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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1节 可以陪你聊聊

一个烟灰缸，一支又一支烟，不需要灯光，黑暗中一星红色的火光，百里奚坐在躺椅上，裸脚翘到另一只椅子上。四周静得吓人。他猛吸了一口烟。他看见一只明亮哀怨的眼睛，正凄迷地注视着他。他朝眼睛的方向笑了笑，可是那只眼睛还是无动于衷，依然那么凄迷。
他不记得是某年某月爱上了这样一双凄迷的眼睛，也忘记了他和眼睛的主人是在哪里邂逅的。
他多次被这样的眼睛感动过，这样的眼睛也许在很多女孩的脸上出现过，可是最终却在他的眼睛里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叫野露，那天她很不屑地跟他介绍自己，当他对她那个"野"姓产生怀疑的时候，准备再问真有"野"这个姓的时候，被她凄迷的眼神震住了，他不敢往下问。他感觉到她用眼神制止他继续就这个问题往下问。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可怕的东西，具体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会觉得她的眼神中有这种可怕的东西。
他爱听凯伦•卡朋特的音乐，喜欢那种稍带轻松的乡村乐曲。他总感觉在卡朋特略带沙哑的乐音背后暗藏着多大的伤悲。就像野露闪闪明亮的大眼睛背后，他总感觉那看似纯净的眼神总是隐含着一种莫名的忧郁。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楚。
命运就像一根铁丝，缠绕着心脏，直感觉着一种强烈的窒息。他掐了烟头狠狠扔到烟灰缸里，从烟灰缸旁边拿起手机。他想起沧海一粟，自从互联网出现了手机交友社区开始，他俩就聊上了。什么都聊，郁闷的时候聊，开心的时候聊，随时随地他们都可以见缝插针地用短信聊上几句。
百里奚：睡了么？
沧海一粟：刚洗完澡。
百里奚：要睡觉了？
沧海一粟：可以陪你聊聊。
百里奚：眼睛的眼睛背后是什么？
沧海一粟：灵魂。
百里奚：哦！
沧海一粟：呵呵，要睡了。
百里奚：晚安！
他爱跟沧海一粟聊天，但是他不爱她，从来就没有对她动过感情。当然他也不能确信，沧海一粟就是"她"，他们都是利用短信聊天，至今未通过话，他们似乎都心照不宣，谁都不敢涉及语音聊天这样敏感的话题，惟恐破坏了心中那份想像的美好。
沧海一粟说自己是女的，他就在脑子当中画出一个模糊的女性形象，很模糊，他说不上是漂亮还是不漂亮，可是管她漂亮不，反正他没有打算过爱她，也没有打算过和她见面。当然他们彼此都需要这样的倾诉，仅此而已。
他歪了脑袋睡着了。梦中他看见那只明亮、哀伤的眼睛在注视他。
路面基本上没法移动了，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各种牌子车，它们颜色不一地铺陈在长安街上，然后一点一点艰难往前移动。每天开车上班就如参加长征那般艰难。
百里奚不想让自己得心脏病，这样的等待肯定要得心脏病，为了能够及早预防疾病，他都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沧海一粟聊上几句。
百里奚：堵了。
沧海一粟：也堵了。
百里奚：当心心脏病！
沧海一粟：临到疾病边缘了。
百里奚：赶快预防！
沧海一粟：你给我打预防针。
百里奚：好吧，撩起你的裙子吧。
沧海一粟：呵呵！
他正准备回复"呵呵"给她，前面的车移动了。他就把手机搁在腿上。
从电梯门的镜子里，百里奚不经意地看到原来后面正站着她。他从镜子里对她打了个招呼，她也看着镜子中他的眼睛然后咧了咧嘴。
他先下电梯，但是她走得比他快，抢在他的前面。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下半身，她穿着紧身牛仔裙，裙子中丰满的臀部有节奏地左右摇动。他想像她褪掉裙子后的情形。
百里奚爱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那种爱的念头。
但似乎她并没有爱他的意思，有时候连说话都不好好跟他说。在他眼里她高傲得跟一只鹅一样，如他之辈的鸡鸭们甭想靠近她。
中午用餐时间，百里奚还想碰运气，拨通她桌上的分机号。
"你好！"温柔的声音在百里奚听来像泉水叮咚。
"你好，中午我在渝信定了座位，一起用餐怎么样？"
"不用，我吃盒饭。"
百里奚想再说服她中午跟他用餐，但是电话那头换成"嘟嘟"声了。

第一部分第2节 风的脚

洗完澡，百里奚燃起一支烟，靠在床头，又想起了她。眼前晃动她左右摆动的圆圆的臀部。他有想要她的欲望，不单单要她的肉体，还要她的心。
在想要一个人又没有办法及时够着时，他内心里格外空虚难受。
他总是会在这种情况下给沧海一粟发信息。
百里奚：强烈地想一个人怎么办？
沧海一粟：男？女？
百里奚：笑话，当然是女的。
沧海一粟：容易得到不？
百里奚：容易得到还用跟你叫苦什么。
沧海一粟：那自慰呗！
百里奚：自慰和想她怎么搭钩？
沧海一粟：岂有此理，愚蠢到这个地步，你不会想着她的样子自慰？
他的脑中晃动着她牛仔裙包裹中滚圆的臀部一摇一摆的样子。他真的高潮了。
野露家的卫生间四周都是镜子，她喜欢这样！每次洗澡之前她都要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胴体。
高耸的乳峰，粉红的乳晕，凹进去的细腰肢，凸出来的圆屁股。她的曲线一直都是自个儿满意的。
只是她有点沮丧的是，二十五年了，不曾有人欣赏过她这样美妙的身材。在她看来，美的东西就是要让人欣赏，就像她买了一个漂亮的发卡，如果她不带在头上，永远不会有人惊叹卡子的别致。她的胴体白天都包裹在衣物中，只是在洗澡的时候自个欣赏，这种感觉肯定很落寞。当然她也知道，欣赏是需要眼光的，一个平庸的观赏者，从她的身体里看到的只是欲望，而看不到曲线背后的美学意义。
母亲在敲卫生间的门，意思是让她快点洗澡。她不喜欢母亲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打断自己。
她把自己交给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裹住她的害羞点，然后步出卫生间躺倒在卧室的床上。母亲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她跳起来把卧室的门关了起来。
再躺到床上的时候，她的思绪开始乱了。
她一次次想像他的样子，她已经在自己脑子中画了各种版本关于他的形象。她也听过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的那种。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发条短信，发现早已经有一条短信在等她了。
"宝贝儿，睡觉了吗？"
她回了一条："刚洗完澡，还没有呢。"
"嘻嘻，想像你洗澡的样子。"
她回："美吧你，想像有错位的。"
"呵呵，早点睡吧，宝贝儿!I'llmissyou!"
和他聊天她会感到温馨，他总是在聊天中给她关怀，给她温暖，她需要的正是这些。
他首先是她的网友，后来慢慢地转化成手机聊友。他的网名叫狂魔，她一直都称呼他的网名不曾问过他的真实姓名。她也有网名，不过他从来不叫她的网名，总是直呼她宝贝儿，他也不曾问过她的真实姓名。
"昨晚，我感觉我的手在触摸你，我的梦中晃着你！醒来后，想拥着你……--百里奚"
野露早晨一开手机就收到这条短消息。看看发送时间是凌晨4：50发的。
野露知道百里奚，那个中午经常邀请她吃饭的高个男孩。
她不知道怎么给他回短信，干脆不搭理了。
他有点忐忑不安，早晨给野露发的短信现在还没有回。
他的眼睛有点浮肿，昨晚一晚上都在梦里和野露呆在一起。一个个梦的碎片拼凑成了他一晚上的睡眠。
沧海一粟说，想一个人的时候，就要让被想的这个人知道。于是他就给野露发了那条短信，告诉她自己昨晚想她了，只是没有告诉她，他还想着她自慰。
一只明亮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忧伤。百里奚在众多人群中抓住了这只眼睛的主人--野露。
眼睛和眼睛碰撞在一起了，他的心剧烈起来了，喘着粗气！
明亮的，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睛下面那个小巧的嘴唇朝两边咧了咧，眼睛稍微眯了一下。百里奚慌不择路地堆起笑容回应。他想伸手抓住她，可是她风一样地迅速混合到潮涌人群中了。
依然是那条紧身牛仔裙，依然是左右摆动的滚圆的臀部。百里奚目随那个牛仔裙包裹中的那个滚圆的臀部消失在人群中……
百里奚："风中的女孩，屁股滚圆滚圆。"
沧海一粟："不妨上去捏一把。"
百里奚："惟恐东风一去不复返。"
沧海一粟："抓住风的脚！"
百里奚："傻姑娘，风哪有脚?"
沧海一粟："风的脚在女孩的心里，也在你的心里！"
2004年3月20日我一直在追寻一种爱，一种深沉厚重的爱，我不敢说那就是父爱，但我确实不曾拥有过父爱！二十五年来，我的父亲是谁？

第一部分第3节 为何眼神浑浊？

野露的手机丢了。她疯了一样，她怕手机丢了之后，就永远和狂魔失去联系。她需要狂魔，认识狂魔后，他填补了她内心里那块空缺的爱，尽管他们从未谋面，也仅仅只通过两次话！
好几天，他们都没能联系上对方。她晚上开始睡不着觉，她习惯在狂魔的短信关怀中进入梦乡。
野露还没来得及立即买一部新手机，也许狂魔每天都给他发信息，那个万恶的小偷大概每天都在偷偷看她的短信吧！
"哼！他奶奶的!"野露第一次骂粗话，为的是没能及时接收到狂魔的短信息。
会议室里，她坐在他的对面。百里奚的心跳加快。他想把她的眼睛抓住，紧紧地抓住，握在掌心里。他想起了一首歌--《眼睛与眼睛的重逢》，此刻他多么希望野露抬眼看过来，多么期冀他们的眼神能在一瞬间内迸发出火花。
然而她的眼睛一直低垂着，看着自己的记录本。
总监走进来，大家都抬眼欢迎领导的到来。野露也抬起了眼睛。百里奚撇下领导的目光，用眼神紧紧抓住野露的眼睛。那眼睛不再明亮，甚至有点浑浊，眼神更加忧郁。百里奚在心里打了N个问号！
总监宣布下周在杭州要搞一个新的项目。由两个人出差杭州驻扎一个月。领导宣布两个人选名字：野露、百里奚。
"啪啦！"百里奚正在喝的水杯狠狠地、不识时务地从手上掉到会议桌上，尽管距离不远，但是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一片鸦雀无声！
会议宣布结束！
百里奚：女孩为何眼神浑浊？
沧海一粟：失眠！
百里奚：为何要失眠？
沧海一粟：废话，失眠各有理由。
百里奚：最基本的理由？
沧海一粟：为情所困！
大大的眼睛，空洞而浑浊、失神、忧郁，百里奚的脑子里都是这只眼睛。
为情所困，是情让明亮的眼睛变浑浊。真的会是这样吗？百里奚的心抽搐了一下。
他收拾衣物，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到杭州。
百里奚拨通她的电话，准备通知她明天的飞机时刻。手机接通了被挂掉。
"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到杭州，请准时！"百里奚给她发了条短信。
许久没有回音。
正要入睡，忽然手机响了。是野露的号码："本手机包括号码已归我所有，至于她的新手机新号码……未知。"
百里奚看了这条短信摸不着头脑。
母亲忙前忙后为野露收拾行囊，来回唠叨一些注意事项。
野露没把话装到心里。母亲问："知道吗？"她机械地回答："知道。"
然后母亲继续收拾，继续唠叨。野露早把思路接通到狂魔那里。
奇怪她此时强烈想见见狂魔，她无数次在脑中画他的形象，又无数次被自己推翻掉。
2004年3月26日爱断电了！接通电源要有数日！
"昨晚我给你发短信。"百里奚见到野露说。
"我的手机丢了。"
"可是有人给我回信息。"百里奚说着把昨晚那条信息给野露看。
野露看后不禁冷笑了一声："小偷也这般幽默！"
这是他们上午在办公室碰面时的一段对话。下午2点50分他们准备一起出发到机场。百里奚想到接下来一个月他将和野露共同呆在人间天堂--杭州，不禁兴奋不已。
百里奚拦了一辆"夏利"的TAXI。上车后，百里奚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送到野露跟前："给你的！"
野露没有缓过神来。
"这个手机送给你，中午刚买的。"百里奚略带腼腆地说。
野露不知所措："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
"既然买了就收下吧。"百里奚恳求。
"对不起，我没有收别人贵重礼物的习惯。"野露还是坚持。
空气中好长一段时间的沉寂。
终于野露沉不住气，妥协，收下。
"先谢谢你。"野露有点过意不去地说。
"你不妨先用着，等你自个买了，就还我。"
"那谢谢你了！"
百里奚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依然迷离浑浊。"什么时候，我有能力让她的眼睛重新闪闪发光？"
野露打开盒子是诺基亚4300，最新款的。
"很贵吧？"
百里奚笑笑没有回答，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睛。

第一部分第4节 最默契的表达

百里奚：杭州出差Withher！
沧海一粟：GOOD！抓住机会哦！
百里奚：怎么抓？她的眼睛依然浑浊！
沧海一粟：因地制宜，因时而异！
公司给他们定的是浙江大酒店。前台登记后，野露让行李员帮他提行李。他们住在隔壁间。
野露进自己的房间，一番洗刷后，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床铺，然后拿起诺基亚4300仔细端详起来。很大个的，还有拍照的功能。她转了一下手对准自己的脸"咔嚓"一下，正好照了一只眼睛。
她仔细端详这只眼睛虽然照得有点模糊，但是她看到眼睛下面的黑眼袋。有一种她说不出的不喜欢这只眼睛的感觉。
她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那种不喜欢的感觉仍然存在。
她有点怅惘。迷茫地望着镜子，也没有看自己的脸，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一个男人的脸，有点陌生，是她自个儿在心里画的！
她一个人信步在杭州的街头，公路两旁绿树如荫，一种生命勃发的感觉。她伸手抓了一把树叶，然后撒落到地上。一阵风把些许树叶刮走了，她的头发乱了，心也有点乱。
她在移动通信营业厅买了一张本地的SIM卡。想到晚上入睡前又可以和狂魔短信聊天，不禁一阵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百里奚找野露一起吃晚饭，没有找到。他有点沮丧，就一个人出来了。
杭州他是来过的，相比他更喜欢北京。在他看来北京是大气的，可以唱着"大江东去，浪淘尽……"这样宏伟的乐章。而杭州充其量只是一个秀气的姑娘，只能亮开嗓子哼哼甜美的江南小调。
他找到一家比较有特色的小笼包店，点了几个杭州特色小炒和一碗西湖莼菜汤。菜还没有上来，他掏出手机。
百里奚：她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女孩。
沧海一粟：多跟她聊天你就会了解她。
百里奚：可是她基本上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沧海一粟：机会是人创造的。
"服务员，我的菜煮了吗？"
其中一个服务员说："我去看看。"
"先生你的菜已经下锅了。"
"我不吃了，这是钱。"百里奚说着在桌上扔下50元钱就匆匆忙忙走出饭店。
"我要创造机会！"他自个嘴里喃喃说着。
2004年3月27日电源接通了。一切都将重新明亮起来。
野露：好吗？
狂魔：你这几天怎么了？给你发了很多信息都不回。
野露：手机丢了！
狂魔：新买的手机？
野露：一个同事送的。
狂魔：男同事？
野露：嗯！
好长时间，野露的手机都沉默着。
野露：怎么了？
对方还是沉默。
野露：生气了？
还是沉默。
门铃响，野露去开门，看到百里奚站在门外。
"可以进来吗？"
野露闪到一边没有说话。
百里奚斗胆进去了。他手里提着几个快餐盒。
"这是给你带的晚餐。"
此时，野露发觉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百里奚像欣赏话剧一样欣赏她的吃相。
"真美！"他心里禁不住欢呼了。
晚风吹拂他俩的脸。他们在西湖边漫步。野露第一次有一种放逐自己的快感。
她抛下百里奚忽然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过了许久，她稍微停下来，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里继续跑起来。
百里奚看到她跑得那么轻盈，也跟在她后面跑。跑在后面的他，看见她扭动身躯的身影，还有那包在牛仔裤里滚圆的臀部，随着脚步的频率超快地晃动着。他站住了，想起沧海一粟曾经告诉他，喜欢就上前捏一下。他真想呀！
她越跑越快，百里奚渐渐看不到那滚圆的摆动的屁股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气喘嘘嘘地跑到百里奚面前，一把拉住百里奚的手："走，我们一起跑！"
他们俩踏着月色、追着风，跑呀跑，直到他们都跑不动为止，她先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下。百里奚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放声大笑起来，全然不顾周边的人正用惊讶的眼睛看着他们。
她躺在草地上，有一轮上弦月正挂在空中，四周有零星的星星在闪烁。
百里奚也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他们并排躺着，彼此都沉默地望着星空。
也许要表达的话都太多太多。只是此时，他们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出来。也或许他们打心眼里就不打算用话语打破这个夜晚美好的静默氛围。沉默有时就是一种最默契的表达。

第一部分第5节 爱是一场无言的结局

2004年3月28日电源接通了，然而黑暗如故，接通爱的电源后，为什么还不亮？
野露躺在浴缸中，烟雾在她上空缭绕。从上中学开始她就学会偷偷抽烟，经常躲在卫生间里，有时候在卧室里抽，这个秘密母亲一直都不知道。
当然，抽烟的时候总是她思想最苦闷的时候。第一次抽烟是因为她第十次问母亲自己的父亲是谁时，母亲用几乎粗暴的语言制止了她。她第一次破天荒地到超市买了一包中南海，一个人躲在卧室里狠命地抽。
奇怪，之前她从未抽过烟，却非常成功地抽了第一根，连咳嗽都没有！而且对着镜子，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抽烟多年的老烟民。她想，也许她天生就是一个抽烟的坯子。
从此以后，她绝口不再提有关于父亲的任何问题。只是，当她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与母亲年纪相仿的男人时，她总会停下来思索，这个人是否就是她日夜思念的父亲，父亲是这种类型的吗？一连串的问题总是会接踵而来，直到那个人在她眼里完全消失为止。
她不再对同龄的男孩感兴趣，她只对与母亲年纪相仿的男人有感觉，她自己觉得那是种爱情的感觉。
野露一直都觉得自己对狂魔的感觉是爱情的感觉。狂魔就是他想要的男人。她未曾见过狂魔，但是她总感觉狂魔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狂魔说他现年四十五岁，她想四十五岁的男人才正有魅力。
他们彼此间什么都聊，野露告诉狂魔，上学那会有很多男生追她，都被她拒绝了，狂魔回复短信恭维野露的魅力和个性。
狂魔也告诉野露自己至今未婚，但是他跟很多女人有过性关系，他会告诉野露，他对每种女人的看法。野露从他那里吸收了很多关于"女人的知识"。
狂魔从来不对野露说自己喜欢她，野露也从来没有告诉狂魔自己对他的特殊感觉。但是他们平时的聊天语言亲密、亲切又温暖，有时也冰冷、也有嫉妒。
比如有时候，狂魔会告诉野露自己昨晚和一个新认识的女人做爱了。野露听了就有点不舒服，用各种语言讽刺他，讥讽他的性欲。
过一天，野露也会编造一个男孩正在追她，而她对他也有感觉等等之类的话。那时候狂魔总是沉默，不回短信，有时候野露急了，就自曝那个男孩不过是自己编造的。
野露重新点燃一支烟，她想起那个送手机给她的百里奚，那个总是被她拒绝的高个男人。
但是，她马上把这个男人否决掉了，原因是他不过二十五六岁光景。她要的是狂魔那样成熟有魅力的四十多岁男人。
她拿起手机给狂魔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很想他，那个送她手机的男人，尽管爱她，但她一点都不爱他。
但是直到野露洗完澡，几乎抽完一包烟，那条发出去的短信，仍然没有得到回音。
什么是爱？一种宿命的毁灭？一种残忍的精神杀戮？
百里奚整个晚上都在梦中度过，他梦到蓝色牛仔裤中包裹着的左右摆动的滚圆滚圆的臀部，他还梦见，在月色下，在西湖畔，他轻柔地捏了又捏那滚圆富有弹性的臀部。那双大大的眼睛对着他，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想撑开眼皮，使劲地！终于，他的眼睛里装进了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从床上爬起来。哦，刚才是在梦中！一个甜蜜的梦，但愿这样的梦永远不要醒来。他试图闭上眼睛，重温刚才的梦，但是一切都处在模糊中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直拨野露的房间！
"喂……"
"喂……"
"这么晚打电话。"
"嗯，是很晚了。"
"有事情吗？"
"嗯，有，哦，没有的，只是，刚刚做了一个梦，很美的一个梦……"
"那你继续做梦吧，我要睡觉了！"
电话被挂了，话筒依然在他手里呆了老长时间，他意犹未尽，他是要告诉野露，刚才做了一个关于她的梦，一个让他感到温馨的梦。
梦的痕迹逐渐淡薄，惟有那滚圆的臀部和闪烁的眼睛依然清晰……
野露被电话吵醒后，再也睡不着了。她又开始在脑中画狂魔的形象。
她画他穿各色衣服的模样，有休闲的、有西装的，凡是她能想到的她都在脑中画，有时还画他的裸体画，但是野露终究还是个大姑娘，从未见过男人的裸体，因此这一幅画，怎么画都是模糊的，充其量也只是一幅抽象画罢了。
有时候，她也想像狂魔和其他女人做爱的样子。她穷尽自己的想像在脑中做着各种做爱场景的描摹。
有时候，描着描着，就描到自个头上来了。她会描摹着自己和狂魔做爱的情景。但是她从未和男人做过爱，因此这样的想像也显得很贫乏。
他怎么就不理我了？他是不是此时正和某个女人做爱，以致没有时间搭理我了？
爱是荒唐，爱是荒谬，爱是一场无言的结局！
在杭州，工作由百里奚安排，野露的工作要悉听百里奚调配，同时她还要向百里奚汇报工作进展，百里奚把自己的工作和野露的工作一起汇总后反馈到总部，并且定时跟总部开电话会议，讨论各种工作进展。
出差较之在总部，工作更加繁忙，任务更加重，要求责任心也要更强。白天他们都忙着奔波工作。
野露要和各色各样的客户打交道，负责各种业务谈判。百里奚要统筹工作，做各种工作计划、工作总结……他们白天都没完没了地忙着。
野露约好一个大客户，这个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今天只需要再核对一下合同细节就差不多了。但是与客户见面后，野露发现竟然把最重要的合同忘在宾馆里。
他给百里奚打电话，不一会工夫百里奚就来了。客户很爽快地在合同上签字。他们都为这一项大任务的完成而兴奋不已，他们决定一起庆祝一番。

第一部分第6节 烹香待食

他没有见过野露绽开的笑脸竟然如此迷人。
他痴痴地看着野露，良久！直到服务员提醒他点菜，他才把视线转移到菜单上，但他仍然会在点菜的间隙，偷偷抬眼瞟上野露一眼。野露也正低垂着眼睑在认真地看菜单，她的睫毛真长！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得手心发凉！
吃饭时，野露一个劲地跟他聊刚签下的项目利润空间是如何好，这个客户是如何刁难、讨厌。
百里奚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很想换个话题，然而野露谈兴正浓，他不忍心打断她。
他不明白，野露为何对这样一个枯燥的话题有那么大的兴趣。
他的手机有短消息提示音。
沧海一粟：这些天没聊，干嘛呢？
百里奚：和她用餐。
沧海一粟：开心不？
百里奚：如何在聊天中博得她的好感?
沧海一粟：和她聊她最感兴趣的话题，迎合她的爱好呗。
百里奚仔细倾听她说话，见她聊得开心，他也咧嘴跟她一起开心地哈哈大笑，她骂那个客户很粗鲁，他比她骂得更狠，总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迎合她的兴趣。博美人一笑绝非易事！
聊着聊着，忽然野露一句话不说，闪着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被这眼睛电了一下，不知所措！
野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都止不住了。坐在邻桌的顾客好奇地转头看她笑。
百里奚很识时务地跟野露一起大笑起来，他们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百里奚有过之而无不及，把一个玻璃杯都笑落到地上，直到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餐厅时，他们才稍稍停住笑声。
服务员弯腰把玻璃碎片捡起来。
我知道我不能扭转乾坤，但我知道乾坤将会把我扭转！
我站在黑暗的梦中，想像着他的画像……
长大以后，野露依然爱在黑暗中做梦！
有时会梦见自己的父亲，梦中的父亲是蒙着黑面纱的高个男人。父亲的手是非洲人一样黑的，眼睛没有光芒，呆滞的样子总会把她从梦中惊醒！
梦醒后，深夜无法入睡！她光着脚丫子，穿着粉红色棉布睡裙，不爱开灯，在黑暗的卧室中来回踱步，有时还会跑出家门，在夜雾迷茫的大街上狂跑，让慌乱的心跳带来快意！不清楚身后驱赶的力量和自己想要的方向。
迷茫的路灯，映射孤薄的身影。用尽全力没来由地向某个方向高喊："爸爸……"然后静立片刻，她期待，父亲也许就会从天空的某个角落降临，把她领回家，用宽大的手掌握她的小手！
看过很多解梦的书，但是从未解出关于父亲的完美答案！曾经寄托过母亲能代替周公解梦，然而在母亲一次次怒目圆睁中，她对母亲解梦的能力完全丧失了的信心。
于是，在黑暗中做梦成了她的习惯，梦境中有父亲的身影，现实没有！
野露：狂魔我要见你。
狂魔：我会吃了你。
野露：关健是我不属美食佳肴。
狂魔：饥不择食。
野露：我愿是你牙缝中的一米粒。
狂魔：我狼吞虎咽。
野露：烹香待食。

第一部分第7节 美食佳肴

在杭州的星巴克咖啡厅，野露见到了狂魔。黑瘦黑瘦的，不是她所画中的任何一幅画。
狂魔也见到了野露，白嫩白嫩的，是他没料想的美女。狂魔立即想要上她了，因为她除了美艳外，还跟他二十几年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很相像。那女孩是他的笔友，后来他们见面，彼此都有好感。
见面的当天晚上，他把女孩带到自己的单身宿舍。女孩就在那个晚上，被他糊里糊涂地拉到床上，他的行为带着很多强硬的因素。如果他不硬着脱她的衣裤，也许那个女孩不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在很漫长的人生岁月中，他经常想起这件事情，这总是让他难忘！他依然清晰记得，那事之后女孩哭了，他竟然没有安慰她。
女孩半夜走了，那时他还在梦中！之后他再没见过这个女孩，尽管他在忏悔的时候，也花了很多力气找她，给她的学校写了很多封信，但是信发出去后，都石沉大海。
这成了他心里一块永远的伤疤，也成了他自己堕落的一个理由。
他对她回味无穷，尽管后来阅女无数，但都没有她给他的感觉好。他对她的寻觅没有停止过，而她就像空气一样在这个世界里蒸发了！
二十几年的风霜岁月没有刮走他身上那些放荡不羁的品性。二十几年在他原本稍带鲁莽的冲动中注入了一点沉稳的成分，正是这一点沉稳迷住了渴望一种深沉之爱的野露。
野露以为，他年纪所积累的阅历足够给她所想要的爱。
他一见到野露，不是跟她握手，而是用手摸了摸野露的头，然后轻轻唤了一声："宝贝儿！"
野露立即想起了那个暗夜里做的关于父亲的梦，她转眼看看狂魔的手，却是白皙的，没有非洲人那种黑炭一样的颜色。
"狂魔你不像你的名字"
"笑话，我当然不像我的名字那么方块。"
"我是说……"
"你是说，我像个好人，不是狂魔那么可怕吧？哈哈哈……"
"那为什么要叫狂魔？"
"你总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哦！"
服务员送两杯咖啡过来。野露爱喝不加糖的咖啡，苦苦的感觉像生活的感觉。
"咖啡是苦的。"
"为什么不加糖？"
"喝咖啡像过生活！"
"你的生活都像咖啡的味道？"
"一直都是，从懂事开始。"
狂魔把野露跟前的咖啡杯拉到自个跟前，然后在杯里加了咖啡伴侣和很多很多糖。
"喝喝感觉。"
"我不喜欢！"
"要尝试。"
"从来没有这样喝过。"
"那就第一次这样喝。"
野露闭上眼睛，良久！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感觉怎么样？"
"稍后告诉你！"
"苦里有甜吧？"
"嗯！"
"其实这才是生活的味道，要学会在咖啡中放糖。"
野露用眼睛盯着他，没有答话，也许她要说很多关于生活味道的话，但是她没有说，她要听他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用眼睛回盯着野露，他的眼睛不纯净，带着情欲。
我给梦做了件外套，
缀满了锦绣珠宝……
野露成了真正的美食佳肴，味道醇香，鲜嫩。饥饿的男人，狼吞虎咽，疯狂咀嚼。
那晚她没有做梦，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醒来，她的头枕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她睁眼，看到胳肢窝中浓密的腋毛。她用手揪了一把腋毛，男人也醒了，在她的额头上留了一个印。
她看到男人下颌的肌肉是松垮的，她摸摸自己的下颌，没有赘肉。
峥嵘岁月下的悬殊。
"你真美！"
"嗯！"
"你还是第一次！"
"嗯！"

第一部分第8节 一个精灵在我脚里面

狂魔和野露一起呆在杭州，但是野露并没有把狂魔介绍给百里奚。
狂魔利用野露空余时间，陪野露逛街，给野露买各色各样一切小女生们都爱不释手的小饰物。
饿了，就带野露登访各种风味馆子，给野露讲各种小吃的来头、特点、味道。野露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从工作的层面讲，野露是个好职员，玩儿的时候从来不会拉下工作。因此她总能非常漂亮地配合百里奚完成总部派下来的各项工作。
百里奚更加敬服她。
野露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给了狂魔，百里奚无隙可钻。
百里奚经常邀请野露共同进餐，然而都遭到野露的拒绝，野露在拒绝百里奚时，从来没有告诉百里奚自己拒绝的理由。因此百里奚还不知道，短短几天，野露的内心世界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百里奚很苦闷，原以为可以好好利用出差的机会，给自己创造更多近距离接触野露的机会，但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不像沧海一粟所说的，爱情的机会那么容易就能创造出来。
他给沧海一粟发短信。
百里奚：机会总是不垂青我。
沧海一粟：那是因为机会本不该属于你。
百里奚：我已经很努力尝试创造机会。
沧海一粟：那是因为她并不把你所创造的机会放在眼里。
百里奚：她怎样才会把我的机会放在眼里？
沧海一粟：因地制宜，因人而异。
百里奚：说等于没说。
沧海一粟：自己慢慢体会吧！
百里奚的心情不是很欢快。
首先是昨晚上，他和野露与客户洽谈一个项目后，问野露是否共进晚餐时，野露公然拒绝了。
其次是昨天，他想趁今天没有什么任务，希望能够和野露一起逛逛西塘，还是被野露拒绝了。
"多么奇怪的一个女孩。"百里奚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的时候想着。
此时，天刚放亮，晨雾依然弥漫着，百里奚拉开沉重的窗帘，晨光懒散地射进房间里。
今天将有一个好天气，百里奚想。
西塘是他一直都想去却一直没去的地方。他很希望能够和野露同游西塘，这是他出差杭州以来的心愿。
他也想过去周庄，但是周庄的商业化让他厌恶，西塘与周庄不相上下，但那是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原始的单纯有点像他内心里的爱情。
他想起沧海一粟关于自己创造爱情机会的说法，他现在觉得这实在夸大了点，他已经非常努力尝试创造各种各样的机会，但是机会总是不垂青于他。
他从旅行包里找了一件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整装后，他在卫生间的镜子里，认真端详自己的外表，直到无可挑剔后，他才满意地给自己扮了一个鬼脸，心里满意自己酷帅的外形。真是见鬼！自己怎么就不吸引野露？
他几乎是蹦到野露房间门口，他按了三下门铃后，无人应声。一低头才发现门把手上正挂着"请勿打扰"四个字。
他摇摇头，女孩子总爱睡懒觉。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时，门忽然开出一个大缝隙，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男人从缝隙中探出头。百里奚看到他还穿着睡衣，光着脚，眼睛正向外面探寻着。这时候里面传出一个女的声音："谁这么无聊早晨按门铃?"
百里奚听出是野露的声音。
这突发的情景让他的心都凉麻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疾步回自己的房间。
"干嘛呀你？"身后那个男人声音很气愤的样子。
"砰！！！"百里奚回到自己房间后狠狠地把房门甩上。
然而不一会儿，他的门铃也响个不停，而且一直没有停的意思。
看来他不去开门也不行。他很不情愿地打开房间的门。
恰才那位四十多岁男人站在门口，样子很不友善。
"想知道你刚刚为什么按我的门铃?"
"噢，只是想找野露，不知道不方便。"
"以后要多长一个眼睛！"男人说着举起手里的纸牌。百里奚看到是刚才挂在门把手上的四个字："请勿打扰"。
男人确信百里奚看清楚那四个字后，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来百里奚这一整天的心情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我从梦见你的梦中醒来，
在这夜间最初的美梦里，
有一个精灵在我的脚里面……

第一部分第9节 怎么叫偷？

野露以为狂魔就是她要爱的男人，这是命运安排给她的男人，她要好好珍惜！
在和狂魔同居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做着各种各样美丽的梦。
她爱光着脚在酒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哪怕看电视她也要这样不安分，而往往这个时候，狂魔总是说，宝贝儿快穿上鞋当心着凉，说着就拿一双刚买的棉拖鞋给野露穿上。野露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内心里暖乎乎的。
野露是一个百分之百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她觉得自己从小就不讨人喜欢！自懂事起，她就受尽母亲暴躁、反复无常的脾气。
没有父亲，她内心的爱一片荒凉。小时候，她常常挨打，母亲用手、用衣架、用一切在视野之内的"武器"打她。她没有躲避，也不哭。她总是沉默着，然后用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看着母亲疯狂的样子，母亲这时候总是要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有时母亲会说，你哭吧，你哭了我就不打你。可是她仍然面无表情。
从小她皮肤的恢复能力就特别好，不依靠任何药物，皮肤上的伤口就能很快愈合，然而她内心里的伤口却永远无法愈合。她常常抚摸自己创伤的皮肤，似乎听到它发出了寂寞的声响。
现在，狂魔每天都要抚摸她的肌肤，她觉得狂魔的手是钢琴调音师的手，为她调出了一个个美妙的乐符。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早早地关了手机，在她下榻的酒店里，狂魔用他神奇般的手、嘴配合着野露这架人肉钢琴吹弹着一曲又一曲，野露生平从未欣赏过的小夜曲。
野露渐渐习惯了狂魔，习惯他那男人的手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往上抛，然后他哈哈笑着看她尖叫，习惯他的手在黑暗中抚摸她每一寸受过伤的肌肤，习惯他轻轻地唤自己宝贝儿，更习惯狂魔唱着小夜曲把自己送到一个个快乐的巅峰。
她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狂魔后，她的日子将怎样，或者狂魔终将有一天要抛她而去。狂魔让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命运交托的安全感。
我从梦见你的梦中醒来，
我依然在美梦里……
百里奚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昨晚刚买的一包烟抽光了，他就使劲地喝茶，然后打开酒店的收费闭路电视，看一部又一部三级片，听着电视中浪荡的叫床声，听着肉与肉疯狂的摩擦声，他想起早晨那个开门的四十多岁男人，那一脸松垮的皮肤，她又想起野露脸上光滑而有弹性的皮肤，还有她包在牛仔裙中那滚圆滚圆的臀部……
一股无名的妒火从他的五脏六腑里燃烧了起来。想到野露将被那个男人蹂躏，野露也会发出像电视中那种浪荡的声音。百里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强烈忍住自己，抱头继续看电视，电视里，那个猛男正使劲粗鲁地抚弄那个女人的屁股，女人发出种种怪异的声响。百里奚狠狠地关上电视。
百里奚在自己精神最痛苦的时候，总习惯性地想起沧海一粟。很多男人会用酒精和放纵来麻木痛苦的神经，百里奚目前尚不属于那辈人物。总而言之，他的内心里还是纯洁的，他对自己的性取向还是有比较深刻的认识，他不会随便把力气用在那些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挂口的女人身上。
他给沧海一粟发短信：
百里奚：她偷男人！
沧海一粟：怎么叫偷？
百里奚：我早上叫门，看到她房间里有男人。
沧海一粟：那是她的自由。
百里奚：你说点好话行吗？
沧海一粟：我说错了？她并没有承诺做你的女朋友，她要跟哪个男人上床是她的自由。
百里奚：可是……
沧海一粟：可是，你爱她是吗？
百里奚：你一直都知道的，你让我创造机会，我做了，可是最后呢？
沧海一粟：别忘了，我还告诉你要见机行事。
百里奚：在我痛苦的边缘，我请求你给我安慰。
沧海一粟：我怎么安慰你？
百里奚:你看着办吧。
沧海一粟：哈哈！出去走走散散心，如果你觉得心里难受，那也找个女孩跟你一起上床得了。
百里奚：找你吗？
沧海一粟：揍你！
百里奚：呵呵！
百里奚终于笑了。太阳已经从落地窗户里射进来。
他一直都习惯有阳光的日子。最近的日子总是霉暗的。
他发觉一个男人无望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日子总是像发霉一样。
他一个人走出酒店，漫步在杭州熙攘的街头，他感到一种孤独围绕着自己。更甚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那么窝囊，自己年轻、英俊，哪点比不上那个肌肉松垮的老男人？
百里奚路过一个洗脚店，有几个打扮妖艳的小姐坐在门口抽烟，他知道这种店是地道的挂羊头卖狗肉，打着洗脚的幌子里面却是出卖色情。
他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几个小姐使劲跟他抛媚眼。他想起牛仔裙中滚圆滚圆的臀部，于是他狠狠地甩掉手里的烟头，进到店里。
几个小姐蜂拥到他身边，询问他需要什么服务。他糊里糊涂地被一个臀部滚圆的妖艳小姐带到一个房间。
那个小姐好无羞涩感，一进房间就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他看到小姐那个大大的屁股，皮肤竟然松弛得一塌糊涂。
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跌坐在床上，一点性趣都没有。
他抛给那个小姐200元钱就冲出色情店。一个人又恍惚游荡在街头，他听到后面小姐狂荡的笑声。

第一部分第10节 永不再有！

请给我一个悲伤的理由，
我要把这个世界所有眼泪淘干！！
哦，世界！哦，时间！哦，生命！
我登上你们的最后一层，
我不禁为我曾立足的地方颤抖，
你们几时能再光华鼎盛？
噢，永不再，……永不再有！
--雪莱
今天早晨野露一如既往从美梦中醒来，她要做这几天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抱着狂魔的脖子亲了又亲，然后迎着晨曦换衣服。然而，当她伸手要抱狂魔的脖子时，她扑了个空。
"狂魔，你在卫生间吗？"她朝卫生间的方向喊。
她没有听到应声，房间里依然沉寂着。
"狂魔，狂魔……"她连叫了好几声，回答她的是房间里略带浑浊的空气。她从床上滚下来，找遍房间里包括卫生间的每个角落，然而一点狂魔的影子也没有。
她的内心里开始弥漫着惊恐的阴影。
其实她可以做各种美好的想像，比如狂魔可能提前到早餐厅用餐了，或者他可能觉得房间里有点闷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或者他去晨练了……
可是，她不是这样想，她满脑子都是不详的预兆！
她坐在床沿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母亲打她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她发誓过，眼泪一定不要为母亲而流。可是现在竟然为一个男人流泪了！
她双手抱起自己的双腿，她听到自己全身各处都奔涌着寂寞和恐惧。
百里奚接到总部派下的一个紧急的任务。他勉强把悲伤藏起来，然后给野露打手机，发现她的手机还没开机，他又拨通她房间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他快速跑到她的房间门口，看看门把上已经没有了"请勿打扰"四个字。他不知道野露是否在房间里，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一下门铃。他听到房间里有急促的声响："狂魔、狂魔--"野露一路狂叫着跑过来开门。
"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野露说着打开了房门。
然而她看到的不是狂魔而是百里奚正站在门口。
"我不想打扰你，可是今天有紧急任务！"百里奚说。
他看到野露焦虑的面部表情。敏感如他，马上感觉到，野露一定发生了对她来说很不愉快的事情。
见她这样，她不忍心告诉她今天还有很重要的工作任务要完成。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野露凌乱的头发："你怎么了？"
他这一问，野露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哇--"地放声大哭起来。全然不顾自己这么嚎啕大哭时的形象有多难看。
收拾卫生的服务员路过走廊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百里奚把野露拉到房间里，然后关掉房门。
野露只是一个劲地哭呀哭。百里奚怎么问怎么劝都无效。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百里奚大声质问。
野露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畜牲，我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百里奚的声音气愤到了极点。
"不关他的事，你出去吧。"野露哭着说。
"我这就找他算账去！"百里奚说着就要起身。
野露拉住他，大声嚷："不关你的事，你少管闲事!"
"我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痛苦。"
"那你出去！"
"野露，你不可以这么不懂事！"
"你出去，出去！"野露把百里奚推出房门。"啪--"地把房门甩上。
百里奚在门口立了许久，他内心里悲怆得难受。
他掏出手机给沧海一粟发短信：
百里奚：她受伤了我该怎么办？
沧海一粟：如果你不受伤，你安慰她。
百里奚：她不接受我的安慰！
沧海一粟：让时间接受你。
"如果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如果时间能够洗刷她的痛苦，如果时间能够让她走到我身旁，我要奉时间为神明。"他想着然后稍微收拾收拾自己的情绪，便埋头开始工作，完成总部交下来的紧急任务。
小花儿如果知道，
我的心受伤多重，
它们将伴随我流泪，
来医治我的痛苦。
--海涅

第一部分第11节 我把自己杀了

野露在酒店对面大街的扶手栏上已经坐了很久。她盯着酒店那栋高层大厦的旋转玻璃门，直到眼睛发花。
天气有点萧瑟的寒冷，像一只冰冷的手抚摸在脸上。
南国的空气总是冰冷的。
短消息铃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她的心提了老高。
"宝贝儿，有急事不辞而别！还会想你！你的狂魔"
"去你妈的！"野露狠狠地把手机摔到地上。
忽然有人帮她把手机捡起来，递到她跟前。她抬头看到百里奚，
他给了她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她有点抱歉地点点头。
百里奚像兄长一样摸摸她的头："我有点担心你，一直站在酒店门口看你。"
"可别忘了手机还是我送的，摔坏了我心疼哦！"百里奚故作轻松地跟她开玩笑。
她摸摸诺基亚4300庆幸没有摔坏，抬头给了他一个勉强的微笑。
"走，我带你吃饭，饿了吧？"
她顺从地让他拉着自己的手走路，由他带着去找馆子。
他们漫步了一条又一条街道。百里奚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其实这中间已经路过很多有特色的馆子。
终于，百里奚站了下来，野露发现他们正处在西湖的位置。
"我们跑几圈怎么样？"百里奚说，此时细微的阳光洒在百里奚的脸上，很祥和。
野露点点头，今天她似乎不那么有主见了。
于是，百里奚拉着他开始绕西湖慢慢地跑开了，越跑越快，他的手始终拉着野露的手。
野露也有了跑步的热情，她挣脱他的手，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她领头跑在百里奚前面。跑呀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跑，她什么也不想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伴着湖畔杨柳的依依身影，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感。
百里奚跑在她后头，是故意的，他又看到了那个包在牛仔裤中滚圆滚圆的臀部，高频率地左右摆动着，他看傻了，干脆停下来一直目送她快速跑动的身影，直到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下来……
野露跑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跑累了，在他身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到他脚跟前的草地上。
他们静默地坐了良久，彼此什么话也没说，各自的内心渐渐地又凝重了起来。
当正午的阳光开始歪斜的时候，百里奚带野露到避风港。
"你喜欢到这里吃饭？"野露问。
"如果我能当你的避风港，我愿意！"百里奚似乎答非所问。
"谢谢。"野露说完后便不再开口了。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
野露把目光锁定一个又一个在她眼前经过的年近四十的男人，又开始了和她童年时相似的猜想。
看着看着，不觉悲从中来，眼睛随之湿润了。
百里奚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并没有接。
"看着我！"百里奚命令。
野露并没有领他的情，依旧目光迷离又坚定地盯着来往的路人，然后锁定年近四十的男人。
"听着野露，你可以把我当避风港！"百里奚用很温柔的语气说。
野露无奈地摇摇头。
服务员送菜上来。野露低头只顾自己猛吃，仿佛身边根本没有百里奚这个人。
百里奚一直爱怜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只要你觉得怎样开心就怎样好了。"百里奚说。
野露一听这话，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啜泣了起来。
百里奚急了，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一个劲地让她不要哭不要哭有他在什么都不要害怕。
百里奚越安慰，野露哭得越伤心，干脆扔下筷子跑出去了。
百里奚急着要去追她，被服务员叫住了，说他还没有付餐费。
百里奚匆匆忙忙扔下几张百元钞票就赶出去了。
百里奚很快追上野露。
"你不要管我！"
百里奚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野露在马路上跑。
终于野露在马路边的一棵松树下停下来，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百里奚不知所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后来就干脆让她哭得了。百里奚这个行动的指导思想是，哭出来比不哭出来更好。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野露悠悠地说。
"你不像杀人犯。"百里奚摇摇头说。
"我杀过。"野露认真地说。
"我把自己杀了！"野露又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百里奚满脸疑惑。
"我说生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一个负心的人，不值！"百里奚很担心地劝慰她。
"我杀了我自己，我把我的心杀了，我现在是没心肝的。"野露又说，眼睛里尽是凄迷的光芒。
"我说野露，"百里奚说着坐到野露身边握住她的手，"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还有我在你身边，你感觉到我的体温了吗？"百里奚说着把野露的手握得更紧，似乎真的想通过这样的紧握，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真实、真心的存在。
野露从的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然后从包里取了一根烟抽了起来。烟雾绕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百里奚看傻眼了！他没见过野露抽烟，他印象中野露总是乖乖女的样子。当然她抽烟并不会在百里奚的心里打折扣，反而，在他看来，野露抽烟的样子焕发着一种另类的妩媚。

第一部分第12节 睡到明天最好

野露身上带着一种忧伤的深沉，迷茫、飘忽不定又黯然神伤。百里奚更加着迷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野露身旁，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她的神经那么衰弱，说任意的话都可能伤到她的内心，百里奚不知所措。
野露抽完一根烟，还想再抽一根，可是烟没有了。
她觉得很沮丧，其实她并不想抽烟，抽烟只是想掩饰自己内心的某处不愿意让人触及的疼痛。
他看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杭州被夜幕围绕着。外面还有稀稀拉拉的车辆和匆匆赶回家的行人。
"我说野露，我其实是爱你的。"
"爱我有什么用，我不爱你！"
"你会爱我的。"
"凭什么？"
"爱一个人为什么要什么凭据？"
"没有凭据凭什么说爱？"
"凭我的心！"百里奚说着拉开自己的T恤衫袒露出胸膛，并说："你看看，这是我的心！"
"没有用的！"野露直摇头。
酒店房间的空气开始变得僵硬，散发着浑浊气味。气氛开始变得沉闷，百里奚觉得有一点窒息。
百里奚把窗户拉开。一阵夜风飞进来，像精灵一样。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不爱他，他感觉她的心是破碎的，那颗隐藏在她凄迷的眼睛背后的心，他不知道为何如此破碎不堪，是被那个老男人揉碎？还是？……
他在野露的房间里又呆了很长时间，他没有提出要回自己房间，野露也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他能感觉到此时野露需要他在身边，哪怕什么话也不说。
他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濒临绝望的女孩的需求。
这中间他们没有一直谈话，有时候会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的对话空白。此时野露需要的是能够看看他的影子，才不会让自己陷入孤独的困境。
有时候，他们也聊天，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感情的话题在他们变成了一个很敏感的话题。野露感觉自己被感情所遗弃，百里奚感觉自己被爱情排挤在门外。因此他们俩都不属于爱情的宠儿。
他们继续时而晦涩时而简单的对话。天色发亮的时候，她说她要睡觉。他说我可以看着你睡觉。她没有拒绝，就自个躺下来了，然后闭上眼睛。
他坐在她的床头看着她入睡。他发现她的睫毛特别长，上排和下排叠合在一起成了稠密的一条黑线。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那条黑线。她的眼睛睁开了。原来她并没有睡着。后来她又悄悄闭上眼睛。他一直在观赏她的睡相，直到自己也迷迷糊糊起来……
穿过铺着厚厚黑绿色地毯的走廊，百里奚用房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他没有开灯，却把窗户玻璃全部打开，南国清凉的夜风猛烈地席卷进来。
他满脑子都是野露进入梦乡稍带抽搐的脸，那脸一点也不平静，但是充满了一种魅惑，他在快抑制不住欲望的时候，疯狂地逃离她身边。她不属于自己的，她明确告诉自己，她的心不会爱我的。百里奚想到这里，痛苦地扯了一下厚重的窗帘。
那个滚圆滚圆高频率左右摆动的臀部和那个酣睡中的脸，在他眼前晃动。为何她的痛苦如此博大深广？
他点了一支烟，但是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仔细玩味着。
他想起恰才野露抽烟的样子，他把烟放在嘴里叼了叼，然后又用食指和中指从嘴里拿下来，再仔细看了看。
他又给沧海一粟发短信。
百里奚：这么晚你睡了吗？
沧海一粟：已经睡着了！
百里奚：呵呵，睡着了还发短信。
沧海一粟：做梦发呀！我以为你都把我忘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跟我联系。
百里奚：怎么会！
沧海一粟：我知道你只会在痛苦的时候跟我联系，高兴时你准把我忘了。
百里奚：呵呵。
沧海一粟：有话直说吧！
百里奚：你抽烟吗？
沧海一粟：这个问题和你要跟我说的事有关联吗？
百里奚：她抽烟!
沧海一粟：我猜肯定是关于她。说，她抽烟又怎么着？
百里奚：女人为什么要抽烟？
沧海一粟：男人又为什么要抽烟？
百里奚：我是说她不像个抽烟的女孩。
沧海一粟：那你说什么样的女孩才是抽烟的女孩？
百里奚：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她看过去不像。
沧海一粟：也许她内心里很痛苦才抽烟。
百里奚：我想也是。是什么痛苦让她抽烟？
沧海一粟：笑话，我又不认识她，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百里奚：好吧，你早点睡觉吧！不打扰你了！
沧海一粟：晚安！
百里奚发完短信，把夹在手指间的那根烟放在嘴里猛烈地吸了一口，然后吞到胃里，又从胃里把烟雾慢腾腾地从鼻孔里呼出来，烟雾袅袅扩散在空气中。
明天就将回北京。让一切顺其自然吧，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也不穿衣服就躺倒在床上，期望什么梦也不要做，安静地睡到天明最好！

第一部分第13节 无法平息的恐惧

野露寂寞地回到家。
她提着旅行箱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她家门前那条长长又窄窄的胡同。她觉得自己是孤魂或者更恰当说自己不过是世间的一个游魂，没有根，每天都处于飘的状态。奇怪呀，她有家、有母亲，可是她的心从来就没有安稳过。
她用沉重的手指，在包里搜索钥匙。
打开门，迎面扑来的是家里那股不安的味道。家总是给她不安的感觉，她没有想过为什么回家总会给她带来不安！
她把钥匙仍在木制椅子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母亲拉开卧室的房门凶狠狠地骂她。
她没有搭理。母亲更加嚣张，骂她什么出去偷野男人还回家示威。
野露还是不搭理，自个到卫生间洗澡。
关起卫生间的门后，她才感觉自己还苟活在这个窄小的空间。
她看到镜子中自己错落有致的身材，摸了摸一寸寸被狂魔揉捏过的肌肤，她恨死了，狠狠地抓了一把，立即她看到镜子中自己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几个红红的指印。
这身体还是我的吗？她常常会有这样的疑问。小时候母亲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任意地暴打。想起狂魔在自己肌肤上的淫乱行为，她更加憎恨自己的身体。
她浸泡在水里，又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烟雾和水气相互混淆。
她觉得这个迷离的世界很好，她爱上这样的世界。
她抬起眼皮，看到化妆架上有一把她喜欢的瑞士军刀。
她曾经用这把军刀在自个身上比划过很多次，一次次都以犹豫告终。
她又把这把刀拿在手里把玩着，放在身上的各个部位比划着，然后把刀锋口搁置在手腕上良久……
是一种钝重的沉闷的声响，她看到红色的液体奔涌而出，她的头突然倾斜。黑暗中她缓慢地转过脸来。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一丝说不出的喜悦！她重看看镜中的自己，轻声地对自己说，你在干什么？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The wind took my heart away
The wind took my heart away
出差回来总要开一个汇报会议，百里奚交待过野露今天早晨十点钟开会，可是与会的人都到齐了，惟有野露未到。打手机关机。
百里奚心急如焚，领导们脸上都露出不悦的神色。万般无奈，百里奚只好一个人汇报了他们俩在杭州的所有工作。
百里奚以为，野露可能太累了，在家睡过头了，中午肯定能到单位上班，可是午餐时间都到了，仍然没有她的影子。
一连好几天，野露像外星人一样突然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了。领导已经发下命令，如果她这周还不来上班，并且没有任何消息的话，就当作自动离职处理。
百里奚问了很多与野露较好的同事，想知道她家住在那个方向，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被当作自动辞职处理了。百里奚心都破碎了。他跟领导求过情，几乎是用他的全部解数都未能说服领导挽留一个不说一句话就无故消失的职员。
他一个人在野露办过公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肚子里发出恐怖的声音。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他把玩具一个个拎到眼前看着然后一边轻轻的笑。他的爱情对她并不重要。可是她对他很重要。他渴望照顾她，给她心灵上的爱抚。
一个个眼前晃动的毛绒玩具，无法平息他内心里的恐惧。
和她从飞机场分离的那一个夜晚，她说，我走了。百里奚说我送你，她说谢谢不用。
在空荡荡的深夜的机场大厅里，他看到她单薄的身影孑然独行在夜幕中，然后她的身子钻进TAXI，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以为明天早晨就可以在会议室里再见到她。
他闭上眼睛。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才确信她已经不在了，这个办公桌前将有别人代替野露坐到这儿。
没有人带来野露的任何消息。他从她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突然感觉到寒冷。他渴盼她的消息。他说，你在哪？在哪？他的眼睛下面有一道红色的伤疤。是刚才绝望地手舞足蹈时自个抓破的。

第二部分第14节 痛苦的呐喊

他重又回到她的办公室，开始在她的抽屉里翻寻，他一定要找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她太不了解了。
忽然，他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手写日记本。他的心猛烈地狂跳着，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扉页。
他不管那么多了，他把日记本揣在兜里，然后回到办公室放在电脑包里一起带回家了。
还是一个烟灰缸，一支又一支烟，不需要灯光，黑暗中一星红色的火光，在强烈的白炽灯下，百里奚坐在躺椅上，裸脚翘到另一只椅子上。四周静得吓人。他的手里正握着野露的日记本。
日记本在他看来既陌生又熟悉。他从日记本的扉页上闻到了和野露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檀香味。他翻开第一页，是摘抄了一段澳大利亚女诗人朱迪丝•赖特的诗:
沉默是我将站在上面的岩石。
那在呼吸和呼吸之间的沉默，
它可能就是--现在还不是--死亡。
看到"死亡"两个字，百里奚的心被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他接着往下看：
2003年6月1日害怕天放亮，害怕看到初升的太阳。有谁喜欢黑暗？有谁不渴望明媚的阳光？然而，我是！每当太阳升起，把它肆无忌惮的光线射进我的床头时，我在睁眼的一刹那总会倍感恐惧。
我曾千百次地追寻你，你在哪里在哪里？我的父亲。
2003年6月5日我还在寻找，寻找我梦中的温馨家园。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温柔地唤我的乳名。可是，现实，我的爸爸在哪里？在哪里？我从哪里来，从妈妈的肚子中来？
2003年6月7日雨后的天空到处都是清新爽朗！然而雨会淋湿每一个没有房檐遮拦的角落，我的心没有庇护所，我总被淋个湿透！
2003年6月10日我认识了他，一个父亲一样的男人。我不知道我爱他了。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为不爱的似是而非，不爱烦于爱的纠缠！
2003年6月13日爱、爱……他爱我吗？一厢情愿的爱多么痛苦呀。我渴望归属感，渴望有一个温暖的港湾让我呆，有个坚实的臂膀让我靠。
漂泊、漂泊，飘到何处我才会停泊？
百里奚合上日记本的扉页，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闭上眼睛他仿佛又看到她的身影和那高频率左右摆动的滚圆滚圆的臀部。她是鲜活的，她的内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痛苦的呐喊。
他又想起初见她时，那双凄迷的眼睛，原来这样的凄迷里就蕴含着这么多她对父亲的渴望、对爱情的渴求。
她是一个多么需要爱的女孩呀。百里奚掐掉一根烟的时候，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难道她要的爱，我不能给她吗？我不够成熟？不够有魅力？
他又抽出一根烟点燃，让悠悠的烟雾弥漫着他的痛苦和恐惧。
他又翻开日记本，在狠命地寻找她的现实踪迹，她的家在哪里。这才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
终于他在日记本的末页上找到了一个地址。他决定现在就去找她，照着这个地址。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中。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憔悴的妇人。
"野露在家吗？"百里奚没有掩饰自己的焦急。
妇人闪开给他让了一条道，她虽然没有明确说在不在，但是她的身体语言告诉他，这里确实是野露的家，至于她在不在家是另外一回事。
百里奚毫不客气地进到屋里。
他看到鞋架上一双红艳艳的凉鞋，虽然艳丽，却抵挡不住它在鞋架上孤独的命运。百里奚在杭州看到过这双鞋，是野露在西湖跑步的时候，从脚上脱下来提在手里，当时他更多专著于她滚圆滚圆的臀部，没有认真留意她手上的这双鞋。
当百里奚问那妇人野露在不在的时候，妇人莫名地啜泣起来，弄得百里奚不知所措，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焦急地跑到她跟前，让她立即告诉他野露在哪里。
而妇人却在很长时间的啜泣后，才用哭腔告诉百里奚，野露此时在人民医院。百里奚又想再问野露在医院干什么时，但是看到妇人无助的样子就不再询问了，没有告别就拉开房门冲出了胡同，匆匆拦了一辆TAXI往人民医院赶去。

第二部分第15节 空洞和凄迷

在医院洁白的房间里，他面对她，她手里绑着白色绷带，面容是那种死白死白。大大的眼睛，空洞而凄迷。
他把手指放到她的额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听到自己的心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恐惧。他问她，现在好点了没有。她强装起笑容，说灵魂和身体是脱臼的。所以好了和没有好是没有区别的。
我给你买点吃的去，当他再次面对野露的眼睛的时候，他慌乱地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神令他慌乱。
想吃点什么？他期望用这样的话掩盖他内心里的恐惧不安。
野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野露看着他说，眼神还是空洞和凄迷。
"别这么说，我说过你可以把我当成避风港，虽然你不怎么喜欢我这样的避风港，可是我的臂膀还是可以依靠的。"百里奚说着拉起袖子向野露袒露自己肌肉结实的臂膀。
野露终于笑了，笑得冷冷的。
他转身拉开医院的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野露目送他的身影，陷入一片感动的迷茫中……
门，重被推开。野露看到百里奚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水果。他把水果放到桌子上，野露看清楚他买的苹果、香蕉、梨三种水果分成三袋。
"苹果可以美容的。"百里奚给野露削苹果皮的时候说。
百里奚削苹果皮有很高的技术，他能一刀把苹果皮削出一条长长的线皮。
野露咬了两口他削的苹果后，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重新躺在床上，闭上自己疲惫的眼睛。
他注视着她手腕上用绷带包扎的伤口。"你不应该用这种愚蠢的办法解脱自己。"他说着抚摸她手上白色的绷带。她抽回自己的手，像在自卫。
他又说，死就能一了百了吗？
她的脸强烈抽搐一下。她不语，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接着说，告诉我那个男人在哪里，我找他算账。
野露绝望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连他的家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我们先是网友，后来是手机聊友，没有了解那么多。"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她又说，你为什么要爱我这样的女孩？她的眼神是淡漠的。
他说，我总想抓住你的眼神。她用另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摸他的小平头。她说，我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我，我不爱你。这一点你要很清楚。她轻轻抹掉他眼里的泪水。
他说，我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爱你就行了。
她不禁失笑，你太天真了，你的想法太简单了。
百里奚看到的那个妇人推门走进来。女孩淡淡地跟他介绍，她是我的母亲。百里奚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奇怪于她淡淡的语气，奇怪于她为什么不说她是我的妈妈，而用母亲这样不够亲昵的词汇。
她母亲把保温瓶放到桌子上，并没有和百里奚打招呼。百里奚发现她的眼神和她一样都有吓人的冷漠和凄迷。
她母亲仅呆了一会，就转身走了。在她步出房门的那一刻，百里奚发现她如魂灵一般，孤独、不定！
百里奚一晚上都陪伴在野露身边。天色发白的时候，他到隔壁水房，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去上班了。
经理委婉地对他说，他近来的工作进展很慢，也许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或者找个心理医生。他感到沮丧，在办公室呆得很沉闷。
他没有请假，独自漫步到公司所在的文化广场附近。在这里上班快两年了，这是第一次到这儿逛。阳光很照顾他的心情，暖暖地、懒洋洋地照在他的脸上。附近有孩子的笑声。生活似乎依旧美好。但是他又想起野露空洞凄迷的眼神，他重又开始审视这个大千世界的生活。
他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顺手将擦得油光的皮鞋脱下来，随意扔到自己附近的草地上，然后懒洋洋地看着来往行人。生活对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感觉吧？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虽然都行色匆匆，但脸上的表情却有极大的差别，快乐的人脸上的肌肉是放松的，而不快乐的人脸上总会有明显的痛苦的痕迹，还有的人面无表情，也许这些人对生活已经完全麻木了，快乐和不快乐对他们的影响都是微小的。
他再去医院找野露。可是，她已经不在医院了。医生说她提前回家了。
他又辗转到野露家，给他开门的依然是野露的母亲。她母亲说她还没有回来，面部表情是他今天在文化广场看到的那种不动声色的麻木。
夜色寒冷。他在北京的各条大街小巷里寻找野露。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落魄而无奈。他的脚步明显地变得沉重了。他发誓不找到她晚上就绝不休息。
慌乱焦急的脚步声中，他有一种自己会掉下眼泪的感觉。暗黄的路灯中眼睛注满冰冷的泪水。这是一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在一个街心公园的一棵大树下，他找到了她。她正倚在一棵大树上，手上带着伤，心里也带着伤。
"回家吧。"百里奚说。他看到她的眼里满噙着泪水。
他用手把她脸上滚下来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擦拭掉。
他弯下身，把她抱在怀里："跟我回家吧！"他的语气很温柔。
他抱着已经软弱如泥的她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越过几个红绿灯，拐了好几条马路，他才看到小区的铁门。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她竟然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一种关怀的亲吻，那种吻不属于爱情。
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百里奚的脸。
她哭着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值得。他什么也没有说，用满是关怀的眼睛看着她。野露一直低着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
猛不防地，她抱住他。"你要了我吧!"她说。
他轻轻推开她，"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状态的你。"
"难道我这么令人嫌弃吗？"她的表情里是更深刻的疼痛。
"不是的、不是的！"百里奚一把抱住她。她的身子轻飘飘的。
百里奚怀疑她是否是凡胎肉骨。

第二部分第16节 不要担心我

那晚他们在沙发上相拥而眠。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是两颗破碎心灵的偎贴。
他收到沧海一粟的短信。
沧海一粟：你忘了我吧？
百里奚：怎么会。
沧海一粟：不要逃避，不要说谎。
百里奚：只是最近比较忙。
沧海一粟：这是借口，说服不了人。
百里奚：她现在在我家。
沧海一粟：难怪就忘了老朋友。
百里奚：不是你想像的。
沧海一粟：祝福你吧！好好把握吧！
百里奚：呵呵
野露手上的伤口还是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很快愈合了。她一直都没有回家，她住在百里奚家里。百里奚白天去上班，晚上野露总是把晚饭都煮好了，等他一起吃。
百里奚没有想到野露做菜的技艺竟然那么精湛。什么红烧茄子、蒜蓉鲜菜……应有尽有。百里奚感觉自己今生若有这样的佳人相伴，再苦再累也该满足了！
这天下班回家，百里奚看到野露一脸忧郁。
"我怀孕了！"她说。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百里奚看着她，他知道他没有碰过她，她怀孕跟他毫无关联。
她的脸色惨白。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嫁给我吧。"他说。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说过我爱你，我的心可以作证。"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你的眼睛美丽而悲伤就像你的灵魂。尽管你不爱我，但是我可以是你的停靠站。如果你累了，你就依靠我吧！我是你永远的避风港。"野露猛不防地哈哈大笑起来，"竟然还有人说爱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百里奚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抱。野露还是继续啜泣，身体强烈摇晃、起伏着。这一刻她的心是平静而不孤独的，她知道有百里奚的心在她的心上，还有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在医院的时候，她终于改变惯常的啜泣，而是放肆地让自己大声哭了起来，流下一串串泪珠。不仅仅是因为疼痛。还有身体里那一点点与自己相连的生命也被她割舍掉了。她想起母亲，如果母亲也在自己那么丁点的时候，把她从肚子里搜刮掉，那么现在就没有自己了。可是母亲既然在肚子里保存了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要在以后的生命历程中，给她各种折磨？
百里奚一直在手术室外等她。看到她哭肿的眼睛，看到她艰难移出手术室的门，他的心有点痛，为这个柔弱的女孩。
生活是单纯而寂静的。野露依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她害怕回家，害怕看到母亲。百里奚说要做她的避风港，她真的就把百里奚的家当成了自己的避风港。
野露一直想报答百里奚，尽管她的心不爱他，但是她的身体提示他很多次，她可以把身体给他。百里奚一直回避她的身体。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百里奚总是避免在黑暗中和她单独相处，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一种叫欲望的东西。
尽管，当他回到自己临时搭设的床铺上睡觉的时候，总会幻想到她那滚圆滚圆的臀部，但是当他真正可以如愿以偿的时候，他却退却了。他不是懦夫，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勇士。
野露想出去找工作，被百里奚拒绝了，原因是，她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健康指标。
百里奚一领工资就会给野露买各种各样的水果、巧克力等野露爱吃的东西。
他想这是一种蜜，爱情的蜜是可以自己酿造出来的，和蜜蜂一样，总会让花粉变成可口的蜂蜜，他对野露也有十足的信心，他相信自己的真心总会换来野露同样的真心，只是时间问题，他可以给足野露充足的时间。
百里奚：生活是一幅画卷。
沧海一粟：画中都有谁？
百里奚：她是主角。
沧海一粟：那我呢？
百里奚：你说呢？
沧海一粟：如果我也要当主角呢？
百里奚：哈哈，你越来越会贫嘴了。
沧海一粟没有再回短信。百里奚把所有的心都放在野露身上，他没有想过沧海一粟这个他从未谋面的聊友，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
午后，下着暴风雨。房间里阴暗干燥。冗长的睡眠使百里奚头痛欲裂。他恍惚走出卧室，随手拿起放在地上的茶杯。寂静中他听到外面喧嚣的雨声和汽笛声。
野露离开这里有好些天了，客厅沙发上还有她的衣服。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看野露的身影在房间里往来穿梭，她的忽然消失，使他产生一种难言的落寞惆怅。
他从垃圾桶里重新找出那张被他揉皱的纸条：
百里奚：
他回来，他发短信告诉我在××酒店等我。我去找他了，不要担心我！
野露

第二部分第17节 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一种不能释怀的东西堵在胸口。
一声惊雷，吓了他一大跳，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全碎了，茶叶在地板上撒得到处都是。
他弯下腰，把茶叶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掌心里搓揉着，又捡起杯子的碎片重新拼成一个杯子的形状，可是他一松手拼凑的杯子就往四边裂开，他烦躁地把碎片重新拣起来，重又狠狠仍到地上，碎片更碎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和这碎片一样。
百里奚：沧海一粟我们见面吗？
沧海一粟：为什么现在想见我？
百里奚：你在哪里？
沧海一粟：Ofcourse China！
百里奚：Which city？
沧海一粟：？
百里奚：？
沧海一粟：我们不是约好了，互相不见面吗？
百里奚：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沧海一粟：那你对她的爱能改变吗？
百里奚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沧海一粟的短信。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应该说野露伤害了他，但是没有想过要把她彻底地从心里抹掉。爱一个人都是没有理由的，如果爱一个人还要用一大堆理由来填充，那种爱还能称为爱吗？
野露爱狂魔，狂魔从来没有给她一个承诺甚至连给她幸福的能力都显得那么苍白，而野露爱他，义无反顾地爱他！
百里奚又爱野露，尽管野露一再声明自己不爱他，但是他仍然无法摆脱内心里对野露执着的爱。
人世间最难解释的词就是--爱！
沧海一粟最终还是把自己的详细地址告诉了百里奚，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当他们第一次用声音聊天时，感觉彼此是那么陌生，好像两个人都是从两个星球一起降落到地球上，现在相遇到一处，需要用语言交流，但是他们是那么陌生，他们从未谋面，从未见过彼此的样子。以前短信是载体，用短信这种肉眼能看的方式沟通彼此的心灵，移动信号是他们沟通信息的传输枢纽，现在他们的沟通载体是实质的声音，用发自他们丹田的声音沟通彼此，对于日常中的人是习以为常的，而对于习惯了用短信沟通的他们却是另外一种全新的感觉。
沧海一粟听到百里奚的叹息声，她知道他不快乐，因为他所爱的人正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来吧，如果你觉得我可以带给你哪怕一丝的安慰。"她在电话那头说。
"我呆会就去买机票。"
"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们彼此都挂了电话，在他们短信沟通一年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彼此的声音。
机场下着雨，南国的天气潮湿又阴冷。百里奚带的行李很简单，一套换洗衣服和一颗被野露割碎的心！
他没有立即给沧海一粟打电话，而是直接Takeataxi到她留给他的地址。
他用稍微颤抖的手按门铃，他的心"扑扑"跳，他开始大胆地想像给他开门的人将会长得怎么样。
按了好几下门铃，才听到有脚步声朝门的方向走过来。
铁门被打开了，他的眼前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百里奚的心里一阵狂喜，他欣慰给他开门的不是一个男人或者一个丑八怪女孩。
"我是百里奚。"他自我介绍。
女孩用很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听到百里奚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敏感。由此可见，她并不是天天陪他短信聊天的沧海一粟。
"我找沧海一粟。"百里奚说完这句话，想起沧海一粟不过是她的网名，而他来找她竟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女孩似乎有所知。说："噢，你找她，她今天回家，明天才来。"
"他家在哪里？"
"在城南。"
"离这儿很近？"
"不远。"女孩说着，并让百里奚进屋。
客厅非常整洁，墙上挂了很多用相框装裱得很有艺术感的照片，其中有两张是眼前这个女孩的，还有三张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孩的脸。他在心里确定，大概这个就是自己要找的沧海一粟吧。
想到这，他更加仔细看了看照片。
"这是她的照片。"女孩给百里奚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
"你们都很漂亮。"百里奚有点恭维的意思。
女孩不动声色。百里奚有点不知所以然，便不再多说话，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
从客厅的布置可以看出这里住的主人是比较有品位的，而且还有一定的艺术修养。
客厅东北角落有一架珠江牌的黑色钢琴。钢琴上放着好几个奖杯，还有一个小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不是眼前这个女孩的，那么他确定这架钢琴也不是她的，应该是沧海一粟的。
他认真地端详那几个奖杯，其中有一个还是参加肖邦国际钢琴大赛获的奖，还有一个也是参加国内一个很有权威的钢琴赛事的奖杯。百里奚不禁对那个天天和自己短信聊天的聊友产生了敬意。跟她聊天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她还是一位钢琴高手，而且还获得过如此有权威的奖项。
那个女孩打了个电话，用的是他们的本地话，在百里奚听来仿佛是鸟语一般，难以听懂。
打完电话，他转身告诉百里奚，沧海一粟马上就回来了。
百里奚对她说谢谢，并且认真端详了一下她，她的身材很好，可是她的气质却和整个客厅的感觉格格不入。
她化着浓艳的妆容，感觉疲惫不堪，头发凌乱，可能刚才正在睡觉被他的门铃叫醒了。她很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本来准备陪陪百里奚，可是哈欠连连。
百里奚实在不好意思，让她自个休息，他自己在客厅中等沧海一粟。女孩便不客气地回到自己卧室睡觉去了。

第二部分第18节 为你的真情干杯

百里奚又站起来，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客厅还有个小书架，书架的最上层摆放着几本时尚杂志，都是关于首饰、衣服之类的，百里奚不感兴趣把杂志放回原处。
百里奚再看看书架上其他的书，大部分书都是关于音乐理论、乐谱之类的书籍。
夹在乐谱间的一本日记本引起了百里奚的注意。在日记本的扉页上赫然写着"爱百杂记"几个字。百里奚怀疑这个"百"是不是他？看到这个名字，让他有足够的好奇心打开日记本看个究竟。但是他没有看，把日记放回原处，他不想随便看别人的日记，上次看野露的日记只是想知道她的家究竟在哪里。
他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想肯定是沧海一粟回来了。
他用手稍微梳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坐回到沙发上。
果然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出现在被打开的房门口。
他们见面后感觉都很陌生。百里奚一直想寻找那个聊天时熟悉的沧海一粟，但是看到她的眼睛，他还是没有办法摆脱那种强烈的陌生感。
沧海一粟陪他坐在沙发上，他们不知道话头从哪里开始。
沧海一粟说，我给你弹一首钢琴。
说着她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如行云流水般的音乐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她弹的是莫扎特PianoconcertoNo.23。
客厅寂静得只有钢琴流出的一个个美妙的乐符。他听得入神。
沧海一粟弹完一曲，中间歇息一小会，她转身看到百里奚还沉浸在音乐中，她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喜悦神色。
见他听得那么入神，她接着又弹奏了一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个个铿锵的音符直击百里奚的心坎。这样悲壮的乐曲竟然让他哭了。沧海一粟转身看了一下他，回头继续把命运交响曲弹完。
她不再弹，坐到百里奚身旁，用她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帮他拭去泪痕。"你很重感情。"她说。
百里奚没有说话。房间里出现很长时间的沉寂。
"她怎么样了？"沧海一粟关心地问。
百里奚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摇了摇头，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百里奚提出要出去走走。
沧海一粟带他去离她家很近的一个小酒吧。他给她要了杯热咖啡，自己要了酒。这回他们已经消除了彼此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他有一双敏锐带着少许伤感的眼睛，凝视人的视线很执着。她有点不习惯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一直想跟她倾诉。有太多太多的话，他已经习惯了跟她倾诉，以前都是短信，现在他们可以语言沟通，还可以talkfacetoface了，这是一种进化，他想。
他们并肩坐在吧台边，一直在交谈。他发现她竟然也抽烟，并且势头很凶。她抽烟的样子和她弹钢琴的样子完全两样。弹琴时，她温文尔雅，沉醉在音乐中的神态，仿佛仙女下凡。而现在她使劲喝咖啡，并且猛烈抽烟，神情有点熟悉，他想起有点像他在她家客厅中碰到的那个女孩。他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
她说，这是她寂寞时养成的习惯。她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感觉她的经历不简单，就像她能获得国际钢琴比赛大奖一样不简单。
像我们这种玩音乐的人，她说，时间长了，就不知道是自己在玩音乐，还是音乐在玩自己。
她又抽了一口烟，欲说还休的样子。
百里奚跟她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野露的事情，包括野露的家庭遭遇、野露的自杀、野露做菜的手艺，还有野露想跟他上床被自己拒绝的事情，他都告诉了沧海一粟。
沧海一粟静静的听着，中间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再或者吸一口烟，她没有用任何话打断百里奚的叙述，她专注的神情鼓励着百里奚。
他继续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包括他们在杭州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甚至连他晚上做梦都梦到野露那滚圆滚圆的臀部以及他有时候会想像着野露的样子自慰的细节都跟她说。
他叙述完了，她报给他一个赞许的微笑。然后举起她的咖啡杯对百里奚说，为你的真情干杯！
她一直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她的神情中透露出复杂的神情。
百里奚没有勉强她，他引导她谈音乐，谈贝多芬、莫扎特、肖邦……
果然这话题触及她内心那根强烈想倾诉的神经，她跟他说自己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学钢琴，是被父亲强迫去学的，当时她特别厌烦，但是后来她却喜欢上了钢琴，她是个钢琴天才，所有教过的老师都这么认为，她总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每个教过她的老师都会被她超越，因此当地很多有名望的老师都不敢教她。
父亲送她去参加国际比赛，用尽了所有的积蓄。父亲是个市级领导，为了她能够得到更好的钢琴教育，他父亲开始贪污受贿，终于因为东窗事发那些复杂的关系网络曝光，他被揭发关进牢里，从此他们的生活每况愈下。她继续比赛、继续拿奖，但是她不再拜师。
她的理想是能够和MAYOYO、陈美一样做一个蜚声国际的华人音乐艺术家。她想到维也纳举办钢琴独奏会……
她有太多的理想，如果父亲不出事，她想自己能实现，但是现在父亲出事了，在小学当音乐老师的母亲因病退休在家。
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她，她开始沉沦……
她和当地的富商往来，和他们打情骂俏……
她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一个富商给她买的。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她沉默着吸烟。
百里奚也点燃了一支烟。她的话，让他感到心情沉重。
他说，这些你以前从来没有告诉我。
她回答，你以前总是跟我说那个女孩的事情，我没有说话的空隙。
"是你没有说。"他确认如果她想说的话，不可能没有空隙。
"那时候你肯定没有听的愿望，你的心只在那个女孩身上。"她分辩。

第二部分第19节 缠缠绵绵

他们在酒吧里聊天，直到深夜两点。
沧海一粟后来也点酒喝，她酒量不好，不一会就喝醉了。百里奚酒量比较大，依然清醒。他搀扶她上TAXI回家。
沧海一粟醉得不是很严重，到家后就醒了，百里奚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又坐到钢琴前面，不弹贝多芬也不弹肖邦，她弹了一首很伤感的流行乐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之后她趴在钢琴上哭了。他过去安慰她，她不让安慰，又弹了一首那英的《征服》。
一晚上，她弹了一首又一首都是伤感的流行调子，这些曲子对她似乎沾手就出来。百里奚不得不佩服她精湛的钢琴演奏技艺。
弹累了，她放了一首DVD乡村版舞曲，她邀请百里奚和她共舞。百里奚拥着她，在她家客厅里缓缓举步。她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陶醉在音乐中，其实她陶醉在百里奚宽大的男性胸膛里。
"我跳过脱衣舞。"她贴着他的心的时候说。
"噢！"百里奚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另外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我跳的。没有人认识我，他们看到的是我身体的符号，他们看不到我的心。"她幽幽地说。
百里奚相信他的话。
"你想不想看我跳？"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百里奚没有回答想或者不想。
她从他的胸膛里，挣脱出来，换了一首节奏非常强烈的音乐。随着音乐她扭动自己的身躯，百里奚看到她焕发着青春活力的身体。
他想起在杭州那回去洗脚店，看到的那个皮肤已经松弛的大屁股小姐。
无疑，沧海一粟的臀部也是很青春的，滚圆滚圆和野露的一般。百里奚感觉内心里有一丝欲望在游弋。虽然他有点责怪自己，但是一想到现在野露可能正在那个老男人的身子下呻吟的时候，他的妒火就烧旺了。
沧海一粟有很强的节奏感，她不但钢琴弹得特别好，而且她的舞蹈也有一股强烈的韵味，尽管她现在跳的也是那种很媚俗的艳舞，但是从她的肢体语言里，透露出来的不是妖惑，而是一种极度痛苦的无奈。
她随着节奏，把自己身上的那点包裹，一点点褪掉，到最后一层包裹的时候，被百里奚喝住了。她哭了。"她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还为她守身如玉。"她痛苦地说。
百里奚痛苦地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不想。
他走到阳台上，冷风吹刮着他的脸，他要让自己清醒起来。
他看到街上还有点点亮光，他不知道还有谁和他一样长夜无眠。
他转身回屋，从地上捡起一件件衣服，给她披上，"会着凉的。"他说。
百里奚要回去了，他不想在欲望中迷失自己。他是一个对自己掌控很好的男人。
沧海一粟送他到机场，天依然下着毛毛细雨，这样的雨似乎是这座城市特有的，缠缠绵绵，丝丝绕绕，每条雨丝都细细敲打在心扉上。
"别忘了保持联系。"百里奚像兄长一样拍拍她的肩膀。
她的眼泪在眼睛里打滚，很快就滚了下来。他帮她擦掉了。
"伤心的时候就给我发短信。"百里奚表现出很沉稳的气质。
她把脚步放得很慢，从包里取出一盒磁带放到百里奚的手里。"这是我自费录制的钢琴曲。"
百里奚接过磁带，是沉甸甸的感觉，他的心更加沉甸甸。
要过安检，她拉着他的手不放，"你是个好人。"
百里奚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从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进入安检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看到她的眼泪。
飞机起飞了，直冲到云霄。人生如浮云，她看着飞机在云层上飞翔，有一种内心的颤栗侵袭她的全身。
他离这个城市逐渐遥远了。他将要继续和她短信联系，在短信中，他对她是亲切的，他可以很放松地对她倾诉，然而现实中，他们彼此都感到压抑。
她有她的生活，自己有自己的生活，他的心依然在野露身上。有什么力量可以改变这种状况呢？

第二部分第20节 感情这种事情...

午后的冬日阳光很温暖。在拥挤不堪的长安街上，路面上爬满了匆忙赶时间的车辆。
他们没有坐车，漫无目的地走着，有时候狂魔走在野露的前面，他在后面伸出手轻微示意野露把手给他。野露快步跟上去，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里，肌肤的温度很暖。在穿越过车流纵横的马路后，他放开了野露的手。
她没有追问他的不辞而别，她依然要把心托在他的心上，尽管这样可能要经历诸多痛苦的历程，她愿意。
他重又回到野露身边时也绝口不提自己离开的事，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道敏感的闸门，谁也不敢把它捅开，谁也承受不起决堤的压力。
他们相拥进物美超市，然后购满一大袋东西回到他们合租的公寓。入夜的霓虹灯照着他们，他们看过去是疏离而平淡的。他始终是她眼中的一片云，飘忽不定，她想伸手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她的痛苦没有泊靠点。她有一点点憎恨他。她笑着看他，微微仰着脸，天真的表情，让他不敢直面她的脸。
他依然叫她宝贝儿，只是这声音中隐藏着某种不易觉察的不安成分。他抚摸她肌肤的手依然温柔，只是偶尔会有点颤栗。
他说，宝贝儿你似乎不快乐。她依然报给他一个天真的表情。
他揉她的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当狂魔把野露连脚抱起来的时候，他惊讶地叫了起来："宝贝儿，你跟稻秆一样轻。"
她说，水分被你抽干了。
他亲着她说，宝贝儿，那我以后每天都滋润你。
她开始拒绝他的肆意行动，有了医院那撕心的疼痛后，她开始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她要求他用安全套，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疑的神情。
她现在不再跟以前一样，在他的怀中成夜成夜地做美梦，她也不做噩梦，而是成夜成夜地失眠。每当这时候，她就起床披一件睡衣，光着脚丫子在房间里游荡，什么也不想。有时候，她会伫立在窗前，看着夜色包裹着整个大地，她不喜欢黑暗，也害怕光明。
她也会走到床前，看着酣睡中他皮肤松弛的脸，她喜欢他脸上的一道道沟痕，她认为那是沧桑岁月的印记，她喜欢这种印记。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用手去抚摸那一道道痕迹。总会把他弄醒，他看见她趴在床沿上，会一手把她拉到被子中，宝贝儿不要着凉了。那时她感觉自己真的很冰冷，连心也是。
他转过脸看她。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脸上可以随时转换柔情或者冷酷的表情。他现在的表情又是温柔的，在这种表情下，往往有另外一种需求的时候，表现得特别突出，那就是欲望。
他的欲望总是无穷尽的，在野露看来是这样的。
野露在被子中，又成了他嘴里不断舔食的点心。
他满足了，翻身又睡去，而她又开始了难耐的失眠……
当生命的邀约
从缤纷逐渐走向凋零
荒芜的岁月只会
日渐呈现清晰……
一大清早，狂魔说他要出远门。她说，去吧！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唇印，然后消失在清晨的空气中。
野露没有送他，也没有问他归期，甚至连他去哪里都没有问。
她不知道这次的别离，何时还会再相逢。
她不是不习惯孤独，孤独对她是家常便饭。她只是对他还有一丝不舍和留恋。在他身上，她还留着一线希望的寄托。
接下来几天，她只是偶尔收到他发的短消息，只是问候她是否安好？她觉得奇怪，难道他希望自己不安好？
她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他留给她的一沓钞票，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宝贝儿，
要吃好，睡好！
狂魔
那一刻，她流泪了。她觉得，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于是她盼望他快快归来。
她给他发了条短信：魔，我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就盼你快快归来。
他好长时间没有回短信，她又陷入了痛苦的迷茫中。
她去找百里奚，百里奚见到她的那一刻，还是掩饰不住喜悦的表情。对百里奚她有点内疚，她说，很抱歉，感情这种事情……

第二部分第21节 奢望过一些温暖

她还没说完就被百里奚打断了，他不想听，给自己留个想像的空间何尝不好呢？
他现在依然把野露想像成纯洁的天使。他不容许思想中有其他杂质，影响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野露给百里奚做菜，她喜欢给他做菜，即使做得再难吃，他也会赞不绝口，而且会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给她看。每当这时候，她脸上总是会乐开一朵花，百里奚喜欢看到她这种花一样的笑脸，一改以往凄迷的神情，他认为这种花样的笑脸是他赋予她的，因此，他感到无尚荣幸。
百里奚和野露的手机奇迹般地同时响起来，他们对视一笑，然后各自看手机。
百里奚的短信是沧海一粟发的。
沧海一粟：干嘛呢？
百里奚：吃饭。
沧海一粟：With？
百里奚没有回，看看野露，她也正埋头发短信。
狂魔：宝贝儿，我回来了，没有看到你。
野露：和别人正吃饭。
狂魔：和谁呢？
野露也没有回。他们俩继续吃饭，吃完饭，野露要收拾碗筷，百里奚抢先站起来收拾。
他把碗碗盆盆放到水池中清洗，野露没有帮忙，站在后面看他。"你是个很好的男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野露说。
他转头，对她笑笑，继续洗碗。她只听到水和碗撞击的声音，没有听到他的答话。
"我说，你真的不用对我那么好，还有那么多好女孩。"野露又说。
他还是没有说话。
洗完后，站到她跟前，一直望着她，直到要把她望穿。"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我了?"他的话是伤感加嫉妒两种成分。
她害怕他的眼睛，往后退。他继续逼前，"我要爱你，是我的自由。"他把她的手狠狠地抓起来。
"你弄痛我了!"野露叫起来。
"我的心也痛着。"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上。
"你感觉到我的心痛吗？"他又说。
她抽回自己的手说："我要走了。"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依依不舍的挽留，她转身抽门走了。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背后盯着她，她感到后背要燃烧起来。
狂魔一见到她，就准备再把她当成饕餮美食，可是被她推开了，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拒绝他对欲望的需求。
他没有勉强她，坐到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透过烟雾，她看到他的脸是阴沉的。
她看着他。阳光照射在眼睛里，有些刺痛。低下头的时候，她感觉到晕眩中温暖的眼泪。她屏住呼吸，不让它流下来。
很多时候，在他面前她都是一个柔顺的没有怨言的人。她感觉到自己的寂寞和寒冷，但是不会轻易言语。偶尔她是个容易陷入情绪的人。
他看到她在流泪，走过去，轻轻把她的头拥入自己怀中，宝贝儿，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
她无语，任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流淌下来。他捧住他的脸，从额头吻到嘴唇，然后长时间停留在嘴唇上。她感到有点眩晕。
她挣脱他，给他准备热水洗澡，为他洗去旅途劳顿。
她给他擦背，看着指尖松弛的肌肉，她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
她奢望过一些温暖，期望从他身上获取。她也预知感情只是彼此寂寞的一个安慰，而在爱情的暗淡和残缺中，却感觉到它无处可逃的寒冷。
他给她过温暖，只是一瞬间的。更多的是，给她无尽的寒冷。
每当他的欲望从她身上获取到满足后便沉沉睡去，而她却在不尽的黑夜中倍感寒冷的侵袭。
手抚摸她，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他说，你不想我？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然后她微笑起来，花朵枯萎一样的笑容。然后他把她横抱了起来。"你必须给我诺言。"她低低地说。"诺言没有用的。"她挣脱他，坐到沙发上。
他发现这个女孩的灵魂中承担着很多东西。她使他有不安的感觉。眼前这个女子，从不问他爱不爱她，今天却要他给她诺言。他能给她什么承诺吗？他陷入往事的迷雾中！
二十多年前，一个和她很相像的女孩，在他身子底下挣扎，然后黑夜中他听到她哭泣的声音，那时候他太年轻，他继续睡觉，醒来后，他发现她不见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她，这成了他心口一道永远的疤痕，他再也无法给任何一个女孩任何形式的承诺。
沧海一粟在短信里告诉百里奚，她要到北京参加一个钢琴比赛，希望能在北京再次见到他。
夜间飞机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百里奚见到沧海一粟的刹那，发现她的精神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爽朗多了。
沧海一粟一见到他就喋喋不休，告诉他这次比赛的情况，还告诉她自己为了参加这次比赛，每天在家练钢琴至少八个小时以上，说着把自己有点疲惫的手拿到百里奚跟前。百里奚看到一双纤巧的美手在眼前晃了晃，他一把抓住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如果不是野露，他会爱眼前这个女孩，他想。
可是又想到野露跟那个老男人在一起，他就心痛难忍。他把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他想把这种疼痛的力量外化到手指上。她疼得忍不住叫了起来。她从他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发现手被他捏得由先前的嫩白变成紫红。
他抱歉地笑笑，而她的眼里却滚出了泪水。
她说要去住旅馆，他说不用可以住他家。她的脸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想起那个被他拒绝的夜晚，她女性的自尊就喷发成一股淡淡的恨流。当然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还是被兴奋压倒了。

第二部分第22节 为什么要沉默！

深夜，TAXI载着他们俩往他家的方向奔驰，同时也载着一个未知却可能发生的故事一起在夜色中流动。谁能猜出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故事呢？
他本来不想跟她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那个冷寂凄清的夜晚，两颗孤独的心还是拥到了一块。百里奚几乎是带着一种愤懑的情绪占有了一声不吭的沧海一粟，当然这种愤懑不是针对沧海一粟而是野露，面对内心深爱的女人被另外一个丑陋的男人所占有而产生的嫉妒情绪。于是用占有别的女人来发泄这种不平衡。
他跟她说抱歉，而她却说不必，各取所需！
双休日没有上班，他带她去逛街，西单、王府井都有他们的身影。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弯上，他看到她的脸上是满足的微笑。他感动于她是一个如此容易满足的女人。他带她在王府井小吃街上吃饭，她总是吃得津津有味。他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晚上，我们在人民大会堂里决赛。"她说。
"噢！"他没有说晚上要去看她比赛，因此她很失望。
"晚上你陪我去吗？"
"得看晚上我的时间。"
她怏怏不快！
见她不高兴的样子，他又补充一句，"我尽量！"其实他期望今天晚上能够约上野露出来散步，可是他又觉得这样的希望有点渺茫，因此不一会他就立即答应她，到人民大会堂看她比赛。
比赛大厅流光溢彩，选手们都光彩照人。她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晚礼服，飘逸的长发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挽起来，而是自然地垂直着。
当她上台的那一刻，他感觉她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孩，不是这个人世间生长的。她超凡脱俗的样子无法用语言表达。看着台上的她，他怎么也无法和昨天睡在自己身子底下的女人联系起来。每个女人原来都是很多面的。此时，他不禁又想起了野露，想像着同样两种形态下的野露该是怎么样的？床上的她疯狂、娇气吗？如果她也化妆上舞台又该是怎样的情景？
沧海一粟演奏两首曲子。一首是莫扎特PianoconcertoNo.23，那个晚上在她家听过。另外一首，他叫不出名字，听起来充满了哀怨、柔情。
她演奏完毕，站起来，面向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顿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她下台后直接走到他身旁的座位上坐下来。观众的眼光都追随她的走向，当她在百里奚的身边坐下来的时候，很多男人都把目光定格在百里奚身上，他们都认为百里奚就是这个美丽女孩的男朋友。百里奚感觉很不自在，提出要离开，但是她说，现在还不能走，最后还有颁奖典礼。
百里奚又给足自己足够的耐性，等到比赛的最后一刻。她还是赢取了冠军的奖项。百里奚奇怪自己并没有为她感到高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晚上，他们一起去庆祝，她很高兴，而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他脑中都是野露的身影。
野露所要的并不多，只要有一个人能在她不安的时候，给她一种安全感，或者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给她一个臂膀靠。她想她是奢望了！
爱情，那是旧石器时代的事情了，尽管渴望，却是奢望。
深夜的大街上，野露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寒风中发出回响。她觉得自己面临着随时的崩溃。
"狂魔，你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要沉默！"
狂魔抱住沉痛的野露。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不发一言。
深夜的灯影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是那种歪斜的扁长。
野露的诺基亚在这种沉寂的时候，响起来了，是百里奚的短信。
百里奚：最近怎么样？
野露没有回，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对这个大男孩的感动。
狂魔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把野露一微点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们继续在那条冗长冗长的大街上行走着，街上行人稀疏。
"想过嫁人吗？"狂魔忽然问。
"嫁给谁？你？"野露嘲讽的口气在这个偌大的空气中显得尤其无奈。
狂魔又沉默了老长时间。
他又说，那个小伙子不错！
野露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他们都感到彼此的生活危机在威胁着他们感情的进程。
他们散步到三里屯的一家小酒吧，烟雾和摇头丸充斥着这个酒吧，空气无限浑浊。
他们都坐在吧台上，他要了一杯白兰地，而她只是要了一杯"燕京"啤酒。
野露看到那些食摇头丸的年轻女人，她们的头疯狂地摆动着，像拨浪鼓一样。她们都清一色的青春、困惑！她们的脸上是惊人的麻木、眼神是摇摆不定的迷离。
狂魔又要了一杯又一杯白兰地，酒吧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她们听不到彼此的话语声。
一个妖艳的女人走到狂魔身旁，大呼狂魔的名字，这个名字是野露从未听过的。狂魔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他想挡住那个女人，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把行动做得诡秘，让野露不觉得有问题存在。
那个女人用尖细的声音直埋怨狂魔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找她。野露从狂魔惊慌的神色中，感觉到了一种深层次的恐惧。
她一言不发地狂喝着啤酒，后来又换成烈性威士忌。那个女人继续纠缠着狂魔。最后他怕女人说出更多野露不中听的话，就把那个女人拉到另外一个角落，野露看到他们似乎在吵架，女人的姿势很凶！狂魔终于摆脱那个妖艳的女人后，回到座位上，看到野露已经不在坐位上了。
他继续喝酒，那个女人又回到他身边，他们就肆无忌惮地喝开了酒，间或还打情骂俏。
凌晨两点多，狂魔回到他和野露共同租住的公寓，看到野露根本不在公寓中。

第二部分第23节 凤凰涅磐

野露跑到百里奚家，她有百里奚家的钥匙，依然没有归还给他。
她打开百里奚家的门，听到卧室中有女人的声音，她仓皇而逃。百里奚在卧室里听到房门被打开然后又锁上的声音，他以为是贼，但是房间内的物什安好。他走到窗户向下观看，看到夜色中野露孤独的身影在大街上乱窜！他惊叫起野露的名字，然后快速跑下去追赶野露。
野露像一只颤抖的小鸡，在百里奚的怀里瑟瑟发抖！她泣不成声，本来她是不想哭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百里奚的怀里就那么放肆地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的。"百里奚抚摸她的头发说。
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你可以搬回来和我一起住，以后你每天给我做饭吃，百里奚说。
野露推开百里奚，你也是有感情的人了，我不能破坏你们。
野露想起刚才听到百里奚卧室中女人的声音。
百里奚说，我并不爱她，况且他只是我的一个比较好的聊友。
百里奚的话，让野露不明白。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就像狂魔不爱自己，却还要跟自己在一起一样！
男人都是一个样子。
此时，百里奚在她的眼里和所有男人一样可恶，都是感情上的骗子，骗女人的感情和身体，为了那一瞬间的快感，她们不惜把女人蹂躏成泥、成灰！
她推开百里奚，继续在夜幕中狂奔。百里奚在她后面跟踪她，被她喝住了。
第二天，百里奚依然在街心公园的那棵大树旁边找到野露。她还沉睡着，小脸蛋在晨光熹微中，是痛苦的抽搐，在她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空酒瓶。
百里奚不忍心把她叫醒，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举起她喝过的酒瓶闻了闻，一股强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百里奚，起身就跑，疯狂地跑！
雨下得好大。她跑过宽阔的大街，不顾红绿灯，飞快地奔跑。汽车的刹车声和愤怒的咒骂声交织成一片。但是她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百里奚在后面追她，狂叫她的名字！但是一切都被嘈杂的声音淹没了。
她一直跑到永安里秀水市场附近，才停下来，她已经成了一只落汤鸡。
一大早就有许多老外提着大袋子，在秀水市场购"中国货"。他们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要把自己淋成那个样子！
"Excuseme！MayIhelpyou?"一个高个老外无限怜惜她的样子。
本来野露不想搭理老外，但是看到百里奚从后面追过来，她一手拉住老外的手，就往秀水市场里面走。老外一脸云里雾里！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显示出高兴的神情。
百里奚失神落魄地站住了！他看到野露的手弯搭在那个老外的手弯上，隐没在人流中，他依然能够看到她滚圆滚圆的臀部左右摆动。
他呆呆地站着，直到野露的身影用肉眼再也搜索不到后，他才沮丧地往回走。
那一整天，野露都和那个自称Ramy的瑞士小伙子在一起。他们先逛了秀水市场，她帮Ramy挑选很多比较有中国特色的丝巾和衣服，而且还热烈地跟秀水的老板们讨价还价！在她看来和老板们讨价还价成了她发泄自己的一个出气口。而此时Ramy总是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
中午他们相视坐在shanuo优雅的西餐厅，餐厅里正中央有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正在弹奏轻柔的钢琴协奏曲。轻柔的音乐，让她的神经得到一点点舒缓。
女孩弹完一曲，又接着弹奏，但是此时她弹的不是外国曲子，而是一首野露特别喜欢的比较老的流行歌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野露不禁随着节奏轻轻地哼了起来。哼到高潮句："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沉默不说……"野露感觉有暖暖的液体从脸上滚下来。Ramy赶忙给她一张纸巾。
野露定睛地看着那个女孩，长发过肩，长长的裙子从她的脚踝拖到地板上。野露看不到她的脸，但是这个背影却深深地刻进她的脑子里。
空阔寂静的马路两边，是脱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天空一直是阴冷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那个女孩弹钢琴的身影一直印在野露的脑海中，她似乎看到她在弹奏《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这首曲子的时候，脸上也有同样痛苦的神情。她后悔那天没有到跟前细看她的脸。她的演奏让野露产生了共鸣，有一种知音的感觉。她确信女孩的经历与她有很多惊人的相似。
野露重新开始工作，是Ramy的助理！Ramy是瑞士一个IT公司驻北京办事处的总经理。
繁忙的事务冲淡了她内心里痛苦的痕迹。她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重新过上另外一种平静的生活。这中间她偶尔也会想到母亲，母亲的种种残忍行径，但是更多的是被她自己给自己无休止的工作取代了。有时，她还会和Ramy一起出去喝咖啡，两人天南海北地侃，Ramy对中国文化有强烈的兴趣，野露充当了他在中国的导游。而且野露还教Ramy说中文，从最简单的对话开始。
尽管Ramy跟她表示过很多次，自己喜欢她，但是都被野露巧妙地避开了。她不想再涉及感情了。她说她要凤凰涅磐，涅磐后的凤凰有权选择自己的新生活，有权让自己不陷进感情的泥坑。
她从第一个月工资中，取出4000元汇给百里奚，并且感谢他给她买了诺基亚4300！百里奚收到钱后回汇给她，她又再次寄给他。他们把4000元钱来回寄了N次后，野露终于火了，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不需要你廉价的怜悯！有钱不要自以为是！
百里奚终于不再回汇了。
野露感觉自己卸下了一点点精神包袱。

第二部分第24节 放逐心灵

百里奚和沧海一粟相处将近三个月。他经常带她出去吃饭，沧海一粟和野露不一样的是，她除了钢琴技艺高超外，什么也不会！
但是沧海一粟总是能够在百里奚安静的眼光后面，读出一些复杂的含义。她知道，百里奚仍然爱着野露。他的生活始终绕着野露转，哪怕野露不在他身边。
她最不能忍受的是百里奚总是在跟她做爱的时候，喊着野露的名字！有好几次她想把百里奚从身上推下去，但是最后她还是原谅他了。爱他就是因为他的深情，而他惟一期望的就是自己有一天能够感化他。
为什么要留在北京？她有时候半夜醒来时总会思考这个问题。
她已经是京城小有名气的钢琴演奏家了！而且闲暇时，还到一些比较有名的酒店、餐厅演奏钢琴，每小时都能拿到非常丰厚的报酬。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更主要的是，她现在能在百里奚的怀里。百里奚给她安全感，尽管她知道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但是这种安全感还是存在。
她还喜欢他身上那股纯洁的气质，她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女人，那些富翁带着物质的笑脸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让她感到难受、恶心。因此，她会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接受百里奚对野露的念念不忘。
他们过着夫妻一般的生活，白天百里奚去公司上班，她出去弹钢琴，虽然很多餐厅的老板希望她能够在晚上顾客比较多的时候去弹，但是她都拒绝了，她要给自己和百里奚留下更多时间。
有时候，她会觉得很不可思议。百里奚只是她的一个手机聊友，她以前从不敢奢望，他们的感情能够从手机走到现实中。
每天晚上，她都要握着百里奚的手才能睡着，她要感觉他那只发短信的手，现在正在她的手里，她需要那种踏实的真实感。
在和狂魔相处的日子里，野露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总是被他纠缠着，磨损一段时间后，已经渐渐变得单薄了。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现在却终于离开他了。她的心里隐藏着冰凉的火焰，感觉得到它舔噬着心脏的疼痛。她是一个渴望爱的女人。可是实际生活中，她发现狂魔对她的所谓爱架构在性基础上，没有了性他们的爱便要垮掉，而她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些，她要的更多……
她不爱百里奚，但她知道百里奚能给她爱的需要。可是她不能欺骗他。
她想单独一次远行，放逐自己的心灵。
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受着那里的苍凉和古老，她把自己融入到这种环境中，她发现自己的渺小！任何一个个体的人，尽管他多么位高权重，当他面对浩瀚的历史时，也只是可怜的渺小。
而自己也终将被历史的潮流埋没掉。每个人走到生命的终点都会腐蚀和蒸发最后回归自然。那时候不管是狂魔、百里奚或者Ramy都会化成无状的烟雾从这个世界上永久地蒸发。
她想起小时候常听一些生活不如意的妇人抱怨今生不幸等来生再过幸福的生活。
她想她还有来生吗？如果有来生，她的生命又该如何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命的问题总是一个复杂、伤脑筋的问题。
回来的时候，北京已经是凉风大作，片片枫叶从树上滚向大地。
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从眯起的眼缝中意外地看到Ramy站在她眼前。他憨憨地对她微笑，然后帮她提行李。野露走在她身后，他高大的身影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风！
搁置好行李，他开车再次带她到shanuo西餐厅。她渴望再碰到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听她弹奏忧郁的曲子。
进入shanuo西餐厅大堂，看到钢琴前面是一个男孩在弹奏，她有点失望！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Ramy一直想调动她的情绪，因此给她讲了好几个英语笑话，讲完后Ramy自个"哈哈"先笑了起来，她敷衍他微微一笑。这一笑，鼓励了Ramy，他继续搜刮自己肚子里所有储存的笑料，为博美女一笑。
在Ramy谈笑间，她又隐隐约约听到那首熟悉的旋律，她敏感地转过头，看到钢琴前那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孩正专注地弹着那首她熟悉的曲子。野露想看到她的脸，于是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面，女孩依然专注在她指尖传递出的美妙的乐音。
不经意的抬头间，她看到百里奚正坐在离钢琴不远的位置，他一边喝咖啡一边专注地听着女孩的琴声。野露没有和他打招呼，悄悄回到座位上。
女孩大约弹奏了一个钟头光景，这中间野露继续无心地听Ramy的笑话，偶尔还会关注一下百里奚，她看到百里奚的目光一直专注在女孩身上，女孩弹完钢琴后，找值班服务生签字，然后径直走到百里奚身边挽着百里奚的手，飘逸地步出餐厅，野露目送他们的背影，诧异于女孩竟然和百里奚在一起，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是百里奚的女朋友？可是百里奚从来没跟她谈起过他有女朋友的事。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没有答应Ramy继续坐下去的请求，一个人回到租住的小屋里。
她从包里取出诺基亚4300，这个手机已经关机好长时间了。看着体积稍大的4300，她想起了那个身材瘦高的男孩，想起今天看到他的手挽着另一个漂亮女孩的手漫步走出shanuo的情景，她是应该祝福他的。这么想的时候，她感觉心有点疲乏，是不愿意再想的困乏。
野露接到狂魔关于想她的一些很酸溜的短信息。她没有回短信。然而狂魔不断地给她发信息，表示自己的忏悔。
女人是感情的动物，野露难逃女人的窠臼，她在狂魔甜言短信的轰击下，在心里开始再次接受了狂魔。
野露再回到他们共同租住的公寓时，狂魔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欢天喜地，他一看到她就抱起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在她的大声惊叫中，他们消除了这一段时间的隔阂。
他带她去shopping，他拉着她的手，她看到什么东西，只要眼睛表现出哪怕一点的留恋，他就会偷偷把这个商品买下来，然后在野露面前晃动，每当这时候，野露总是会兴奋地惊叫。
累了，他们坐在路边的靠椅上休息。狂魔的手环绕着她的肩膀，野露又听到狂魔熟悉的呼吸。狂魔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拥抱她了，她没有说话，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是夜，她又开始一个虚幻的梦的旅程！
让野露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又在办公楼大厦的电梯上碰到百里奚。那时候，百里奚穿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西裤，样子很职业。
百里奚告诉她，他辞职了，今天是去另一家公司面试。
电梯上到第12层的时候，百里奚跟野露说再见，回头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野露在18层办公。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Ramy已经到办公室了，他一见到野露就交给她一大堆任务。她二话没说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埋头在琐碎的事务中。
4300手机发出熟悉的短信息声，是百里奚的。
百里奚：我面试完了。
野露：怎么样？
百里奚：应该还不错。
野露：恭喜你！
百里奚给她打了一个笑脸符号"：）"，然后又紧接着一条问野露是否有时间一起喝一杯咖啡。
野露看看时间刚好是中午饭时间，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百里奚。

第三部分第25节 从头开始

百里奚到18层等野露。Ramy看到百里奚和野露一起下电梯，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他给野露打手机，问野露早上交待的那些任务是否已经完成？野露说，现在是中午用餐时间，她需要解决温饱问题，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百里奚笑着问她，如此跟老板说话，不担心失业？野露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他们在恒基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里，野露一入座就对百里奚说"恭喜"。
然后举起咖啡杯要跟百里奚干杯庆祝，百里奚云里雾里。野露才告诉他，那天她在shanuo看到他和那个很漂亮的穿白色长裙的女孩，野露故意把"漂亮"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这话引起了百里奚好长时间的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野露的话。
他有点惶恐不安地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面试上，百里奚极其详细地跟野露描述面试的情景，包括主考官问的一些问题，他都从记忆中搜索出来告诉野露。
野露等他话都说完了才说，百里奚其实你不需要掩饰什么的，我是祝福你的。
这话击中百里奚的要害，他打住了话头，几乎要把自己的呼吸都打住。
良久，他对着野露的眼睛说，我是很在乎你的。野露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需要这样吗？
"野露！"百里奚叫了一下。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百里奚很艰难地说出这话。
野露说，我有必要知道她是谁吗？
百里奚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把自己缩在椅子的深处里。
他们都沉默了很长时间。野露感觉到自己有点过分，想把话头弥补回来，但是看看时间已经超过上班时间30分钟。
当野露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Ramy脸上焦急和愤怒的表情。
他责问野露为什么现在才回来，野露没有回话，知道自己理亏。他继续追问，激怒了野露，她说他没有权力追问自己那些私人的问题。
Ramy更加生气，但是他究竟是克制住了。
下班回到家，野露没有一如既往地听到狂魔欢呼她回家的声音，她到厨房掀开锅盖，是凉的！她的内心里再次升腾起一股不祥的凉意！
Ramy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她接起电话，他问她晚上可以一起用餐不？她这次答应得特别爽快。
他开车到她的公寓接她，她说，这次不想吃西餐，他就带她到一家中国的餐厅。
他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抱歉。
"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他用中国话说这句话，腔调特别别扭。这个蓝眼睛黄头发的男人，毫不理会野露对他的敷衍。
"因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这一句话。野露看到他滑稽的神情不禁失笑。他看到自己把野露逗乐了，也兴奋地跟小孩一样。
所点的菜，相继上桌，野露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他在想狂魔今天的行踪。
她觉得自己和狂魔总是在隔岸相望，她总是看不清他的真面目。而他总是行踪不定，像云像雾又像风！
这时候她接到一条来自百里奚的短信。
百里奚：我看到你的爱人在酒吧里与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很亲热！
野露：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百里奚：不想你再被欺骗。
野露：够了，你！
百里奚又给她发了很多条短信，但是野露都不回了。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Ramy用惊讶的语调问她："Why you cry？"
"我心情不高兴，你别烦我！"野露的声调很高，其他餐桌的人都转眼看她。
Ramy没有再说话，给野露递过一张纸巾。
"You always unhappy!"他说。
"Perhaps you can change yourself!"他又说。
"Stop!Stop!"她大声叫了起来。
他惊恐地打住自己的话，低头默默地吃饭，像一个刚刚犯了错误被家长责怪的孩子。
野露看到他的样子，很不忍心，自己怎么可以把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Sorry Ramy!"她很真诚地说。
Ramy举起酒杯和她干了一杯，然后说自己不在乎她刚才所说的话。
吃完饭，野露说自己要出去散散心。Ramy表示愿意奉陪。
野露带他游逛一条条她熟悉的小巷。
小巷狭窄而漆黑，野露穿梭在小巷中，她要跟Ramy玩捉迷藏的游戏。躲在小巷的某个位置，然后叫Ramy的名字，Ramy听到她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她会突然从Ramy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Ramy会说，你吓了我一跳。等Ramy转过头发现她又不见了，于是他又在小巷里疯狂地找她，其实那时候她已经跑到另外一条小巷了。
夜色很美，是十五的月亮吧？百里奚基本不用农历计算时间。他没有开灯，坐在自家阳台上抽烟。阳台下面就是夜色笼罩下苍白的浮生。
终于又和野露在同一栋办公楼里上班了。他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为的只是能够在同一个电梯里看她一眼，他放弃已经蒸蒸日上的工作，跳槽到目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工作环境，什么都得从头开始了……

第三部分第26节 我叫白娟

沧海一粟回来了，依然一袭白裙和飘逸的长发。她走到百里奚跟前，轻轻拿掉百里奚手里的烟，我们吃饭去，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她打车带百里奚穿过白石桥又绕了好几湾，在一家雅致的餐厅前停下来，百里奚看清楚，这是他上次陪她来弹钢琴的法国西餐厅shanuo，百里奚感觉到了一些意外。
沧海一粟点了很多菜，并且要了一瓶法国红葡萄酒。
"我知道，我依然只是你的一个普通聊友，你从来没有关注过我，就像你从来没有关注过我的真名一样。"沧海一粟举起盛满红葡萄酒的玻璃杯说。
"我打赌，你要是现在能叫出我的真名，我就把这些酒全包了。"沧海一粟说着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葡萄酒瓶。
百里奚努力从记忆里搜索关于沧海一粟的真名，她想起陪她去人民大会堂参加钢琴比赛那会儿，主持人宣布了好几次她的名字，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主持人当时是怎么念她的名字的。此后他们共同生活也有几个月了，但是他从来没有用真名称呼过她。他有点尴尬，沮丧地喝了杯里的酒。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沧海一粟的声音非常沙哑。一扬头，杯里的酒已经下肚。
"明天我回去。"她红着眼睛说。
"不想在北京发展了？"百里奚的声音里没有挽留的意思。
沧海一粟摇摇头。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沉闷。百里奚觉得自己愧对沧海一粟，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弥补，或者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弥补这回事。
沧海一粟坐到钢琴前，本想弹奏一首欢快的曲子，但是心情太沉重了，尽管她舞动的手指很快地在键盘上弹跳，但是钢琴发出的声音却是暗哑的，她有点气馁，琴声如心声哪！
她的视线模糊了，她没有看键盘，在她舞动的手指上，她感觉到有一滴暖暖的液体掉在上面。她继续弹奏，把内心的情绪完全倾注在音乐中。等她抬头，发现几乎全餐厅的顾客都停止了用餐屏住气息，专注地听她弹奏。
她想回到座位，但是感觉内在里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用音乐来发泄，于是她又弹奏了一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她娴熟精湛的演奏技巧把交响曲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一个法国男人把插在餐桌上的一只玫瑰花送到钢琴前面，并且夸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钢琴家。她脸上露出艰难的笑容。
这期间，百里奚一直静坐着喝酒和抽烟。他明白沧海一粟蕴含在琴声中的意思，但是他能给她什么吗？他什么都不能给，就像野露不爱自己一样，自己也不爱沧海一粟，因此彼此间只能有性爱，不能有诺言。
回到百里奚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2点。百里奚说，她可以早点休息，明天要赶飞机。
她并没有要独个睡觉的意思。"晚上你可以陪我吗？"她望着他的眼睛说。
百里奚试图逃避他，准备拒绝她，但是他看到她的眼睛和眼睛里那种孤独的凄凉，他没有办法拒绝她了。
他们并排睡在百里奚卧室1.3米宽的单人床上。一夜无言。在洒满月色的卧室里，他们双双进入了梦乡。
有些梦要做多久才能醒来？
沧海一粟走的时候，百里奚没有送他，那时候他在办公室里，给她发了一条短信，祝她一路顺利，并且希望他们能够经常保持联系，像所有虚伪的男人，百里奚也虚伪地对沧海一粟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
沧海一粟大概是伤透了心，反正她没有回短信给百里奚。
百里奚觉得良心有点不安，约摸她快到家的时候，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问她是否顺利抵家。
沧海一粟还是没有回短信。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百里奚慢慢把沧海一粟从记忆里淡忘了。他惟一印象深刻的是野露滚圆滚圆的臀部和凄迷的眼神。这些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即使他已经知道野露早就不属于他，却仍然会在深夜里，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那一刻，眼前老爱晃动野露的身影。
那天下午，百里奚正和一个重要客户洽谈项目，意外收到沧海一粟的短信，当时他没有立即回，等晚上下班，开车回家的时候，他才想起沧海一粟的短信，在堵车的那会，他给她回短信。
百里奚：今天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正在和客户谈判。
沧海一粟：嗯！
百里奚：这么晚才回抱歉呀！
沧海一粟：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吗？
百里奚没有想到她又问自己这个问题。
良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短信。
沧海一粟：本来我很气愤，你都跟我上床了，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在你眼里完全就是一个小姐，不过我现在想通了，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美好！
接着她又发一条：我叫白娟，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可以不叫我的网名，叫我的真名可以吗？
百里奚：一定！
百里奚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心里想，他们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沧海一粟：谢谢！

第三部分第27节 像一片吞噬的阴影

狂魔似乎很喜欢玩捉迷藏这个游戏，他几次从野露的视野里消失，又突然出现。野露也习惯了他的把戏和他的不忠。
当他再次出现在野露跟前的时候，野露并没有特别的惊喜，她的心已经被他磨钝了，是那种有惊涛没有骇浪，有狂风没有暴雨的尴尬状态。
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多久。她知道自己可以做一个完美的妻子，但是按目前状况看来，狂魔并没有打算给她施展的机会。
她曾经渴望他能给她抚平伤口，给她那些伤痕累累、鲜血滴滴嗒嗒的伤口止血，遗憾的是，她现在藏起了她所有的伤口以及破碎的往事。他大概再也无法打开她的心扉了，他的信誉已经在她的内心里荡然无存了。
既然这样，彼此苟合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发现自己在恐惧着，她灵魂深处的暗涌再次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淹没了！她的心瘫痪了！
久别后的他，准备跟她亲热时，她跟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说，你变了。
她说，是吗？
有大把大把时间他们都在沉默着，他取了一支烟抽了起来。他阴郁地看着她，然后跟猛虎一样又扑向她，她也强烈地挣扎着。他们在地板上扭来扭去，她铁了心不让自己再次就犯。终于，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他又取出一根烟，但是没有点燃，含在嘴里。
"你有别人了？"他的声音很阴沉。
她披头散发，没有任何回应。
他走过去，一把拉住她披散的头发，把她拖到厨房的水槽下面。水龙头里冰冷的水漂洒下来，喷洒在她的头上脸上。愤怒让他浑身颤抖！她挣扎着，一声不吭，她又失去了哭的能力，就像以前母亲打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是一样的。
她的头碰到水龙头上，血滴在水槽上。他强硬地制服住她，把落汤鸡一样的她拉到客厅中央。你哭呀，哭出来呀！他大声呵斥。
她岿然不动，他又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她的脸上印上了一个深深的红手印。
终于，她挣开了他，奔出门外。在夜色中她疯狂地跑呀跑，寒风在她耳边呼呼地响。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痛苦地在大街上狂跑，永远不知疲倦似的。
直到她累得实在动弹不得了，她才靠在马路边的栅栏上坐下来。
凌晨，百里奚还在梦中，忽然听到刺耳的门铃声。他很不乐意地起床去开门。打开门，他看到野露正站在门口，神情萧索，头发凌乱地粘合在一起，脸上还有鲜红的血手印。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百里奚，静默着。
百里奚把她拉到客厅里，"你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眼神依然空洞，嘴唇紧闭着。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强烈摇晃她的双肩。她依然不动，任由他喊呀摇呀！
百里奚终于安静下来了，他到卫生间，用自己的毛巾沾了热水，然后拧干轻轻地给她擦拭脸上的血痕。擦完后，又拿了一根梳子仔细地帮她梳理沾合在一起凌乱不堪的头发。
这中间野露还是一动不动，任由百里奚帮她打理这一切。过了许久许久，野露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百里奚把她的头抱在怀里，给了她一个依靠的胸膛，让她发泄沉积在内在里的不良情绪。
野露哭过后，强打精神整理情绪，然后准备去上班。百里奚希望她能在家里休息，但是她坚持要去上班。她说，她要用繁忙的工作填补伤口的深洞。
在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她让自己的脸上堆满笑容，她反复地练习，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更加自然。
直到完全满意为止，她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并且主动跟Ramy打招呼，Ramy看到她堆满笑容的脸，但不理解她的笑容。
"Idon'tknowwhy……"
不等Ramy说完，野露就接上话茬："对了，你交待我的事儿，我因为周末忙于自己的事，没有时间！"她故意把音量提高几分贝，她想这样也许能协助自己制止住不必要的情绪出现。
"Imeanthat……"Ramy还想把自己刚才没有表达完的意思表达清楚，又被她的其他话给打住了。
他非常知趣地摇摇头，并且告诉她，如果很不舒服，今天可以请假休息，但是她发出爽朗的笑声，她想用这种笑声告诉Ramy自己其实很好！可是她掩饰的技巧不高明，Ramy还是有很多疑心。
中午野露主动约Ramy一起用餐，当他们在星巴克靠窗位置坐下时，Ramy一直看着野露的脸说："Istilldon'tgetit,notquite."野露听后立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又说："Yourface.It'sallyouth,allbeauty!But……"
野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她举起咖啡杯，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
好长一段时间，她改掉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她经常想起狂魔跟她说过的话：加了糖的咖啡才是生活的真正味道，有甜也有苦。那时候，她总想狂魔就是苦咖啡中的糖，给她生活中甜的滋味，可是……野露想到这里，不觉眼圈红了。今日她又没在咖啡里放糖，依然很苦！
Ramy看着她脸上的微妙变化。无疑，他是困惑的。他知道爱，却不知道如何爱眼前这个内心伤痕累累的中国女孩！他迫于语言的障碍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
但是爱情来了
像一片吞噬的阴影
遮没了整个世界，
吞蚀了生命与青春。
我为什么要寻求这
生存黑暗的阴雾呢？
--泰戈尔

第三部分第28节 事情很严重

母亲给野露打了一个电话，那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Ramy的文件。母亲说今天晚上她炖了排骨汤，让她晚上回家吃饭。这个电话她感到非常意外！出走这么长时间，母亲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是个容易受感动的女孩，一个表示关怀的电话，足够激发她哭的冲动！
Ramy走进办公室，看到野露拿着手机在掉眼泪，关心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摇摇头告诉Ramy自己其实是很开心。Ramy想不通为什么开心也要哭。
这段时间野露还在百里奚家里避难。每天下班的时候，百里奚总会给野露挂个电话，问她是否一起回家？
今天下班时间一到，野露破天荒主动给百里奚打电话，她很兴奋地告诉百里奚母亲给她打电话了，并且给她炖排骨汤了。
接到野露的电话，百里奚比野露还兴奋。最主要是因为野露竟然邀请自己跟她一起回去吃晚饭。
野露母亲打开防盗门，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她笑了，淡淡的！但就这淡淡的笑容，野露二十多年来还是首次看到，而且在野露感觉来，这笑容是从母亲的内心里散发出来的。
野露感觉母亲明显枯瘦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这些皱纹好像横空出现，仿佛一夜之间都滋长在她的脸上。
母亲对百里奚点了点头，示意他在沙发上坐，然后她转身到厨房，野露目送她的身影，发现母亲的步履变得蹒跚了。
开饭的时候，他们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母亲不断地给野露和百里奚夹菜，百里奚很过意不去，连声说自己可以夹，不用麻烦。
野露喝着自己从小就喜欢喝的排骨汤，她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虽然自己喜欢喝排骨汤，但是在她的感觉里，母亲很多时候都故意不炖汤给她喝，而是故意卤成她特别憎恶的味道，那时候她总是恶心地要作呕。
饭间，母亲开话："露露，在外面不方便，就搬回来吧！"
这是野露记事以来，母亲第一次叫她露露，也是第一次用这么关怀的语气跟她说话。野露有点受宠若惊。听来，母亲说这话是下了很多功夫才说出来的。
野露喉咙里堵塞得难受，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母亲的话。
百里奚连忙接话："伯母你放心，野露也是很想你的，她明天就回来住。"野露对着母亲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百里奚的说法。
母亲终于欣慰地露出淡淡的笑容，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们炖排骨汤，她说。
房间里是寂静的。圆圆的月亮发出明亮的光，普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刚擦过的地板是湿的。晾衣架上晾着他的衣服，是野露刚刚为他洗的。茶几上的热牛奶还冒着热气，是野露温热了准备给他喝的。
百里奚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抽烟，看着牛奶杯发呆。野露刚刚搬走了，回到她母亲的怀抱，而他重又开始过那种漫长的单相思生活。
尽管野露不爱她，但是只要看到她的身影在自己的房间里往来穿梭，他就感到无限的满足感。
沧海一粟给他发短信的时候，他已经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沧海一粟在短信里向他倾诉近来钢琴没有长进。
百里奚从地板上站起来，喝了一口仍然温热的牛奶后给沧海一粟回短信：用心练吧！
沧海一粟：音乐需要一个纯净的心境，而我的心境已经杂质横生，我想我是完了！
百里奚：不要这么悲观，努力让自己进入那个境界吧！你是搞音乐的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懂得怎么做。
沧海一粟：谢谢！
百里奚关了手机，他想自己也需要一个纯净的心境。
他走进卫生间，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浴缸外面的一块瓷砖，那上面有一根头发，很长。他走出浴缸捡起那根头发，放在手心里，他想像野露的头正枕在自己的胸膛里，是的，那个晚上她失魂落魄地靠在他的怀里哭，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说不出的快感。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可见她对自己是很信任的。
他想起她的眼泪，她空洞而凄迷的眼神，她内心里的痛，还有她滚圆滚圆的臀部……
她是个没有任何安全感的人。百里奚知道她最需要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感到高兴，他的内心里升腾起一股希望的火苗，她相信野露最需要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给她。
他湿漉漉地走出卫生间，径直到抽屉前，这个抽屉里收藏着所有他认为最宝贵的东西，在这里面也收藏着一本野露的日记，他已经反反复复把这本日记本看了N遍。他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就像把野露抱在怀里一样。我会给她幸福的，他的脸上露出同样幸福的笑容。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又梦见野露滚圆滚圆的臀部高频率地左右摆动着，她发出阵阵笑声，冲着他直挥手……
早晨醒来，百里奚打开手机，已经有条短信在等待他了，他看到熟悉的号码，没想到是野露的："我母亲住院了。"
短信没有下文了，百里奚联想到两次见到她母亲的反差表现，完全就像两个人，他感觉到事情的严重！

第三部分第29节 你会发现意外

百里奚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野露正趴在母亲的床边睡着了，百里奚轻轻走过去，野露醒了，她的眼睛发红，百里奚分辨不出究竟是哭红还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发红。
野露显然没有想到百里奚这么早就赶过来，她过意不去地问他用早餐了没有。
百里奚问她母亲得了什么病，野露的眼圈红了，她把百里奚拉到病房外，然后告诉百里奚，说完竟然"哇哇"地哭了起来："那天母亲忽然晕倒，我送她到医院，医生说是乳腺癌晚期。"
"嗨！天灾人祸也是没有办法的。"百里奚试图安慰野露。
野露哭得更凶："百里奚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爸爸，我从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妈妈从来不告诉我，不告诉我！"
百里奚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像安慰婴儿一样安慰着她。
"你母亲也不容易，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作为一个女人很不容易，有时候你要体谅她。"百里奚说。
"我知道，我没有不原谅她，可是我很想知道我的爸爸是谁，如果我妈走了，这会成为我终身的遗憾！"野露哭得更凶。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应该老想着你爸爸的事，你更应该想怎么挽救你妈妈！"百里奚拍拍她的头说。
野露似乎稍微平静了，百里奚帮她擦去脸上肆意流动的液体。
"我相信你妈妈不会把这个遗憾带走的！"百里奚又安慰。
野露似乎相信了百里奚的话，点了点头。
百里奚带野露到医院附近的早餐店。"野露你一定要坚强！"当他们吃完早餐的时候，百里奚对她说。
野露点点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百里奚，她感谢百里奚总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并且总是给她生活的勇气。
百里奚说他先去上班，下班了还会到医院看他们。
野露目送百里奚的车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时，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再次湿润，这次是因为感动！
野露请了好几天假，在医院里照顾母亲。但是她发现，现在自己不能没有工作了，母亲的生活费、医疗费，还有自己的生活费，这些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她重新回到工作岗位，Ramy一直关切地问她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野露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母亲生病了，便继续埋头整理文件稿。Ramy问她生了什么病之类的问题，野露都保持着沉默。
月底领工资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莫名其妙地涨了3倍。她觉得很蹊跷，自己近来没有什么突出的业绩，要说奖金也应该是到下个月才能领到季度奖金。
她拿着工资条找Ramy问原因时，Ramy只是一个劲地跟他笑。
"Ramy你不要跟我开玩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说着她把已经准备好的多余的钱放在Ramy的办公桌上。
这下Ramy急了，用很不标准的汉语说："野露，我只是想帮你，没有其他的意思！"说完他一脸真诚地看着野露。
"Think twice before you decide."说着他又把钱放到野露的手心里。
野露不知道，这钱该不该接，论自己的工作能力，拿这么多工资实在是天价，可是想到母亲还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大把大把医疗费，她终于把钱接了过去。
Ramy脸上露出那种憨憨的真诚的笑容："This looks better."
2004年4月天气已经逐渐转暖，我的心也在逐渐转暖，因为我发现在我身边有这么多好人，他们真诚地帮我渡过一个个难关，我会记住他们的：百里奚、Ramy！
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因为化疗，头发全部脱光。而且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跟野露发脾气。有时候，野露也会闹情绪，闹情绪的时候，她甚至想过放弃照顾母亲，当她的情绪好转后，她又会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深深自责。
Ramy到医院看过野露母亲好几次，每次都会买一大堆补品，而且每次都会偷偷到医生那儿帮野露把几天积下来的医疗费全部付清，当野露领了工资准备去交医疗费用的时候，却被医生告知，医疗费已经结过。每当这时候，她就会立刻打电话追问Ramy，他总是在电话那头憨憨地笑，然后说："Is my pleasure."
野露对他实在没招儿了，只好到医生那儿，告诉医生下次如果不是她亲自付医疗费，任何别人都不得代她交，否则她将拒绝让母亲接受治疗。
沧海一粟：现在你能叫出我的名字吗？
百里奚：当然知道了，不要再考我这样stupid的问题了！
沧海一粟：那你说说看。
百里奚：白娟，没有错吧？
沧海一粟：你打开门看看。
百里奚：什么意思？
沧海一粟：打开你家的门，你会发现意外。
百里奚打开防盗门，看到沧海一粟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手机！
时值晚间11点半，沧海一粟站在百里奚家的门口，伴随她的还有一个很大的旅行箱。
"我想好了，我不打算再离开你了。"沧海一粟面对百里奚惊讶的神情说。
百里奚面无表情！
"怎么不请我进屋？"沧海一粟的声音显得很开朗。
百里奚有点机械地给沧海一粟让开一条道路！沧海一粟自己提着行李进到屋里。然后百里奚关掉防盗门。
"没有听到你要来的消息！"百里奚终于发话。
"哦，你认为我不该来？"沧海一粟反问。
百里奚没有说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沉默着，实在对这位不速之客提不起兴趣。
沧海一粟完全不在乎百里奚的态度，自己从行李箱中取出睡衣，到卫生间冲澡。
当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百里奚依然坐在沙发上，只是这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支烟。
沧海一粟走到百里奚身边，把他手里的烟夺走，然后掐灭在烟灰缸里。百里奚猛地站起来，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第三部分第30节 似乎是发泄

他似乎是在发泄，他知道基于这种基础上的性不是因爱而发。当他筋疲力尽地滚到地上时，沧海一粟哭了，我不是来送淫的！她用手抓自己的头发，哭得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没有认真安排过自己的生活。多年以来习惯了走到哪里就以哪里为家。
百里奚的家，也只是她的一个驿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个驿站泊靠多长时间。她想有份工作，只是想让自己忙碌地失去思想。钢琴没能让她快乐起来，生活让她有些疲倦了！百里奚也让她感到痛苦！
当一大把一大把头发被她揪下来的时候，她不哭了，黑暗中，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心强烈跳动的声音。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工具，成了男人们发泄的工具！她有些憎恨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总是拿自己当工具使！
西单地铁站，总是有形色匆匆表情冷漠的人。沧海一粟独自在地铁站里漫步，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
她在地铁长廊的地板坐了下来，看着往来穿梭的人，表情漠然冷峻，她闻到一股熙攘人群中孤独的味道。
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板上，有个小伙子一边弹奏着吉他，一边用他沙哑的嗓子唱着《流浪歌》，她想我也是流浪天涯的人吧！
她开始穿梭在明珠商厦，有点喜欢这种人肉相搏的地方，喜欢让堵塞的空间堵塞自己的大脑。
有个中年男子一直磨蹭在她后面。"小姐喝杯咖啡吗？"他故意磨蹭到她跟前并且转身问她。白炽灯下，她看到他的脸，很标准的东北汉子模样。他的笑容怪怪的，说不出为什么。
当咖啡送上来的时候，男的说，我听过你弹钢琴，很好听！
她说，谢谢！其实她很想问他是在什么地方听她的琴声。
显然她是有些兴奋，因此她笑了，他看到她的笑容，人和琴声一样美。
他似乎是由衷地夸奖。
他也许是一个情场高手，他不断引导她谈钢琴，谈肖邦，谈莫扎特、柴可夫斯基，他搜肠刮肚，把他肚子里仅有的一点点音乐知识都搬出来。她怀疑自己是否伯牙遇知音了。
当第二杯咖啡再送上来的时候，指针已经指向晚间23点30分。
她想，百里奚会给她发短信吗？他会出来找我吗？她想只要接到百里奚让她回家的短信，她就回去。
她看到坐在对面的他发出怪异的眼神，这种眼神都是男人内在欲望的外化，她有点害怕了，她说，自己要回家了。
她看到他听到她的话时眼神的快速变换，变得让她不寒而栗！
她拦了一辆夏利，没有跟他说再见，就装进车里。司机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她说不出来了。
回百里奚的家吗？她有点憎恨他的家。可是她不知道哪里是她今晚的居留。
她想起北京的一家夜总会，她曾经在那儿唱过歌。她让司机往夜总会方向开车。
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给这个夜间增添了迷茫的色彩，车快速行驶着！
她感觉自己在后坠，后坠和沉沦，沉沦！
夜总会里往来穿梭的大都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人。沧海一粟冷笑自己竟然也沦落到这种地方！她的出现引来了目光，都是欲火中烧的目光！大腹便便、满口官腔的老头过来邀请她唱歌，被她的白眼拒绝了，她从大腹便便的老头身上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最后，她接受一个黄头发男孩共舞的邀请，是因为她发觉自己再不行动，就会被不断燃烧过来的热辣眼神烤焦掉！
男孩粗鲁地拉着她的手到舞池中央，先是一曲拉丁舞，她曾经是拉丁舞高手，因此音乐一起来，她就快速扭动身躯，沉浸在音乐中，她忘了这里是乌烟瘴气的夜总会！男孩竟然也是舞林高手，他们俩没有语言交流，却跳得很默契。
舞曲结束时，她已经满头大汗，有一种发泄后的轻松。因为这份轻松，她的舞步踏遍夜总会当晚每一个响起的节奏。她引来了阵阵不怀好意的掌声。
最后夜总会放起了迪斯科舞曲，强烈劲爆的音乐，灯光随着音乐明灭晃动，她想自己是累了，就回到座位上，男孩紧跟在她身后。男孩坐定后从包里抽出一根烟给她，她没有接，男孩自个抽了起来。她发现男孩的神情越来越怪异，才发觉这是一根带着海洛因的烟。
男孩靠近她说话，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男孩的眼睛是迷离的。
我叫Jack，男孩吐了一口烟雾到她脸上。
"介绍一下你自己吧！"男孩说。
"你在这里工作？"沧海一粟问男孩，她并不想让男孩了解自己。
男孩撇撇嘴，然后点点头，算是回答她的问题。"干什么的？"她又问。
"陪伴服务的。"男孩的烟雾在他的眼睛上方缭绕。嘈杂的音乐淹没了男孩的声音，她没有听清楚，便再问一句："什么服务？"
"什么服务都有！"这回男孩的声音提高了至少50分贝。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腾地站了起来："很抱歉，我没有钱付服务费给你！"说着她转身要走。胳膊被男孩一把抓住了,"今晚我付给你服务费怎么样？"
"不需要！"她甩甩头转身要走，头却撞到一个男人的胸膛上，她抬起头看到一张似乎熟悉的东北汉子模样的脸。她想起是刚刚和自己一起喝咖啡聊贝多芬的那个男人，沧海一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里还能碰到他，她对他微笑，并且准备说抱歉的时候，她看到他的右手正拉着一个打扮妖艳穿着暴露的小姐，她慌忙逃开，逃到深深的夜色中，她的心剧烈跳动着！
苍凉的夜色下，她开始怀念百里奚家里那个小小的客厅！

第三部分第31节 陶醉在音乐中

百里奚打开防盗门，看到沧海一粟正酣睡在他家门口！他没有叫醒她，轻轻地把她抱到卧室里。百里奚把沧海一粟抱在怀里的一瞬间，百里奚看到她酣睡中温顺的脸，透过这张脸，他看到的是一个孤独的灵魂！
她醒了，挣开眼睛看到自己在百里奚的怀里，她脸上的笑荡漾开了，成为一朵漂亮的百合花！
晨光透过窗户照到屋子里，这种光总是带给人无望的希望。可是，在这种光的照射下，她看到一张苍白的毫无表情的脸，她正要萌发的希望立刻被这张脸掩埋掉了。她掩面哭泣起来，她怨恨这张脸！
百里奚说他要去上班了，并且顺带告诉她，冰箱里有哪些食物，让她肚子饿了自己解决，随之她看到百里奚高大的身影随着防盗门的咔嚓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重重地把自己交给了床铺，疲惫让她很快就睡着了。梦中，她看到Jack凶狠的脸，逼着她要服务费，而她却身无分文。
因为化疗母亲的头发全部脱光了。野露想起，母亲年轻的时候，头发总是黑油油亮光光的，编成一条长长的马尾辫。有一天中午，她放学回家，母亲正在洗澡没关卫生间的门，她透过敞开的门看到母亲光溜的身子，白嫩的后背，垂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辫子漫过腰际，延伸到白嫩嫩的屁股沟，再往下耷拉在两个大腿之间，那时候，野露相信母亲是漂亮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没有父亲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上中学的时候，从生理卫生课上，她了解到，每个人都是自己父亲的精子和母亲的卵子在过性生活的时候互相结合，然后就有胚胎在母亲的子宫里孕育，最后产出婴儿。按这样推算，她确信母亲是和自己的父亲过过性生活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自己？除非？
她不敢想像除非后面的内容了……
有一天，她斗胆告诉母亲自己从生理卫生课上学到的知识，并且据此询问父亲的下落。母亲一听到她的话就暴跳如雷，把她狠狠地暴打一顿。母亲打累后，开始疯狂地搜索她的书包，拿出她的生理课本，撕成粉碎不说，还用打火机把她的书本烧成灰烬。她用惊恐的眼睛看着，母亲疯狂的举动和垂在她胸前安静的辫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野露重新端详着母亲光着的头，难以想像，这上面曾经耷拉过一条漂亮的长辫子。
野露给母亲买了一个很漂亮的帽子，可是母亲并不爱戴帽子。因此，每天她依然会看到光着头的母亲。她经常会悲怆得难受。
她重新去上班，尽管Ramy一直都告诉她，她可以带薪在家里照顾母亲，但是她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她不想欠感情债！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Ramy正在整理文件，这些活本该是她做的，而他却自己动手整理，她是有些感动的。
Ramy看到她的时候，脸上露出很兴奋的表情，他的笑容总是憨憨的，还有那两排洁白的牙齿，总是会露出很多！
"我来整理吧！"她接过Ramy手里的文件。
"What's your mom？feelbetter?"Ramy问。
"Yes,quite good now!"野露回答。
"Good!"Ramy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其他事务。
"Have lunch together!"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对野露说。"Ok!"她对他露出很舒心的微笑，发现他快乐得跟小男孩一样。
吃饭时间一到,野露准时接到Ramy的电话，问她中午想去哪个饭店用餐，野露并没有告诉Ramy自己想去哪里吃饭，只是说可以下去找找看，Ramy很爽快地答应了。
正午的阳光很明媚，野露感觉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生活总是太晦暗了。在阳光下，她情不自禁地小跑起来，跑了一段路程，她想起在她身后的Ramy，于是她跑回去，趴在Ramy耳边，告诉他，自己很喜欢跑步。说着她又跑起来，并且不断转过身子对着Ramy摆摆手。她看到Ramy也开始跟在她后面跑，高大的身子显得很笨拙。她不禁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蹲在地上继续笑。Ramy跑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停止笑，Ramy一直要她说出笑的原因，她不说，Ramy就跟小孩一样，耍起赖来。没有办法，她只好站起来，学Ramy刚才跑步的样子示范给他看，并且告诉他，他刚才跑步的样子是这样的。因为她学他的样子又没有学好，样子更加滑稽，所以Ramy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并且一个劲地反问野露自己跑步的姿势真的如此难以入目？
最后，Ramy壮了壮胆，拉起野露的手，俩人一起跑步，他们跑过一条又一条人行道，间或一起停下来等待绿灯，接着再跑，他们毫不疲倦地跑下去……
百里奚内心里并不喜欢沧海一粟住在他家里，她的存在总是堵塞了他梦向野露的通道！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再梦到野露了。
而且，她在他生活中的出现，也阻塞了他们之前曾有的那份交流的默契。聊友如果变成了现实朋友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至少对百里奚是这样的。
现实中，他们并没有很多语言沟通。曾经，在短信里，他总是喜欢跟她倾诉自己对野露的爱慕，以及爱无望的痛苦！可是，现在，他们睡在一个床上了，他不知道如何再跟她开口关于野露的事情，她也是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
一个搞音乐的朋友送百里奚两张孔祥东的钢琴独奏会门票。他把门票放在沧海一粟眼前晃动，"想去吗？"百里奚问。沧海一粟点点头。
保利剧院人头攒动，她挽着百里奚的手，穿梭在人流中，她感到一种暂时的安慰，想到今晚可以亲眼目睹孔祥东，她的心情又变得激动起来。
当美丽的旋律像水流一样倾泻出来的时候，她完全陶醉在音乐中了……

第三部分第32节 一扇耳光

红色的火焰在苍穹上肆虐。天空的色彩是残忍的鲜艳，深紫和橙黄交织在一起。钢琴被惊涛骇浪强烈地冲击着，最后钢琴疲惫了，孤独地遗留在沙滩上。她突然轻轻地哭了起来！透过朦胧的哭眼，她看到孔祥东微胖的侧影。
百里奚转过头凝视她。她用手指挡着自己的眼睛，对他说，对不起。百里奚握紧她的手，她感到了一种力量感。
演奏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心血来潮，要在现场做一个小游戏，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孔祥东弹一段曲子，然后下面的观众听完后到台上模仿弹那个曲子。
游戏开始了，孔祥东在钢琴前弹了一首自己即兴创作的曲子。沧海一粟静静地听着，等孔祥东弹完后，主持人问谁愿意上台模弹？
沧海一粟没有举手就径直站起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台上。她的出现立即引来了台下所有的目光，这些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激动得热血沸腾。
她面向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孔祥东从椅子上站起来，主持人不忘时机，立即拿着话筒跑到沧海一粟跟前，问她的姓名和职业，沧海一粟只是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叫白娟，是个待业青年。然后就不再接受主持人的其他提问，微微向孔祥东点了点头，然后坐到孔祥东刚刚坐过的琴凳上，她感觉凳子还带着微温。
她轻轻抬起双手，然后猛地落下，在她的指尖下，一调不漏地弹奏出孔祥东即兴创作的曲子。
弹完曲子，台下立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又坐回到椅子上，主持人本来激动地要采访她，看到她又坐到椅子上，竟然不知所措了。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铿锵有力的琴声，立即在剧院里荡响。她弹奏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所有命运的遭遇都在她的指尖流淌出来，通过键盘传播给所有听众……
观众的掌声如潮般涌动，主持人把她留在台上让她谈谈自己的感想，她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坐在第三排位置有一个男人站起来，指着台上的沧海一粟说："大家安静，我认识这个小姐，我曾经在××夜总会看到过她，她其实是一个坐台小姐！"
这句话，如一颗定时炸弹立即在剧院里炸开了，整个剧院都乱哄哄起来，观众们都在讨论这个有着钢琴家天赋的"坐台小姐"！
沧海一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人都懵了，她定睛一看，那个男人不就是不久前陪自己喝咖啡聊贝多芬的东北汉子吗？
正当她尴尬的时候，百里奚跑到台上对大伙说："今天因为是孔大师的演奏会，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大家太多时间，对于刚才那位兄弟，我希望留下你的尊姓大名，诬陷人的行为应该得到指责，因为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我将来的妻子，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姐，请你尊重！"说完他挽着沧海一粟的手，走出剧院！
音乐会继续进行着……
第二天，许多小报还有网站都大肆报道独奏会上的风波。
一时间，沧海一粟在京城成了一个热门人物，人们在茶余饭后都在谈论一个叫白娟的坐台女孩和她高超的钢琴演奏水准等等。
沧海一粟感觉到空前的压力，她没想到媒体对人有这么大作用，一件很平常的事件，竟然可以使自己这样"臭名昭著"。
更关键的是，她不知道百里奚会怎么看待自己？他真的相信那个男人的话？还是真如他自己说的，那个男人其实是在诬灭自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要读一首优美的诗才能入睡。无眠的深夜，往事翻涌。她害怕看到那个东北男人的狰狞笑脸，害怕看到他用手指着自己鼻子说自己是一个坐台小姐！
百里奚对这件事一直保持沉默，从保利剧院回来的那天起，他从来没有跟她提及关于演奏会上的事情，是他害怕伤害到自己？还是他已经相信那个男人的话？
野露看报纸的时候，认出报纸上所刊登的所谓坐台小姐就是她在shanuo的时候听她弹奏《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的那个女孩！
而且，她见过这个女孩和百里奚在一起过，怎么可能是坐台小姐呢？
她无法把她心目中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披垂着瀑布一样长发，坐在钢琴前那个纯净的女孩和坐台小姐联系在一起。因此，她当即给百里奚打一个电话询问。
接通百里奚的电话后，百里奚很快就不耐烦地把电话挂了！野露感到茫然。她走出医院大门，打车直接往百里奚家里去。
在百里奚家里，她看到那个自己一直喜欢的女孩，而且是如此近距离！
她发现女孩比先前更加瘦小，双目无神。她蜷缩在百里奚客厅的沙发上，身边是各种各样的报纸，上面都有关于她的报道。
野露走过去，轻轻拿起一张报纸，看了看里面的报道后，气愤地说："简直就是瞎掰！"说着随手就把报纸撕得粉碎。
"我相信你不是！"野露说。
野露的话激起她这几天内心里沉积的痛苦，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直流淌呀流淌……
野露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用百里奚家里的电话给百里奚挂了一个手机，手机接通后，她让百里奚立即回来。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百里奚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野露也在，他的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也许他并不想让野露看到沧海一粟和他住在一起。
野露不问青红皂白就给百里奚一扇耳光，沧海一粟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野露跟前质问她有什么资格打百里奚。
百里奚并不想让这种事态发展下去，因此他制止了沧海一粟，也制止了野露，然后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野露，谢谢你关心她！"百里奚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她的朋友，你应该了解她的。"野露说。
"可是你并不了解我呀！"百里奚说。
"你应该知道，目前谁最需要了解！"野露反驳。
"够了！"百里奚大声地反驳。
两个女人都被震惊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第三部分第33节 生命本无常

野露常常想，当自己的头发花白了，牙齿掉光了，皮肤皱褶了，任何名贵的化妆品都抹不平的时候，谁还会牵着她的手，说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百里奚能吗？Ramy能吗？还有狂魔能吗？
想到狂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自己联系了，野露感觉到一种悲哀的苍凉。难道，那些他们曾经拥有的甜蜜的夜晚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随着他的消失而了无痕迹了？
女人总是很难忘记她们生命中的firstman!生命路上不断捡拾曾经拥有的点点滴滴欢笑，期望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回味，却不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已经伤痕累累了。
野露想问候他最近还好不，只是问候而已，因此她从茶几上取过手机寻找他的号码，然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如果你听见风中有些动静，那就是我在想你，如果你发现梦中有些昵喃，那就是我在呼唤你！露
短信发出去好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回音。
野露在等待中，感觉自己的自尊正在一点点地撕裂，然后破碎到骨子里，她发觉自己原来是没有自尊的，本来就是他对不起自己应该他先找自己才对，反而变成自己先找他，她开始强烈反感刚才发的那条短信。
她光着脚丫子，在家里的客厅里来回走动，内心里有一丝丝对自己可怜的自尊的怜惜。
她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吞下去，又慢慢地从鼻孔里呼出来，一缕缕地袅娜往上……
烟头被扎到臂弯鲜嫩的皮肤上，她感觉不到痛，心口却闷得慌……
空气中响起短信息声，很熟悉，她战战兢兢地打开，当看到狂魔的名字时，她的心几乎爆炸！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野露不知道回还是不回。不回，可以挽回自己的自尊，回就是告诉他自己是没有自尊的，也提示他可以不把自己的自尊当一回事。她的自尊曾经被他低贱地蹂躏过，这些她不会忘记，也没有感觉要记恨！
刮风的黄昏，野露在等地铁，准备到医院照料母亲。她忽然接到狂魔的短信，狂魔说他已经在他们曾经租住的公寓里等她了。
野露在地铁站来回走动着，一趟趟地铁呼啸而过，她迷茫地注视着来回晃动的人流。去还是不去？
当她站在狂魔面前的时候，狂魔故作欢喜的样子准备拥抱她。她推开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狂魔也坐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我是对不住你。"狂魔说得很黯然。
野露转头看他，她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悲伤的基调，他的眼神闪烁不定。野露说，这种话你就不必说了。
狂魔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拉住野露的手，进到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他们俩的身影，野露透过镜子看到用手环住自己腰从后背趴在自己肩上的男人，鬓角上已经有几丝白发，野露忽然感到一种凄凉，一种生命的无奈！
她从狂魔头上拔了一根白发，然后拿在手心里仔细观想。
"老了！"狂魔有些无奈地叹气。
野露把那根头发放到自己的头发上，然后用很调皮的口吻说，看看我也老了！
这句话本来她是无心的，然而却触动了狂魔的敏感神经，他放开野露，坐到浴缸边缘，样子很颓废。
"我不是故意说你。"野露说。
狂魔凄惨地笑了一下："我这辈子，算是玩够了……"
野露急了，你不用这样啦，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的。
狂魔还是摇摇头，我欠债太多啦！
说着，他打开水龙头，让水哗哗地往浴缸里冲。
"生命本无常哪！"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野露从来没有看过狂魔如此颓废过。
狂魔没有脱衣服就泡到浴缸里，"宝贝儿你到客厅里帮我放点音乐。"野露被他的举动吓着了，她依了他。她放了一盘邓丽君的音乐，顿时整个房间里弥漫着邓丽君有点惆怅幽怨的声音。怀旧的声音加添了整个气氛的凄凉。
狂魔躺在浴缸里，慢慢地吸了一口烟，随后把烟递给野露，然后慢慢地把嘴里的烟雾吐出来。"我知道我是不该来找你的。"他说。
"你既然来找我了，我希望我们开心一些，不要说这么不开心的话。"野露说。
狂魔又凄惨地笑了一下，野露被他的这种笑吓着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狂魔这个样子。
"宝贝儿过来，"狂魔拉住野露的手，"我对不住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为什么叫狂魔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取这个网名，其实我的真实姓名叫王闽。
"我是个万恶的人，而你是个纯洁的女孩，从你身上我发现了自己身上太多的丑陋。宝贝儿，你还有大把的青春，不要浪费在我身上。"狂魔说着拉紧野露的手摇晃了一下，好像是要野露听了还要记住他的话。
他接着又说："我什么坏事都干过，什么我都敢干！"说着他从野露手里接过烟又抽了一口。
野露跪到他身边，手抚摸了一下他湿漉漉的头发："我没有想过这些，我也不打算想这些，如果你愿意我们一切从头开始。"野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纯净的光芒。
"我们还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狂魔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野露试图安慰他。
狂魔又吸了一口烟，脸色是沉重的凝思。
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在心头打结。
清晨，阳光洒在窗台上，野露穿着睡袍站在阳台上，望着街市流景，她不能释怀的事情太多。
为什么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却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为什么狂魔会忽然间变得那么颓靡？
她回到卧室，狂魔已经醒了。他们相视一笑，就这么一笑，给野露一种希望的振奋。她走到狂魔身边拉着狂魔的手，欢喜地说："你看明天还是很美好的。"野露说着，指了指窗外的阳光。
狂魔什么都没有说，抱住野露的头拥入怀里。
良久，野露站起来："我要上班去了，晚上恐怕不能回来陪你。"
狂魔沉默不语。
"我母亲生病住院，需要我照顾。"野露说。
"晚上，我陪你一起去看你母亲。"狂魔说。
"这样不好吧？"野露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不希望母亲看到狂魔。
"也好吧！"狂魔算是没有其他意见。

第三部分第34节 罕见的笑容

野露下班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百里奚坐在病床旁边，正在陪母亲说笑，野露惊讶地发现母亲竟然笑得那么舒心，是她二十多年来都罕见的笑容。
百里奚对野露点点头。母亲今天情绪似乎特别亢奋，她说："你看他今天一大早就在这里陪我。"
"你没有上班？"野露问百里奚。
"我这几天休年假！"百里奚看着野露的眼睛说。
"哦，怎么休假也不陪陪你的女朋友！"野露这话的语气冷冷的。
"你有女朋友啦！"野露的母亲不相信地看着百里奚。
"你们不是在谈感情吗？"老人家又问。
这时候，百里奚特别窘迫，因为自己就是以野露男朋友的身份到医院照顾野露母亲的，并且在野露母亲面前口口声声说野露的好话，使她母亲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抚育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多优点，而自己却从来没有发觉，因此她今天心情算是最舒畅了。
野露把饭盒搁到桌子上，然后给百里奚倒了一杯白开水，"谢谢你！"野露说。
百里奚接水的那一刻，看到野露游弋不定的眼神。
"伯母大概有点累，让她休息一会，我们出去走走吧！"百里奚说。
她母亲以为他们俩恋人之间发生了一点矛盾，因此极力撮合他们俩出去散散心，并且嘱咐野露，两恋人之间发生点矛盾是正常的，要放宽心，不要太斤斤计较。
野露从来不曾听过，母亲对自己说过这么关心的话。当她关上病房的门准备和百里奚出去散步的那一刻，她还是感动了。
"你母亲其实人挺好的。"当他们散步在住院区的小道上时百里奚说。
"谢谢你来看我母亲。"野露说这话很真心。
百里奚低头看到自己脚尖前，刚好有一个小石子，他用力踢了一下，石子立即飞滚到前方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野露问百里奚。
"我听过她弹的钢琴，我喜欢她的音乐。"野露又说。
"嗯，她确实很有音乐方面的天赋！"百里奚说。
"小报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瞎掰，你不要信那些舆论，他们纯粹就是没事找事，找点新闻料子罢了！"野露很真心地为沧海一粟辩解。
"嗯！"百里奚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我很抱歉！"野露说。
"都过去的事情，提它干什么！"
"她现在好吗？"
"她过几天要去法国参加一个比较重要的钢琴比赛。"
"太好了，我太喜欢她弹奏的钢琴。"
这期间，他们谈话的核心一直都是沧海一粟。百里奚告诉野露自己对沧海一粟的真正感觉不过是一种普通朋友的感觉，他试图用这种感觉说服野露自己的心还在野露身上，他还希望有继续和野露在一起的机会。
但是野露却一直跟他谈沧海一粟所弹奏的钢琴，和她白色长裙在自己脑子里的深刻印象。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转到百里奚感兴趣的话题上，因此当北京的地面又刮起大风时，野露提议他们回病房去。
"I must tell you something,I must……"Ramy早晨一到办公室就对野露说。
然后非常艰难地说出自己被派到总部去上班的事情。末了，他问野露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瑞士，而且她可以带她的母亲一起到瑞士看病。
野露摇摇头："I can't got othe country with you,It's quit out of the question."
看到野露拒绝自己，Ramy脸上立即出现哀伤的神情。
"Yelu，I shoud say that I love you！"
"But Ramy,I can't！"野露说。
"But……"Ramy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说，他只是看着野露的眼睛不说话。
野露避开他的眼神，埋头整理文件，Ramy把她手里的文件接到自己手里，然后放回到桌上："这些文件不需要处理了。"他的中文依然很别扭。
"我知道你爱那个人，可是我感觉他对你不好！"Ramy说。野露看着他脸上那股憨厚的神情，内心里涌起一股感激的热潮，她的眼睛湿润了，如果没有狂魔自己也许会和他在一起，还有百里奚，这都难说，可是现在她还是放不下狂魔，尽管他对自己不怎么好。
"你为什么哭了，你是不是很不幸福？"Ramy看着野露有点发红的眼睛说。
野露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她想干点事情掩饰自己的情绪，因此她到文件柜随便拿了一个文件夹在手里玩弄着。
"I'm afraid I've been stupid!"野露看到Ramy说这话的神情很悲伤。
可是她能怎么样呢？她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个为自己伤心的外国大男孩。
在机场，Ramy一直用哀伤的眼神盯着野露看。他一路上都沉默着，尽管在这个过程中，野露一直都试图跟Ramy搭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是她所有的话都无法激起Ramy的情绪。
他只是用"yes"或者"no"之类很简短的话敷衍野露。
野露用英文给Ramy翻译了很多中国特色的笑话，但是Ramy的情绪依然提不起来。
他很不情愿地去换登机牌，迟迟不去安检。眼看时间快到了，野露一直催促他，他才依依不舍地到安检口排队，可是排上他了，他却又回转身到野露身边："Go with me,Yelu!"他几乎乞求野露。
"如果有缘我们还会相见的，放心我又不会立即在这个世界上消失。"野露安慰Ramy。
听了野露的话，他的心似乎得到了一点宽慰，然后大踏步到安检口。
野露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机场的某个角落里，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原来也很沉重。
出了机场大厅，她抬头看看蓝天，有一架飞机正在挣扎着冲向云端。
他给过我很美好的友谊！野露在心里叨念着。

第三部分第35节 别了

狂魔的反常情绪，野露一直很不解。她用各种办法试图打开一条通向他内心的隧道，但是她发现自己是徒劳的。
傍晚，天气特别好，晚风是轻柔的，快落山的太阳也没有了强烈的光芒，一切感觉上去都是那么舒服。
狂魔被野露硬拉出去散步。这是他们第几次一起散步野露记不起来了。
她很亲热地挽着狂魔的手散步在林荫大道上。野露的光鲜和狂魔的颓废苍老，使过路的人都确认他们俩只是一对父女，谁也不敢想像，野露其实是狂魔的女人。
迎面走来一位野露曾经的同事，看到野露，从大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野露，你跟你爸爸长得真像！"野露听了，很尴尬地说他不是自己的父亲。
这期间狂魔的脸一直阴沉着。
野露一直解释同事不是故意的，不要放在心上。
"正因为他不是故意的，所以我才难过!"狂魔几乎是咆哮着说。
野露立即沉默了。
他们继续往前散步，但是这样温柔的晚风依然抚慰不了他们复杂难堪的心境。
野露一直想找话，可是她搜尽肠子都不知道怎么跟狂魔说上话。她抬头，看到他的侧脸阴沉得令她颤栗！
回到公寓，狂魔把她拉到镜子前面："看看我们俩哪里相像。"
"你不要把我同事的话当一回事，他乱说的。"
"我不信，我要看看我们俩哪里相像。"狂魔说着仔细地端详自己的脸和野露的脸。
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在他的内心里升腾。当他仔细观看镜子中自己的脸和野露的脸的时候，他确实也看到了某些说不出的相似的地方。他掰过野露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的脸："告诉我你的爸爸是谁？"
狂魔忽然问野露这句话，使野露非常诧异，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
过了良久，野露才说："我没有爸爸，从小我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
"那你妈妈呢？"狂魔忽然非常焦急地问野露这个问题。
野露非常奇怪自己跟狂魔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来不曾对自己的家庭如此感兴趣，今天怎么如此反常。他的反常使野露的脑子一下子无法顺利反应过来。因此她避开话锋说，这些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吧！
狂魔似乎意犹未尽，可是看到野露并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的意思，他打住了。但是这个结他还是强烈地想打开。
夜晚，他没有跟往常一样拥着野露入梦。他独个睡在沙发上。
这个夜晚，注定让他无法顺利入睡，他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
梦中总有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在向他讨还青春债……
空气很沉闷，百里奚依然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沧海一粟穿着蕾丝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往旅行包里装。
"我后天要走了，我走之后你还会想我吗？"沧海一粟把一件裙子放到旅行箱里说。
"嗯！"百里奚把烟雾吐出来，似乎是无心地应着。
"如果那里适合我的发展，我也许就不回来了！"沧海一粟转眼看了看岿然不动的百里奚，她的眼里露出深深的忧伤。
"好！"百里奚漫不经心地说。
顿时两行清泪从沧海一粟的脸上滑下来！
"你从来就没有对我上心过！"沧海一粟这时候说的话带着哭腔，
然后啜泣起来，她干脆不收拾了，一屁股坐到百里奚身边。她从百里奚手里抢过还剩一截的烟头往自己嘴里送，然后猛吸一口，可能吸得太急，她连续咳嗽了好一会儿，镇定下来的时候，她用眼睛盯着百里奚一句话都不说。
"我以为我的离开你会有一点点伤心吧！"沧海一粟说着低下自己的头，然后忽然又抬起来继续说："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她趴在茶几上强烈地哭泣起来。
"够了！"百里奚咆哮着。沧海一粟立即停止了哭声，她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正在发怒的百里奚。
"我告诉过你，我们只是聊友，比一般的聊友要好，仅此而已！"百里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后他沉默着，感觉自己的脸在不断地抽搐着。
沧海一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惊恐。"这是你的真心话？"她使劲地摇着头。
"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沧海一粟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呐喊起来。"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她的身子不断地抽搐着，两只手使劲地摇晃着百里奚。
百里奚沉默着，任由沧海一粟抓着自己的胳膊。
"我知道你一直爱着野露，可是我们俩的关系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轻薄。我们同睡一个床铺这么长时间，我们有过相濡以沫的日子，我们是有一点点感情维系的，是不是？"沧海一粟终于镇静地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百里奚转身终于用眼睛正视沧海一粟："你是个好女孩，你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地方，你的钢琴有很多人喜欢，连野露也喜欢你弹奏的钢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名的！"百里奚说。
"哈哈，她也喜欢我的钢琴！"沧海一粟苦笑着说，样子很难看。"出名有什么用？你以为我真的想出名吗？"沧海一粟又说。
百里奚没有搭话。
"我的年纪已经不小，如果是以前我强烈地渴望出名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当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逐渐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沧海一粟看着百里奚说。
百里奚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然后慢慢地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眼睛隐没在烟雾中，他的眼神带着残酷的迷离。
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正在热烈爱恋自己的女人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残酷的。
可是，如果他面对的是自己深爱的女人时，这个眼神就大大不同了。百里奚就是，他的眼神对着野露的时候，和对着沧海一粟的时候是完全两样的。
"你去了法国，我们还可以继续联系，如果在那边发不了短信我们可以Email或者QQ或者MSN聊天，是不是？我们还会有联系的！"百里奚安慰沧海一粟，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像兄长一样。
沧海一粟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她的心安静了下来。
沧海一粟成了北京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
虽然，她一再声称自己已经不为名利所动了，可是媒体的关注背后是那些音乐爱好者的关注，这样的关注使她的艺术旅程不再寂寞。
每天她都会收到各大报纸转给她的读者来信。有些信件是男孩写给她的，有些是音乐学院的女孩写的。有鼓励她，有瞧不起她，也有质疑她，比如问她既然这么有音乐天赋，又为什么要去夜总会坐台之类质疑的问题层出不穷。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关注，沧海一粟表现出空前的冷静。她认真地给这些关注她的读者回信，在信中她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喜好，自己目前真正的处境，当然偶尔她也会告诉一些男孩自己目前正在无望地爱着一个男人。沧海一粟的真诚赢来了更多信任。这样的生活使她感觉更加充实了。
一个读者写信告诉她，法国最近正在举办一次国际钢琴比赛，希望她能够去参加比赛。起初，她不想去比赛，只希望能够好好呆在百里奚身边。但是慢慢地，她发现百里奚不能成为她现实生活中的精神支柱，她发现自己最信任的还是艺术，能够真正给她快乐的只有钢琴。
因此，她选择了钢琴，选择了巴黎这个富有艺术气质的城市。她喜欢的作家Milankundera也在法国，因此她在潜意识里喜欢上了法国，喜欢上了巴黎，这是她将追求的另外一个精神家园。
别了，百里奚！
别了，她内心深处最深沉的爱！

第四部分第36节 填补贫血的时空

沧海一粟挽着百里奚的手，穿梭在都市人群中。"下午的飞机，我们要赶时间，你看看还需要购买什么东西？"百里奚提醒沧海一粟。
他们用一上午的时间逛遍王府井所有商场，最后她在一个小店发现一套很有特色的中国旗袍，她说她可以在比赛当天穿这件旗袍。百里奚掏钱帮她买了这件旗袍。
"谢谢你哦！"沧海一粟感激地说。
"穿上这件旗袍你就会想起我的！"百里奚的样子是沧海一粟从未见过的调皮。
"好呀，好呀！我以后在法国每天都穿这件旗袍，直到全身发臭，我也不脱！"沧海一粟也很调皮地说。
"哈哈，那从你身边走过的每个老外都不得不捂着鼻子！"百里奚说。
"嗯！那样只要我一出现就不会有人敢往我身边路过了，感觉一定很刺激哦！"
晚春的阳光，明亮、耀眼，照射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握紧百里奚的手，她愿意一辈子都牵着这双手，漫步人生大道。可是，这简直就是白日梦，百里奚已经明确表示不喜欢自己了。
买完旗袍，他们继续逛，这期间百里奚给单位领导挂了电话希望能够请一天假。
他们边走边啃着冰激淋，没有人能够从他们笑脸盈盈的脸上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去机场的时候，她坚决不让百里奚送到。她拦了一辆TAXI独自去机场了。
她想，她是要飞啦！飞到那遥远的国度，然后和现在的一切say goodbye!
清晨我从废墟上醒来
他的模样遗失夜的眼
我弄不清饥饿的方向
但仍决定用零乱不堪的思绪
填补贫血的时空
野露又好几天不见狂魔了！他发现他们之间原来是这样陌生了。他们相互不了解，但是她内心深处依然对他心动，因为他是她的firstman!
下班，她没有直接去医院看望母亲，径直去了他们一起租住的公寓。公寓里还残存着狂魔的气息。卫生间里有他的剃须刀，沙发上有一件他的大裤衩，床头上有一包他还没有抽完的烟……
野露随手拿起烟盒，然后抽出一根烟，慢慢地点燃……
她坐在床沿，把脚上的高跟鞋从脚上踢开，她忽然觉得高跟鞋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如此相似，只要用脚一踢它就离开自己的脚，然后如果想穿就可以立即穿上。
自己对于狂魔也一样，需要的时候，他就给你打电话。不需要，不说一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好像就是一双想穿就穿，不想穿就可以踢开的高跟鞋。自己难道这么低贱？她把手里的烟扔到墙角。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不知道这段感情该何去何从！
她又抽出一根烟，可是没有点燃，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你来了！"她听到一个男人虚弱的声音，是狂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野露问正盯着她的狂魔。
狂魔随手把手上的塑料袋搁在茶几上，然后走到野露身边，"这几天我不在，你还好吧？"
"我好!好!好!好你的头去了！"野露气愤得全身发抖。狂魔并不在意她说的气话："想来我并没有让你快乐过！"狂魔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反常。
"既然这样，我们以后就不要再相见了，我们把这个房子退了！"狂魔说完坐在沙发上等待野露的回答。野露强做镇定，没有让自己哭泣起来。可是她失败了，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想就这么完了？"野露大声质问，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宝贝儿，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狂魔又叫她宝贝儿。"我是不想浪费你的宝贵青春！"狂魔解释。
"浪费？你是嫌弃我了！玩儿够我了！"野露反驳。
"宝贝儿，话不是这么说的！"狂魔说。"哈哈，那该怎么说？"野露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许让你先提出分手比较合适，可是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是你父辈的人物。"狂魔又说。"你的理由很好！"
"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我们彼此身上有太多不应该在一起的地方！"
"可是我们在一起了这么长时间！"野露带着哭腔说。
"这段时间我深深地伤害了你！"狂魔抓起野露的一只手说。野露把自己的手从狂魔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说："你不要再说这样虚伪的话了，你心里最知道自己是个怎样自私的人。"
"我是很自私，这一辈子我都是，可是就是因为现在我不想再对你自私，所以我希望放爱一条生路，让你去爱更年轻的更值得你爱的人，我不想再霸占你的青春了！"狂魔说得很真切。"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呀！"野露几乎是哀求狂魔。
"我知道你是个比较渴望爱的女孩，可是你发现我并不能给你所要的爱！"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能够天天看到你！"
"天天看我这么老态龙钟的样儿？"狂魔终于说出一句笑话。可是这句笑话并不奏效，反而让他们都感到内心里更加沉重。
野露在病房里伺候母亲，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已经形容槁木了。曾经丰润的肌肤，剩下皮包骨头了。她一口一口地喂母亲吃饭。但是喂得相当困难！

第四部分第37节 相信我！

病房的门被推开，是百里奚，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他面朝她们母女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想把这样的笑容传递给他们。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趴下身子问："伯母近来感觉好点了吗？我近来特别忙没有时间过来看你！"野露母亲点点头，艰难地挤出笑脸来。
百里奚用眼神示意野露可以继续喂她母亲吃饭。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野露身边。
野露母亲的眼睛一直看着百里奚，百里奚也用眼睛看着她深陷的眼睛。他不得不感叹生命的无常，想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她家里。那时候他去找野露看到她的，她虽然对他很冷漠，但是她的风韵百里奚还是感觉到了，可是仅这么短时间，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这里百里奚的心里更加难受。
他又转眼看看正在忙碌的野露，她和她母亲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特别是那双眼睛，在她母亲没有生病以前，她们俩的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她母亲的眼角多了几丝岁月的痕迹。
野露喂完了母亲站起来收拾碗筷，百里奚站起来坐到野露刚刚坐的椅子上，野露母亲慢慢地伸出手拉住百里奚的手，紧紧地。
野露到病房旁边的水房洗碗。
野露母亲用手指着野露的背影对百里奚说："你能照顾她吗？"说着艰难地呜咽起来。"我的日子不多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她母亲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样的话来。
"伯母你不要想太多，好好治疗会好起来的！"百里奚安慰她。
她缓慢地摇摇头："我最了解我自己。"
"如果我能够活着看到你们结婚就好了。"说完她的眼角流出一行清泪。
正在伤心间，野露推开病房的门，他们停止了谈话。
一到下班时间，百里奚就拿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到野露公司门口等野露。野露觉得很意外，百里奚从来没有送自己鲜花呀。许多女同事对野露投来羡慕的目光："野露，你好幸福哦！"
"野露，那小子真帅！"另外一个同事趴在野露耳朵上小声说。
"你要是喜欢他，我可以帮你介绍？"野露小声回复她。
那同事假装害怕，快速逃到电梯口，继续看野露百里奚两个人，然后直发笑。
百里奚上前一步，要把花送到野露手里。"百里奚，你这是干什么呀？"野露说。百里奚面带微笑，只是把鲜花递到野露手里。野露不知道应不应该接这个花，这时候正在刷卡的一个女同事对野露打趣道："你别这样折磨人家行不？让人家多难堪那！"
野露听了，想想也是，自己若不把花接过来，这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让百里奚多难堪呀！于是，她把花接到手里，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故做兴奋地说："真香！"
"野露，我想带你去跑步怎么样？"当他们下了电梯后百里奚问。"你今天脑子有问题吧？"野露说。
"哈哈，你说呢？你说我有问题吗？"百里奚反问野露。
他们终于跑累了，野露把提在手里的高跟鞋扔到草坪上："啊，真爽呀！"
百里奚一屁股坐到草坪上。
"野露！"百里奚轻轻唤她的名字。
野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百里奚，用眼神咨询他为什么叫她。
"你现在跟那个老男人怎么样了？"百里奚问。
野露一听这句话，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一句话不说就跌坐在草坪上。
"我说错话了吗？"百里奚问。
野露摇摇头然后趴在膝盖上哭了起来。百里奚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没有安慰。野露哭得全身起伏。良久良久，她才说："我们完了！"
"完了?"百里奚重复了一下。"也许你们并不合适！"百里奚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你了解我们吗？"野露斥责他。
"如果我说错话请原谅，我只是说出我个人的感觉！"这回百里奚的话并不温柔。
野露沉默，也许她感觉到百里奚的话很在理。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百里奚安慰。
"你可以重复着恋爱，但是你重复不了第一，重复不了感情的热度！"野露一口气说了这些话。百里奚目瞪口呆。
"对不起，我并不是针对你！"野露说。
百里奚握住野露的手："生活总是美好的，你往美好的方向看齐，你就会快乐起来！"百里奚看着野露的眼睛，"相信我！"他朝野露坚定地点点头。
百里奚打开电脑，看到一封沧海一粟的Email：
奚，最近怎么样了？
明天就要比赛了，我的心情还是很紧张的，对自己没有什么把握！
很想在北京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尽管，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但是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够幸福，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就要好好地去追求她，对于野露也一样，我知道你很爱她，我希望你好好把握她，不要放弃她，我希望你幸福！因为我曾经和现在都深深地爱着你！
沧海一粟
看完Email，百里奚脑子中浮起自己第一次陪沧海一粟到人民大会堂参加钢琴比赛的情景，那天沧海一粟确实很美，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肩，实在是超凡脱俗。
他有点内疚自己曾经对待她的冷漠态度。她是个不错的女孩，自己是愧对她了！
他给她回复了一封Email：
沧海一粟好，
看到你的邮件我很开心，首先预祝你明天比赛能够取得成功！
出门在外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挺好的，野露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我想我自己又有希望了！
有空多联系！
百里奚

第四部分第38节 想起那风的味道

百里奚发完邮件关了电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在想野露，想起那个傍晚他们一起跑步的情景，想起她总是让他感觉到一种温馨，一种向往。他又想起野露母亲希望他照顾野露的话。他真的很想照顾她，可是他感觉她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他想试探她，于是他拿起手机给野露发短信。
百里奚："睡觉了吗？"
野露："还没有呢！"
百里奚："你母亲最近好点不？"
野露："情况并不理想。"
百里奚："好好照顾她！"
野露："嗯！"
百里奚："其实我很想照顾你，一辈子！"
野露："谢谢！"
百里奚:"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野露："谢谢！"
百里奚："我们结婚吧！我会给你幸福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百里奚发完这条短信后，一直没有收到野露回复的短信，他有点忐忑不安。
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百里奚还是没有接到野露回复的短信，于是他又拿起手机。
百里奚："我知道你不爱我，这都不重要，我想你有一天一定会接受我。"
百里奚发完这条短信，又给野露发了一条："关键是你能够幸福，若你跟我在一起一点幸福感都没有，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的内心感觉我是个不错的人，你不妨考虑我！"
野露还是没有回短信。
百里奚想他是没戏了！
我想起那风的味道
哗啦啦地吹啊吹……
这几天发生了几件怪事。
首先周一那天，野露刚到公司前台，看到前台赫然横着一辆漂亮的手推花车，车上满是红艳艳的玫瑰花。周遭有很多同事围观叹奇，更奇怪的是，花车上只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给我最爱的女人。
公司这么多女人，到底这个最爱的女人是谁？大家都在争相讨论着……
周二的时候，又有一个花车被送到野露公司，不过这次不是在前台，而是在野露办公室门口，车里依然只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给我最爱的女人。
这时候同事们的议论就有依据了，大家都取笑野露，质问野露究竟哪个帅哥在暗恋她，不敢出面，却如此明目张胆地送玫瑰花车。
野露对此不置可否，母亲的病已经让她心思沉重，这些事情在她看来是无聊的。因此她并没有把办公室门前的花当成一回事，继续埋头工作。
可是，周三又有一个花车在上班时间之前被送到野露公司。这次更甚，花车竟然搁在野露的办公室里。
这下，整个公司都沸腾起来了。偌大的公司，赫然横空出现三架花车，上面都是红艳艳的玫瑰花，而且依然只有一句话：给我最爱的女人。依然没有署名！
这个神秘人物，在公司所有同事眼中成了一个轰炸性人物，他一旦出现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同时，大家不得不佩服野露在整个过程的镇定自若。下班时间一到，很多同事都绕道到野露办公室门口，跟她扮扮鬼脸然后说要期待明天的奇迹。
明天会有什么奇迹呢？野露想明天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个花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这个送花的人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一脸茫然。
她准备刷卡下班，走到前台时，看到那车红艳艳的玫瑰花岿然不动地立着。野露走到花旁，趴下身子用鼻子闻了闻，她闻到玫瑰花的芬芳！她不大敢相信这花就是送给她的，如果是送给她，那么这送花的人又是谁呢？她在记忆里搜索能够送花给她的gg们，可是除了能想到百里奚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又想起百里奚那天发短信向她求婚的事情。于是她更加确信，花肯定就是百里奚送的。只是想不到百里奚会这么浪漫！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办公室正在埋头苦干的gg、mm们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抖擞抖擞精神。大伙准备用餐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这个现象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然后，有几个比较激动的女生大声惊呼起来："哇噻，好酷哦！"
男生们竟然都吹起了口哨！野露闻声，从办公室探出身子一看，她也傻眼了，只见她久违的Ramy正穿着一套中国褐色唐装，看过去太英气飒爽了！他手里推着同样的一大车红玫瑰，徐徐走向野露的办公室。
野露简直太木讷了，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即将要发生的事。
Ramy把车推到野露身边后站定，然后面向所有惊诧的人群："先生们女士们，现在我宣布一件事：我爱野露，而且我要爱野露一辈子！"显然这句话他已经练过好多遍，所以听起来不是很别扭，特别顺溜。
接着，他又说："我要爱她到天老地荒，海枯石烂！"这句话的语音有点走调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所有惊讶的同事都鼓掌欢呼起来！所有女生们都跑到野露身边，拥住野露："你好幸福呀！"野露被刚才的情景吓懵了，她还未反应过来。

第四部分第39节 这是一个秘密

Ramy又说："今天下午我请大伙吃饭！"
"好哇！好哇！"这回大家鼓掌的声音比刚才足足高出八十三分贝！
但是，野露却阴沉着脸，拨开人群快速离开办公区。
Ramy立即追出去，可是电梯立即合上。Ramy站在那里干着急。几个同事追出来对Ramy说，以后有时间再请他们吃饭了！Ramy只想着尽快追上野露跟她解释清楚，所以当电梯的门打开后，Ramy很快进了电梯。同事们只好相互间扮鬼脸，然后不可思议地哈哈哈大笑起来，世间竟然还有Ramy这种人！
Ramy远远看到野露的身影在前面快速地跑动，他快步追到她身后，然后跑到她前面张开双臂拦住野露："野露，你听我说！"他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
"你放开我！"野露很气愤地说。
"我没有想到你会生气！"Ramy又用自己蹩脚的汉语说。
"野露，你生气是很没有理由的！"他又说。
"你做这些事情都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你是不尊重我！"野露说。"我有苦衷的！"Ramy说的有点可怜巴巴，让野露哭笑不得。"我是真的有苦衷，我是想让你开心的！"他又说。
野露沉默不再说话。
"Go!"Ramy一把拉住野露的手来到马路边上，然后拦了一辆TAXI。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amy神秘地说。野露问他是什么地方，Ramy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很快taxi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前，这家咖啡厅掩映在绿树红花丛中，像一个世外桃源。
Ramy拉着野露的手，走到咖啡厅门口，然后站定，用手指着咖啡厅的门匾让野露看看，野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几个字赫然入目："野露咖啡厅"。
"这是怎么回事？"野露问。Ramy只笑不答。
他又带野露从咖啡厅正门进到屋里。
整个咖啡厅布置得高雅浪漫，正中间还有一架白色钢琴，有一个女孩正坐在钢琴前面弹奏。
Ramy拉着野露坐到靠窗的一个位置上。
"这个咖啡厅是送给你的！"Ramy说。
野露腾地站起来："你以为我是谁？"野露生气地说。
Ramy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把野露按回座位上："我知道你不会接受的。"他继续说，"我并没有完全送给你，我想把这个咖啡厅的所有收入都捐给一个癌症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我是用你的名字成立的，就叫'北京野露癌症基金会'。"Ramy的中文很不标准，但是他说得非常激动。
他那纯真的激动神情，感动了野露。野露感觉自己的眼睛里有热热的东西要往下涌，她极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Ramy用宽厚的手掌盖住野露的手。"我知道你母亲得了癌症你很痛苦，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为了癌症而痛苦，所以我想成立这个基金会是希望那些人不要感到痛苦！"Ramy说这些话非常吃力，但可以想像他这一段时间非常努力在学中文，因此他的中文有了很大进步。
"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野露几乎是哽咽着说这句话。
"Is my pleasure!"Ramy说完脸上露出他惯有的憨憨表情。
"你不是回到总部去上班了，怎么又到北京了？"当一束阳光洒在野露脸上的时候，她问Ramy。
Ramy听了用很深情的眼神看着野露。她避开Ramy的眼神，然后故做轻松地开玩笑说："难道又是为了我？"说完她自个哈哈大笑了几声。而Ramy却一脸认真地看着野露。
许久，他才缓缓启动双唇："我想你，所以我想回到中国来工作！"
"噢，我这么有魅力！？"野露自嘲地说。Ramy还是一脸认真地看着野露，"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他说。
"我当时想，如果我不回到中国就永远看不到你了！"Ramy又说。
Ramy这句真挚的话完全感动了野露。但是她没有说什么。
Ramy站起身走到钢琴旁，小声地跟那位弹钢琴的小姐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到野露身边的座位上。
这时候，钢琴悠悠地传出野露耳熟能详的乐声，她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流行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但是这个女孩怎么弹都不如她在shannuo听得动听。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感动Ramy为她点了这首歌。
"你就是我最疼爱的人！"Ramy看着野露的眼睛真诚地说。
然后随着钢琴的旋律，Ramy轻轻地哼唱这首歌，只是Ramy巧妙地把歌词更改了："你就是我最疼爱的人，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总是在你身边……"
"你什么时候学会唱这首中文歌？"野露诧异地问。
"这是一个秘密！"Ramy故作神秘地看着野露。
"总之你今天唱这首歌我很感动！"一向含蓄的野露也大胆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心里就开心！"Ramy没有正面回答野露的话，而是再次巧改歌词放开嗓门歌唱着，当作对野露的回答。
起风的日子北京城灰蒙蒙的。百里奚开着车，看着车窗外带着口罩避风沙的人流，他感叹大自然的肆虐。
一个不经意的车转弯，他竟然莫名地想起远在法国的沧海一粟，往常的此时，他总会拿起手机跟她聊上几句，但是现在他们没有办法再进行手机聊天了。他们的关系可以说是从手机中走出来了，现在他们又埋没在手机里。

第四部分第40节 谢谢你的鸡汤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看到一封她的Email：
hi:
比赛结束了，你猜猜我会得奖吗？呵呵，要是猜不着可是要请吃饭噢！
沧海一粟
百里奚笑着摇摇头，其实他喜欢这种感觉的沧海一粟，当然他的喜欢不是爱情上的喜欢，他还是很怀念在和沧海一粟见面之前，那种畅通无阻的短消息沟通。
他给她回了一封Email：
Hi:
猪呀！以为我猜不出来，才怪呢！谁不知道你是个天才钢琴家！
得奖不要吝啬请客噢！
百里奚
想来，沧海一粟此时正在网上，百里奚在网页上刷新了一下，立即有一封回信：
哈哈，过奖了！不过确实拿了一个大奖，所以我的心情特别兴奋，那天比赛的人很多，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选手，当时我非常害怕，也没有抱什么希望的，但是竟然得奖了，哈哈，看来老天是很垂青我的！
沧海一粟
百里奚立即回了一封邮件：
恭喜恭喜！再接再厉噢！
沧海一粟也立即回邮件：
最近怎么样呢？我用法国的手机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你都没有回，想来短信并没有成功到达你的手机上！
野露怎么样呢？你可要抓住机会哦！如果她喜欢你，她肯定会选择你的！
沧海一粟
百里奚回邮件：
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她基本上对我还是不冷不热的，其实我很想好好照顾她，可是她并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再等待看看吧！
百里奚
百里奚发完邮件后，好几次刷新网页都没有沧海一粟的回信，他想沧海一粟估计不在网上。于是，他也关了电脑。
他从书房的椅子上站起来，看见书架上面那本日记本，是野露的。
他又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又无奈地把日记本放回到书架上。有一股凝重的阴云在脸上升腾！
"我想照顾她，我想给她幸福的生活，可是她不给我机会！"他嘴里喃喃自语。
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野露不得不休假在家里照顾母亲。
这期间，Ramy也好几次到医院看她母亲。这次，Ramy还神奇般地用保温瓶带了两大瓶鸡汤过来。
"补补身子，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你mom的！"Ramy走进病房把鸡汤搁在桌上对野露说。
"你自己煲的鸡汤？"野露惊讶地问。
Ramy没有回答，脸上露出似笑非笑，让野露摸不着头脑。
"告诉我，这真是你煲的鸡汤?"野露说。
Ramy立即插话说："为什么你认为不是我煲的鸡汤？"
野露立即回话："你只会做水果沙拉、果酱、面包，这个能力我当然不知道了！"
"哈哈！"Ramy笑得非常开心。
野露正准备用鸡汤喂母亲的时候，没想到母亲把头一歪，坚决拒绝喝鸡汤。尽管野露很认真地劝她要吃点东西，但是母亲只是闭着眼睛，对他们两个人都不搭理。显然母亲很反对Ramy到医院来看她，更重要的是她反对Ramy和野露在一起。
Ramy并没有感觉到野露母亲的情绪，他走到床旁，对野露母亲说："这是我煲的鸡汤，你尝尝，很好喝的！"
母亲依然不回话。
野露明白母亲的意思，因此她示意Ramy先出去一下。
Ramy按照野露的意思走到病房外面。野露很过意不去，她走到病房外面很抱歉地对Ramy说:"你先回去吧，有时间我会跟你联系，谢谢你的鸡汤，以后不要再送过来了，我母亲不喜欢喝。"
"她喜欢喝什么,我想办法做！"Ramy还是一脸的真诚。野露摇摇头："你先回去吧！"Ramy有点难过地转身逐渐消失在医院的走廊上。
看着他矫健的身影，野露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非常难过。

第四部分第41节 虚无的高大形象

狂魔虽然和野露分手了，但是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完全在野露的生活中消失掉。
他经常会给野露发短信表示关怀，但是这样的关怀已经不再带着爱情的感觉。
比如，他以前总是叫野露"宝贝儿"，但是，现在他只是叫她"小野露"或者"小家伙"，称呼的改变立即改变了他们彼此的心理距离。
到吃饭时间他偶尔也会发一个短信："小家伙不要忘了按时吃饭，保护自己的胃！"
野露总是对他的短信视而不见，而他也似乎是铁了心要对她朋友式地关心到底，因此他关怀的短信永不疲倦地发往野露的手机上。
"小家伙，天冷了要多添衣服！"
"小家伙，不要加班太晚了。"
"小野露回家要多小心呀，不要老是一个人出去走夜路。"
"美丽的小姐，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孩一定不要放过。"
……
像这样表示关怀的短信，野露总是会从狂魔处不间断地接收到，她却从来没有回复过。
"Idoloveyou,withallmyheart."
早晨野露打开手机，接到Ramy的短信，这条短信还是让她感动了一会。她想起Ramy为了他特别辞去了在总部的高层职位，降职来到中国就是为了能够跟她在一起。
可是自己能给他什么呢？野露不禁陷入了沉思。正当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Woulditbesowickedtoloveme?Wouldit?"
野露回了一条短信：Ramy在我眼里你是个很不错的男孩！
立即Ramy又回短信：You'remydeeplove.
野露：Thankyou！
这天是周末，周末对于野露是无意义的，现在所有时间都不归她分配，周一至周五从上午9点到傍晚6点这段时间，是属于公司的，下班后的所有时间包括双休日都属于母亲。渴慕她的百里奚和Ramy要想见她都得到医院看她。
Ramy和百里奚偶然在医院的相遇总是让他们心照不宣。百里奚本来以为野露离开狂魔后，自己只要创造机会，机会就会垂青他。
但他再次感到感情的压力。那天当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蓝眼睛黄头发的Ramy后，他几乎气馁！如果说苍老丑陋的狂魔，让百里奚感觉不到竞争压力的话，那么这个老外的青春和良好的绅士风度，却着实给百里奚增添了超级压力。
而百里奚也让Ramy感到了一种很不舒畅的感觉。每个男人在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总是希望这个女人能够完全属于自己。Ramy和百里奚都属于这样的人。
因此，当他们在医院相遇的时候，虽然彼此微笑打招呼，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很绅士，但是他们的招呼打得并不真诚，他们的眼睛里都有戒备，这种戒意隐藏在他们的内心里，不表现在脸上。
野露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她从来不对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个表现出特别的亲密。因此这都使他们互相猜疑，野露是否对对方比对自己更要好？
这样的猜疑加重了他们彼此的敌视感，他们都把对方视为彼此的情敌。到吃饭的时间，百里奚总是借口有事情先离开了。他没有办法面对Ramy和野露一起吃饭的情景，他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
沉重的生活压力终于压垮了野露，她发烧了。
那天下午，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自己全身热得跟火炭一样。头很重，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是空的。
房间是寂静的，静得让她感到悲凉。中午明亮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她的心情明亮不起来。她想自己再也不能这样过了，但是要怎么过呢？她想起了百里奚给他发过求婚的短信，是的，自己是否该结婚了？结了婚至少家不会如此寂静得可怕。可是，自己爱过百里奚吗？尽管百里奚对自己和母亲都非常好，可是自己如果不爱他，却跟他结婚，这样岂不是对他很不公平？
她又想起Ramy，那个送咖啡厅给他，用她的名义建立基金会，还送三车玫瑰花给他的瑞士男人，这样的男人适合结婚吗？
离开了狂魔后，她的爱情生活变得现实了，至少结婚在她看来是比较现实的问题。
一整个下午，她的脑子里都轮番想着百里奚和Ramy，想着他俩身上的好处，然后比较他们身上的好处哪个更适合她，但是其实到最后她也没有比较出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来。
她给自己的任务是，用另外一种心态和他们俩接触，然后择优结婚，在她看来自己需要这样的选择。
当现实不再浪漫，当梦想都被淹没，当一切都成为沉沦的回忆，她惟一能做的选择就是面对现实。
发烧生病的时间里，野露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在迷糊中她的潜意识重复出现父亲模糊的形象，模模糊糊的幻象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痛。
她已经到了可以完全独立的年纪，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是不公平的。
她爱过的那个年纪和自己父亲一般的男人，已经让她的感情残废。就像她的内心对爱的无尽渴求，同样让她的内心空洞无比。某个彼此靠近的瞬间，孤独是难以融合的，却并没有消失。
她虽然不再在嘴上提起自己的父亲，但是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她总要在入梦前的那一刻无端地想像自己的父亲。
百里奚好几天没有看到野露，来到她家，看到正迷离在卧室里的野露，憔悴不堪。他心痛难忍，用他坚实的臂膀，把她送到医院。到达医院把她放到病床上的那一刻，他竟然难过得要哭。
他给Ramy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野露在医院里，然后配合医生做好挂号等工作后，就悄悄离开了医院。
野露躺在床上，输液的管子中，透明的小水滴一颗一颗地滑落。时间和生命不断地进入她的灵魂。
她心跳的声音变得缓慢了，她感觉到疲惫的沉重，迷迷糊糊又进入梦境，又看到了父亲虚无的高大形象……

第四部分第42节 没有戒备的微笑

当野露睁开眼睛，看到Ramy正守候在她的病床。
"你睡着的时候很迷人！"Ramy说。
野露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她想自己的小脸蛋一定红扑扑的，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给他。
"我母亲怎么样了？"野露想起自己好多天没有去看望母亲了。
Ramy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去看过她母亲。野露从床上撑起来："我得去看我母亲！"
"你还没有好起来！"
"我没有关系的，我年轻不怕！"
"可是……"Ramy指着她手上的输液管，意思是她还没有输完不要动。
野露听话继续躺下来，但是她口头上跟Ramy协商好了，等这吊瓶挂完了她就要去看母亲。
当野露硬撑着自己的病体来到母亲病房的时候，她看傻眼了，只见百里奚正在母亲的病房里忙乱着，他手里正端着一个洗脸盆准备给她母亲洗脸。
"百里奚，你什么时候来的？"野露的眼睛湿润了。
百里奚笑笑，说自己也不过才来。
母亲当时还闭着眼睛，听到野露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到Ramy正在野露身边，她气不打一处来又把眼睛闭上，再也不理睬野露了。
野露知道母亲的意思，因此她对Ramy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先离开。
可是Ramy还是不愿意离开："野露你的病还没有好，我不放心。"他依然用很不标准的汉语说。野露来不及制止他不要说自己生病的事情，她害怕母亲听见了担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母亲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野露有几秒钟之久，然后又把眼睛无声地闭上，一丝清泪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
百里奚用毛巾蘸了水，然后轻轻地帮她母亲擦拭快要掉下去的那丝清泪。
野露放开Ramy的手，走到百里奚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毛巾，仔细地给母亲擦脸。她百感交集，身边有这么多爱自己的人，而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去偿还他们的爱。
"我把野露交给你，你要好好对待她！"百里奚把Ramy叫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的时候对他说。
Ramy用不解的眼睛看着百里奚，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决定不跟你竞争野露了，但是那并不代表我心里不再爱她。"百里奚又说。
"I love her as my own flesh！"Ramy说得很真诚。
百里奚沉重地点点头："好好，这样我放心了！"说着他伸出一个手指要跟Ramy的手指拉钩。
Ramy也伸出一个手指，两个大男人的手指勾在一起，他们在心里发誓都要好好对待他们所爱的女人--野露。
一场关于爱的谈判就在百里奚自愿退出的要求中行将结束，然而Ramy却拉住正要走出咖啡厅的百里奚说："我还有一些话要跟你说！"
百里奚又坐回到座位上，表现出要认真听他说话的神情。
"我很爱野露，你是知道的。"Ramy说。
"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很难以接近！"Ramy又说。
"那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百里奚带着醋意问。
"我的意思是我对野露的了解比你少！"Ramy的中文日渐标准。
"你的意思是要我告诉你野露是个怎样的女孩？"百里奚提高音量问。Ramy点点头。"哈哈……"百里奚笑了起来。
"在我们中国，如果你对一个女孩连最起码的了解都没有，你还谈什么爱！"百里奚挖苦着说。
Ramy的脸立即刷地红了："我只是爱她，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看我辞去了在总部的副总裁职位降职来到中国，就是希望能够再见到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爱她。"
"不错！不错！你的爱够伟大的！"百里奚的声音还是带着挖苦的味道，但是在他内心里开始有点佩服这个蓝眼睛的老外。Ramy不知道百里奚是在挖苦他，还是在夸奖他，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笑容打动了百里奚，他决定把野露完全给他，他相信Ramy能够给野露所需要的爱。他相信眼前这个老外比他在杭州宾馆里看到的那个老男人要强多了。
"希望野露和你在一起能够幸福!"百里奚说着伸出手拍拍Ramy的肩膀。他们都笑了，笑得很舒心。这算是他们俩第一次没有戒备的微笑。
房间里只剩下野露和她母亲。
母亲睁开眼睛，用她枯瘦的手无力地抓住野露的一个手臂，轻轻地抚摸着，不知不觉眼泪又从她的眼角里流出来，野露立即用毛巾帮她擦试。
"孩子，百里奚这个人不错，这几天他一直在照顾我。"母亲用微弱的声音说。野露点点头，她没有想到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是百里奚一直帮她尽照顾母亲的义务。
"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她母亲又说。"女人一辈子难得能够遇到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遇到了要好好珍惜。"母亲又说。
野露沉重地点点头。她也在心里掂量着百里奚这种无私的爱。
"趁我这老骨头还在，你们就成婚吧！"母亲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害怕这句话说出来后会被野露拒绝，用深陷的的眼神看着野露等待她的回答。
野露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抑或什么也不说。她最后选择了什么也不说，她站起来假装收拾桌子，可是被她母亲叫住了："坐下，妈妈的日子不多了！"
野露又顺从地坐到母亲身边。
"孩子，百里奚这个孩子比较能够为别人着想。"母亲说完顿了一会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在心里爱的是那个老外，可是你想想老外可靠吗？万一有一天他对你的感情厌了，说离开就离开，你怎么去找他？"
野露坐在母亲身旁认真地听着母亲的话，然后把母亲的话一遍一遍地放到脑子当中过滤。
"孩子，妈妈的日子不多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了，妈妈希望在生前看到你幸福的样子。"母亲说到这里已经啜泣不成声了。
野露趴到母亲身上："妈妈你会好起来的，不要说这种话了，我不要听！"
母亲用枯瘦的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继续说："孩子，妈妈走了这个世界上你就无亲无故了，你一定要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哪！"母亲又说。
"妈妈……"野露欲言又止，她是想借此问母亲父亲的下落，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止住了，她不知道此时当不当问母亲这种话，问了会不会对母亲的伤害更大。

第四部分第43节 惟有快乐最最重要

但是换一个角度讲，她一定要在母亲还在的时候了解自己父亲的下落。
于是，她鼓起勇气问："妈妈，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不知道爸爸在哪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母亲制止了。她不敢再往下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母亲。
她发现母亲忽然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她吓坏了，立即跑出病房叫医生。
百里奚到医院看望野露母亲渐渐变少了。但是他经常到花店订花给她。
每天，她母亲的病房中都有一束新鲜的百合花，随花附一张纸片，纸片上面用钢笔字写着一个笑话。笑话的后面总会紧接上一句话："万事万物，惟有快乐最最重要，祝您笑口常开！"
野露每天收到花后，首先取出纸片，然后给母亲念上面的笑话。由于笑话都是经过百里奚精心挑选，因此她母亲每次听完笑话都会忍不住笑出声音来，然后感叹百里奚是个有心的孩子。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野露母亲发现只收到百里奚的花，却不再见到百里奚，她有点纳闷，问野露百里奚最近为什么都没有来了。野露也说不上为什么。
于是，她给百里奚发了条短信："最近怎么样了？"
立即百里奚就回短信："挺好的，只是很忙！"
野露："哦，我母亲想你呢！"
百里奚："代我向伯母问好！"
野露："会的，谢谢你的花和你每天附送的笑话，我母亲很喜欢！"
百里奚："喜欢就好！"
野露："有时间可以过来走动走动，母亲很想你！"
百里奚："好，有时间我会的。"
野露发完短信，对母亲说，百里奚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有时间到医院看她。
她母亲听后，算是相信了她的话，但是还是很不放心地看了一下野露。母亲相信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百里奚虽然声称忙没有时间过来看她，在这忙的中间必定还有很多她所不了解的因素在里面。只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去了解这些。
如今的年轻人总是越来越不好理解。
Ramy经常到医院看望野露和她母亲。
他也想尽一切办法来讨好野露母亲，可碍于文化差别，尽管他那么尽心，结果却总是不如百里奚好。
百里奚无疑是机灵的，他只要看到野露母亲一个眼神的变换，就能想到她内心里在想什么，她需要什么。Ramy却没有办法做到，他想让她母亲能够开心，因此他用自己非常蹩脚的汉语给她母亲讲笑话，可是讲完后他自个乐得哈哈大笑，而她母亲依然一脸木然。于是，他不得不搜肠刮肚再讲一些比较好笑的笑话，最后的效果还是不好。
站在一旁的野露，实在不忍心看到Ramy那么费劲讨好母亲的样子。因此她把脸盆给Ramy让他到隔壁水房打点水，Ramy乐于表现自己，乐呵呵地接过脸盆，不一会工夫就打了一大盆水回到病房，并且问野露还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而野露让他打水，也只不过是想让他不要再那么费劲地讨好本来就不喜欢他的母亲。因此，她就随便说可以用这个水擦擦桌子。
Ramy听到野露的指令后，立即在房间里找抹布，然后收拾凌乱的桌子。他干这一切的时候，真的是不亦悦乎哪！
爱一个人总是很艰难的。
野露又收到一条狂魔的短信：露露最近怎么样了呢？要学会照顾自己！
什么时候狂魔又改口叫她露露了，野露看了短信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了解他，在互相见面前，他们只是短信联系。相见后，他们也总是在无休止的战争中消磨时光。这个曾经她爱过的男人，现在发现竟然这样陌生！她感到难过，悲哀自己的命运，可怜自己的遭遇如此悲惨！更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感情已经被狂魔摧残了。
但是，她还是很感动他没有忘记她。
所以她给他回了一条短信：谢谢！
立即狂魔又回短信：最近在干什么呢？
野露：最近比较忙，我母亲一直在医院里。
狂魔：你母亲怎么了？
野露：不要问这个了，我母亲的事情我会处理。
狂魔：好吧！注意身体！
野露：谢谢！
狂魔：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野露不再回短信，但是她此时心潮起伏。
他还是让她难过。
她把手机装到兜里，准备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听到母亲叫她的声音。"孩子……"
"妈妈，什么事情？"
"孩子，我想见百里奚这孩子！"
"他现在在上班。"
"给他电话叫过来！"
"妈妈……"
"去，给他电话!"母亲说这句话费了很大的力气。
野露只好遵从母亲的意思。很快百里奚出现在病房里。
母亲摆摆手，让野露离开病房，她有话要单独跟百里奚谈。野露有点不情愿地走出病房的门。

第四部分第44节 Ramy的家

"什么事情，我这个当女儿的都不能知道！"她心里嘀咕着。
病房的门开了，百里奚出现在门口，一脸凝重。
"我母亲她……"野露想问百里奚母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可是她不知道当不当问。
百里奚一脸凝重地看着野露，眼睛里满是同情的目光。"百里奚……"野露预感到了什么，她无力地叫了一声百里奚的名字。
百里奚摆摆手没有说话，他似乎很疲惫，什么话都不想说。野露也感觉到了百里奚的情绪。"你回家休息吧！"野露对百里奚说。百里奚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对野露点点头转身走了。
野露无力地蹲到地上，失声哭泣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全身起伏不定。
当她的情绪稍微稳定后，她回到病房里，母亲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拿起手机给Ramy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想去他家里，Ramy接到野露的电话喜出望外。
Ramy的家在南三环的一个高级住宅区里。
野露从来没有到过Ramy家里，这是第一次。她进到Ramy的客厅，她的第一感觉是很有异国情调。
客厅的主色调是白色的，非常整洁雅致，她没想到Ramy原来是这样一个细心的男孩。
野露的到来，让Ramy手忙脚乱，他一会给野露煮咖啡，一会给野露泡茶，又问野露要不要吃冰激淋，他太想把握住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野露在客厅里逛了一圈，客厅的正面墙壁上有一幅梵高的《向日葵》，是高级仿制品。
看着《向日葵》鲜艳的充满生命的颜色，她不禁泪眼纵横！尽管自己不是搞艺术的，但是很多悲情的东西总是能够相通的。
客厅的南面墙角，放着一只小提琴，野露小心地从墙壁上取下小提琴，"你喜欢拉小提琴？"她问。
Ramy点点头，从野露手里接过小提琴搁在脖子上非常顺溜地拉起了曲子，野露立即听出这支曲子就是自己最喜欢的流行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Ramy拉得非常投入，非常深情，野露听得入了迷。
Ramy一直拉了两遍，野露都没有反应过来。
拉完第二遍，Ramy停了下来。
"没想到你的小提琴拉得这么棒！"野露说。"过奖过奖拉！"Ramy听了野露的话心里非常开心，可是他也学中国人的谦虚。
"我知道你喜欢这支曲子，我学了很长时间，才把这支曲子拉得恰到好处。"Ramy说。
"谢谢！"野露说这话的时候，内心里很感动。
"野露我感觉你很不开心，能说说为什么吗？"Ramy用关怀地看着野露。
野露摇摇头，本来想告诉Ramy自己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是眼泪却很不争气，在这个时候从她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野露你哭了？"Ramy惊讶地问。
"Yelu I do love you，with my all heart！"Ramy说着拉住野露的手。野露从Ramy的手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然后走到阳台上。Ramy跟到阳台上，站到野露的身后："YeluYelu……you strange almost unearthly thing.You that I love as own flesh."Ramy说完这句话拥住野露的腰。
"不要跟我说这些话!"野露很生气Ramy一点都不理解她今天的情绪。Ramy非常不解地放开野露。"野露你怎么了？"Ramy小心地问她，他真怕又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再惹她生气。
"对不起，Ramy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我的心情很不好！"野露说着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Ramy似乎明白野露的意思，他点点头。然后转而用非常兴奋的声音对野露说，咖啡厅的生意非常好，上个月的净收入是22万人民币。这些钱都可以归入到"野露癌症基金会"里了。Ramy说这话的情绪非常激动，他的情绪感染了野露，她暂时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不禁兴奋了起来，脸色立即红彤彤的。
"今晚我给你煲鸡汤喝怎么样？"Ramy忽然想起自己比较拿手的中国菜。"好呀！"野露不想打击Ramy的积极情绪，也用很欢快的语调说。
Ramy拉着野露的手到厨房里。
Ramy家的厨房也非常大，厨房里有很多灰尘，可见Ramy是不经常做饭的。
"我很少做饭，都是一个人到外面随便吃一点。"Ramy这回总算看出了野露的心思，立即解释说。野露笑笑没有说什么。
Ramy很麻利地从冰箱里拿出一只鸡，放到垫板上发挥他男儿的力气，把鸡用菜刀斩成很多块。然后把鸡块放到砂锅里，又在冰箱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块生姜，把生姜用菜刀压碎后放到砂锅里，又到另外一个房间找了很多当归、枸杞、黄菜花一并放到砂锅里。
他在做这些操作的时候，表现出惊人的熟练和麻利，他希望野露欣赏自己的这一切。野露没有让他失望，满足了他的自尊，连连夸他真厉害，比自己还厉害！野露的夸奖，让他高兴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把锅放到液化气上。他先把气开得比较大，等砂锅里的水开后，他把液化气调成温火。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用很专家的态度跟野露解释说："煲汤一定要用温火，才能味美，营养丰富！"
野露很肯定地对他点点头。

第四部分第45节 爱的代价

汤终于煲好了，Ramy简直开心得不行，他急于让野露尝尝他的胜利果实，因此他很快把汤盛到两个碗里，然后叫野露到餐桌上等她。
"味道真香！"野露在客厅里就闻到香味。
"你快过来尝尝！"Ramy在餐厅里叫她。
野露端起汤喝了一口，发现Ramy手忙脚乱中竟然忘了放盐。Ramy自己喝了一口，也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放盐，他很抱歉地对野露笑笑，自我解嘲地说："可能盐最近涨价比较厉害，所以舍不得放很多，味道过于淡！"
百里奚给野露发短信：Ramy是个不错的人，要好好珍惜！
野露：我知道，谢谢！
百里奚：他很爱你！
野露沉默。
百里奚又发一条：如果你们觉得合适就不要那么耗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结婚吧！
野露：这个问题没有想过。
百里奚：你母亲希望看到你幸福地结婚。
野露：我知道。
百里奚：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野露：我还没有想好。
百里奚：需要帮助的地方不要吝啬告诉我，我们还是好朋友。
百里奚发完这条短信发现自己的心里很难受，自己何尝只是想当她的好朋友。
野露：谢谢你了！
百里奚：何必这么客气！
野露：你呢？你也应该为自己着想！
百里奚：我呀，别提我了！
野露：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呢？
百里奚：还在法国。
野露：你爱她吗？
百里奚：怎么说呢，我们一直都是比较好的聊友，大概仅此而已吧！
野露：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而且我感觉她对你也很好！
百里奚：嗯！
野露：如果你爱她就告诉她吧！
百里奚看了这条短信很生气。她明明知道自己爱的是她。于是他给野露发了一条短信：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是你！
这条短信发送成功后，他发现自己说的不妥，野露看了一定不开心。果然，过了很长时间，野露都没有回复短信。
百里奚过了很长时间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快野露回了一条短信：百里奚，谢谢你对我和我母亲这么好！真的谢谢你！
百里奚看了短信，很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也许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无奈。就像沧海一粟对自己感到无奈，自己对野露感到无奈也一样，爱和不爱之间的关系总是无奈。
Ramy为了野露降职回到中国的消息，在办公室间传开了。大家看野露的眼神开始不单纯了，他们都在暗地里猜测野露到底有什么魅力让Ramy为了她付出这么高的代价。
野露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她仍然干她的工作，她可以把工作干得相当漂亮，她所做的工作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样她总是会赢来上级领导的嘉许。以前，她是Ramy的助理，但是那次Ramy回总部后，她立即又成为新一任领导的助理。她的工作依然让新上任的领导满意，这不能不说野露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助理。
她确实没有让人失望过，尽管这样她还是对自己精益求精。她对待工作有自己的衡量标准，标准总是高于公司所规定的标准，这样的她怎能不让领导们欢喜？
Ramy现在是另外一个部门的部门经理，比他之前在中国的职位还要小！但是，他似乎乐此不疲，上班时间他总是乐呵呵的，看到野露的时候，眼神会立即换成一种只有恋人才有的温情脉脉。而下班时间，他会到咖啡店去巡视一番，偶尔会到医院看望野露的母亲，在他看来这样的生活对他实在很充实，自己也感觉很快乐，有什么事情比快乐更重要呢？
他曾经好几次想把野露调到自己部门，但是在征求野露的意见遭到反对后，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既然野露不答应，自己为什么要强求呢?他是个很好的领导，他总是能够给足员工充分发挥的空间，因此他领导的team，员工对他总是很尊敬。他对于爱情也很有自己的风格，他从来不强求爱情的形式，总给足爱情足够的内容，这就是Ramy的爱情风格。
对于外国人来说，他是一个感情认真的人，对待感情和他对待其他事物的方式是一样的，态度说明一切。加之英俊的外表，他总是能够赢取很多女孩的欢心。公司里有很多女孩都暗恋他！只可惜，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已经把心许给了野露。因此暗恋他的姑娘们除了爱慕他、嫉妒野露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也会经常在野露面前夸口，公司里某个女孩对他有特别的意思，或者说某个女孩在某个早晨给他一个很暧昧的眼神。他把这些告诉野露的目的就是想让野露嫉妒她们，然后试图让她对他产生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每当此时，野露总是会微笑着认真听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夸耀自己在女生面前的魅力，然后野露也会由衷地夸他真是魅力十足。听到野露的夸奖，他真是乐开了花，于是他真盼望那些暗恋他的姑娘们能够给他写一封情书，这样他就更有资本在野露面前炫耀一番。只可惜那些姑娘们都把爱藏在心里，从来不给他写一写富有证据性的书信或者Email。
于是，他只好对野露说，你等等看，这些喜欢我的人，总有一天会给我写情书的。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四部分第46节 秘密任务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Ramy问野露是否愿意到他家里稍微坐一会，野露并没有说不去或者去。她打开车门，Ramy立即跟着下车。那时候的月亮特别明亮，天空里也有些许星星，风也并不那么强烈得难受，野露的长发被风轻轻地吹扬起来，Ramy站在野露的身后，正好发梢飘到他脸上，轻轻柔柔的，Ramy感觉舒服极了。加上今夜的月亮那么温柔地俯瞰着大地，朦胧的月色给了Ramy一种浪漫的感觉。他轻轻拉住野露的手，小心地握在手掌心："野露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他说。
野露没有答话，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嫁给我吧！"
"嫁给你！"野露猛地回头看着正站在自己身后的Ramy。
她的急转头着实吓Ramy一大跳。"野露，我说错了什么话吗？"Ramy惊慌地问。
野露摇摇头，然后抬头看看天空。"我喜欢今晚天空的感觉，苍茫，寂寥又不乏寂寞！"野露说。
"Marry me!"Ramy说着搂住野露的腰。野露用手轻轻地推开Ramy的手："走吧，到你楼上去坐坐。"
"It's you I want。Answer me！Yelu,quickly.Say'Ramy，I'll marry you'，say it，Yelu!"当他们到了Ramy家的客厅并在沙发上坐定后，Ramy拉住野露的手又说。
"Ramy……"野露轻轻地唤了一声。
"Say it，Yelu！"他又焦急地说。
野露摇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小提琴旁，随手拿起了那把小提琴。她把小提琴放在脖子上，然后学着拉小提琴的姿势使劲地比划着，自己哈哈大笑起来。Ramy走到野露身边："我教你拉！"
说着他把小提琴搁在左侧脖子上，即兴拉了一首《梁祝》，拉得如怨如诉。
野露没有想到他随便拉的曲子都这么动听，内心里对他不禁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当然，她没有把这种感觉表现出来，而是故意把兴趣转移到Ramy客厅那幅梵高的画上，Ramy还满心想教她拉小提琴，见她已经没有心思学了，也把小提琴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跟她到画前："我很喜欢这幅画，这是我在美国花3000美金买的，可惜也只是仿制品！"
"梵高画作已经卖到天价了！"Ramy说。
"可惜他在生前都无福享受这些！"野露幽幽地说。
Ramy说："他是个比较可怜的人。"
"不能用可怜两个字来形容他。"野露说。
"也许吧，总之他生前的生活状态不是很好！"Ramy说。
野露没有应话，心情沉重地坐回到沙发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说的话。"Ramy不依不饶地对野露说。
"能不能以后谈这个问题，我的思想还没有准备好！"野露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OK！"Ramy便不再说什么了。
"也许我该回家了，天不早了！"野露从沙发上站起来说。Ramy没有站起来，他用眼睛看着野露，他的眼睛里充满渴望，渴望她今晚能够留下来。
但是野露已经走到防盗门门口，并没有认真看Ramy的眼睛。
"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Ramy小声地问。
"天不早了，我母亲需要我！"野露说。
"好吧！"Ramy很不情愿地给野露开门。
百里奚这几天非常忙碌，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外，他还接受了野露母亲的秘密任务。
他知道野露很反感她母亲只把任务交给他，而没有告诉她究竟是什么任务。
他用自己的人格答应过她母亲，要在她所给的时间期限前，完全替她保守秘密。
他做到了，即使野露多么渴望知道母亲究竟与他谈了些什么，他也不能告诉她，这是他的信誉问题，更是他的人格问题，因为他用人格担保，他不能不照顾自己的人格。
周五，他给部门经理打了个电话，得到准假后，他买了飞往海南的飞机票，实行他的秘密任务。
在他看来这个秘密任务对于自己或者对于野露，以及对于她母亲都具有非凡的意义，因此他用尽全力要把这个任务执行好。

第五部分第47节 缘分是天定的

沧海一粟没有通知百里奚就回到北京，初衷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者让他感觉意外。然而让她没有任何意料的是，百里奚竟然不在家里，那时候是深夜12点，她刚下飞机然后打的到百里奚家的。
她用手机给百里奚家里的座机上打了N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然后又给百里奚打手机，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这个时候，手机关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座机没有人接，沧海一粟无法理解。她只好提着大行礼包住旅馆。
在旅馆安顿后，她准备给他发个短信，短信写好后，她又觉得不妥，也许他本来就不想接自己的电话，这都有可能，或者他已经跟野露好上了，自己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跟野露亲热也未必不可能，也或许他正在跟自己以外的其他女孩在一起，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沧海一粟躺在宾馆洁白的床铺上，不断地幻想着自己离开中国到法国这段时间里百里奚的生活情况。
这样一系列可有可无的想像，使她倍显身心疲劳，再加上旅途劳顿，她很快坠入了梦的深渊。
沧海一粟在法国获得钢琴比赛冠军的消息，国内媒体当然不会放过，前一段时间就已经有大量报道，加上她在比赛现场的大幅照片，所以她在中国音乐迷的心目中已经很熟悉了。
但是这些都是沧海一粟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她只是觉得比赛得奖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得奖的背后还有这么多人和自己一起高兴。
那天她准备到宾馆对面超市买点饮料水果，当她走到超市入口竟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白娟！白娟！"她转过头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这个妇人看过去很有气质，显然她正在哺乳期，所以穿着有点邋遢，但是掩饰不住她内在里散发出来的那股高贵气质。
她抱着孩子冲沧海一粟莞尔一笑，然后轻轻地说："白娟，我听说你在法国拿了钢琴比赛的大奖，恭喜你呀！"
当时沧海一粟没有料到她会跟自己说这种话，因此她的反应有点迟钝，反问那妇人是怎么知道她得奖的消息。
那妇人正要仔细向她解释，但是她怀中的孩子这个时候竟然哇哇哭了起来，她只好来回走动安抚孩子，然后亮开嗓子说自己是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说完又低头逗自己的孩子。
沧海一粟匆匆地对她道了声谢后，就进到超市里，匆匆买了一些水果回到宾馆。
她用手机给百里奚发了条短信：最近看报纸吗？
百里奚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沧海一粟觉得有点不对劲，立刻追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是接通了，但是百里奚周遭的声音特别嘈杂，百里奚说自己正在海南办事情，等他回去了再联系，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沧海一粟听着电话里传出来一阵阵忙音，她陷入了沉思。
Ramy最近的情绪不是很舒畅，自从那个晚上野露对他的示爱没有任何反馈后，他就一直怀疑野露究竟能不能爱上自己。他知道野露目前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他建立不起信心让野露以后也能爱上自己。
他变得沉默寡言，即使在office里碰到野露迎面走过来，他也只是稍稍点点头，他的眼睛里少了那种温情脉脉的光彩。Ramy是一个比较至真至纯的男人，他的情绪变化几乎每一个比较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很多哥们，劝他放弃野露另求他爱，但是被Ramy制止了。
那天他和另外一个部门经理一起到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喝酒，两杯酒下肚了，那个经理拍拍Ramy的肩膀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爱情这种东西也要有弹性，太硬的爱情比较容易脆弱，容易折断。
那个同事是用中文说的这句话，Ramy尽管能听懂那些词汇，但是他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内涵。于是，他重新问他这句话该如何解释的时候，那个同事不禁失笑，然后用英语认真地给他翻译了一遍。Ramy终于能够明白意思了，可是他又犯愁，问他，如何做到能伸能屈？
那个同事却支吾了，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大概只是一个爱情理论家罢了！
当然，他的话从另一个方面给了Ramy一点灵感。在酒吧里的倾情聊天中，Ramy对于中国女人特别是野露那样女孩的思维，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
因此，当他们喝酒到深夜12点半的时候，Ramy还是非常真诚地跟他道谢。
Ramy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的谈笑风生，见到野露后他依然能够露出天真的笑容和温情脉脉的眼神。
"Hi!"他大老远见到野露就打招呼。
"Ramy，你好！"野露依然对他很客气。
"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Ramy的语气很活泼，出乎野露的意外。"没有问题呀！"野露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邀请。
饭间入席，Ramy绝口不再提结婚的事情，但是他一直跟野露描述一些未来生活的美好理想，比如，他想到乡村去买一块地，然后DIY建一间小茅屋，然后带着他心爱的女人一起住在茅屋里，远离喧嚣、远离都市的烦恼，然后他种田，他心爱的女人在家看书。
野露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她说做他心爱的女人真幸福。
Ramy立即回话："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我心爱的女人！"
野露听了又不说话了。
Ramy知道此时不要再跟野露说这种话了，也许在她还没有接受自己的时候说这种话还是比较牵强，而且不会有预期的效果，因此他立即改口："当然也不一定是你啦，我心爱的女人当然也要把我当成心爱的男人，要不然这样很不公平的！"
野露没有想到Ramy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于是她说："像你这么可爱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Ramy一听野露在夸自己心里就乐了："那还用说，我们公司的bobo就说她喜欢我呢！"
"那你愿意和bobo一起去小屋住吗？"野露问。"那可不一定了，虽然她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她。"Ramy说完用惋惜的眼神看着野露，似乎在告诉野露：如果你也能像bobo一样爱我就好了！
"bobo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长得也很漂亮，你可以尝试去爱她呀！"野露说。
"你们中国人的爱都是尝试出来的吗？"Ramy不解地问野露。
"当然不是，当然有很多爱情也是在现实生活中建立起来的！"野露说。
"怎么样的现实生活才能建立起爱情？"Ramy立即对野露刚才的话产生了兴趣。
"两人天天一起生活，然后产生了爱情。"野露不知道这样解释合不合理。
"噢！"Ramy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又眼睛放亮兴奋地问："我们俩如果天天一起生活能不能产生爱情？"野露还想避开Ramy的话锋，但是Ramy用眼神不依不饶地看着她，看来她不回答是不行的。
"那要看我们有没有缘分！"野露说。
"要怎样才有缘分？"Ramy又是不解地问。
野露不禁"扑哧"一声笑开了。
"你真逗！缘分是天定的！"野露笑着说。
"天凭什么定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缘分呢？"Ramy又问。
"很多问题用语言是解释不清楚的！"野露显然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了。
"好吧！"Ramy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祝我们有缘分！"Ramy举起酒杯，和野露的酒杯碰了一下。

第五部分第48节 等待真爱的过程是美好的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野露不得不每天都陪伴在她身边。她的班是没法上了。在Ramy的庇护下，她顺利请了一个长假。母亲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偶尔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百里奚来了没有。
野露也觉得纳闷，自从那天百里奚在走廊上和自己匆匆告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随即给百里奚发了一条短信："我母亲经常想你！"百里奚回复："知道。"
然后野露再发短信问他在哪里，怎么最近没有来，却一直没有再收到百里奚回复的消息。野露对于百里奚不搭理自己，虽然心里颇有微词，但是反过来想想，自己没有理由生他的气，他对自己爱搭理不搭理是他的自由。
当然她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母亲对他那么关心，即使在生命垂危之际也不会忘记他，难道他……"
沧海一粟凭借自己超凡的钢琴技艺和出众的外表，在法国获得钢琴比赛大奖回国，立即引起娱乐业界的青睐。许多重量级的导演找她拍戏，还有很多唱片公司愿意给他包装唱片专辑等等。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星运"如果是一般女孩一定会乐昏了头，对于沧海一粟，却很淡然。
黄昏时分，她依然是一袭白裙，在高雅的shanuo西餐厅，为来往用餐者送去一曲曲优美的曲子。
间或，她还会弹一弹自己最心爱的流行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这首曲子代表她的爱情理想，在这个喧嚣浮躁的世界，她渴望一处绿荫庇护她的爱情。她曾经走过弯路，曾经浮躁过，但是那就像一场暴风雨，骤然袭击，此时又戛然而止。她不再走弯路，然而她执著于爱的导航线。
尽管，她知道百里奚依然爱着野露，自己的执著等待到头来也可能只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但是为真爱等待的过程是美好的！
她和百里奚在手机中认识，现在希望能够从手机中走到现实的爱情中，这是她最高的理想和期望。她一直在期待着，《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是她的心曲，也是和她拥有共同爱情理想的女人的心曲。
就像野露也喜欢这首曲子的道理是一样的。
百里奚神色凝重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当时野露正在给母亲擦身子。
见百里奚忽然出现，野露开玩笑："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然而百里奚只是微微向野露点点头。
野露母亲感觉到百里奚的到来，立即眼睛放亮，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和亢奋。
野露看看百里奚，几日不见他明显消瘦了，而且皮肤也泛了一层黑。"几日不见你都瘦成这个样子？"野露不禁叫了起来。百里奚只是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然后咧了咧嘴笑了一下。
百里奚用眼睛看着他母亲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母亲似乎也有很多话要对百里奚说，但是似乎碍于野露在场不好说似的，一直话到嘴边又没有说下去。野露意识到自己的多余，她轻轻地退到门外。站在病房外，她的心情很不爽，自己是母亲惟一的女儿，有什么事情自己不可以知道，而百里奚充其量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追求者，母亲凭什么对他那么信任。
野露对他们在病房里的谈话充满了好奇，她很想开一个门缝探个究竟，但是她的教育告诉她，她不可以这么做。她非常沮丧地从病房门口散步到住院区的林荫小道上。她对自己，包括自己的生命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怀疑。
大约过了很长时间，具体有多长时间她没有计算，她约摸母亲和百里奚的谈话应该结束吧！于是，她慢慢地又散步回病房。
然而病房的门依然紧闭着，她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坐了下来，继续等待他们漫长的谈话。
忽然，她看到母亲病房的门被焦急地打开，百里奚出现在病房门口，用恐惧的声音大声唤医生。
野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跑到百里奚身旁，百里奚好像没有看到她似的，继续大声叫唤医生。
终于医生闻声急速赶到病房，发现她母亲哮喘不止，生命危在旦夕。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医生给她母亲做了全面的复查后，立即对症下药。
这个过程整整花费了50分钟时间！末了，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病人是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导致的，以后要注意避免再遭受其他的打击，要不然生命就保不住了。"医生说完离开病房。
野露看了百里奚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她坐到母亲的床沿，不禁泪眼婆娑。百里奚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挺住！"百里奚说。
"挺住！挺住！"野露不断重复着百里奚的话。
沧海一粟终于能够见到百里奚了，她的心情甭提有多高兴。
然而百里奚总是心情沉重，连跟沧海一粟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你怎么了？"沧海一粟坐在她身边不解地问。百里奚摇摇头。
"是不是不欢迎我回来？"沧海一粟又问。百里奚又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沧海一粟又问。
"你不要问我好不好？"百里奚很烦躁地说。
"你怎么了？"沧海一粟怯生生地问。
百里奚依然没有回答。
"如果你信任我，你可以把你心里难受的地方告诉我！"沧海一粟用非常容易沟通的语气跟百里奚说。百里奚从沙发上站起来，到柜台上取了一包烟，然后抽出一根叼到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然后又走回到沙发上，感觉要坐下来，又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他就这样来回走动着。
沧海一粟不忍心看着他那么揪心的样子，就轻轻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去洗个澡放松放松自己吧！"
百里奚不说话。
过了很长一会儿，沧海一粟拿起自己的背包对百里奚说自己晚上要参加一个演奏会，不能陪他了，要他好好照顾自己的情绪，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倾诉！
百里奚点点头，依然站在窗前，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
沧海一粟随着防盗门的咔嚓声，消失在他的家里。

第五部分第49节 希望你能理解

百里奚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到医院来了，他也总是躲着野露，即使野露给他发信息他也没有回复。
野露的思想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痛苦中，她每天陪伴在病危中的母亲身边，而她时刻在想着自己父亲的下落，她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百里奚和母亲的那次密谈一定跟自己的父亲有关，但是母亲为什么不亲自告诉自己呢？或者有什么任务可以让自己去完成，何必让百里奚一个外人插足他们的家事。
Ramy走进病房来，他默默地在野露身旁坐下来。今天，是他第一次空手到医院看望她们母女。
"伯母她状态不是很好？"Ramy怕惊醒她母亲所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野露没有回答，她削了个水果给Ramy吃。
Ramy是一个很容易兴奋的男孩，他很高兴地从野露手里接过苹果："真好吃！"他咬了一口说。
野露只是点点头。"你不高兴？"Ramy担心地问。
野露沉默。
Ramy拉住野露的手，"有我在呢！"他说得很铿锵有力。
终于，野露控制不住自己，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全身起伏，她害怕抽噎声惊醒母亲，所以她跑到病房外面便放声大哭起来。
Ramy紧忙跟到外面，他一个劲地叫野露不要哭不要哭，再大的事情都有他在，让她不要害怕。
"Ramy……"野露禁不住自己地叫了一声。
Ramy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安慰她。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野露说。
"野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Ramy很抱歉地说。
"我没有爸爸！"
"你的爸爸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你爸爸没有告诉你，他去哪里了吗？"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爸爸。"
"哦，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爸，我不知道我爸爸在哪里！"
"那你为什么不问你妈妈？"
"她从来不告诉我！"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放心，我相信你妈妈总会告诉你的！"Ramy很认真地安慰她。
她似乎也这样想的，因此她带着泪痕未干的脸，对Ramy抱歉地笑了笑，Ramy立即掏出一条白色的手绢给她擦脸。
日子总是那么冗长冗长，不尽的长夜总是一宿一宿来。野露失眠了，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她都会在脑子中过滤自己父亲的形象，每个形象总是模模糊糊又清清楚楚。睡着时，在她的梦里，醒来时，在她的脑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奚总是避开她，她越来越相信百里奚掌握着她父亲的全部秘密。
然而，她给百里奚打过N次电话，发过N条短信，她所得到的回复都是空白的。
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她在失眠后，从床上爬起来，她不想继续留在床上，于是，她披了一件衣服散步到阳台上。
当他往地面上俯瞰的时候，在黑暗中，有个人影在她家门口附近来回晃动，手里可能正夹着烟，所以总有一星红光在来回划动。
她忽然感觉那个晃动的人影是那么熟悉。可是，她不敢确定这个人就是她脑子中所怀疑的那个人。
她有点害怕，她回到屋里里。
可是，她还想再看个究竟，于是她又跑出去看，发现那个人影此时正蹲在地上抽烟。
远处一辆的士从他身边开过，借着车灯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她惊慌失措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以后，几乎每天晚上，野露都能够从阳台上看到那个人影在她家附近晃动。
那天中午，太阳挂得老高老高。当野露来到百里奚家里的时候，他家的防盗门紧锁着。在门的右上方有一张很不显眼的纸条，野露轻轻地取下来看：
野露：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请你原谅我吧！我对你母亲承诺替她保守秘密，所以我必须履行我的诺言，但是我知道我这样做你一定会很恨我。
我没有办法，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百里奚
野露把纸条揉成一团，然后抛到一个她看不到的角落，沮丧地回到医院。

第五部分第50节 一夜无言

看到母亲依然在昏迷中，她听到自己心里滴滴答答的声音，是心在滴血。
"野露，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吗？"Ramy一见到野露就兴奋地对她说。野露对Ramy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的咖啡馆经营得很好，难道不值得好好庆祝吗？"Ramy的兴致依然很高。
"我们的咖啡馆生意很好，我们可以有很多钱给你母亲看病的，而且我们还可以带你母亲到瑞士去看病，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给她看病！"
"谢谢，不需要！"野露冷冷地说。"野露，请你不要拒绝好吗？"Ramy焦急地说。
"你不了解我母亲，她不会答应到瑞士去看病的！"
"为什么？"Ramy更加不解地问。
野露摇摇头。"你不会理解的。"她说。
Ramy非常沮丧地坐到椅子上："你总是不跟我说为什么，你总是认为我不会了解，你总是……"Ramy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伤心。
野露也觉得自己一直都对Ramy太过分了，况且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
为了缓和气氛，她勉强自己堆起笑脸对Ramy说："你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Ramy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你知道我母亲生病走不开！"野露有点抱歉地说。
"我可以请个保姆帮你照顾你母亲！"Ramy说。
Ramy亲自开着车，绕着一弯又一弯山路，他们整整在路上颠簸了5个小时，终于Ramy的车在绿树红花掩映的一个小木屋前面停了下来。
"这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Ramy说。
野露简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浓密的树枝和鲜艳的花朵把褐色的小木屋包围着。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童话世界。野露暂时忘记了烦恼，忘记了苦想自己的父亲，忘记了母亲正在医院里。
她快步跑到小木屋前，Ramy很快从兜里掏出钥匙给她开门。
更让野露想不到的是，小木屋里又是如此奇特的一个世界。小木屋靠窗户的角落里正放着一张用树枝编成的秋千床，野露跳到床上，Ramy立即帮她摆动床沿，野露就在秋千床上荡来荡去，禁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当她坐定在床上的时候，她看到床铺对面那把椅子也是那么奇特，椅子的靠背是一个树身，椅子垫是用树叶缝制成的。野露好奇地坐到椅子上，椅子竟然发出了让野露意想不到的声音。野露认真听椅子发出的声音，竟然是Ramy自己录的那种特别卡通的声音："野露你不快乐，不快乐，我希望你快乐快乐！"
野露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地哭了起来。
"野露，我不知道你不喜欢！"Ramy显然中文越来越好，他惊惶地问。"没有，我是很高兴的，真的，我很高兴！"野露用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继续说："你给我意料不到的快乐！"
"真的？"Ramy忽然变得兴奋异常。
"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快乐的！"Ramy跪在野露身边说。
"谢谢！"野露很感动。
"野露，我可以亲你一下吗？"Ramy害怕被拒绝所以声音特别小。野露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默许了Ramy的话。
Ramy轻轻地搂住野露的脖子，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唇温存着野露的唇。
小屋中飘散着甜蜜的芬芳。
野露和Ramy在小屋中度过非常快乐的一天。这一天，Ramy为野露除掉所有精神枷锁。
到黄昏时分，Ramy带着野露跑到山顶上，他们一路上采摘野花，然后Ramy帮野露把野花戴在她美丽的秀发上。
当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野露的头上已经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
"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Ramy温情脉脉地说。此时野露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因此她回报给Ramy一个她从未有过的舒心的微笑。
"我希望你永远都这样快乐！"Ramy忘情地说，他的音调依然不准。
野露拉起Ramy的手，开始绕着山顶，踩着野草，他们跑了起来，一圈又一圈。他们的笑声在山顶上飘荡，宽阔的山谷回响着他们快乐的笑声！
"我要这样一直跑下去！我要把快乐跑回来，把不快乐跑掉！"
野露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
"Good,I agree with you!"Ramy大声回答。
"让我们快乐起来吧！"他们一起对着山风大声喊。
似乎这个世界的人都听到了他们快乐的呼唤。
在阴暗的房间里，百里奚面对沧海一粟。
"我们结婚吧！"百里奚说。
"为什么？"沧海一粟问。
"此刻我只想到'结婚'！"百里奚说。
"那她呢？"沧海一粟怯生生地问。
百里奚过了好长时间才回答说："我们结婚不要提她好吗？"
沧海一粟拉住百里奚的一根手指，算是默许他的话。
一夜无言，他们相继进入梦乡，做着不同的梦。

第五部分第51节 醉酒的男人

接下来，他们开始忙碌于逛街购物，拍婚纱照。这个过程沧海一粟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双方快要结婚的那一刻，爱的那一方会因为结婚了而兴奋不已，而不爱的那一方总是反应冷淡。
百里奚极力敷衍沧海一粟的情绪，也许他不想让沧海一粟失望，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表面情绪还是兴奋的。
然而，最近他却成夜成夜地失眠，睡不着觉他就起床大量地抽烟。
好几次，他要给野露打电话，但是当电话快要接通的一刻，他又急速挂断了。
"为什么不打了？"有一个晚上沧海一粟忽然出现在百里奚的身后，看到百里奚手里提起来又放下去的话筒说。听到沧海一粟的声音，他忽然有一股无名火要爆发，但是最后他还是控制下去了，他闷声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沧海一粟过去默默地从百里奚手里接过话筒，然后放回到电话上，她扳过百里奚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由于百里奚比她要高出一个头，所以她只能抬头仰视他："看着我。"沧海一粟说。百里奚沉默。
"我希望你偶尔也能够在乎一下我的感受。"沧海一粟说。
"我是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我对我身边所发生的事情不能没有感觉！"沧海一粟又说。
百里奚一直沉默地注视着沧海一粟。
"真的，我心里很难受！"沧海一粟说完这些，竟然啜泣了起来。
百里奚很愧疚地把她拥在怀里。
那一刻她的气全消了！
女人就是这么矛盾。
野露收到百里奚结婚请柬的那一刻，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她把百里奚的请柬放到桌子上，那时候母亲刚好醒过来，她转头看到桌子上的请柬，问野露是谁要结婚。
当听到野露说是百里奚要结婚的时候，她母亲立即反应激烈起来。她要野露立即把百里奚叫到医院来。
野露极力辩解说，结婚是他的自由。但是她母亲根本不把这些话放在心里，她要野露立即给百里奚挂个电话。野露只好给百里奚打了一个手机，但是百里奚没有接手机。她又往他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是一个女的声音，野露本想问百里奚是否在家，想想也许这样不是很合适，于是她没有说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母亲又发出虚弱的声音问她为什么电话没有接通。野露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拿起手机给百里奚发了一条短信：母亲说要见你，能到医院一趟吗？
野露发出短信后，二十分钟不到就看到百里奚出现在母亲的病房门口。显然他在路上赶得比较急，所以当他到达医院的时候，还是气喘吁吁的。
母亲一看到百里奚就伸手要拉他的手。百里奚把手交给了老人家枯瘦的手掌。
"孩子，坐到这里！"她母亲把他拉到靠自己很近的一张椅子上。
"那是什么意思？"野露母亲指着桌子上的请柬问百里奚。
"妈妈--"野露正要说这是人家的自由，却又被母亲的话打断了。
"孩子，你答应过我的！"她母亲看着百里奚说。
百里奚低着头一直沉默着。
"妈妈--"野露又叫。
"你答应过我要照顾野露一辈子的！"她母亲的声音是虚弱的责问。
"伯母--"百里奚叫。
"你要跟我解释什么？"野露的母亲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百里奚。
"伯母，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百里奚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野露母亲虚弱地挥挥手，让他不要说下去了。然后，她闭上眼睛，不管百里奚怎么叫她，她都不理会。百里奚沮丧地站起来，走到病房外，野露也跟到病房外面。
"恭喜你！"野露勉强让自己笑起来说。
百里奚低头不语。
良久他才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不管怎么样，我祝你幸福！"野露说。
"谢谢！"百里奚的表情是不可捉摸的。
百里奚第一次去酒吧买醉。置身在浑浊迷离的世界，他有一种另类的感觉。那晚上，他喝了很多很多酒。一杯接一杯，没有人陪他一起喝，他倍显孤独，越这样他越放纵自己。
他哭了，似乎很多喝醉酒的男人都会哭，他哭着给野露打了一个电话。
"你现在很快乐吗？"他用哭腔问野露。说完后，不管野露怎么回答她又继续说："我爱你！在杭州的时候我知道你跟那个老男人好上后，我就心里很难受！后来那个老男人走了，你很伤心，我担心你寸步不敢离开你！你堕胎也是我陪你到医院！知道你自杀，我绝望地也要自杀！你发高烧，我把你送到医院，我还帮你母亲到海南找你父亲，我对你哪点不好？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能接受我？"百里奚带着哭腔愤怒地质问野露。
因为他的声音很大，酒吧里很多人都用惊讶的眼睛看着他。
"你找到我父亲了吗？"野露似乎不关心他的其他话，但是他最后一句话却对野露有很大的吸引力。
"哈哈，你的父亲，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百里奚说完又大笑起来，然后又大哭起来说："你的父亲就是，就是--"他正要继续往下说，没想到手机没电了。
野露听到电话忽然间断了，她想听的最关键的话没有了，她非常着急地给百里奚连续回拨了好几个电话，但是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第五部分第52节 失踪的新娘

第二天，当百里奚酒醒后，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昨晚好像给野露打电话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跟她说了一些什么话。
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给野露发短信。
百里奚：昨天我胡乱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野露接到电话后没有回短信，而是直接给他回拨了一个电话。百里奚听到手机铃声，感到惊心肉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跟野露都说了些什么，他更不知道如何面对野露的质问，想到自己对野露母亲的承诺，他最后还是没有接野露的电话。
野露一个接一个，永不疲倦地拨打他的电话。百里奚没有办法只好把手机关了。
野露沮丧地发现再也无法拨通百里奚的手机。她立即又往百里奚的家里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之后，野露听到话筒被搁置到桌子上的声音。
野露狠狠地把手机扔出老远。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
当Ramy在野露家里看到野露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山上回来仅仅这么几天，她就消瘦成那个样子。
"天，野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amy既担心又惊讶地问。
野露只是虚弱地摇摇头。
想起晚上在她家门口晃动的黑影，还有百里奚没有说完的话，她还心悸难忍。"我怕！"野露说完把头靠在Ramy的胸口。"有我在呢！"Ramy拍着她的头，说得很男子汉气概。
"方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Ramy依然用他那很不标准的汉语问野露。野露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些话怎么说。"野露说。
"慢慢说！"Ramy安慰她的本领越来越高。
野露在他的怀里靠了一会后，感觉自己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他抬起头来看着Ramy的眼睛说："我很想我爸爸！"就只这么一句话，当她说完后，禁不住呜咽了起来。
一听到野露的哭声，Ramy就乱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一个劲地说："宝贝，不哭，不哭！"
"他知道我爸爸是谁，可是他不告诉我！"野露很委屈地说。
"Whoishe？"Ramy似乎替野露气愤地说。
"百里奚！"野露回答。
"我明白了！"Ramy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看到百里奚出现在"野露咖啡厅"门口，Ramy立即走到门口，用笑脸迎接他。
"没有想到你对野露如此上心！"百里奚走进咖啡厅环顾四周说。
"我们协商好了，咖啡厅的收入都归到我们共同建立的一个以野露名字命名的癌症基金会！"Ramy很自豪地说。
"哈哈，你想得真周到！"百里奚的话里明显带着醋意。
"我这次邀请你来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Ramy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此次邀请百里奚到咖啡厅的目的。
一听到Ramy的话，百里奚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说完百里奚就要转身离开，Ramy一把拉住他。
"你不信任我？"Ramy很失望地望着百里奚的眼睛。
"我认为这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如果我不信任你，我不会把野露让给你！"百里奚说完还要继续离开的意思。
Ramy很无奈地说："难道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咖啡都不可以吗？"百里奚终于点点头，在Ramy的对面坐下来。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百里奚坐定后，Ramy举起咖啡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说。
百里奚苦笑了一声，把咖啡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好好照顾野露！"百里奚说。
"为什么你总是认为我会照顾不好她？"Ramy开玩笑地问百里奚。"这样就好！我就放心了！"百里奚说。
"可是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一直在折磨野露。"Ramy说着把自己在野露家里见到野露的情景告诉了百里奚。
百里奚的脸色立即起了很大的变化。他的脸色变得灰暗灰暗的,然后是阴沉阴沉的。
他一言不发地闷坐着，过了好长时间，他站起来对Ramy说，他还有很多结婚的东西要准备，要早点回家。
Ramy不再挽留他，他们相互握手告别。
结婚前几天，沧海一粟终于见到百里奚的父母，他父母一直住在老家，很少到北京看望儿子，这次结婚本来父母很希望儿子能够回老家办事，但是百里奚一直推说工作原因还是在北京办事比较省钱，老俩口便不再说什么了。
当他们到达北京，看到清清爽爽的儿媳妇，心里很满意。但是任何一个人都能从百里奚冷淡的态度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结婚本是人生的一件大喜事，应该高兴才对，可是百里奚给他父母的感觉一直都是闷闷不乐。
一天晚上，老俩口看到儿媳妇还没有回来，他们逮个机会问百里奚是否有什么心事。百里奚只是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心事，让他们不要想太多。
尽管百里奚这么说，但是老俩口还是用很不放心的眼神看着百里奚。
这时候，沧海一粟兴致勃勃地回来了。老俩口就不再对着这件事继续问儿子。沧海一粟一回到家里，就给老俩口讲自己在弹钢琴的时候碰到的一些很逗的事情。老俩口边听她口述所碰到的事情，边想这个儿媳妇还是很容易接触的。从她讲述的事情中，他们也感觉沧海一粟是一个心地比较善良的女孩。于是，两个老人在心里就更加喜欢这个喜欢穿白色裙子的儿媳妇。
只是，他们比较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能否认真对待她？自己的儿子，作为父母的是再了解不过的。因此，他们的心里还是默默地为沧海一粟捏一把汗。
按事态的发展，百里奚和沧海一粟顺利结婚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然而在结婚的前两天，百里奚就再也没有看到沧海一粟了。
他找遍京城里所有能够找到沧海一粟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沧海一粟的踪影。
一切能够派得上用场的联系方式，对于百里奚都形同虚设。

第五部分第53节 给我一点时间

终于，在结婚前夕，他接到一条来自沧海一粟的短信：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既然这样就不要勉强彼此！
百里奚立即回复了一条短信：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不是吗？
沧海一粟：当很多东西在时间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的时候，我别无选择。
百里奚：为什么要选择逃避这一条路？
沧海一粟：是逃避，也是更深重的心理苦难导致的结果。
百里奚：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的心理感受，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慢慢来，好吗？
沧海一粟：我不想等到花儿都谢了，还感觉不到你完整的心。
百里奚：既然这样，多保重，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沧海一粟：保重彼此。
Ramy这几天一直都陪伴在野露的身边。除了这样做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她内心里的烦恼。
以前他不习惯照顾别人，他总是被别人照顾着。现在，他努力学习照顾人的方法。他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努力从野露的一颦一笑中揣摸她的心理感受。
有一次，他开玩笑地对本公司另外一个部门的经理说："中国的女人很难揣摩！"逗得那个经理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此后，关于Ramy揣不透中国女人的笑话在办公室里不径而走，每有人看到他不高兴的脸色就要取笑他是否又是在为揣不透中国女人而烦恼。也有很多比较有经验的同事，都自告奋勇要传授给Ramy一些揣透女人的真经。Ramy也默默地接受了这些人的好心。为此他付出好几顿饭的代价。
因为这些好心人一看到Ramy不开心，就要求他请客，然后他们可以传授秘籍给他。可是，经过几次饭桌上的切磋后，Ramy发现他们尽管很热心地帮他出各种主意，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解决实质性问题。由此，当他们再要求Ramy请客他们授课的时候，Ramy总算学聪明知道了怎么拒绝他们。
一场关于"揣摸中国女人"的课程宣布结束!
当那个黑影再出现在野露家楼下的时候，野露快速跑到楼下去，她站在影子对面注视他，他总是抬头看着她家灯亮的那个窗户。
"你来这里干什么？"野露对着他问。
"我好几次看到你来这里了！"野露不等那个人回答就又问。
"啊--"那人听到野露的声音看到野露正站在自己对面，吓得撒腿就跑。
"站住--站住--！"野露大声叫起来，声音响彻这个寂静的夜晚。
然而，那人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苍茫的黑暗世界中。
一股恐惧感在由野露的内心里慢慢升腾起来。她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立即给百里奚发了一条短信：快速到我家来！
百里奚接到短信后，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野露这么大半夜，让自己到她家是什么意思。他给野露打了一个电话，想询问她究竟是什么紧急的事情。然而野露接通电话后，一句话都不说，任凭百里奚在电话那头使劲地"喂"了好几声，野露依然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我这就过去!"百里奚不明就里，但是他担心野露。
百里奚赶到野露家的时候，野露的脸色铁青铁青。
"发生了什么事情？"百里奚的声音是焦急而温柔的。
"我看到他了！"野露的声音是颤抖的。
"你把事情细细说！"百里奚安慰她。
"我经常看到他在大半夜跑到我家楼下来回走着！"野露惊慌地说。
"他妈的！"百里奚握起拳头狠狠地击了一下桌子。
"他对你说了什么吗？"百里奚急切地问。
野露摇摇头。
看到野露摇头，百里奚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最了解这件事情，你告诉我为什么，好吗？"野露几乎是哀求他。
百里奚又看到野露那双哀怨凄迷的眼睛，他感觉到内心的绞痛。
"你告诉我呀，告诉我呀，我有知道的权利的！"野露摇晃着百里奚说。
百里奚不知道自己当不当说，他害怕说了更加伤害野露，可是今天这情景，不说似乎又不行，更重要的是他答应野露母亲要和她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你不要逼我，好不好？"百里奚痛苦地说。
"二十几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期待这个答案的！"野露的痛苦似乎比百里奚更深。
百里奚闭上眼睛沉默着。
忽然野露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过来的，要求野露立即去医院。
野露母亲躺在病床上，已经不省人事，医生正在给他做辅助呼吸。
"妈妈--"野露趴到床沿。
"百里奚呢？"母亲睁开眼睛问的第一句话。
"我在这！"百里奚正坐在野露身边。
"他呢？"野露母亲虚弱地问。
"伯母--"百里奚为难地说。
"我要见他一面！"野露母亲在虚弱中带着渴求。
"伯母--"百里奚的表情依然是为难的，他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了野露一眼。
"孩子，告诉伯母，他能来吗？"野露母亲又问。
"我……他……！"百里奚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了。
"我要见他！"野露母亲又问。
"我妈妈要见的他是谁？你为什么那么犹豫？"野露忍不住问。
百里奚沉默着，没有回答野露的话。

第五部分第54节 狂魔的恐惧

"野露你要有心理准备！"百里奚过了好长时间才沉重地对野露说。
野露坚定地点点头。
那个影子又出现在野露的面前，然而这次是在母亲的病房里。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
野露用惊恐的眼睛看着他走进病房，然后走到母亲的床沿。
百里奚下意识地抓住野露的手，握紧。
"我对不起你！"他对着野露母亲说。
"我找了你，可是没有你的任何一点消息！"他又说。
"王闽你终于来了！"野露母亲虚弱地说。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他声音有点颤抖。
百里奚把野露的手再握紧了一下。
野露母亲痛苦地闭上眼睛："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嗯！"他点点头。
"我们有一个女儿，那个晚上留下的！"野露母亲说。
"啊！"他不禁失声大叫起来。
"报应呀！"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百里奚看到情势不对，他立即把狂魔拉到病房外面，声色俱厉地说："我不管你以前对他们母女都做了一些什么，但是现在我警告你，你不要再让她母亲带着恐惧离开这个世界，你让她平静地离开吧！"百里奚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狂魔又回到病房里。野露母亲已经相当虚弱了，她用尽全力撑开自己的眼皮，看着他继续说："我一个人到北京，带着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是不是……？"狂魔恐惧地问她。
百里奚见情势不对，他把野露拉到门外："让他们单独谈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野露惊恐地对百里奚叫起来。
百里奚只能用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野露的肩膀。
野露母亲继续说："我把我们的孩子送人了，然后我和另外一个男人生了野露，可是他嫌我不纯洁，抛下我们母女。"她的声音充满了艰辛的辛酸。
"是我对不起你！"狂魔痛苦地说。
"那我们的孩子现在在哪里？"狂魔又问。
她无奈地摇摇头，她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说："上面印着我和孩子的名字，孩子也有一条一样的项链。"
说完她永远闭上了眼睛。
母亲走了，在她见到王闽的第二天早晨就永远闭上眼睛。母亲走的时候，野露和百里奚都站在病房外面，因此他们俩都没有听到她母亲最后那一席至关重要的话。
Ramy和百里奚，还有王闽和野露一起操办后事。
"晚上我有话要对你说！"当一切后事都办妥后百里奚对野露说，"晚上我去你家！"
家已经变得很空寂了，这个家给她留下了太多深刻的记忆。
野露看着家里的一切，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时候门铃响了。百里奚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他坐在沙发上，对野露说："请原谅这之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百里奚说。
野露坐到他身边，她知道百里奚有很多话要告诉她。百里奚从袋子里取出一大叠已经发黄的信件递给野露。"这是你母亲生前交代给我，她让我等她离开后再交给你。"百里奚说。
野露接过信件。
"这些都是你母亲和他之间的通信！"百里奚说。
"在你母亲年轻的那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也没有QQ和MSN，他们就是靠这个沟通。"百里奚又说。
"你母亲告诉我，他是你母亲念大学时候认识的笔友，你知道那时候流行交笔友！"百里奚说。
"我母亲念过大学？"野露惊讶地问。
"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野露又说。
百里奚点点头说："你母亲确实念过大学，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大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野露不解地问。
"你听我慢慢说。"百里奚说。

第五部分第55节 沧海一粟是谁？

"你母亲告诉我，她念大学那时，因为宿舍里没有电视，他们整个宿舍只有一个收音机，她每天晚上都要收听一个叫'真情告白'的电台节目，这个节目每到尾声的最后十分钟都要播报一些想交笔友的听友信息，她当时也给电台写信了，告诉电台自己希望结交一些思想比较深邃的笔友，并且把自己的联系地址也告诉了电台，电台把她的信息播报出去后，她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来信。有些信件因为话不投机，所以她就没有回信，可是有一封信件却令她很激动，一个自称王闽的人和自己一样喜欢文学、旅游……
"于是你母亲就给他回信。他们就这样结识了，他们经常在信里聊文学，聊人生，他们几乎什么都聊，什么都聊得很投机。就这样他们在信件里恋爱了，你母亲爱上了这个从未谋面的笔友。
"暑假来临了，你母亲用平时省吃俭用的钱买了一张去海南的机票。他们见面了，他们彼此都很兴奋。然而，你母亲太单纯了，就在他们见面的那天晚上，你母亲和她糊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第二天早晨，她太害怕了，就悄悄离开了海南。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开学的时候，你母亲回到学校后，发现自己怀孕了！被学校发现后，把你母亲开除了，因为当时的校风特别保守，不会允许怀孕的学生。
"本来，考上大学是你母亲所有家人的骄傲，然而却因为那么一件不光彩的事情而被迫退学，使你姥姥觉得特别没有面子，在家乡抬不起头，你母亲也就在这种社会和内心的双重压力下，一个人偷偷离开老家，一个人来到北京。"
"可是从我记事起，母亲并没有对我好过，她并没有疼过我，她总是拿我出气。"野露插话说。
百里奚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日记本递给野露："这是你母亲写的日记，在日记里能够看到你母亲所有最痛苦的思想。"
野露从百里奚手里接过日记本，她翻开扉页看到母亲娟秀的字迹。她已经泣不成声："这些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害怕你受到伤害！"百里奚说。
"可是不告诉我，我所受的伤害更重。"野露说到这里恐怖地想到了狂魔。
"你说过你要坚强地面对这一切的。"百里奚握住她的手说。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野露强烈地摇晃自己的头。
"难道我母亲所受的苦还不够多，还要这样折磨我！"野露已经相当虚弱了。
"野露，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百里奚试图安慰野露。
"这能过去吗？我跟我的亲生父亲谈恋爱然后上床，这能过去吗？"野露惊恐地叫起来。
"野露你冷静下来！"百里奚把她抱在怀里。
野露挣脱开他："为什么这样呀？"野露痛苦地叫起来。
"野露--"百里奚坚定地拉住野露的手，他想给她一点点力量感。
"你还有脸来见我！"野露看到狂魔的时候愤恨地说。"你诱惑了我母亲，又诱惑了我，你大概没有想到我是你女儿吧！"野露说得很尖酸。"你这是报应呀！"野露吼着说。
在这个过程狂魔一直沉默着。
"你骂我吧！我的罪过深重哪！"狂魔痛苦地说。
"啪！"野露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狂魔用手捂住被野露打过的痕迹。"打得好。"他苦笑着说。
"我不要再见到你，你是我的噩梦！"野露恐怖地叫喊起来。
狂魔慢慢地从兜里取出那根项链放到野露面前："虽然我对不起你母亲，但是我们俩的感情应该算是另外一种巧合。"
狂魔停顿了一会继续说："我的女儿不是你，你母亲把我的女儿送人了，你是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生的！"狂魔说着又举起项链说，"你母亲把我的女儿送人的时候，也随身送了一条和这一样的项链。"
"你说的都是真话？"野露的思想稍微感到一点点轻松。
狂魔沉重地点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你母亲恨我，不想看到我的女儿，因此把我的女儿送人了！"
"那我的父亲呢？我母亲告诉你了吗？"野露立即焦急地问。
狂魔摇摇头："你父亲抛弃了你们母女！"
这时候百里奚走了进来，看到狂魔他立即生气地跑过去想把他拉到门外，却看到狂魔手里那条项链。百里奚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条项链，但是一时半会他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条项链。
"你这条项链是什么意思？"百里奚不解地问。
"我的女儿也有这样一条项链！"狂魔痛苦地说。
"你的女儿？"百里奚重复了一声看了野露一眼。
"我不是她的女儿！"野露说。
百里奚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母亲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了，我是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生的！"野露继续说。
"可是，可是！"百里奚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心里着实为野露感到释然。
百里奚从狂魔手里接过项链认真端详着，忽然，他想起那个晚上，应该说是沧海一粟第一次到他家的那个晚上。那算是一个激情的夜晚，他看到沧海一粟脖子上的项链，对的，就是一条和这条一样的项链。
"我想起来了！"百里奚叫了起来。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
"我想起来了，沧海一粟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百里奚又说。
"沧海一粟是谁？"狂魔焦急地问。
"我的一个非常好的朋友！"百里奚说。
"走，你带我去见你这个朋友！"狂魔焦急地拉着百里奚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野露也立即跟了上去。

第五部分第56节 山间的小屋

可是百里奚却站住了，他很为难，沧海一粟自从那次逃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也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都没有接。
"我先给她打个电话？"百里奚说着低头给沧海一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接通了，但是电话那头，沧海一粟一直沉默着。
"沧海一粟你还生气吗？"百里奚问。
"有个人想见你，见到你对他很重要，你愿意见他吗？"百里奚又问。
沧海一粟依然沉默着，过了良久才说："好吧！"
"那我们在shanuo见！"百里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狂魔一看到沧海一粟就迫不及待地从兜里取出那条项链，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也有一条一样的项链？"
沧海一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百里奚解释说。
"你是不是也有一条和这一样的项链？"百里奚问。
沧海一粟摸了摸脖子，然后慢慢地从脖子上取下项链放到桌子上。
狂魔立即把项链接到手里，他仔细端详着两条项链。
显然两条项链在做工上是一模一样的。狂魔想起她临终前说的话："项链上面都印着我们母女的名字！"因此他再认真对照项链上的字母。果然也是一模一样的。
狂魔激动地抬起眼睛。
"你就是我的女儿？"他的声音激动而又胆怯。
沧海一粟不解地抬起眼睛看了看狂魔，然后又看了看百里奚和野露。
"你是我的女儿吗？"狂魔又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沧海一粟说。
"我母亲临终前说，她有一个女儿有一条和这条一样的项链！"野露说。
"你母亲和我有什么关系！"沧海一粟轻蔑地说。
"沧海一粟你说话不要那么……"百里奚说。
"我说话？"沧海一粟站起来转身离开shanuo。
"你没有权力这么说她！"狂魔说着立即追了出去。
狂魔拉住沧海一粟的手说："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就算你帮我好吗？"
沧海一粟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希望你告诉我，你的这条项链是谁给你的？"狂魔又问。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你们今天真是太奇怪了！"沧海一粟说。
"事情的原委等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可是今天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这条项链是谁给你的？"狂魔又焦急地问。
"我从懂事起就一直带着这条项链！"沧海一粟说。
"如果你愿意，你能跟我去医院一趟吗？"狂魔又征求她的意见。
"对不起，你的要求太多了！"沧海一粟说完就跑掉了。
"你还知道我们山间那间小屋吗？"Ramy握紧野露的手问。
然而，野露两眼空洞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Ramy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依然用他很不标准的汉语安慰她。野露依然沉默不语。
Ramy急了："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你让我安静一会行吗？"野露终于说话。
Ramy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野露身边。
过了好长时间，野露忽然哭了出来。
"你怎么了？"Ramy焦急地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爸爸是谁！"野露说。
Ramy握着野露的手说："有我在呢！"
野露艰难地微笑起来。
"野露，我们的小屋你喜欢吗？"Ramy又问。
"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天天住在那里，我们不要烦恼不要痛苦，我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Ramy又说。
"我喜欢小屋！"野露说。
"真的？！"Ramy几乎狂喜起来。
野露坚定地点点头："我以后也不再想我的父亲了，他困扰了我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我一直没有开心过，可是，这有什么用呢？"野露苦涩地笑了笑又说："我那么想他，可是他从来就不想我，他从小就把我和母亲抛弃了，想来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我那么想他！"
"我们一起住在小屋里吧！"野露看着Ramy的眼睛说。
Ramy兴奋地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我们现在就出发！"Ramy几乎是迫不及待地。
野露似乎又感到了山风的温柔，还有绿树的活力！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又闻到野花的芬芳。

第五部分第57节 舒心的笑容

沧海一粟终于答应狂魔到医院做亲子鉴定。鉴定的结果，果然和狂魔一致。
沧海一粟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是自己原来的父亲所生，父亲因为得了一种疾病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因此领养了她，尽管是领养但是父母对自己非常好，特别是父亲为了自己能够得到最好的钢琴教育而断送了自己的仕途。
沧海一粟只是很意外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碰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值得庆幸的，但是她感到比较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是野露的同母异父的姐妹。世界就是这么充满戏剧。
当然，她也希望能够看一眼自己的亲生母亲。遗憾的是母亲不等见自己一面就离开了。
她给野露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想见她。
野露回短信告诉她自己正在过隐居生活，等她回城里的时候会跟她联系。
沧海一粟再次见到野露的时候，Ramy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她正身怀六甲呢！
Ramy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野露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旁。
沧海一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你们结婚的？怎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Ramy还是一脸幸福的笑容说："呵呵，野露说了这种事情不必要太张扬，因此我们俩除了登记结婚后，就没有办什么喜事！"
野露同意地点点头。
"太恭喜你们了！"沧海一粟说。
"那你呢？"野露问。
显然沧海一粟并不想回答野露的话，因此她把话题引开说："我和王闽去做亲子鉴定了！"
"结果怎么样？"野露比较焦急地问。
"结果是他是我父亲！"沧海一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俩竟然还是姐妹呢！"沧海一粟说着看着野露。
"是吗？你们俩还是姐妹！"Ramy惊叫起来。
沧海一粟和野露相视一笑。
野露主动伸出手握着沧海一粟的手："我喜欢你弹奏的钢琴！"
"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弹！"沧海一粟说。
"我们的宝宝正需要胎教呢！"Ramy立即插话。
"嗯！不错不错，看来我以后需要天天到你家给你们弹奏钢琴了！"
今天晚上沧海一粟继续去shanuo弹琴。
她接到一条来自百里奚的短信："我们从手机里结识，今天我们能否走出手机，一起面对现实生活？"
沧海一粟接到短信兴奋异常，她抬起眼睛看到百里奚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她很受鼓舞，立即又弹了一首曲调轻松的调子。弹完后，她走到百里奚身边，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就是现实中的我们！"百里奚握住沧海一粟的手说。
"小娟，我们继续上次没有完成的婚礼！"百里奚又说。
"可是她呢？"沧海一粟还是很不自信地说。
"傻瓜！"百里奚说着点了一下沧海一粟的额头，继续说，"她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我们应该祝福她。不是吗？"百里奚说这句话显然不是很轻松，但是他说得很真诚。
沧海一粟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第五部分尾声

生活一直继续着，沧海一粟终于和百里奚结婚了，他们俩生活很幸福。在这个过程中，沧海一粟慢慢明白，给自己所爱的男人一些足够的时间是非常关键的。她知道百里奚的内心深处依然对野露念念不忘，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野露也有了一个疼爱她的老公和一个可爱的儿子。百里奚尽管还想着野露，但是她相信时间能够淡化这一切，而且她对自己的魅力也有充分的信心！她相信百里奚一定会爱上她的。
百里奚也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他把对野露的爱深藏到心底。他想用记忆尘封那段刻骨铭心的无望之爱。他努力让自己做一个好丈夫！他也知道了在感情生活中，相互间的尊重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在他们的婚姻生活中，他努力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
沧海一粟一直希望王闽能够跟他们一起生活，但是王闽拒绝了。他自己一个人住在海南乡下，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在幽静的乡村里他不断地反省着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生活。他想这样可以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一点慰藉。
野露和Ramy一直住在山间的小屋里，白日里野露带着儿子满山采摘野花，困了就在树荫下打盹，不困的时候他们母女俩可以满山遍野跑呀追呀，有时候Ramy恰巧在家里，也会加入到他们的嬉戏行列。
他们在山间嬉闹，野露教儿子中文，Ramy教儿子英文。Ramy的父母到中国来看望儿子和媳妇的时候，惊讶于小孙子的漂亮和聪明，而且小孙子还能用英语教爷爷奶奶说中文，把俩老人乐得合不拢嘴。
老俩口要回国的时候执意要带孙子回国和自己生活一段时间，野露起初舍不得孩子，但是发现Ramy的父母那么喜欢小孙子，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因此儿子就快活地跟爷爷奶奶到瑞士去生活了。
剩下她和Ramy俩，Ramy更加高兴自己能够单独再跟野露一起相处了，儿子在的时候他们总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节制，现在儿子不在了Ramy忽然发现自己全身心放松，他对野露依然柔情蜜意。
每一天的生活对他们都是蜜月，黄昏时分，野露坐在山野小道上等待Ramy的归来。然后他们携手踏着西斜的阳光，一路上欢歌笑语回到他们住的小屋里，野露会给Ramy做最好吃的中国菜。
吃完饭，他们在山间小道里散步，累了他们会爬到一颗有着雄大树身的松树上，他们相拥坐在树杈上……
时间缓慢而快乐地流淌着……
他们过着没有烦恼没有忧愁的日子，他们的每一天都是甜蜜的日子，幸福快乐而又和谐。
2004年8月8日完稿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