”
“我和家里闹矛盾了，我猜可能是我妈妈让她劝我来的，她不承认。”
“你自己到底想不想来？”
“其实我一直非常想见您，可我不愿意以咨询的形式来……”
“能说说为什么吗？”
“不平等。”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挺有个性呢，不过还是偏激了点。人与人之间是不是平等，不在于以什么形式存在，而在于尊严。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交流，我们就是朋友，即便你是来找我咨询，我们也是相互学习的过程，哪里存在什么平等不平等的问题？”
“您说的是真话吗？”
“你看我像说假话的人吗？”
“不像……我想到您很了不起，但没想到您这么和蔼可亲！”
“刚来这么一会儿就发现我那么多的优点，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我身上的缺点。就像一个很有思想的人想问题一定不乏深刻，但这样的人往往是非常自负的，有时候想问题非常固执。”
“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已经看出来了。”
“司老师，我想问问您，我妈妈是不是找过您？”
“你有什么根据吗？”
“因为这几天她总是有意识地在提您，我就想到她可能找过您。”
“你说她为什么来找我？”
她低着头半晌不出声，突然涨红着脸抬起头：
“有这样当家长的吗？孩子想什么一概不知道，只是用自己的特权强加于你，烦死了……”
“告诉我，他们强加你什么了？除了让你好好学习以外。”
“除了让我好好学习以外，他们还能告诉我什么？”
“让你好好学习错了吗？”
“您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知道我爱看书，每天上我那屋去翻一遍，把除了课本以外的书全拿走了，还非常虚伪地说是给我收拾屋子。不是怕我学习不好吗？越这样，我越不好好学，让我不好受，他们也别好受。”
“我想听你正面回答，他们让你好好学习对还是不对？”
“那当然对了……”
“你知道爸爸妈妈希望你学习好，是为了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我的前途。”
“说得好。既然知道学习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你的前途和命运，父母即便是方法有什么不当，你也不该对他们深恶痛绝呀！”
“这些我都懂，可我没办法原谅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能告诉我怎么过分了吗？”
“司老师，我从《炼狱天使》中看到您小时候也挨过打，您能知道挨打是一种什么样的……”
“知道，一种非常耻辱的感受。”
“您的那个年代，还好忍受。像我们现在的孩子，有谁挨过打？况且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因为你爱看书！”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21节 我有个性，错了吗(4)

她激动地站起来，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两只手慢慢握起了拳头，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
“我要离开她们！”
她终于说出了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现在我可以“对症下药”了。
“挨打是一件最让人无法容忍的事情，皮肉痛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尊心受到伤害，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司老师，您说得太对了。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像您这么乖的孩子也会挨打？”
“你错了，我一点也不乖，而且非常有个性，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不听话的孩子。”
她摇着头说：
“我真的想不通，您姑姥会那么狠劲地打您？”
“是的，非常使劲，为的是让我记住。”
她走过来，弯下身子，像对小孩子一样温和地说：“司老师，打得疼吗？”
看到她眼里噙着泪花，我心里暗暗想：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孩子，如何让她燃起对父母的理解和爱才是我今天的首要目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改变对父母的抵触情绪，从而改变学习态度。
“我太倔了，挨打从来不记得疼不疼，只记得被打的屈辱。”
“我也是……”
“你挨过几次打？”
“只有一次。”
她伸出一个手指向我示意了一下。
“只有一次，我都快气疯了，还会让他们再打我第二次？……司老师，我很难想象，您挨过那么多次打，是怎么忍的？”
我开玩笑地说：
“因为你没有挨过打，所以才受不了。多打几次就好忍受了……”
她笑了。
“您真大度，您现在还恨您姑姥吗？”
“不，从来就不恨，现在更不恨了。”
“真的吗？那您太了不起了！”
“为什么恨？小孩子不懂事，父母讲道理又不听，打几下也是正常的。虽然我坚决反对父母打孩子，但这需要通过逐渐提高人的修养来解决。就目前情况来看，多数的家长还做不到这一点。”
她说：
“偏巧让我倒霉遇上了。”
“你在家洗衣裳吗？”
“不洗，我妈洗。”
“你会做饭吗？”
她笑了：
“不会，我们同学都不会做饭。”
“咱们不谈你的同学，就谈你。你们家的饭谁做？”
“我妈我爸都做。”
“你现在的生活费谁来负担？”
“当然是他们了。”
你指的‘他们’是你的父母吧？”
“是……”
“田苗，你读了那么多的书，连一个起码的道理都没有明白——养育之恩是人世间最重的一种恩情。父母给你生命，辛辛苦苦地把你养大，他们渴望你成才，怕你被未来激烈的竞争淘汰，难道他们错了吗？尽管他们方法不妥，打你不对，可作为父母，他们向你表示内疚，这已经足矣。可你还不依不饶，又要走又要逃的。你明明知道让你好好学习没有错，可你为了跟他们较劲，偏不好好学，结果是既伤害了父母也害了你自己。你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很痛苦，可你想过你的爸爸妈妈有多痛苦吗？造成今天这种两败俱伤的结果，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她低下了头，双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足足沉默了有几分钟，她突然捂着脸呜呜地哭开了。我并没有马上安慰她。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没有任何顾及的宣泄就是最好的安慰，她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我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找了一个迂回的话题：
“田苗，你喜欢小动物吗？
她一边擦泪，一边抽咽着说：
“喜——欢，司晶老师，您喜欢吗？”
到底还是个孩子，话题一转情绪就淡化了，于是我回答说：
“喜欢！”
“您养过小动物吗？”
“没有。”
“喜欢您为什么不养啊，您一个人生活多寂寞呀，更应该养……”
“我哪有时间寂寞呀，如果每天都有像你这样的孩子来找我，我还有时间养动物？”
“我这样的孩子多吗？”
“多，问题不一样。”
司老师，您说我算另类吗？”
“你愿意当另类吗？”
“我也不知道……”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22节 我有个性，错了吗(5)

“不要刻意追求什么另类，人不能没有个性，但不能太离谱。失去理性的个性，那不是个性，是任性。任性是一种失去理性约束的胡搅蛮缠，你懂我这句话的意思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懂——我妈妈就常这样说我，但她说她的，我不爱听，您说的我爱听……”
“因为你妈妈对你太好了，好得都让你麻木不仁了。她错就错在只知道爱你，没有教会你做人。爸爸妈妈是给予我们生命，哺育我们成长的恩人，如果对父母都没有一份感激之情，那么你还能对谁有爱呢？一个不能给予别人爱的人，有谁会真的爱她呢？”
“是啊——那您说他们那样对我，错没错？”
“错！这点毫无疑问，而且非常的错误。他们只想到用自己的方式对你负责，却没有想到你的感受，更没有想到你的特点。这是现在不少家长的共性，与他们曾经受过的教育有关。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状况，但作为孩子，我们必须给予父母体谅和宽容，这也是为了给我们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空间。本来父母和子女是世界上一种最亲近的关系，可是像你们家现在这样子，本来是为了爱，结果反成了相互伤害，多痛苦呀！”
“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啊！我都想过去死，您知道吗？”
“我想到了，但这不能完全怪你的父母，你也有责任。你太任性，太自私了，如果能站在父母的角度为他们想想，你就会是另一种态度。田苗，你虽然读了很多的书，但毕竟刚十几岁，还有太多的知识和人生道理需要去解读。过早的强调个性，容易走偏，弄不好就有可能走入误区。例如你现在对待家长的态度，对待学习的态度，都是由于偏激造成的。你认真想一想，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她连连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有道理，我是不是书读多了反倒糊涂了？”
“这不能怪你，你毕竟还是个孩子，有些东西需要我们这些过来人告诉你们。”
“司老师，您说家长要是能选择该有多好啊！”
“如果孩子也可以选择，谁还会要你这样不听话的坏孩子?”
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司老师，您反应真快，您咋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你真实……田苗，你爱上学吗？必须说实话。”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爱呀！”
“过去的咱暂且不谈，包括父母对你的不尊重，老师的不理解等等。因为你不可能改变父母，更不容许你去选择老师。那么，在一切如旧的情况下，你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学习态度？你必须明确一点，学习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你自己将来的前途。基础教育越来越重要，如果基础没打好，即便你书看得再多也是半成品。现在大学本科的普及率正逐年提高，并且未来对人才的素质要求也会越来越高。虽然上大学不是唯一的成功之路，但如果我们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放弃机会呢？”
“我知道，其实每次成绩不好，我也不好受，只是……”
“我理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努力。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虽然目前成绩不好，那是因为没努力，如果你真下决心好好学习，成绩肯定能上去。这一点我对你非常有信心，你自己有信心吗？”
“有！”
“好！我相信你，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我说着向她伸出手，她激动地站起身，眼含着泪，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司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哭了。我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田苗，你还小，还没法理解生活的酸甜苦辣。学会受委屈是人生的必修课，没有挫折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田苗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里，爸爸妈妈从小就给她买成堆的书，使她最终沉浸于书的世界。相比之下，当她在老师的严格管教下，坐在课堂里啃着枯燥无味的课本时，无法抗拒文学作品那丰富多彩的情节的诱惑。这时家长的强行干预必然使她产生逆反心理，而老师的“告状”只能让她更加反感，结果是变本加厉——越让我好好学，我偏不好好学。
类似田苗这样读了很多书的孩子，其自我意识肯定是非常强的，既有个性，又有主观想法，如果没有让她服气的道理，她怎么可能心服口服？孩子不会装假，更不会勉强自己。她不认可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她接受？“强奸”精神和强奸肉体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家长和老师互通消息，配合教育没有错，但一定要根据不同对象，采取不同方式。像田苗这样有个性、自尊心又极强的孩子，用“老师告家长，家长打一顿”的方法不仅行不通，而且往往适得其反。太多的事实已证明了以上的问题，但遗憾的是我们的家长朋友们并未从中汲取教训。等到孩子真正出了问题，再想起临时抱佛脚，那已经是为时过晚了。
教育田苗这样爱看书的孩子，家长需要的是因势利导，多和她交流，掌握她的思想动态，取得她的信任，成为她的朋友，并且引导她树立远大的理想和抱负，让她逐渐产生更高的人生境界和追求。这些东西一旦注入到她的思想意识，那么她自己肯定就会主动地去努力奋斗。善于调动孩子的主观能动性，远比教会她念一百本书更有价值，更重要。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23节 并非同性恋的“同性恋”(1)

同性恋，这种非正常的、在同性之间发生的性关系，已经在人类的性行为中泛滥成灾。可怕的是，它在我们的青少年当中已经出现，严重地影响着他（她）们的身心健康……赵月和玲玲是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她们在一起洗澡的过程中，发生了“同性恋”，以致于用异物把一方的阴道弄伤，差点造成子宫切除的后果……
一个冬天的夜晚，某医院，妇科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女孩儿面色苍白地依偎在另一个女孩儿的怀里，她们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不安。“玲玲，你行吗？”坐着的女孩俯下身，小声地对怀里的女孩说。
“赵月，我怕极了，太丢人了，怎么办哪？……”她惊慌地站起身，四处张望着。
“你快瞧瞧有没有认识的熟人，我们家人会来吗?”
赵月边扶着险些倒下去的玲玲，边擦着脸上的泪水。
“玲玲，真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要不你把我的……也弄坏了吧，行吗？”
玲玲捂着肚子，无助而又绝望地说：
“你别胡说了，那有什么意义呀！我现在就怕被家里知道，这太恐怖了……”
说着她站起身向外跑，赵月一把抓住她，苦苦地哀求道：
“玲玲，这样会出大事的，只要你不说是怎么弄的，就没事儿。”
玲玲绝望地蹲在了地上。
“都走了几个医院了，有医生放过我吗？她们总是要问个究竟，你不说她们就不给你治……赵月，你说，我们是不是干了世界上最丢人的事儿？”
妇科，本是一个敏感的地方。医生总是要从那些年轻女子的脸上寻找答案：“你是已婚女人吗？”“你来干什么？你是来看什么病？你是来打胎吗？……”
曾经走过的几所医院，医生们的冷嘲热讽令她们毛骨悚然。就在同一天上午，她们去的一家医院，医生让她们必须交待出对方是谁才给看病，有一个护士竟然说：“干都干了，还怕丢人……”
为了尽可能躲避更多的人，她们选择了晚上。虽然是晚上，但医院里还有为数不少的人。这两个女孩儿太年轻了，她们不正常的表现早已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人们那种恶意的表情，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以及那缕缕咄咄逼人的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动物。不，看动物的目光是单纯的，没有恶意的，而此时此刻那些陌生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冷漠，有刺激，还有莫名的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同情和理解……
越想越怕，终于还未等她们见到医生就逃出了医院，身后传来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笑声和不堪入耳的议论声：
“那么小，就来这地方，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准是打胎……”
赵月和玲玲相拥着，淹没在深深的夜色之中。天上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玲玲和赵月蹒跚在冰冷的大街上，恐惧如魔鬼般不断侵袭着这两颗幼嫩的心灵，她们的脑子里一片茫然与无望：“外面的人都这样看我们，家里人又会怎样呢？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了又会如何呢？”想着想着，她们彻底绝望了，终于产生了死的念头……
她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突然间发现马路旁昏暗的街灯下有一个电话亭。赵月眼前一亮，想起了给一个陌生人打个求助电话。于是，她们拨通了福源心理咨询所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电话里传来赵月怯懦的声音：
“司老师，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我和她都不想活了……”
“别哭，慢慢说，你们是怎么同性恋的？你是学生吗？”
“我是高中的学生，她也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一次洗澡……”
她讲出了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故事，如果不是亲耳所听，我简直无法相信，在二十一世纪，在当今的教育背景下，在这么优秀的学生当中，竟然会出现此种令人痛心而又啼笑皆非的事情……
赵月和玲玲是最好的朋友，两个孩子学习都非常好，从小受着良好的家庭教育（公众标准），并且都是班级里的班干部。她们平时在一起多半是探讨学习上的问题，读的书也是在家长严格控制下的书籍。她们俩是公认的好孩子，没有早恋过，对“男女问题”的无知一直被家长赞扬为一种“纯洁可爱”……
有一次，赵月的爸爸妈妈没在家，她把玲玲找来做伴。晚上，两个人在一起洗澡，互相搓背。赵月给玲玲搓前胸的时候，触摸到了她的乳房，并淘气地在上面揉了几下：
“真好玩！”
玲玲顿时感到一种快感涌遍全身，她本能地一下子把赵月搂在了怀里，要求她：
“再揉几下吧，可舒服了……”
接下来她用同样的方式，把赵月给她的“快感”给了赵月……同时她们也发现，除了乳房，身体上还有更刺激的地方……
开始时她们感到紧张，感到一种难堪。然而就如同偷吃了“禁果”一样，吃过了，尝到了“甜头”就忍不住还想吃。直到她们感到抚摸已不再能满足更大欲望的饥渴，于是彼此试着把异物放进了对方的阴道里。前不久，赵月把一根塑料皮包装的香肠送进了玲玲的阴道，玲玲感到一阵疼痛，叫了起来……赵月一急，拔出了香肠，玲玲惨叫一声缩成了一团。当时阴道就流出了鲜血，没多久玲玲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而且一直在流血……
我心情沉重地听完了这两个孩子在风雪中的诉说，她们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强调，她们没脸见人了，因为她们干了一件“最恶心”的事情：
“我们是同性恋者，我们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司老师，救救我们吧……”
我口气坚定地告诉她们：
“孩子，我非常认真地听了你们的情况，我可以绝对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不是同性恋。”
“那我们已经做了那种……”
“那也没什么。你们不过是对性知识的一种缺乏，对性欲望的一种需要，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出现了这种不该出现的结果。像你们这种年龄，早就应该对性知识有足够的了解和认识了，怎么……”
“我们都上高中了，爸爸妈妈还说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姥姥说我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
“有爱情内容的电视剧都不让看……”
两个孩子争着在电话里说，她们的家长如何在“男人和女人”的问题上愚弄她们……
我激动了。
“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性教育的缺乏，是老师，是家长的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哪？”
“你是哪一位，是玲玲吗？”
“是，司老师，我肚子可疼了，我会死吗？”
“不会，但你要马上去医院。”
她惊慌地说：
“不！我不敢去，一想到医院我怕极了……”
赵月哭着说：
“司老师，都怪我不好，是我害了她。我可恨自己了，要是被父母知道了我就完了……”
“骂你一顿，打你一顿，还能怎样？”
“比打骂还可怕……”这是玲玲的声音。
“那还有什么？难道能把你们杀了不成？”
“那倒不能。”
“不过，有时比死更可怕。”
“可怕什么？可怕毁了在老师和家长心中的形象对不对？”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24节 并非同性恋的“同性恋”(2)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说：
“对！”
赵月还在强调：
“司老师，您不知道，我们平时是让家长多满意的好孩子！”
“好孩子怎么了？好孩子就不能犯错误？犯错误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一个好孩子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那么这样的好孩子岂不成了废品？好孩子就只能完美无缺，哪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这不是你们的错。”
“司老师，您不是在安慰我们吧？”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负责任的，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教育的失误，是老师，是家长的错！”
赵月为难地说：
“家长是不会承认自己错的，绝对不可能的……”玲玲再强调：
“可家长和老师才不会这么认为呢……”
“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恐慌吗？并不是这件事情的本身，而是你们的虚荣心在作怪。你们怎么了？不过是像小孩子淘气一样，做了不该做的事。知道不该做下不为例就算了，你们还是那个聪明的脑袋，还是那个漂亮的女孩儿，还是那个好学生……”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们吃惊道：
“司老师，您怎么能知道我们漂亮？”
“我会猜呀！”
“您真神！”
我笑了。
“是瞎猜的，看来让我猜中了，你们真的很漂亮吧？”
她们争先恐后地说：
“赵月可漂亮了，人家都说她应该当模特儿……”
“玲玲比我漂亮，像个古代人，眉清目秀的……”我突然问她们：
“你们这么漂亮，学习又好，难道没有男同学喜欢你们吗？”
“有过，我们看不上，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玲玲说：
“再说家长一再强调，我们也不敢，要不怎么能成为好孩子呢……”
我感觉到她们已经放松下来了：
“天这么黑了，你们还不回家行吗？”
“没关系，我们已经和家里请假了，说我一个同学过生日，晚点回去没事儿。”
“瞧，这就是两个好孩子！正因为你们是好孩子，说谎家长都相信是真的，而那些‘坏孩子’说真话家长都不相信。所以对好孩子和坏孩子也要一分为二……”
“司老师……”
“开个玩笑，别担心。但我建议你们，今后不论是看自己或是看别人，都没有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真实自然地面对自己，公平友善地对待别人。一个人不可能完美无缺，犯了错误也好，做了不应做的事情也好，要勇敢地去面对，敢于承担责任，这才是好样的，对不对？”
“对……”
“您说的是……”
“通过这件事，我在你们身上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优点。”
她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什么优点？”
“当出了问题的时候，你们不是互相埋怨，推卸责任，而是彼此安慰，共同想办法解决问题，这是很好的素质，正是现在孩子所缺少的，所以我非常高兴。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做人的最好的品质，这些才是你们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东西！”
听了我的话，她们很激动。
“司老师，您能这样说，我们就有信心了……”
“谢谢您……”
“你们都是高中生，是大孩子了，对自己应该有所认识，不要等着别人评价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这等人也。”
我的一句“之乎者也”把赵月逗笑了。玲玲问赵月笑啥，她俩始终在听一部电话，显然我的这句话玲玲没有听清。于是赵月又给她重复了一遍，两个人全笑了：“司老师真幽默……”
我话题一转，用带有命令的口气说：
“赵月，你听好，必须马上带玲玲上医院！”
“司老师，我害怕……”
“你们不能自己去，而是让家长带你们去，这样医生就没那么多疑问了。有家长在，他们就不敢太放肆。如果你们同意，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给我，由我来说服他们，可以吗？”
她们沉默了好半天，但最后还是把玲玲家的电话告诉我了，并嘱咐我一大堆她们的担心和忧虑……我一看电话号码，不是本地的，而是一个来自某大城市的电话。
放下电话，我沉思了好半天。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难打的电话，搞不好就很不利于事情的解决。我知道现在的大人对陌生人普遍存在排斥心理，甚至带有一种敌意，更别说是向她披露在她看来是最丢人的事情。我做好了与她大吵一场的思想准备，并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你怕啥，反正是为她的孩子好，她爱理解不理解……不！她不理解怎么解决问题呀？我必须说服她，否则两个孩子就会经受更大的失望和打击，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么一个小小的难关我都攻不破，还搞什么心理咨询！”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开始是一个男人接的，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显然就是玲玲的妈妈，她警觉地问我：
“你是谁？”
还未等我说完话，她马上又惊慌失措地问我：
“我的玲玲怎么了，啊？”
“您先别急，听我慢慢和您说……”
她非常不客气地说：
“你是谁呀？玲玲怎么了？你快说呀！”
“我是谁，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你不听我说，又怎么能知道我是谁？再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耐心冷静地听下去。如果你再这样不客气，我就把电话放下！”
她终于放低了声音：
“那你说吧。”
“我先告诉您，我并不认识玲玲，更不认识您。”我没敢说我是谁，也没说我是搞心理咨询的。人们往往有这样的心理，当她本人还不需要心理咨询的时候，“心理咨询”这几个字眼是很难接受的。为了拉近距离，我换了个说法：
“我是孩子们的朋友，所以在您的孩子遇到难处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第四部分 我有个性，错了吗第25节 并非同性恋的“同性恋”(3)

她有些激动地说：
“我是她妈妈，她有什么事儿不和我说，反倒去找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这孩子是不是不正常？”
“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谈的问题。说得一点没错，您是她妈妈，当她遇到麻烦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找您帮助，而是怕您知道。您说，这应该是您的问题，还是孩子‘不正常’？”
她好半天不出声，我接着又问她：
“玲玲有了好事，包括取得了好成绩，最先告诉的是谁？”
“当然是我了……”
“如果您的女儿遇到了麻烦或犯了什么错误，她还会像报喜一样积极主动地告诉您吗？”
“我的玲玲是个好孩子，她才不会犯什么错。你直接点，到底要说什么？”
“我的答案越来越清楚了。恕我直言，您是一个只许报喜不能听忧的家长，所以您根本不能面对孩子的失误，更不能容忍孩子犯错误。这样合理吗？她们是孩子，不容许她们有失误，这未免太不公平了，更不利于她们健康成长。如果不是愚不可及的话，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你？……”
显然我最后一句话刺痛了她，她有些不耐烦地说：“我想知道我的玲玲到底怎么了？请你快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您，她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我们做家长的教育的失误，导致孩子某些方面的无知，才出现了这种结果。如果您能冷静点，敢于承担起责任，孩子的行为就不是不可原谅的。”
“你说吧，我能理解……”
尽管事先作了如此之多的铺垫，可当我把事情经过讲出来之后，她还是暴跳如雷：
“你别听她瞎说，不可能。她简直是疯了，怎么能编出这样的瞎话来骗你？”
“我希望您能现实点。您的孩子正处在危险的边缘，如果您不救她，她有可能连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让她去死吧，我不管她，像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死了也不可惜。”
“别说气话了，想想怎么带她到医院去看病吧，耽误了会出大事的，她还那么小……”
“我说赵月不是个好人吧，她怎么不把她自己弄坏了啊？如果我的孩子出了什么大事，我非让她负责。”
“都是孩子嘛，就别说这种气话了，赵月已经很内疚了。孩子的承受力是有限的，她俩已经快要崩溃了，我希望我们做家长的不要再给她们加压，否则您会后悔的。”
她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呢？这两个孩子可单纯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都不懂啊……”
“问题就出在这儿。正因为她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们才会去感受，去尝试，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我和她爸都特别注意，严格限制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您已经连续用了两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这样讲，难道夫妻做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她们是孩子呀！这么小……怎么能这样！”
“想想她们都已经十六七岁了，如果是过去的年代，她们恐怕都生儿育女了。现在的孩子成熟得多早啊！您只知道她是您的孩子，必须按照您的意愿去生活，去行为，否则您就无法接受。但您不要忘了，她是人。她除了吃饭、学习以外，还有另一种人的要求，那就是性。”
她有些激动地说：“我们总不能让她没结婚就去胡来吧？”
“这正是我要说的。决不能让她们‘胡来’，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我们也无法抑制她们的正常欲望。正因为要防止她们‘胡来’，我们才应该早一点让她们知道‘性’和吃饭喝水一样，是人的一种正常生理现象，但同时‘性’又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不可以随随便便……我想知道您给过孩子这样的心理教育吗？”
“没有——不就是怕她太复杂，才不敢让她知道的太多嘛！可没想到还是……我哪辈子造孽了……”
“您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您怕她复杂，却恰恰导致了她的无知，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您说不是吗？好好想想吧，朋友！我们都是过来人，也有过和她们一样的年龄，回忆一下我们在这种年龄的时候对‘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家长偷偷摸摸，捂着掩着，唯恐那点事儿被我们知道，然而我们真的就像家长希望的那样，天真无邪，一无所知吗？回答是否定的，绝不是。越压抑，好奇心越强，就越是千方百计地想知道。性这东西，如果不用科学与美学的理论去教育和引导，一旦成为‘窃物’，必然导致低级下流……”
她对“下流”这两个字非常敏感，马上问我；
“老师，那您说玲玲这算不算下流？”
我注意到她用了“老师”两个字，并把“你”变成了“您”，这转变应该说来之不易。从语气中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理在起变化，对我的排斥和敌意也逐渐在消失。我们终于走近一步，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这对玲玲咨询的成功与否无疑是多了一份保证。我语重心长地说：
“您的一句‘我们玲玲算不算下流’让我感到心寒，您太敏感了，坦率地说您太虚荣了。您的孩子是不是下流，难道还用问我吗？您无非想知道我是怎么看这件事的。我和您谈了这么多，您还提出这种问题，真是让人感到有些遗憾……”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表达得不够准确，请您原谅。我是孩子的母亲，孩子出现这种事情，我的心都乱了……”
话筒里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我不得不承认是我教育的失败……老师，我能问问您贵姓吗？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姓司，叫司晶，是搞心理咨询的……”
她吃惊地大叫了一声：“啊！您就是司晶老师呀，太失礼了，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说听着说话就不一般嘛……”
“因为我是司晶，就‘不一般’了，如果我是另外一个人，可能就会是另外一种评价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对不起，太失礼了……”
“没什么，在不知道我是司晶之前您没把电话放下，我就已经很万幸了，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咨询是最难的……”
“我刚才太冲动了，只顾生气，哪还来得及想别的……”
“没关系，这样更真实，有利于我更多地了解您教育孩子上的不足之处。我们谈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孩子吗？只要我们能心平气和地配合，最终受益的是您的孩子。”
“谢谢您，司老师！”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请求您——不要为难赵月，她的压力已经非常大了。要是您能给她一点安慰，而不是责备，她会非常感激您，而且有利于她重新振作起来。赵月是个好孩子，玲玲能有她这样的好朋友应该是很幸运的……”
“司老师，您怎么能这样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是一个人起码应该具有的素质。不善解别人，怎么能理解别人，不理解别人，怎么能了解别人，而不了解别人又怎么能帮助别人？”
“您说得真好……”
“如果一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善解，那么她付出的辛苦和爱，孩子能接受多少？如果孩子接受不了，理解不了，那么您的爱到底能有多大的价值？”
她不无伤感地说：
“唉！现在的母亲有几个能做到像您说的这样，理解孩子，反过来又让孩子理解自己……”
“说得非常好，这正是我们应该共同努力的目标……”
孩子对生命问题的探索源于自然，他们的每一个问题均充满了美学、伦理学和生命的辩证哲学。回答不了，只能证明我们的贫乏与无知，而欺骗和愚弄更是一种虚伪和犯罪的表现，必将要受到惩罚。由于性教育的不健全，以至于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了太多的悲剧，赵月和玲玲就是很好的例子。如果她们的父母对孩子能多一点开放，少一点封闭；多一点尊重，少一点特权，那么完全有可能是另外一种结果。
性教育的滞后与进步，小则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质量，大则影响着一个民族素质的高低。如果不能以一种科学的理论，一种美好的心态去面对，去理解“性”对生命的意义和重要性，那么必然导致成为一种低级下流的概念，让人不知所措，避而不谈。难以启齿的东西却是人人都渴望，人人都在做的事情，我真不知道这是一种虚伪，还是一种文明……
对孩子的愚弄就是对我们自己的一种欺骗与背叛。食也，性也，是人类必不可少的生存本能。就像每天要吃饭一样，我们每一个人和“性”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为什么我们不能坦坦然然地在孩子面前揭开这层“性”的神秘面纱呢？
清清和冰冰是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并一直是同班同学。但当个人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矛盾终于出现了，以至于反目成仇。其中“受伤害”的一方，甚至对人生是否存在美好产生了怀疑……孩子之间的感情和关系的和谐与否是不可忽视的，这是决定他们成年后如何对待爱情、事业、人际关系的头等大事。教会孩子以坦诚之意待人，以仁爱之心待人，以宽厚胸怀待人，是决定他一生成败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