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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1节 铁匠之子

1883年7月29日，意大利法西斯鼻祖本尼托·墨索里尼诞生在瓦拉诺·迪科斯塔一个铁匠家里。瓦拉诺·迪科斯塔是一个古老的小山庄。这里的房子都是用石头造的，阳光与树荫映在石墙上，映在屋顶上，生出变幻无穷的颜色。这里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站在山坡教堂的钟楼上，可以俯视整个弗利平原。这个平原从白雪皑皑的亚平宁山脉蔓延下来，一直到拉瓦尔迪诺山脚下。在那山上，夏夜是充满云雾的。
瓦拉诺·迪科斯塔，属意大利东北部普雷达皮奥省。这个地方早在13世纪就已经出名了，在文艺复兴时这里诞生了许多不凡的人物。这是一块硫磺质的乡土，出产浓烈美味的葡萄酒，和含有碘质的泉水。在那宽阔的平原和起伏的山陵上，有许多毁坏了的中世纪城堡，灰黄的砖墙耸立在蔚蓝的天空中，这些都说明这里曾有过繁华盛世的岁月。
1270年前后，墨索里尼的先祖乔瓦尼·墨索里尼是波伦亚这个好战尚武的城市的领袖。如今在波伦亚城中，还有条叫墨索里尼的大街，在省城的官方记录上还载着一个墨索里尼家族的徽章。这个徽章样式精奇。在黄制服上有六个黑色标志，象征着勇敢、胆略和力量。由于不断的党派内争，到了19世纪末期，墨索里尼一家逐渐衰落，完全变成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中下等家庭。祖父做过国家卫队的副官，生活艰难，活了没有多久就死去了。父亲是一个身强力壮的五金匠，邻居都称他为亚历山德罗大力士。他脑子里充满了社会主义的思想，他同情穷人，厌恶豪富，愤恨人世间的尔虞我诈和人剥削人的丑恶现象。在工作之余，他常和一些穷朋友讨论这些问题。后来成了一个信仰马克思主义的早期意大利社会党党员。
墨索里尼的母亲正直、勤劳，受人尊敬。她是位热心农村教育事业的小学教师。当时在意大利，教师的生活是非常清苦的，不仅工资低微，而且不受社会重视。她总是对孩子们说，“贫可育人”。她经常以“自古雄才多磨难”的思想对他们进行教导。
本尼托的诞生给这一对年轻夫妇带来了欢乐。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了也像他们一样，正直地生活，正直地做人。父亲给儿子起名本尼托，就是表示对墨西哥的民族英雄本尼托·胡亚雷斯的敬仰。胡亚雷斯1806年出生于印第安人的一个农民家庭。在任总统期间，曾进行了许多重大改革。他废除了教士与军官武士的特权，没收用于教堂建筑以外的一切教会地产，剥夺教会的世俗权利。1862年至1867年，他领导人民抗击拿破仑三世组织的墨西哥远征军并获得了胜利，从而推翻了以麦克西米连为傀儡的帝国。他曾兴办印第安人教育，镇压退伍军人暴动与迪亚斯叛乱。亚历山大·墨索里尼对胡亚雷斯的英雄事迹十分崇拜，他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后要像胡亚雷斯一样，做一个有利于人民的人。
但是，墨索里尼的秉性，却和他的父母不一样，非常骄野。他幼时喜欢养鸟，有一次偷了猎人的一只画眉，被人家追赶，他爬山涉水逃跑，始终不肯放弃这只鸟。他还喜欢偷瓜摸枣。有一次，他跑到一个果树园里，偷摘树上的樱桃吃，弄得满脸都是樱桃汁，因怕被人抓住，就赶快往家跑，路旁的人以为他受了伤，拼命地追他。他知道被人发现后，必定挨打，于是跑得更快。
为了改变他桀骜不驯的性格，墨索里尼的母亲，常常带他到教堂去。但是，他不喜欢做礼拜。长而无味的演说，昏暗不明的烛光，唱来唱去的圣经，是那样的令他不自在。不过，母亲还是坚持要他受些宗教教育。他的父亲是一个无神论者，虽然反对，也没有办法。
1890年，墨索里尼到邻村去上小学，他在这个学校蛮性未改，行为乖戾，不听教诲，经常和同学们打架。罚了几次，还是无效。过了两年，学校索性把他开除了。
后来，他的父母只好把他又送进另一个学校。然而，胡闹的脾气依然如故。不过，他的聪明的确是出众的。教师们都夸奖他是“栋梁之材”，这更助长了他的狂妄。一天，市政府开音乐会，因为不让他进入，他便翻窗而入，抢占了一个座位。后来在老师们的帮助下，他渐渐知道用功，功课确实也很好，不过还是经常违犯校规。有一次口试，他一口气说了半小时，教员给了他一个零分，但是称赞他的口才真好。放假的时候，他总是练习演说的姿势。母亲问他干什么，他说：“长大以后，我一定要让意大利听我的指挥。”
墨索里尼的青少年时代，真是像疾风暴雨，变化莫测。当时社会主义、民主主义、帝国主义、封建极权主义，各种思潮竞相泛滥。在墨索里尼头脑中充斥着种种幻想。他在学校没事的时候，一天到晚喜欢写罗马的城名。大的小的遍布纸上。他很想到罗马去一游。不久，他同母亲到拉文纳旅行，瞻仰了大诗人但丁的坟墓，他为但丁的文艺才能所折服。这对他以后的记者生涯起了重要的作用。
墨索里尼的父亲，铁匠亚历山德罗，对于儿子的成长十分关切。为了培养儿子爱劳动的习惯，每逢放学后，就让墨索里尼在店铺里劳动。父亲给他讲解机器的原理，墨索里尼愈听愈感兴趣，他开始领会到机器也有它的特性。他不仅与父亲一起劳动，而且在政治方面也由于受父亲的影响，逐渐明白一些穷朋友所讨论的政治社会问题。他那幼稚简单的头脑开始领悟到：警察局为什么要那样地小心防备，立了那么多法规。他看到和他父亲来往的朋友们，多半生活在贫困和颠沛流离之中，他们对社会、对政府充满着愤怒和不满。
到了十三四岁，墨索里尼的父母要他将来做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决定送他到福林波波利的师范学校去学习。这是一座很有名的培养教师的学校，学制六年。这对墨索里尼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他在学校仍不甚用功，经常违犯纪律。但终于熬过了六年，取得了毕业文凭，在哥尔替瑞地方谋到了一个乡村小学校长的位子。他只教了一年书，就再也呆不下去了。他幻想有个“光辉灿烂”的前程，决心到社会上去闯，去飞腾。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临行前写了一篇题为《坚强的意志乃是成功之母》的文章，从此结束了短暂的教师生涯，开始闯“江湖”去了。
1902年某一天，墨索里尼卷起行李，离开了学校，怀着要做一番事业的野心去周游四方，考察世界，但并无具体的目标。他走到基亚索，预备乘车到瑞士西部去。在候车的当儿，他买了一份《米兰报》阅读，突然发现他父亲被捕的消息。原来社会党在勃烈达标发动了暴动，他父亲是领袖之一。本尼托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还是决定继续前行，此时他身上只有两个里拉。他的落魄，从他那时写的信中可以看到：
“我坐火车到卢特恩，车中有很多意大利人，都是流落国外的。我倚窗眺望，银色的月光洒在布满积雪的山上和浮着残冰的湖面上，十分迷人。车厢里人们都在瞌睡。我一个人还在胡思乱想。到了瑞士境内，一阵凄风苦雨吹来，不禁使人想到意大利风和日暖的可爱。思乡之情，不言而喻了。
“从卢特恩换车到伊冯东下车投宿。第二天我找到一个工作，在一个砖匠家里帮工，每天工作11个小时，每小时工资32角。运了一天的砖，夜间两膀都肿痛起来。第二天看到那胖东家，似疯狗一般，他指责我衣服穿得太好，气得我说不上话来。过了一个星期，我就被辞退了。他给了我20个法郎，骂了我一通。我买了一双新鞋子，第二天就上洛桑去了。”墨索里尼到洛桑后，没有找到工作，身边的钱也用光了。夜晚，饥寒交迫，在寂静的街头踱来踱去。忽然看见明亮的地方，走过去却是一家的厨房，男女老少正在里面聚餐，他便径直走了进去，主人向他投以惊异的目光。他乞求道：“可有面包吗?”没有人回答。停了一会儿，一个人取了一块面包给他。他说了一声“谢谢”，也没有人作声。他又说了一声“晚安”便悄悄地走了出来，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没有法子。
在瑞士的生活是非常艰难的。他做过泥瓦匠、脚夫、缝工、帮厨等，有时他也将意大利语翻成法语，或从法语翻成意大利语。总之，能找着什么事就做什么事，但都不能持久。
墨索里尼说：“那时我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但我既不借债，也不乞求于他人，而是靠自己的劳动维持最低标准的生活。由于受父亲的影响，我集中精力研究社会科学。”劳动之余，他经常到洛桑大学旁听政治经济学和哲学课，借以提高自己分析和判断事物的能力。
墨索里尼还经常参加当地的群众集会，有时也在公众场合发表演说。有一次说话不小心，得罪了瑞士当局，被驱逐出境。他回到意大利，正赶上征兵，随即在历史名城维罗纳参加了巴萨列里奥的联队。这个联队以善于快步训练而出名，士兵们的帽子上都饰有绿彩羽毛，借以与其他部队区别。正当他对这种紧张的“丘八”生活稍为习惯的时候，长官突然通知他：家里来了电报，母亲病危!这对墨索里尼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他急忙赶头班车走了。回家之后，母亲已经神志不清，不久就死去了。墨索里尼十分悲伤，他在写给军中一位朋友的信中说：“我代表我家里的人，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照你所说的，我应当服从先母的教训，好好当兵，好好做人，女子可以哭哭啼啼，男子要能吃苦，不怕死，才可以救国，才可以继承先烈的遗志啊!”
墨索里尼在部队服役期满后，仍旧回到瑞士，度他的求学时期的流浪生活。有一夜，他又是饥肠辘辘，走过一条繁华的大街，笙歌彻耳，他见到这情景更加悲伤。眼下只有两条路好走。或者扰乱治安，被捕入狱；或者寻个僻静处，忍饿一夜。他选择了后者。那天晚上，他躲在一个没有水的桥下，过了一夜，天上的星是他的灯；蟋蟀的鸣叫是他的音乐。清风吹来，真是沁人心脾。到了星斗沉下去的时候，雨声淅沥而来，越下越大。真是饥寒交迫!后来，墨索里尼发现附近有一个木棚，为了取暖和寻食，他急忙走过去，从窗子爬进去，里面全是纸张油墨的气味，原来是一家印刷厂的仓库。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下去，便在纸堆上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红日高照，他才醒来。看见一个警察，站在他面前。警察厉声问他：“你在此干什么?”墨索里尼回答：“保护厂房。”警察吼道：“起来!好个骗子!”墨索里尼说：“我已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哩!”警察二话没说，把他投进了监狱。
墨索里尼在瑞士流亡期间，还经常为意大利和瑞士报纸撰写文章，并不时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说社会主义和国际政治，受到不少人的拥护。研究帕雷托的著作，因此反对全民政治。他说：“平等与民治是人类错误的观念。实行起来，个性的发展就会受到限制。”他还研究尼采和索雷尔的哲学，这对他后来的思想影响很大。有一次，法国的社会主义者绍雷斯正在日内瓦做有关基督主义的演说。墨索里尼前去听讲，站在工人群中，衣衫不整。旁人都以为他是无政府党人。绍雷斯演说不久，墨索里尼便举手表示反对，并且出言不逊，激起群众的公愤，大家都要赶他出去。墨索里尼大声喊道：“我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大家正要打他，绍雷斯叫大家安静，等他自己演说完毕之后，让这个反对派申说一番。
在大庭广众之下，墨索里尼大讲教会对于罗马帝国之罪恶。他演说时，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赢得了听众热烈的掌声。瑞士警察局认为他的主张太激烈，他的言论妨碍治安，第二次对他下了驱逐令。于是，墨索里尼躲在洛桑，写信给他在日内瓦的朋友韦士说：“听说先生要写信给瑞士政府替我辩白。我现在将我的简况陈述如下：我19岁到瑞士，在洛桑有正当的职业。后来同一位朋友到安内马塞想办一个国际社会主义研究会。1904年3月1日，我到日内瓦读书，同时为报纸撰稿。当时有人以为我是无政府党或社会党人。我可以把这些稿子公布于众，任人论评。我在日内瓦住了40天，读书之时居多。警察驱逐我出境的时候，不准我回房间收拾行李，也不准我与我的律师见面。我想这种手续，在一个帝国内也很不好。怎么会发生在号称为自由的瑞士呢?我现在在洛桑，希望不会有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1908年，墨索里尼被迫移居到奥地利，编辑《特伦托新闻报》，后来又在《人民报》做助理编辑。他利用报纸猛烈攻击奥地利的宗教势力，并力主恢复意大利已失去的土地，不久他又因此被捕入狱，最后被驱逐出境。
墨索里尼在国外流浪期间，由于生活拮据，时运不济，却性格孤傲，除了群众演说之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他常常到剧院去，解解愁闷。有时哄然大笑，竟引起身旁警察的干涉。他喜欢拉小提琴，经常演奏贝多芬的交响曲和凯旋进行曲，等等。有一次，他对一个朋友说：“我希望做个音乐家，奏出宇宙间的欢乐，送走人世间的忧愁!”这恰好表明当时他的处境和心情。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2节 记者生涯(1)

墨索里尼一回到弗利，又住在他父亲所开的铁匠铺里。每日阅读消遣。房子窄小得很，外面喧声不止。他依然读他的政治经济学和社会科学。由于他父亲的引导和影响，这时他已经是一个社会党的党员了。墨索里尼认识到要“革命”必须大造舆论，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动员群众，没有群众的支持将一事无成。他决心办一张报纸，来为他呼风唤雨打天下，进行舆论准备。
这张报纸名为《阶级斗争报》，是本地社会党的机关报。墨索里尼对办报十分认真。他说：“报纸不是拿文字堆积起来的。报纸是党的灵魂，党的标记。”“现在的社会党，实在是尸居余气，没有什么好的理想。”“现在的社会主义，变成做官的捷径，为政客奸人所利用，不能谋物质上精神上的进步了。社会主义，注重人类的合作，非努力工作、洗涤个人的身心是不能实现的。”何等冠冕堂皇!
墨索里尼有一次在报纸上说：“我们的生活是一本空白的书。上面只写了研究、贫乏、奋斗几个字，没有腐败等字样。我们心广体胖，不求人知，敢说真话、老实话。”
当时社会党同共和党关系甚为紧张，直到意土交战，两党方才携手。他们拆毁加里波第纪念碑，墨索里尼与两个共和党人被捕，同住一狱，彼此成为好友。审讯时，墨索里尼冗长的辩护词的大意是，爱国之时，不得不发动群众组织暴动。后来居然被释放。他的党羽欢迎他出狱，好像他是凯旋一般。
1912年，意大利社会党在勒佐伊弥利亚举行全国代表大会。墨索里尼在会上大出风头，很多人把他看成是全国的英雄。从前萎靡不振的右派失掉了势力，由左派取而代之。墨索里尼由于能言善辩，被推举为《前进报》的总编辑，从而掌握了社会党中央党报的舆论大权。
墨索里尼接管《前进报》之后，报纸发行量骤然增到10万多份，经济情况大为改观。党员人数也由5万人发展到15万人。墨氏名声大振。他对法国革命家丹东甚为敬仰，特别对他发表的《为了战胜敌人必须勇敢、勇敢、再勇敢!》的著名演说十分欣赏。因此，每逢在纪念这位革命家的集会上，他总要发表讲话。在一次集会上，到的人数较少些，而且多半是激进分子。他等了半个小时，带着怒容上台说：“丹东的党徒，不像现在的意大利社会党，只空谈革命，不肯务实。”当时意大利社会党的一部分思想较保守的党员，受了资产阶级求名求利的影响，组成共济党，墨索里尼对此十分生气。所以在安科纳召开的社会党大会上，墨索里尼提出的社会党与共济党不能并容案居然获得通过。九年之后，就是1922年，他又宣布共济党与法西斯党不能并存了。他对于政敌和所谓好求虚荣的人，攻击不遗余力。某次，有一个社会党人想在文坛中出名，请墨索里尼在他的报上写一篇文章，论阶级斗争。墨氏请他也做一篇文章，论革命的玄秘。这位社会党人，不知墨氏的用意，拼命做了一篇文章送来，问他的看法如何。墨索里尼说：“我看你是党中最笨的一位，你还是不弄笔墨好些!”
墨索里尼虽然常凭口才取胜，有时也喜欢用武力。如果他觉得某人非用武力对付不可，他就不顾生死，去施展他的武功。有一天，他在米兰办《前进报》，听说日内瓦某咖啡店主毁坏他的名誉，便冒着被警方逮捕的危险，带了一个朋友秘密前去，跑到那个咖啡店，将店主打倒。日内瓦的警察局知道墨索里尼又回来了，便派警察去抓他。幸而他跑得很快，已经逃出日内瓦，并在哈马特为意大利侨民演讲了一小时，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回米兰。
1914年8月，世界大战的风云与迷雾已降临到眼前。但在墨索里尼的小家庭里仍过着较为平静的生活。他的妻子拉凯莱是一个聪明贤慧的夫人，她耐心地、热诚地与丈夫同甘苦，共患难。女儿爱达是他们家中“快乐的种子”。墨索里尼说：“我不需要什么，我的一生只是一个可怕的挣扎，我的家是我唯一的甜蜜宁静的安慰者，好像沙漠中的一块绿洲。”
在欧战之前，到处发生政治纠纷，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面，意大利处在急剧的动荡之中。早在20世纪初，意大利就进入了帝国主义阶段。在军事和经济方面实力薄弱的意大利帝国主义，力图在力量相匹敌的各帝国主义国家和各集团之间随机应变，并利用它们之间的矛盾来实现本国的侵略、扩张目的。1911年，意大利同土耳其开战，并侵占了的黎波里、昔兰尼加和多得坎尼群岛。
意大利统治集团连年战争和对劳动人民的盘剥，激起了广大群众的反抗，面对着统治阶级的残酷镇压，到处在发生暴动，到处在举行起义，社会党内部反改良主义派占据了优势，掠夺战争的最公开的拥护者和主张同政府合作的毕索拉蒂和波诺米等人在1912年被开除出党。1914年6月8日，根据社会党和总工会的号召，开始了抗议安科纳警察枪杀参加反帝游行示威的三个工人的总罢工。
善于看风使舵的墨索里尼，起初对欧战极力保持中立。他在《前进报》上说：“意大利最大的责任，在于缩小战事的范围。所以要绝对中立，不做德奥的走狗。”1914年11月间，他看到协约国的力量在扩大，形势对德、奥不利，他写了一篇题为《从绝对中立到积极中立》的文章，主张意大利应加强备战。他告诉社会党人说：“不是一切战争皆应反对，战争也有有益于革命的。”他主张意大利加入协约国对德作战，他说：“德国是所有叛逆、耻辱、奸诈的来源。”墨索里尼的这种主张与社会党中央当时反对战争的态度是相矛盾的。
1914年11月间，意大利社会党在米兰开会，会开到半夜3点多钟。墨索里尼大胆地在台上说道：“从今以后，我与畏首畏尾不敢说话的人、不主张参战的人势不两立。”墨氏未说之前，大家已摩拳擦掌。现在听了这番话，更是怒不可遏，拼命大喊：“打死他!打死他!”墨索里尼望着敌视的人群，怒不可遏，随即将桌上的水瓶摔碎，以示决裂。过了几日，社会党中央宣布开除墨索里尼的党籍，并撤销他《前进报》总编辑的职务。
墨索里尼离开社会党时，囊中只剩下五个里拉了。但是，到本年的11月15日，在一些主战的垄断资本的支持下，他的《意大利人民报》居然出世了。墨氏创办这张报纸，他的政敌都说他接受了法国的金钱。于是，政府组织了一个委员会，进行彻底清查。其中，有三人是社会党，三人是中立派。清查之后，知道开办费用全部由他的朋友“捐助”，并非“外国津贴”，才算了事。
在这一段时间，墨索里尼深受尼采唯意志论的影响。他赞扬主观战斗精神，强调人生的目的在于发挥权力，“扩张自我”，鼓吹“超人”哲学，认为“超人”是历史的创造者，有权才能奴役群众，而普通人只是“超人”实现自己权力意志的工具。他反对民主，反对马克思所提倡的真正社会主义，而对尼采的反动战争理论则是五体投地，甚至宣称，战争就是道德，战争是强权政治的集中表现，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达到自我扩张的目的。
《意大利人民报》一创刊，就用了引人注目的两句格言。一个是布朗基所说的：“谁有铁，谁就有面包。”一个是拿破仑所说的：“革命是一种理想，必须要有刀枪维持。”墨索里尼在他所撰写的一篇题为《胆量》的社评中说：“我们既然继续努力，我们就不可不知道一个又可怕又可爱的字，就是‘战’。我说‘战’这个字声音很大，我信仰心很重，我豪气很盛。因为我是对诸位青年人说的，对诸位在历史上有责任的人说的。”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3节 记者生涯(2)

墨索里尼认为：非战不足以奋发有为，非战不足以改变平民政治所养成的人民的惰性。此外，意大利有很多未收复的土地，非流血更无还我河山之望了。在墨索里尼的心目中，意大利人只图苟安，不肯前进，人人装聋作哑，希望他人吃苦冒险。他说：“神人是已死的，超人是需要的。创造未来的环境，战争是唯一的救命剂。”
墨氏还鼓吹理想主义。不过他说：“新理想主义要有新的精神，辅之以作战能力与牺牲态度。要以世界和人类为目标，不要只知爱乡里，处于消极状态中。”1915年5月，经过他的蛊惑人心的宣传，意大利终于对奥宣战。墨索里尼竟变成了一颗众目睽睽的政治明星了。他要“拯救”意大利，在他周围已经集拢了一批狂妄分子，墨索里尼已经成了自我扩张的主战派的首领，成了垄断资产阶级侵略扩张的代言人。
为了夺取政权，墨索里尼在苦心经营着他的《意大利人民报》。这是他的喉舌，这是他的工具，这是他的发迹之地。正如墨氏自己所说的：“我所以成为一个政治家，一个新闻学家，一个主战派，一个法西斯党的领袖，都与这张报纸有关。”开始他们的工作条件十分困难，报社设在米兰保罗街一座古老的房子里，墙壁因年久失修，多半已经脱落，屋里的桌椅也残缺不全，但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在“尼采精神”的刺激下，紧张地工作着。
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编辑部，这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有一副古怪的脾气。编辑室的门上、墙上、桌上都贴有书写的条子。一方面警戒自己，一方面通告外来宾客，以便维持秩序。一个人在条子上莫明其妙地写道：“不要没来之先，已经走了。”一个人写道：“能用一个字的，他却用了五个字，他犯的罪是顶大的。”第三个人写的是：“来者予我以荣耀，去者予我以愉快。”第四个人写的是：“随手关门。”又有一个人写道：“凡是不守秩序扰乱同仁文思者，皆不合于人道主义。”
墨索里尼写文章时，故意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桌上堆满了报纸和各种参考材料，态度张皇失措，好像发怒一样，说话也鲁莽得很。有一次叫听差拿咖啡进来，说：“不准再有人进来，否则我要开枪。”听差说：“但是我要拿咖啡进来。”他笑道：“那么我就对你开枪。”每逢他撰写社论时都是这样，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墨索里尼写字台的后面，挂着意大利战时敢死队的黑旗。旗旁有白骷髅和刀子。书桌旁边，堆满了书籍和文稿。桌上有一支手枪，枪口向着墨索里尼。好像他时时准备与他的政敌拼搏似的。每到报纸出版之后，他要细细阅读，一字不漏。他爱他的报纸，像母亲对待儿子一样。墨索里尼经常对他手下的编辑人员说：“我不喜欢不痛不痒的文字，文章要尖锐泼辣，像闪电和炸药一样，要富于煽动性。”
墨索里尼生性好动，最喜欢骑马与驾汽车，而且车子开得飞快，并喜欢在涧谷旁边开车疾行。有一次，由米兰开到波龙雅，车开得飞快，为警察所追。路人见之，都以为是追逐犯人，其实，他是赶到波龙雅公园与人相会。他又喜欢飞行，想得一个驾驶飞机的执照；但是他开得太快，未能获得执照。某次他飞行失败，他的朋友死了，自己受了重伤。但是，他对于飞行仍旧不死心。
墨索里尼虽百般鼓吹意大利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并站在协约国一方，但这并非一件易事。用墨索里尼的话说是：“意大利人苟安岁月已久，不肯为理想而奋斗。要改变他们的态度是难乎其难的。”此外还有一困难：意大利人民反对战争，厌恶侵略。特别是意大利首相饶里蒂和德国关系较密切。早在开战之前，意政府就与德、奥结成了三角联盟，规定一方若遭受攻击，其他两国必须支援。为了撕毁这一同盟，墨索里尼除了利用《意大利人民报》大造舆论外，还创建了他自己的政党“革命同志会”。这是意大利法西斯党的前身。1915年1月，他的党徒已有5000余人，集合在墨索里尼旗帜下，多是流氓打手和主张侵略扩张的一些狂妄之徒。在一次集会上，墨索里尼对他们打气说：“诸位都是反抗旧习俗的青年，一定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今天要战争，明天就要革命了。我要意大利加入战争有两个目的：一是对内的，一是对外的。参战的结果，可以打倒奥匈帝国，解放意大利被侵占的土地；另外，可以把法西斯思想传播到俄、德两国，这对于世界革命、人类的自由是有贡献的。我们要脱去国家党和帝国主义党的面具，带着激进派、革命派反对宪政的精神，决心战斗到底!”
因为煽动战争，4月11日，他在罗马被捕，被监禁数日后又被释放了。墨索里尼继续著文，发表演说。
就这样，经过他大张旗鼓的宣传，响应者逐渐增多，以至全国沸腾，饶里蒂的反对参战案马上就被否决了。意大利国王再次召回萨兰德拉组阁。这是墨索里尼在众多政敌面前获得的一次重大胜利。
其实，意大利早就是两个帝国主义集团争夺的重要对象。英、法为了把意大利拉向协约国一边，同德、奥集团展开了激烈的外交斗争。因为意大利地处地中海，不仅战略地位重要，而且拥有同法国不相上下的人力，有一支较大的陆海军。意大利的直接参战，将对西欧战场发生一定的影响。
意大利原是德、奥的同盟国。但法国对它施加财政、经济上的压力，于1900年和1902年同意大利签订两个协定。所以，在1914年大战爆发后的第三天(8月3日)，意大利即宣布中立。德国对此非常不满。所以当威廉二世在8月3日接到意大利国王的电报时，咒骂他是“坏蛋”和“无耻”!
意大利在大战初期之所以宣布“中立”，事实上是出于另外一些原因：大战刚爆发，交战双方胜负未定，不能预测最终胜利属于何方，所以不愿贸然宣布站在哪一方。这样，可以不冒参战失败的危险，而在“中立”的幌子下向交战双方讨价还价，以索取更多的领土补偿。
1915年3月，意大利政府同时与两交战集团谈判。在德国压力下，奥匈帝国不惜忍痛割爱，表示愿意交出一部分王室领地，作为对意大利继续信守“中立”的报酬。但这些领地为数不多，又不能马上兑现，当然不能满足意大利统治阶级的奢望。这时，意大利帝国主义的胃口越来越大，除了要求获得特兰提诺、提罗尔、的里雅斯特、整个伊斯特利亚和达尔马提亚沿岸等地区外，还主张在阿尔巴尼亚中部成立一个由意大利控制的自治公国，并要求获得非洲一些殖民地和某些土耳其领地。英国首先答应了意大利的要求，法、俄也跟着表示同意。就这样，经过长期的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在1915年同协约国签订了伦敦条约，并正式表示站在协约国方面。
1915年5月23日，萨兰德拉继饶里蒂为意大利首相。依照墨索里尼等人的意旨，对德、奥正式宣战。第二天，墨氏发表社论说：“从今天起，意大利人民要从军了；从今日起，我们愿意与意大利共存亡!”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4节 投笔从戎(1)

欧战开始后，墨索里尼想投笔从戎，国家不许。直到9月3日，他方才应召入伍。在名震全国的伯萨利尼联队当战士，经过短期的训练就到前线作战了。他曾先后在嘉索、伊松佐和阿尔卑斯山作战，后来进入法国边界。墨索里尼所在团的团长，知道他能文，便叫他住在后面安稳的地方，替他们这个团写战史。墨索里尼不肯。他说：“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写文章的。”他留在战壕中作战。由于在战斗中勇猛顽强，他当上了排长。但由于他有社会党的背景，就不能再提升了。在这期间，墨索里尼还经常在报纸上发表评论和战地通讯，力主坚持抗战，争取最后胜利。他说：“我现在处于两面夹攻的地位，一方面对付前线国外的敌人；一方面对付后方国内意志薄弱的人。”
墨索里尼虽然在战场上英勇顽强，但是硝烟弥漫的生活，特别是战士们大量的伤亡，使得他崇拜起宗教来了。过去他一向自诩为反宗教的勇士，视教皇为不祥之物。如今他认为罗马的好风俗、好习惯，都是由天主保存至今的。他说：“罗马所以能够不朽，是完全靠天主的观念，或普遍性质。假如没有教皇，也没有这普遍性了。”因此他主张，意大利要强大，在世界上称雄，不能没有维系人心的东西。天主教必须予以重视。
每当士兵死亡的时候，大家相顾失色。在这种情况下，墨索里尼不仅能安慰别人，自己还能身先士卒。
1917年2月22日，在一次地雷爆炸中，墨索里尼身负重伤，先后动了27次手术，从他身上取出大小44个炸弹片，伤愈之后，他体力不支，已经不能继续在部队作战了。当局命他退伍。他回到米兰又竭尽全力再办他的《意大利人民报》了。
就在墨索里尼负伤之后，意大利战局发生了很大变化。1917年，意军统帅部根据协约国的统一部署，应当与英、法、俄军同时展开进攻。可是，由于军事物资的匮乏，而英、法两国提供的援助又很少，因此意军的进攻一直拖到5月12日。但是，几次进攻都未取得重大战果。8月18日，意军在伊崇佐河开始了第十一次进攻，共投入51个师，从普列佐到威尼斯湾全线展开，主攻方向是伊崇佐河中游东岸的高原地带。19日，意军强行渡河，推进10公里左右。由于军队消耗太大，进攻于29日停止。
10月23日深夜，德、奥联军以15个师的兵力开始用毒气炮弹和大炮猛轰，迅速地摧毁了意军的防御工事和交通联络。拂晓，步兵开始冲锋，很快突破意军阵地。意军丧失伊崇佐河东岸阵地和所有重炮；撤退后企图坚守西岸，但立足未稳，又被德、奥军队的进攻突破，只好仓皇退却。德、奥军队当日拿下卡波雷托，继续向前推进，战役规模愈来愈大。10月28日，意军放弃重要铁路枢纽乌迪内，退向塔里亚蒙托河。意军败兵无主，难民叫苦连天，混乱异常。
卡波雷托的败北和人民对战争的不满情绪，加速了意大利政府的倒台。10月26日，博泽利政府辞职，奥兰多上台组阁。11月8日，意军总司令卡多纳被解职，由阿芒多·迪亚兹继任。
卡波雷托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一次大战役。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250万人。德、奥在战役开始时，原只打算粉碎意军的进攻，首战告捷后，又能不失时机地乘胜追击，因而取得意外的大胜。意军被俘335万人，伤亡13万人，损失了大量火炮、机枪和其他军事物资，使战线西移100公里。
卡波雷托失败的消息传来，举国大哗。墨索里尼如丧考妣，连续七夜不能安眠。后来朋友们替他打吗啡针，方才好转。这个时期为了鼓舞士气，扭转败局，墨索里尼连续发表文章，批评悲观情绪，并预料欧战最后一定会得到胜利。他在1918年11月2日写道：“欧战的胜负可能取决于意大利边境的战争。从前我们所怕的，是怕燃料将尽，食物将尽。现在所怕的，乃是钢铁将尽，枪弹将尽。因为，我们不怕饥寒，只怕侵略，受人侵略是一件很可耻的事。假如我们能克服饥寒、战胜侵略，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此后，意军和协约国军队协同一致，士气大振，拼命死战，果然大败奥军于威尼托，转败为胜而雪卡波雷托之耻。以前的失地也逐步收复。1918年11月4日，意军占领特兰托与的里雅斯特。奥地利要求休战。意军四年之间，牺牲了70万人的生命，居然凯旋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以德、奥集团咄咄逼人的攻势开始，又以德、奥集团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协约国集团最终之所以取得胜利，其主要原因是它比德、奥集团拥有更多的人力和物力。随着战争的进行，直接参加英、法、俄方面同德、奥集团作战的国家有20多个，其中有美国这样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总的兵力而言，协约国拥有48355万官兵，能够建立起525个师；而德、奥、土、保四国同盟用尽一切办法，也只能动员2516万官兵，建立372个师。在这场帝国主义战争中，资源和军事上拥有优势的一方往往易于取胜。
停战之后，意大利的退伍军人，一致拥护墨索里尼为领袖。墨氏也经常著文呼吁国家对参战士兵给予种种优待。他说：“我们不要忘记身经百战的人。应当给他们以相当的报酬，因为全国将来的幸福，仍旧寄托在他们身上。”但是他的议论，并没有人理会。他痛骂各国政府对于士兵待遇之冷淡，并拟出一个具体计划，登在报上。他声嘶力竭地叫嚷：“杀!杀!杀!”
贡比涅停战协定签订后，意大利统治集团同英、法、美、日等几个主要战胜国就各怀鬼胎，为巴黎和会的筹备工作忙得不可开交。1919年1月18日，这一举世瞩目的帝国主义列强的分赃会议在法国巴黎开幕了，会议一直到1920年1月21日才告结束。这次会议规模之大，参加国之多，时间延续之长，在世界外交史上是空前的。
巴黎和会是在凡尔赛的镜厅中开幕的。东道国法国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大会的开幕地点，是有其用意的。大会开幕这一天，正是48年前普鲁士战胜法国后在这凡尔赛宫的镜厅中宣布德意志帝国成立的日子。法国总统彭加勒致开幕词，他以胜利者的口吻，讥讽战败的德意志帝国：“生于不义，自当死于耻辱。”法国资产阶级通过这位总统之口，首先提出了严厉制裁和分裂德国的要求，以防止德国军国主义东山再起，不让德国对法国的战争重演。但英、美出于自身的利益，不愿过分削弱德国。
在美、英、法、意四国政府首脑组成的“四巨头会议”中，意大利总理奥兰多只不过是一个跑龙套的配角，没有起多大作用。因为意大利在战争初期脚踏两只船，参战后的作用又不大，加之经济上又依赖于英、美、法，所以奥兰多的主张很少被采纳，意大利的欲望不能得到满足。对此，奥兰多满腹牢骚，有时只得愤然离开会场。但其他与会者根本不予理睬，他又只好悄悄回到会场。所以，美、英、法三个帝国主义首脑成了大会的太上皇，是整个大会的中心人物和一切重要问题的“仲裁者”。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5节 投笔从戎(2)

为了实现称霸世界的野心，美国竭力干预欧洲事务，计划建立一个受美国保护的巴尔干联邦；力图阻止英、法两国力量的过分强大。
法国和意大利反对美国过多地干预欧洲事务。墨索里尼和邓南遮大肆鼓噪，煽动人民起来反对。但是，意大利按其实力和地位来说，同美、英、法相比只是一个第二流的帝国主义国家。在和会上，奥兰多提出了独霸亚得里亚海的侵略纲领，要求得到阜姆港，使之成为意大利向巴尔干扩张的重要基地。奥兰多甚至以没有阜姆他不能回国和意大利人民将起来暴动相要挟。在整个和会的过程中，各帝国主义国家彼此唇枪舌剑，吵嚷不休。
根据《凡尔赛和约》，战前德国在海外的殖民地坦噶尼喀、卢旺达—布隆迪、喀麦隆、多哥、西南非洲(纳米比亚)、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萨摩亚、瑙鲁和新几内亚等地，均被英、法、日、比和南非联邦所掠夺，面积共达300万平方公里，人口共计1300万。《凡尔赛和约》不仅使德国海外殖民地丧失殆尽，而且对德国的疆界也做了很大的变动。德国丧失了原有国土的1／8，全部人口的1／10。此外，条约还对战后德国的军备作了种种限制，并确定德国向战胜国赔款总额为1320亿金马克。
《凡尔赛和约》签订之后，在意大利政府的敦促和墨索里尼的叫嚷下，协约国又同德国的同盟国——奥、保、匈、土分别签订了《圣日耳曼条约》、《纳伊条约》、《特里亚农条约》和《色佛尔条约》。根据这些条约，奥、匈、土、保等国的领土被分割，军备上受到限制，同时也必须付出巨大的战争赔款。按照1919年9月10日签订的《圣日耳曼条约》，原来的奥国疆土减少一半以上。伊斯特利亚、克罗地亚和达尔马提亚部分地区，提罗尔南部、达尔马提亚沿岸一些岛屿(阜姆除外)划给意大利。此外，意大利还和英、美、法三国取得了对爱琴海沿岸的色雷斯地区的控制权。
《凡尔赛和约》的签订，并不意味着协约国帝国主义集团的真正胜利，而只不过是它们暂时的“表面胜利”。这个条约对德、奥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厉的制裁，但对于战争魁首威廉二世、兴登堡等帝国主义头子并未加以追究。威廉二世逃往荷兰，逍遥法外；兴登堡后来还爬上了德国总统的宝座，德国垄断资产阶级也没有受到多大损害；真正深受《凡尔赛和约》之苦的是德国人民，特别是巨大的赔款负担完全落在德国广大劳动人民的肩上。列宁曾多次谴责这个和约，指出：“凡尔赛条约不过是强盗和掠夺者的条约……是一个高利贷者的和约，刽子手的和约，屠夫的和约，他们把德、奥抢劫一空，弄得四分五裂。他们剥夺了这两个国家的全部生活资料，使孩子们挨饿，甚至饿死。这真是骇人听闻的、掠夺性的和约……它把亿万人，其中包括最文明的人，置于奴隶地位。”
果然，巴黎和会刚一结束，德国复仇主义者就提出“打倒凡尔赛和约”的口号，大肆煽动对战胜国的仇恨，使复仇主义的情绪在德国迅速滋长。
可见，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埋下了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祸根。所以，从巴黎和会到华盛顿会议，从《洛迦诺公约》到以后的《非战公约》和《慕尼黑协定》，既不能使战败国与战胜国归于和好，也不能使战胜国营垒中的各帝国主义国家握手言欢。
意大利统治阶级虽然在战争中分得了一份赃物，但是残酷的帝国主义战争给意大利的经济带来了严重的破坏，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不仅工人阶级反对统治阶级，而且很大一部分小资产阶级也十分不满。
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给意大利以巨大的革命影响。1919年初，罢工竟扩大到几十万工人，并且带有总罢工的性质。北意大利的都灵、米兰、热那亚及其他工业城市曾是罢工运动的主要中心。工人除了提出改善工人的经济状况的要求以外，还提出了停止意大利参加干涉苏维埃俄国的要求；工人们拒绝把武器和物资运往俄国供应武装干涉者和白匪军。1920年初，在意大利还出现了建立工厂委员会的运动；到8至9月份，夺取工厂的运动扩及60多万工人。这是意大利无产阶级规模最大的一次起义。意大利北部所有的大型工厂掌握在工人的手中达二三个星期。在工厂委员会的领导下，工人们曾独立地组织过企业的生产活动。工人们建立了自己的赤卫队。与此同时，以夺地和减租减息为内容的农民运动，也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
意大利已处在深刻的革命危机状态中。但是，当时的意大利还没有真正革命的马克思主义的政党能以领导工人阶级斗争并把它引向胜利。意大利社会党曾经是一个中派类型的政党，当时它在“左”的词句的掩盖下奉行着机会主义的政策。这个党的领导权曾掌握在最高纲领主义分子的手里，但是他们在实际上却让右派社会党人获得行动上的自由，而右派社会党所奉行的乃是反革命、反工人的路线。
社会党中以葛兰西和陶里亚蒂为首的“新制度”派，是当时坚持共产国际立场的唯一的马克思主义的派别。他们于1921年1月创建了意大利共产党，从而标志着意大利无产阶级革命进入了新的光辉里程。
1919至1920年的局势表明，意大利的无产阶级革命已经成熟。面对着蓬勃发展的人民群众运动，意大利垄断资产阶级吓破了胆，墨索里尼这个五金工人的儿子，这个曾经一度信仰社会主义的叛徒，现在顽固地站在工人阶级的对立面，他要充当垄断资产阶级的打手，他声嘶力竭地叫喊：“杀!杀!杀!”决心在所有邪恶势力的簇拥下，在意大利建立最反动最黑暗的法西斯统治。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6节 创建法西斯党(1)

墨索里尼为了实现自己的反动抱负，于1919年3月，在米兰招集旧时政治上和行伍中的同志150人，组织了一个“战斗的法西斯党”。入党的人，多是一些亡命之徒，抱定决心要摧毁布尔什维克在意大利的势力，决心与人民为敌。他们的宗旨是，“用军队的组织，组成一个革命团体，恢复意大利固有的国性，铲除赤化势力”。
1919至1920年的局势表明，意大利的无产阶级已经觉醒，垄断资产阶级眼看依靠资产阶级议会已经不能保持政权，于是支持墨索里尼建立公开的法西斯恐怖专政来巩固他们的统治地位。此外，扶植法西斯的另一直接目的，便是意大利帝国主义准备参加世界再瓜分的斗争。意大利法西斯主义，曾经得到国际反动势力，尤其是英、美垄断组织和梵蒂冈在财政和政治上的广泛支持。法西斯党魁墨索里尼为了在小资产阶级、富农、反动的大学生、军官和思想堕落分子中招募拥护者，展开了民族沙文主义的蛊惑宣传煽动。法西斯党诞生后，这帮匪徒就对革命团体和工人阶级的先进分子开始了恐怖活动。工人们对法西斯匪帮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是当时他们缺乏坚强的革命领导，而且没有很好地组织起来。社会党中的右派和中派的领袖们，实际上以自己的姑息政策为法西斯主义扫清了道路。
为了广泛招揽党徒，墨索里尼除了进行蛊惑人心的宣传外，还制定了党旗、党徽。意大利法西斯党的标志(也是该党名称的来源)是一束棒子。这原是古罗马高级执法官的标志，墨索里尼拿它来作为法西斯党的党徽。一束棒子捆在一起，中间捆着一柄斧头，棒子象征人民，斧头象征领袖，意思是人民要绝对服从他们勇武的领袖。同时，这标志也象征意大利人民古代的光荣。法西斯党还规定必须行罗马式敬礼，高唱青年进行曲。墨索里尼用“信仰、服从、战斗”的口号，代替他所鄙视的民主政治的“自由、平等、博爱”。
他把人民群众运动视为洪水猛兽。为了笼络军方和退伍军人，他在一篇题为《反对野兽再来》的文章中，蛊惑人心地写道：
“假如现在谁要反对已完结、已胜利的战争，我们就要直言不讳地承认我们是主战者，我们感到十分荣幸，我们将要大声疾呼：‘滚开，你们这些流氓!’没有一个人能忘记为战争而死的将士。他们形成神圣不可侵犯的群体，好像埃及的金字塔上接天空，他们不是属于任何人的；没有一个人能将他们分开。他们也不是属于任何党派的，他们属于整个的祖国。他们属于全人类……我们能看着死者受辱而袖手旁观吗?……我们的事业刚刚起步呢。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你们。我们愿意保护你们。我们不怕任何战争，要为我们死者尽保护之责!”
墨索里尼的别有用心的宣传，果然在军界产生了影响，一些主战者、退伍军人、解职军官以及屡立战功的阿尔地特手榴弹大刀队，都集合在法西斯的旗帜下。意大利的阿尔地特队是大战时成立的。它的前身是意大利各市的义勇队。这支部队在欧战中英勇顽强，他们在战场上，手拿炸弹，口含短刀，高唱战歌，置生死于度外。后来这支部队，为墨索里尼夺取政权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凡是加入“战斗的法西斯”组织的，必须遵守墨索里尼的信条。即：服从命令，不准空口说白话；目的明确，要不顾一切地去为胜利而战；纪念死者，尊敬伤残者及死亡者的家属。总之，就是反共、反社会主义，在政治上创造一个新的法西斯的意大利。
为了扩大宣传，墨索里尼把他的法西斯纲领、主张写出来，连续发布了三个布告：
第一次是3月23日，宣告法西斯举行会议，表示向一切为争取意大利的伟大与世界自由而死的意国人民致敬；向一切因战争而残废和获有不治之症者致敬；并向一切牢记不忘和努力完成他们的责任的人致意。法西斯还宣称，他们准备全力保护和支持个人所拥有的一切物质的和精神的财富。这一声明争取了军界，稳定了资产阶级。
第二次布告，宣称法西斯反对有害于意大利的任何帝国主义；扬言接受国际联盟关于意大利的“提示”；声明要确保意大利边境在阿尔卑斯山与亚得里亚海之间的稳定。这一布告进一步煽起了沙文主义的狂热。
在第三次的宣言中，说到最近的选举。法西斯声明他们将全力与一切党派竞争，争取大选胜利。他们要“拯救”意大利，要充当救世主。
1919年6月，协约国对德国的和约终于在巴黎的凡尔赛宫签订了，这一和约对意大利扩张主义者来说，等于是一场噩梦。用墨索里尼的话说，“我们的战争是胜利了，但外交则完全失败了”。他们除了抢到扎拉外，阜姆、达尔马提亚都没有弄到手。至于殖民地问题的解决，也与他们的希望相违。墨索里尼甚为不满地说：“像我们这样一个有势力的大国，需要丰富的生产资料，需要更多的出海口，需要广阔的市场；但是当其他国家分配殖民地时，我们只是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界修正。”
愤怒之火和不满情绪在军界、法西斯党徒和狂热的扩张主义分子中燃烧着、蔓延着。250万军人复员之后，造成普遍失业和社会动乱。战后通货膨胀和经济危机扼杀了衰弱的国民经济。更为危险的是，在墨索里尼的煽动下，民族主义分子到处兴风作浪。他们认为，尽管意大利在战后获得了一些领土，但觉得受了欺骗。当年参战时，英、法曾答应把某些奥匈帝国的领土划归意大利，争论中心是亚得里亚海的港口阜姆，意大利人和南斯拉夫人都要求占据这个地方。
1919年9月，狂热的民族主义诗人邓南遮在法西斯党的赞助下，决心攫取阜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募集了一批冲锋队员。在这支名叫“阿迪蒂”的冲锋队里，有许多是从监狱里出来的愿效忠死战的囚徒。这帮亡命之徒在邓南遮的率领下，向阜姆进发，决心在那里建立一个独裁专政的法西斯式的政权。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7节 创建法西斯党(2)

为了夺取政权，迅速发展和壮大法西斯势力，墨索里尼左右逢源，不择手段，达到了无以复加的恶劣程度。他对劳苦大众说，意大利社会党已经背叛了无产阶级，如今只有他一人坚持奉行社会主义，他决心改善工农生活，把劳动阶级从苦难中拯救出来；对工业资本家和金融财团则说，法西斯党保护私有财产，实施自由经济，反对马克思的阶级斗争学说。1919年3月23日，在米兰商人俱乐部的集会上，墨索里尼的讲话，受到资本家们的“热烈欢迎”。事后墨索里尼对心腹们得意地说：“我们的政策左右逢源，既讨好贵族，又讨好平民；既反动，又革命。”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未使墨索里尼如愿以偿。11月16日大选揭晓了，法西斯一败涂地。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被选入国会。甚至在墨索里尼的老巢米兰，他的票数也很少。邓南遮一伙暴徒们霸占了阜姆15个月，由于意大利和南斯拉夫签订了《拉帕洛条约》，在强大的国际舆论压力下又被迫撤出。
面对这种情况，墨索里尼故作镇静，为了煽动民族沙文主义，转移国内人民对法西斯的注意力，墨索里尼对尼蒂政府进行不遗余力的攻击。在1920年元月8日的《意大利人民报》上，墨索里尼还写了一篇题为《不幸》的社论，集中攻击尼蒂在巴黎谈判中如何步步退让、丧权辱国。
经过一番宣传，群情骚动起来了。在外交使团中也生出一些无稽的谣传，南斯拉夫人要占领整个亚得里亚海岸了，罗马陷于异常紧张、恐怖之中。学生、教授、工人、市民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要求政府收回达尔马提亚和阜姆，以表示他们对祖国的忠诚。
在群众的要求下，尼蒂政府第三次倒台了，以首相为职业的饶里蒂继续组阁，但是他的政府日甚一日地软弱无能。人民群众对局势愈来愈不满，革命运动蓬勃发展。他们纷纷占领工厂，建立工厂管理委员会；象征苏维埃的镰刀和斧头的红旗，飘扬在工厂上空。
墨索里尼和他的党徒们，对此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他们认为“愚昧”充满了工人与农民群众的胸中。要想用好话，或用宗教式的劝告是无用的。正如墨索里尼所供认的，法西斯所需要的是暴力、流血与牺牲，“绝不能用乳水难融的宣传方法，用言语——国会与新闻界中无聊的斗争”。
法西斯的暴力是异常凶猛的。当时，在大街上与田野中，每天都有血战发生。法西斯别动队四出袭击工会，焚烧社会党的《前进报》馆，殴打、枪杀进步人士和共产党人。在第二次大选中，法西斯匪徒口出狂言，谁不投黑衫党的票，重者将遭到致命的报复，轻者也要喝一杯蓖麻子油。在暴徒们的恐吓和枪棒威胁面前，不少人慑服了，因此法西斯党所获选票大增。他们不仅在米兰占有压倒优势，而且在波伦亚、弗利也获得成功。
1919年11月，选举墨索里尼的票数不过4000，1921年的选票骤增至178万。法西斯党在国会535席中虽然只赢得了35席，但他们的反动能量却很大，成了操纵国会、干预国事的一支不可忽视的威慑力量。
墨索里尼不仅指挥法西斯党徒进行武斗，而且还身体力行，亲自参加决斗。他先后与政敌西科蒂·斯克日斯和巴斯吉奥对阵厮杀，交战数回合，最后利用他擅长的剑术击败对方。为了鼓励党徒们的决斗精神，墨索里尼将奥格斯塔的坟场变为罗马的音乐会场，借以发扬武士精神，并要求党徒“决战决胜，视死如归”。
一天，一个狂热支持法西斯的军官菲德烈克·佛罗瑞阿中将被他的下属刺杀了。墨索里尼对此颇为伤感，他狂吠：“这是一个令人惊骇的事件!”他要法西斯党徒继承死者的遗志，坚决按着既定的目标走下去。他说：“在意大利近代史上，没有一个党，没有一种运动能比得上法西斯。没有一种理想及得上法西斯，它是青年人的血所供奉的。”法西斯匪徒们发誓，要对革命党团血战到底。在大街上，在公共场所，法西斯匪徒们在维持秩序的名义下，到处行凶作乱，枪杀进步人士。墨索里尼声嘶力竭地说：“我拿我的名誉担保，誓将红色的党团击碎。”
为了壮大反革命武装力量，准备全面夺权，墨索里尼专门组织了一个军事参议会，广招军官和旧军人，训练武装匪徒，对共产党和革命人民团体进行残酷镇压，制造恐怖气氛。
所有法西斯党徒，都着黑色制服，号称黑衫党。他们对自己的领袖无限崇拜，每次见到墨索里尼都行古代的致敬礼。他们杀气腾腾，性格粗野，颇有古代罗马帝国军人的姿态。在大街上，常常听见他们“杀!杀!杀!”的狂吠声。
他们胆大妄为，自立刑法，私设法庭，疯狂虐杀共产党人。有时剃人的须发；有时灌人以蓖麻子油；对于嗜酒犯罪的人也往往如此。亚历山大里亚的法西斯党徒，对于所谓犯罪的人，加以鞭打，鞭后非进医院不可，不必进监狱了。当地法西斯党部贴了一张布告：“凡吃醉酒的人，均须饮蓖麻子油一立升。售酒者与吃醉酒者处罚相同。所有酒店与咖啡馆中，都陈列着一缸蓖麻子油，以示警告。”
在法西斯狂暴面前，软弱的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像走马灯似地换来换去。刚上任没有几天的法克达政府又摇摇欲坠了。在1922年7月19日的国会上，墨索里尼对这位倒霉的总理宣布：
“法克达总理先生，我告诉你，你的内阁不能再维持下去了……现在法西斯党要自行其是了，或者要作一个执政党，或者要作一个乱党，何去何从，要看局势的发展了!”
法西斯党要夺权了。到1922年11月1日，法西斯的武装党徒已发展到50万人，普通党员达100万。另外，在它操纵控制下的工会和其他社团还有250万人。10月24日，在那不勒斯召开的法西斯党代表大会上，墨索里尼对代表们说：“假使我们不能和平接受国家政权，便带兵到罗马去，清君侧，用武力攫取政权。”墨索里尼话音刚落，会下党徒们就狂叫：“到罗马去!到罗马去!跟我们的领袖到罗马去!”当时意大利天空阴云密布，恐怖气氛笼罩全国。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8节 进军罗马

为了夺权，法西斯党在紧锣密鼓加紧进行向罗马进军的准备。早在1922年的9月，墨索里尼就组成了最高司令部，来统一法西斯民军的指挥。这时，他曾想利用最便宜的方法来组织自己的新内阁。他一面向政府要求解散国会，另一方面要求元老院襄助组阁，但都遭拒绝了。墨索里尼遂愈加努力于武装夺权的行动。
10月16日，墨索里尼潜伏于罗马，同一个支持法西斯夺权的大将就进军的编队、行动路线和纲领进行秘密策划。在此之前，墨索里尼又在克雷莫纳、米兰和那不勒斯等地检查了政变的准备。之后，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说，法西斯党要“拯救”意大利，要把所有革命力量“打翻在地”!
10月20日夜半，法西斯总部下令全国总动员，最高司令部也发表了对全国国民的檄文，宣布进军罗马，劝告军警不要和他们作战，说明他们的目标仅在于推翻腐朽的统治阶级，劝慰有产阶级不要害怕，并且声明保护工农的正当权利。他们扬言法西斯党尽忠皇室，意在拉拢意大利的保皇党，图谋减少夺权的阻力。
进军罗马前夕，墨索里尼特召集法西斯头目举行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四路军司令米捷斑琪、德邦诺、意大罗巴波和朱里亚迪。会议决定墨索里尼为最高统帅。四路大军将沿第勒尼安海进军罗马，沿路要占领城市、邮电局、政府部门、警察总部、火车站、兵营及其他重要设施。并决定，若遇军队抵抗和革命群众阻击就彻底消灭之!
法西斯的进军指挥总部设在翁不里亚的首府佩鲁贾。这里交通发达，易于进退。假若政变失败了，可越过彭宁山，退至波河流域。在历史上，意大利每次大的革命运动都以此作为指挥中心。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这支浩浩荡荡的数以10万计的黑色大军就向罗马出发了。
在进军的当天，墨索里尼以四军团总指挥的名义，在米兰的法西斯机关报《意大利人民报》上发表了所谓的《革命宣言》：
“法西斯蒂!全意大利：
“我们决战的时候到了!在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国家的军队取得了欧战的最后胜利。今日黑衫党要进军罗马，将这一胜利再献给这座历史名城。自今日起，法西斯宣布临时戒严，所有军事的、政治的、行政的职务，都由四军团负责人以独裁的形式指挥。
“在法西斯向首都进军中，国家军队要严守中立，不予干涉。法西斯对于维托瑞·阿维乃士的军队特别尊敬。法西斯不反对警察，只反对怯懦无能的政客，他们在很长的四年当中甚至不能产生一个好政府。国内的资产阶级要明白，法西斯并不要他们担负什么，不过希望他们严守秩序与纪律，法西斯将帮助他们产生一种使意大利更兴盛的力量。在工厂、在农场、在铁路上工作的人们，不必惧怕法西斯政府，我们将要保障他们的正当权利。我们对于没有武装的仇人也要采取宽容态度。
法西斯进军节节胜利。当天晚上，墨索里尼就收到攻克克雷莫纳、亚历山大里亚和波伦亚的消息。沿路政府军队和警察，大部严守中立，没有阻击，只有少数共产党领导的革命群众的阻击和反对，但由于力量过分悬殊，也被法西斯暴徒们残酷地镇压下去了。
在黑衫党武装暴徒的威慑下，几乎所有的资产阶级政党都吓破了胆，有的乖乖地投降了，有的摇尾乞怜，要求法西斯手下留情。有的像老鼠一样，偷偷地躲起来了。10月28日，一群国会议员前来米兰法西斯报馆求见墨索里尼，他们想以中央政府来换一个停战或休战条约。他们说，一个内阁的变换，也许可救危难中的国家。墨索里尼以狞笑回绝了他们。他说：
“亲爱的先生们，这次的问题，并不是一个轻俏的政党或改换内阁的问题。此次的进军具有更广大更严重的性质。在近三年来，小战斗和小劫掠，使得民不聊生；这次我决不放下屠刀，非要获取全部胜利不可。我不但希望改变意大利政府的方针，而且要改变意大利人民生活的方向。这并不是国会中政党竞争的问题，而是一个有关意大利人民是否能过自治的生活，或是我们只能做我们自己的劣迹的奴隶。战争已经宣布了，我们要继续下去，使它有一个结果。你们了解这些吗?现在，战幕已揭开，内战遍及全国，青年人都武装起来了。我现在是居于领袖的地位，是前导，不是随从。我不愿以妥协来玷污意大利青年复活的历史。这是最后的一章。它将完成我国历史上的壮举。它不能因妥协而中途夭折。”
就在接见议员们时，墨索里尼又收到了他的支持者邓南遮从阜姆送来的祝贺信。为了镇服这群昏庸的议员们，墨索里尼又当面将邓南遮的信念给他们听：
“亲爱的墨索里尼：我在一天劳苦工作后，接见了你的三位使者。在你的宣言里，充满了真理，我这一只眼睛的人，在安闲和沉思之中发现了这些真理。我想意大利的青年必定能认识它们，并且以一种纯洁的心而跟着这真理走。我们必须聚集我们所有的忠实分子，向意大利命运所定的目标进军……”
墨索里尼读完邓南遮的信后，对这群政客们说：“假若我只剩下一个随从，或者只有我自己，我都不停止这次战斗，不获全胜，决不罢休。”墨氏强硬的立场，给那些前来贡献和解、妥协与让步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他们感到尴尬、难堪，只好羞怯地悄悄溜走了。
面对如此动乱的局势，首相法克达，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在几个谋士的建议下，硬着头皮发表了一个官样文书。声明说：“现在有几省发现一种叛乱，以至阻碍国家政府执行职务，并陷全国于困难之境。目前中央政府正设法求得和平解决。对此革命运动，政府将不惜任何牺牲以维持公共秩序。
法克达对法西斯政变，一会儿称“叛乱”，一会儿又称“革命运动”，在这短短的声明中就前后矛盾，破绽百出，可见他已经头脑发昏，惊恐不已，不知所措了。全体阁员见此情形，只好退避三舍，由法克达一人处置。他同他的几名亲信在罗马商量的结果，决定宣布戒严令，但是国王拒绝签字。
这时墨索里尼深知，目前的形势对他是十分有利的。所有的资产阶级政党都被他吓住了，迷惑了，闭口无言了。共产党被打入地下，法西斯已兵临罗马城下，胜利几乎唾手可得了。
10月29日下午，他接到一个很急切的自罗马国王办公处打来的电话。国王副官西达迪尼将军请墨索里尼速到罗马，国王欲将组阁的重任放在他身上。由于害怕有诈，诡计多端的墨索里尼，要求西达迪尼将军将同样的消息以电报的形式正式通知他。事过两个钟头，电报果然来了。它是私人性质的。西达迪尼的电文如下：
“万急。墨索里尼。米兰。
“国王召您速来罗马，因彼拟将组阁重任交付于阁下。即此问候。”
墨索里尼及其党羽接到这一电报后，惊喜若狂，立即通知佩鲁贾总部和米兰的黑衫党总部，并命令《意大利人民报》用最快的速度将王室的电报全文以“号外”形式通报全国。
1922年10月31日深夜，墨索里尼将《意大利人民报》总编辑的职务交给他的兄弟阿纳尔杜。这张报纸是这次进军胜利的“一个有恒心的、有能力的因子”。是它，把墨索里尼推上了法西斯党魁的地位；是它，为墨索里尼大造了反革命的舆论，将这个不受人重视的起初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党，发展成为当时拥有上百万人的囊括全国政权的大党了。通过它，墨索里尼也进一步懂得了掌握舆论的重要。
墨索里尼把报馆的事情安排好以后，就驱车前往罗马。临行前，尽管天降倾盆大雨，黑衫党和他的支持者仍然狂热地欢送他。到罗马后，将部队安置好，就前往皇宫会见国王，并陪同国王检阅了进入罗马的法西斯部队。墨索里尼命令他们排成阵队，10万法西斯武装党羽在国王面前进行了操练，借以显示他们的威严和“不可战胜”的力量!
法西斯夺权成功了，作为意大利新的统治者，墨索里尼要求尽快恢复秩序，因此随即发布了加强纪律和禁止在罗马游行示威的命令。防止发生意外，墨索里尼除了在罗马驻守6万法西斯军队外，又调动了30万黑衫党驻在罗马城外。为了缓和同各方面的矛盾，他暂缓宣布独裁制度，静观局势的发展。墨索里尼说：“我不能忘记，需要拿出相当的精力来对付这充满阴沉险毒的下议院，他们常常陷害我，他们习惯于蒙昧、奸诈、妒嫉，而又怀恨于我；毫无主见的上议院，他们表面上尊敬我，但不能与我合作。同时国王袖手看我依照宪法到底能做些什么。教皇忧心如焚。各国都以疑惑的眼光观察此次的革命。国外银行界都急切探听消息。货币兑换率涨落无定，意大利的债权也发生动摇，都在等待清算的到来。当时最要紧的，就是要给新政府显出一种稳定的印象来。”
对墨索里尼来说，当务之急是稳定社会秩序，需要尽快地组织一个中央政府。为此，墨氏派了10个彪形大汉将法克达首相送回他的故乡皮内罗洛。为了排除人们对他“一党专政”的印象，墨索里尼决定组织一个在法西斯绝对领导之下的混合内阁。由他本人担任总理，兼任外交、内务部长。在各部正副部长中，有15个法西斯党员、3个国家主义派、3个自由党右派、6个天主教党、3个社会民主党。副总理、内政、外交、司法、财政等所有重要职务几乎都被法西斯党占有。陆军部长由支持法西斯夺权的前陆军上将迪亚兹担任，海军部长由亲法西斯的前海军上将达翁德·瑞维尔担任。
内阁组成后，墨索里尼立即贴出布告，宣布解散法西斯军队。布告经四军团签字，其全文如下：
“全意大利法西斯!我们的运动得到胜利了。我党领袖现已把持国家政权，内政、外交都操于一人之手。为了和平，新政府阁员中也有其他政党分子，那些人士都是忠于国家的。意大利法西斯党勇于进退，现已得到胜利，故不应再进。
墨索里尼还把新政府的组成电告各省长官，通电如下：“从今天起，在国王的信赖之下，我已就任政府的指导工作了。我愿一切官长，从最高级乃至最下级，都能明了各自职责的重大，并彻底谋求全国的最高利益。我愿以身作则。最后，我宣布于11月16日召开下议院会议，当众宣布我的施政纲领。”
11月16日的众议院会议，与其说是宣布施政纲领，不如说是施加威胁和恫吓。会议一开始，这个独裁领袖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他说：“这个会场，本来可变为尸横满地的屠场；这次国会，本来可作为一党专利的地方，造成一党专政的政府。但是所有这些我都不做，至少现时不做。”听到这些，坐在主席台下面的那些肥头大耳的议员们，个个都惊呆了。墨索里尼环顾了一下台下的听众，又说：“今天，我不像以前的内阁那样，上台伊始先宣布内阁政纲，因为那是纸上谈兵，无济于事。我断言我要按我的意志去做，免得因为无用的空谈而耽搁了我的行动。在外交政策上，我将奉行‘尊严与国家利益’的政策。”
墨索里尼话音刚落，就有52个议员要求发言，想表白一下他们如何忠于领袖，如何在黑衫党领导下，服服贴贴，努力为国效劳。但是，没等他们开口，墨索里尼把手一挥就拒绝了。他说：“这未免太多了，不要空口说白话，最重要的是要看行动。”这个独裁者，怕被吓呆了的议员们听不懂他的话，又改换了一下口气说：“我不愿给诸位留下这样的印象：我的政府是反对国会的。但是，我再说一句，我绝不允许我的仇敌——以往的，现在的，将来的——在我们队伍中培养幻想。那种已往的愚蠢的幼稚的幻想，必须统统打消!”
墨索里尼的这次国会确实起到了“镇”的作用，这伙善于高谈阔论、玩弄辞藻的议员们都被他吓住了。他们从这个法西斯党魁的训话中领悟到：今后国会若能存在，就只许他们规规矩矩，拥护支持，不准他们乱说乱动。因此，当会议一结束，那些善于投机钻营的政客，也学着法西斯党徒们的样子，高呼“意大利万岁!法西斯万岁”!
法西斯领袖看到这幅情景，又飘飘然了。他认为，他是当今世界上最受拥护、最有权势的人了，他可以鹏程万里，大展宏图了。后来从他的自传中发现，当时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的政治天赋告诉我，自这时起，随同真理的增加与法西斯活动的扩张，意大利新的历史的一线曙光将慢慢升起来了。”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9节 独裁专政

虽说法西斯夺权胜利了，但是墨索里尼接受的却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财政拮据，赤字连篇，人民生活水平越来越下降。政治形势也越来越不稳定，一些反法西斯势力暗中在罗马集结，陆续复活了。甚至一些有胆识的人士，敢于在国会和报纸上公开批评法西斯的丑恶行为。墨索里尼犹如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上，心急如焚，他想党的功业绝不能毁于一旦。经过冥思苦想，他决定采取怀柔和镇压相结合的政策。即对监禁的犯人，继续实行大赦，以造成虚假的和平空气。另一方面迅速强化专政力量，将已经和准备解散的法西斯黑衫军改编为“国家保安志愿民团”。他们除了维持“治安”外，还是国防军的一支后备力量。这支“保安民团”多由具有实战经验的旧军队和过去寻衅斗殴的流氓打手组成。这支“保安民团”组成之后，墨索里尼就磨刀霍霍地叫嚷：“决心以暴力对付暴力，对一切骚乱破坏，誓将彻底扑灭。”与此同时，墨索里尼又着手改编统一警察部队。过去意大利有三支警察部队，一种是普通警察；一种是皇家警备军；另外还有政府御卫队。法西斯夺权后，首先解散了前首相组建的御卫队，继而将皇家警备军和普通警察合并，统属于法西斯党魁的绝对指挥和调遣。为了所谓维护治安，法西斯政府明令取缔一切秘密社团。
为了对付国会的挑战力量，墨索里尼组织了一个大议会，也叫参议会，它完全由法西斯党人、阁员组成，在“领袖”指挥下负责起草报告、文件和各种动议，然后交国会讨论通过执行。这个组织凌驾于议会之上，实际上是国会的太上皇。国会必须接受大议会的建议，按照大议会提出的程序和指令进行工作。后来，大议会又进一步演变为法西斯意大利的立法机关。
所谓议会立法问题解决之后，墨索里尼就决定解散国会，宣布1924年4月6日举行大选。这次选举一反常规，完全在法西斯党的领导和控制下进行。为了避免“骚动”和所谓使选举“有秩序”地进行，事先由法西斯大议会统一提出候选人名单。名单上列出了前内阁总理阿兰多和前议长德尼古拉，但大部分都是大议会挑选的新人物。它包括200名加入法西斯党的所谓“身经百战”的军官。
一切布置就绪后，墨索里尼就离开罗马，前去米兰亲自坐镇指挥这一场选举战。法西斯党徒四出活动，在全国各地强拉选票。即使这样，在全国500万选民中，竟有200万人投了反对票。但对法西斯党来说，这仍是破天荒的一次“伟大胜利”。
5月24日，在阴暗恐怖的气氛中，第27届国会开幕了。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会议。那些所谓“不忠于国家及损害意大利伟大的分子”都禁止与会。总之，这次国会几乎是清一色的法西斯的代表大会。
法西斯匪徒控制了国会，对革命党和进步人士还加强了暗杀活动。就在1924年举行的那次国会上，社会党议员马蒂奥狄抨击了法西斯暴行和选举中的欺诈行为。他提议宣布这次选举无效。他用这句预言来结束他的讲话：“现在准备给我送葬吧。”果然，10天后他被绑架，过了两个月他的尸体被人发现。
随后，1926年10月，墨索里尼就颁布了取缔反法西斯主义者的法令；除了法西斯党团以外，所有的政党和政治团体都处在被禁止之列。共产党领袖安东尼·葛兰西和其他起领导作用的一些活动家以及许多先进工人都被投入狱中，或被流放到遥远的岛屿。
墨索里尼自以为很得计，后来他故意拉着长音讽刺挖苦道：“诸位先生，你们骗了你们自己了!我限制法西斯，而你们偏认为它大概要完了；我控制我的党，你们偏以为它要死了。假如我用遏制法西斯的精力的1%来放松他们，啊，你们看吧……但是，我不需要如此，因为政府有足够的力量去收拾阿文提诺的叛乱。”讲到这里，他又装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样子说：“诸位先生，意大利现在希望和平，希望安宁，希望工作，希望镇静；假如可能的话，我们要给予它爱；假如必要的话，我们要施以暴力。”
他对内采取怀柔和镇压的两手政策，同时，对外则采取赤裸裸的公开侵略政策。1923年8月，法西斯意大利侵占了科孚岛；9月，法西斯军队开进了阜姆；为了镇压利比亚和索马里兰的民族解放运动，又在这些国家进行了血腥的武装侵略。1929年2月11日，墨索里尼又同梵蒂冈签订了形成法西斯主义和天主教会同盟的所谓“拉特兰条约”，天主教会成了法西斯制度的主要支柱之一。Z
1929年爆发的世界规模的经济危机在意大利表现得特别强烈。在危机的头三年中，工业生产缩减了33%。截至1930年底，失业人数已增至65万人；到1931年底，便达到了100万人，危机导致几十万农户的破产。1929年，因为还不起债务，根据判决，有2100户农民被剥夺了土地，而1935年就有9500户农民被剥夺了土地；1929年因为还不起债务，有1200户农民丧失了土地，而1935年就有5400户农民丧失了土地。
1929至1933年的危机年代，是以群众反对法西斯的掠夺盘剥政策而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和农民暴动而著名的。意大利共产党为了直接领导劳动者的日常斗争和大规模的暴动，采用了合法与非法斗争相结合的形式。1934年8月17日，共产党同社会党签订了在反法西斯斗争中“一致行动”的协定。
为了解决财政拮据和消灭6000亿赤字的问题，墨索里尼特任命法西斯政治经济学博士德斯太芬尼做财政部长。他是一个“善于裁减费用、遏制弊端、创造新财源的专家”。经过他的巧妙增税和发行公债的办法，仅两年时间，收支就平衡了。实际上，他是把债务全部转嫁到人民身上了，难怪墨索里尼十分坦率地供认：“在我们没有很多天然财富的基础上，我非常钦佩我国人民忍受重税压迫的能力。”1926年，财政结余170亿，总算脱出了“危巢”。墨索里尼对此欣喜若狂。
为了加强经济管理，制止滥发货币，政府还颁布了保护经济的政策条例。规定只有意大利国家银行才有权发行货币，并决定将国家流通的货币减少2500亿。1927年12月，内阁会议还宣布里拉由金本位作后盾。这样一来，币值较前稳定了。起初一金镑值130里拉，后来降为90。
为了缓和同工人日益增长的矛盾，减少罢工事件的发生，法西斯政府批准了八小时工作制、劳动保险和对童工、女工的限制，并颁布了《劳动宪章》，将职业工会改为法西斯工团，并提倡劳资合作，发展生产，效忠国家。还强迫工人将五一国际劳动节改为4月21日——罗马诞生日这一天作为意大利的劳工节。墨索里尼说：“罗马是世界法典的发源地，要庆祝劳工节，我以为这是最好的一天。”
由于《劳动宪章》社会立法和法西斯劳动团体的推行，资本家和工人，劳心的和劳力的，全部纳入法西斯工团的领导之下，为法西斯国家积极生产，为它的侵略政策创造物质基础。
墨索里尼十分注意学校的改革，并将这种改革同扩军备战紧密地结合起来。他说，意大利的各级学校，尤其是高等学校，绝不能把学生造就成一种木偶似的所谓“自由艺术”的律师与医生，而要把他们培养成为勇于献身的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利益的法西斯战士。为此，所有学校普遍成立学生军或巴里拉国民童子军，主要进行军事操练和国家纪律的训练。使他们养成遵守纪律的习惯，并且眼光远大，在重要的国内外问题上，必须同法西斯政府保持一致。与此同时，墨索里尼还加紧进行扩军备战，并亲自兼任陆、海、空军总长，作为意大利的最高统帅，全国所有部队必须绝对听从他的调遣。
在这期间，墨索里尼还不断在法西斯党内进行整顿和清洗，对所谓不坚定的分子和对党中央的指示执行不力或怀有野心的党员，一律开除党籍。为了加强党务工作，特任命罗伯托·法里纳西奇为法西斯党的秘书长，协助领袖处理法西斯党的日常事务。法里纳西奇是法西斯党的元老之一，从1914年起就忠实地追随墨索里尼。
就这样，经过四年的努力，1925年11月，意大利完成了对各项工作的改革，实现了墨索里尼所提出的“一切权力都归法西斯”的计划。他已经集党权、政权、军权于一身。
正当法西斯匪徒们得意忘形的时候，1925年2月，墨索里尼被一场大病击倒了。因为种种原因，他的病情一直未宣布。在40天之内，他未出房门一步。消息传开，法西斯党人非常焦急，而人民群众和反对党却十分高兴，人们以为墨索里尼的末日到了。不料经过巴斯蒂亚内里教授和马尔基亚法瓦教授的精心医治，又使他起死回生。到了3月底，在法西斯成立六周年纪念会上，墨索里尼在万名法西斯党徒的欢呼声中又出现在巴拉若琪日的阳台上，接受群众的献花和检阅法西斯队伍的“盛大”游行。在“万岁!”声中，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墨索里尼说：“子弹穿透了，墨索里尼还活着。现在我们前途光明了。”
但是，就在墨索里尼这次讲话后不久，谋杀他的案件接踵而来。在庆祝战胜日那天，一个名叫日尼邦尼的，在法西斯将领卡佩洛的暗中支持下，埋伏于墨索里尼检阅游行队伍的巴拉若琪日阳台对面的旅馆里。谋杀者预备了一支外观很漂亮的奥地利来复枪，为了免得引人注意，他穿了一身陆军少将制服，但在预备动手的一个小时前就被秘密警察逮捕了，第一次的谋杀就这样流产了。
1926年4月，正当墨索里尼前去参加国际医药大会的时候，一个英国妇女走近他的汽车，开枪射击，子弹从他的鼻孔处穿过，但只伤了一层皮，如果再往前一点点，这个法西斯狂人就呜呼哀哉了。事件发生后，墨索里尼不顾鼻子的伤痛，急忙赶到全意军官会上发表狂暴演说。他说：“假如我向前，你们要跟随我；假如我后退，你们就杀死我；如果我被刺杀了，你们就替我复仇!”
第三次谋杀对这个意大利独裁者就更危险了。一个名叫卢切蒂的爱国者，刚从法国回来，他对法西斯党及其领袖怀有刻骨的仇恨。他潜伏在波达皮亚，身带炸弹，一直等了墨索里尼八天。当法西斯领袖驱车到巴拉若琪日的时候，卢切蒂急忙将手雷扔去，结果炸弹在车后爆炸了，只炸去车的一角，墨氏又幸免于难了。
第四次谋杀是在1926年10月31日，地点在波伦亚。墨索里尼在那儿住了一天，他认为这是“富于生命、热情、骄傲的一天”。正当法西斯头子寻欢作乐和组织群众向他鞠躬致敬的时候，一个手持武器的青年冲上前去，向他开枪射击。结果枪弹只烧破了他的衣服，未击中皮肉。墨索里尼再一次幸免于难。他认为这是上帝在保护他，并降大任于他，让他首创的法西斯主义在意大利乃至全世界开花结果。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10节 “恺撒大帝”(1)

墨索里尼登上首相的宝座后，就移到罗马的威尼斯宫去住了，他梦寐以求的“恺撒大帝”的美梦终于变成了现实。如今他是意大利最有权势的人了。
威尼斯宫位于罗马中央的威尼斯广场，是一座中世纪堡垒兼低塔似的庞大的黄色石料建筑。这座宫殿由罗马教皇始建，业已经过了五个世纪，自17世纪一度让于威尼斯共和国以来，辗转于奥皇之手，于1915年由意大利王国从奥地利皇室手中夺回。它构造之精，形体之大，墙壁之厚，凌驾于其他宫殿之上。如今，墨索里尼就坐在昔日帝王的宝座上发号施令了，这里成了法西斯统治4000多万意大利人民的中心。
威尼斯宫的大门是日夜开放着的，但有重兵把守。来谒者若取得会面的许可，便有一个守卫队长前来引领向那内宫的大门走去。推门一看，那里面令人觉得与其说是在室内，不如说是置身于野景之中。
墨索里尼办公厅的窗子是向威尼斯广场开着的。因为这大厅是昔日一间备有世界第一个地球仪的房子，所以人皆称之为“两半球之厅”。这间大厅是15世纪中叶建造的，后来荒废了，墨氏夺取政权后才又重新修复。厅长60英尺，宽40英尺，高40英尺。这间大厅好似空空如也，既没有桌子、椅子，也没有椅子沿壁排列；只是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座昔日使用的大烛台。
走进这间大厅，首先令人注目的便是天花板上豪华的装璜，其中浮雕着圣马可的狮子和罗马牝狼。在大厅远处的一个角上，有一张约摸12英尺长的台子放在地毯上，旁边放着两把椅子。靠壁有一张写字台，上面放着现代世界地图集。地图集展开的是欧洲地图。桌子的另一端紧靠着用美丽多彩的花纹石砌成的大壁炉。
面对窗户坐在桌边的就是当今的恺撒——墨索里尼。他每天在这里发号施令，同时也每天在这里接待远方来客和法西斯党政要人。他如今是意大利最有权势的人，也是最忙的人。办公室装着三部电话机。他的书桌看上去倒也简单朴素，除了日常处理的公文外，就是平日他所最喜欢读的《俾斯麦传》和莎士比亚的《裘力斯·恺撒》等著作。他崇拜俾斯麦，但更崇拜恺撒。他十分赞赏恺撒的武功，特别崇拜他在对外侵略扩张中的韬略和英勇献身精神。
恺撒说：“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经死过好多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在我所听到过的一切怪事之中，人们的贪生怕死是一件最奇怪的事情，因为死本来是一个人免不了的结局，它要来的时候谁也不能叫它不来。”这段话给墨索里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认为要活着就要像恺撒一样，耀武扬威，作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为扩大意大利的疆土作出自己的贡献。他曾多次对部下说过，弱肉强食是人类生存竞争本能的表现，弱者必然为强者所征服。只有像恺撒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才值得受人尊敬。因此，他对恺撒的死是十分同情的。他痛恨刺杀恺撒的“叛徒”。正是凭着恺撒的教训，墨索里尼进一步加强了对法西斯党的控制，对一些“叛徒”和不忠者，一经发现，立即处置，以防后患。
1932年3月23日至4月4日的一段时间里，著名的德国传记作家卢特维希专门造访了这个独裁者，同当今的恺撒进行了长时间的有趣的谈话。墨氏的举止、风度极力模仿古时的恺撒大帝，给人留下了“朕就是国家”的深刻印象。
和所有的独裁者一样，从他的外表看来，好似非常镇定，但实际上他却是不断提防着外部的反对和党内的暗算。为了表示他的政权稳定，他在同客人谈话时，故意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他从不显露出神经质和不高兴的情绪；不过他和人谈话时，总喜欢用铅笔做杂记，或用手指玩弄铅笔。他往往不安于坐席，就如同一个人久坐而感到不舒适一样。据说，他有时工作疲倦了，就忽然跨上摩托车，带着他的孩子们，驰往奥斯蒂亚。警察闻讯，随即组织车队尾随，沿途加以保护。
当作家问到他的发迹和早年所受到的磨难时，墨索里尼以低微的声调断断续续地回答说：
“饥饿是一个良师。差不多和监狱与仇敌是一样的。我的母亲当小学教师，月薪50里拉；我的父亲是一个铁匠，没有固定收入。我们全家只有两间狭小的房子。一个星期中很难见到餐桌上有一块肉。家里充满着激烈的争论和热切的希望。我的父亲因从事社会主义而被捕下狱。他死时，有好几千人为他送葬。所有这一切，尤其是，我之出身贫贱，乃是握在我手中的一张王牌。”
“父亲的铁匠生涯，给了我很大的影响，”他强调说，“这些早年的印象要深刻地保留到人的灵魂消灭的时候为止。你若是在铁工厂里注视着那铁锤，你便体会到一个人可以并且必须任意处理事物的情欲。即使在今日，当我看到一个石匠在制造窗缘时，我便为之神往，而且我自己也想去干一干。”
“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大学校，它时时在考验着每一个人。”墨索里尼继续说，“我在19岁时便写诗，并且想出去试试我的命运。我急躁得即刻把小学教师的职务辞去。我的父亲在狱中，我也只好任他去，一文不名地跑到瑞士当劳工度日。乃至心愿已偿，又百感交集起来；然而主要的却是愤怒在支配着我。我的父亲在监狱受着折磨，母亲在受着贫困生活的煎熬，我在学校又不时受到侮辱。因此，一个只觉得生活难保的青年便对革命产生了向往。最初，我就成了一个社会主义的激进分子——布朗主义者，后来又成了一个共产主义者。我的衣袋里时时装有一个马克思浮雕头像的圆章，我简直把它当作一个护身符带在身边。”
“今日，你看到这个肖像时，又做何感想呢?”
“他确有深远的批评家的智慧，也可以说是一个预言家。但是当时我在瑞士，却没有机缘讨论这样的问题。在我的同事中间，只有我的文化水平算是高的，况且我们的工作时间又长。在奥尔贝的巧克力厂里，每天要工作12小时；因为我是一个建筑工人，所以我必须搬运石料送到三层楼上，每天达120次以上。虽然，我也曾经茫然地相信，这只不过是为着将来在受训练。”
“那么在监狱呢?”
“监狱中尤其是如此，”墨索里尼接着回答，“我在那里学会了忍耐。在监狱里和航海一样。一个人，无论在狱中或在船上，都需要忍耐。”随后他又自我介绍了他在各色各样的国度里，共尝过铁窗风味11次。计在伯尔尼、洛桑、日内瓦、特兰托，以及弗利等地都曾被关进过监狱。在某些地方甚至不止一次。监狱生活不仅使他受到艰苦的磨练，而且使他学到了克敌制胜的方法。他说：“今天我把政敌关进监狱，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墨索里尼呷了一口水继续讲道：“我时时刻刻感觉到当时我所干的一切，我所经受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取得更重要的地位。我不仅注意向社会学习，而且注意向历史学习，特别注意向历史上的英雄人物学习。
“我第一个敬仰的人物是马基雅弗利，他是意大利的思想家和历史学家。他主张结束意大利的政治分裂，建立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君主国。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不惜主张采取暴力手段。”
“你早年读过马基雅弗利的著作吗?”
“我的父亲常常在夜晚高声朗读他的作品，我们围着铁匠铺的火炉饮着我们自家葡萄园生产的红葡萄酒聆听着。那时，马基雅弗利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40岁时，我又读了一遍，从而印象更深刻了。”
“你研究过德国历史上的人物吗?”
“俾斯麦，”他脱口而出，“从实际政治的立场上看来，他是当时最伟大的人物。我认为他决不只是一个秃头上只有三根头发而脚步沉重的滑稽人物。我确信他是一个有着丰富统治经验的人物，他至今有许多经验是值得我学习和借鉴的。”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11节 “恺撒大帝”(2)

墨索里尼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由于青年时代刻苦好学，他能操一口流利的英语、法语和德语。根据不同的谈话对象，可以变换使用不同的语言。
谈到拿破仑时，他用法语说：“我非常崇拜拿破仑的武功，他是一位伟大的军事家。他所以失败，主要是树敌太多。雅各宾派反对他，因为他镇压了革命；正统的王朝论者反对他，因为他是王位的篡夺者；信仰宗教的人反对他，因为他和教皇争胜。同情他的多是下等社会的人物。因为在拿破仑的统治下，他们有饭吃。我很早就对他产生了敬仰之情。有人认为独裁者使人惧怕，但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哩!”
墨索里尼踌躇了片刻，又用惋惜和崇拜的口气说：“恺撒之被暗杀是人类的大不幸哩!我敬爱恺撒，只有他兼有贤者和战士的意志。实际上，他又是深知万物之真相的哲学家。他固然是功名心重，但是他的野心却并没有使他失去人性。”
随后，墨索里尼又提高了嗓音进一步强调说：“的确，独裁者是可爱的，人民一面惧怕他，一面却又爱他。民众敬爱强壮的男子。民众本身好像是女子。”他稍微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在我看来，群众并不算得一回事，在他们没有被组织起来以前，只不过是一群绵羊而已。假若你要去领导他们，则你必须用两根缰索——热情和关切——去牵引他们。只用一根的人便会陷于危险的境地。”
谈到对人民的统治，墨索里尼故意装出一种神秘的姿态说：“我来到这儿就不想走了，打算尽可能久地留在这儿。
“意大利常常是诞生卓越人物的国家。”墨索里尼进一步为自己的独裁统治辩解道，“在罗马，可尊敬的罗马，已经有过不只70次的独裁政治了。一个有见识的人，假若具备相当的人格，便能代表一个民族，而且统治一个民族。但无论如何，我想不会有第二个墨索里尼吧!即便会有，意大利恐怕也不会忍受得了吧。”
关于侵略扩张的前景，这个独裁者供认不讳，他的确在为“生存竞争”作准备，同时也在为民族竞争作准备。“血!”他刻薄地重复着：“民众似乎只有流血的时候，才渐渐晓得战争是在进行中。我要把青年和儿童训练成热爱国家、热爱战争的人。孩子们对于动物是残酷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是极容易被训练成为好战的人。”
墨索里尼又以拐弯抹角的方法回到独裁的问题上。他说：“俾斯麦在他统治的30年中所成就的一切，都是有利于德国的。独裁者长期掌握政权对于政治家是极其重要的。”
谈到他利用现代技术造福于人民，他详细介绍了他的政府开发庞廷沼泽地带的业绩。
“为了建设，法西斯意大利需要更多的领土，需要更多的劳动力。”这个独裁者明目张胆地说，“我们反对马尔萨斯主义，它是一种谬论，而且在道德上说来，那是一种罪恶!人口的减少，继之必将造成贫困。意大利的人口只有1600万时，那时的国家较我们现在有4200万人口的国家更为贫困。30年前，我就在自己的家庭中觉悟到这件事!制造工业需要更多的经过教育的职工，而生产力也会增加千倍。”
“然而，我对妇女是看不起的。”他说，“试问，在有文化史的几个世纪中，有过女子建筑家吗?你只能请她替你造一间小屋，建筑一座庙宇却办不到。建筑学是一切艺术的综合，她们是不懂的。因此，我是女权论的第一个反对者。自然，我不主张奴役妇女，然而假若我提议在意大利给予女子选举权，则要受到社会的嘲笑。但是，我的政府要保护母亲，私生子的母亲较结了婚的母亲尤为需要这种保护。”
“你不觉得你今天的世界观和往日的革命世界观有什么显著的区别吗?”
他略为踌躇了一下说：“形式是改变了。但精神的勇气和肉体的勇气，总之，这个勇气的条件，却是今昔一贯的，未曾发生任何变化。“作为一个政治家，”墨索里尼继续说，“不仅要适应形势的发展，善于变形，而且需要幻想。没有幻想，他便会枯竭而永远不能达到任何目的。没有幻想，没有诗的才情，不会宣传鼓动，作为他的结构的一部分，便不能成就任何事业。”
“政治家的著作和演说的威力是无从估价的，只不过必须要适当的运用而已。”墨索里尼详细介绍了自己的经验。他说：“在向群众演说时，必须是激励的，热情的；在公开的会议上，则必须是论理的；在一个小的集团中，则必须是亲切的。许多政客们的错误，就在于经常使用同一个老调子。不消说，我在参议院中的演说和我在露天的群众大会上的演说是不同的。”
谈到法西斯哲学的真谛，墨索里尼直率地说：“政治只是一种手段，不是一种目的。当一个人取得了一个新的地位时，他便从另一个角度上去回顾了。”这时他以怨恨的语调说：“在我，那的确不是我建立秩序的唯一目的!”
他在椅子上略微转了一转身，随手从身后的书桌上取出一册。“我正在读《恺撒传》。这是政治家的伟大教训!”他的手指着一册莎士比亚著作的法语译本说：“当我在读这本书时，我在想，何以在他晚年，就连恺撒也变成了词藻的奴隶!他为什么不看一看那张谋叛者的一览表呢?当那张表被塞进他的手中时，或许是他觉得他已经到了智穷力竭的地步了，故意给人暗杀的。无论如何，我在剧院中留神细听，并且以他和我自己相比较，权力的根本问题总是同样的：如何去统治，以及如何以最小的限度去统治而已。”
“你以恺撒为榜样吗?”
“不尽然，”他回答时，将那本书掩拢，放在一旁：“然而古罗马的美德，古罗马人的行为，我是不会忘记的。那都是我所要利用的遗产。不过，恺撒的确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人们总想把他的仇敌庞培的首级奉献给他，但是恺撒却为庞培举行葬礼。是的，我依然非常敬佩恺撒，他的好战的精神一直在激励着我，使我为创建新的罗马大帝国而战。”
“人生自有其价值，”他自信地说，“你却不能生而不冒险。即使在今天，我也想再冒一次战争的危险。”

第一部分 铁匠之子第12节 鲸吞阿比西尼亚

墨索里尼登上意大利“新恺撒”的宝座后，帝国主义野心更加膨胀，扬言要重建“新罗马帝国”，把地中海变为意大利湖；他觊觎多瑙河流域和巴尔干地区，处心积虑地要侵入非洲，阿比西尼亚(现为埃塞俄比亚)就成为他猎取的首要目标了。
阿比西尼亚位于非洲东北部，是一个内陆国家。全国面积约有122万多平方公里，其中高原面积占全国总面积的2／3，平均高度为2500米至3000米，有“非洲屋脊”之称。北部、东北部和南部有沙漠和半沙漠，占全国总面积的28%。
阿比西尼亚是具有3000年历史的古国。公元前975年，孟尼利克一世称王。阿比西尼亚是世界上主要咖啡生产国和出口国之一。矿产资源也很丰富，已经发现的有白金、黄金、锰、铜、石油等。1543年，葡萄牙人开始侵入。19世纪中叶，英国人入侵。19世纪末叶，意大利殖民势力排挤了英国势力，侵占了红海沿岸地区。1890年2月，意大利把这个地区合并为厄立特里亚殖民地，并且片面宣布阿比西尼亚受其“保护”。1895至1896年，阿比西尼亚进行反意战争。在1896年3月1日开始的阿杜瓦战役中，意大利侵略军遭到惨败。在这次战役中，意军死伤共6500人，被俘2500人，而阿军只损失3000人。在非洲人民反抗侵略的历史上，阿比西尼亚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墨索里尼夺取政权后，就加紧扩军备战，扬言要“雪阿杜瓦之耻”，决心要把阿比西尼亚这个古老的文明之国攫为己有。在这一罪恶目的的驱使下，意大利法西斯匪徒软硬兼施，展开了各种各样的活动。
首先在开展外交的掩护下，意大利领事馆遍设阿国各地，其实那些地方并没有什么意大利的事业需要保护。通常那些领事都是当地唯一的意大利人。他们并不从事一般的领事工作，而是按照墨索里尼给他们的任务搜集情报，掌握驻在国动向，并伺机进行煽动，制造内乱。为了将来战争的需要，意大利使馆又在该国首都开办了一所通讯学校，专门训练领事馆的报务人员，经过短期训练之后，就派往各情报站去服务。
为了收买人心、培养亲意大利的势力，他们还在各地设立医院、学校和俱乐部。在意大利所开办的学校里，阿比西尼亚的孩子也受到像意大利孩子一样的待遇。他们给孩子们穿着美丽洁净的衣服，并且在一些大的游戏场上设置了各种玩具。学生们过了几个星期后，他们便依照法西斯的方式行礼，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呼喊：“墨索里尼万岁!”
1934年秋天，意大利就向它的殖民地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兰运送飞机和坦克，建设飞机场；12月5日，在阿比西尼亚与意属索马里兰接壤的欧加登省瓦尔—瓦尔绿洲进行挑衅，为大规模武装入侵阿比西尼亚进行试探。意大利军队的侵入，遭到阿比西尼亚当地驻军的反击，因此一场蓄意进行的侵略战争和由此而引起的一场反侵略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战争打响后，双方陆续增兵，意大利的飞机、大炮、坦克向无辜的阿比西尼亚人民进行了肆无忌惮的野蛮屠杀。但是，在这多山的丛林地带，意大利的坦克并不能施展它的威力。阿比西尼亚人使用步枪、佩刀攻击意大利人。那些阿比西尼亚人都躲藏在树丛里，意大利人找不到真正攻击的目标便无目的地乱炸一气。经过激烈的争夺，双方互有胜败。
在这次交火中，意大利死伤了2300多人。按照当时的情况，意大利军队的处境是非常恶劣的。如果阿比西尼亚人继续发动进攻，他们是无力抵抗的。但当时担心战争进一步扩大的阿比西尼亚政府，却提出了停止战争实现和平的建议。意大利法西斯政府，不仅拒绝了这一合理建议，而且进一步提出了割地赔款和要阿比西尼亚人到瓦尔—瓦尔向意大利国旗致敬的无理要求。结果当意大利提出了无理的要求时，他们就愤然加以拒绝。随之，双方的战争动员就进一步升级了。
为了进一步扩大侵略战争，1935年1月，墨索里尼任命德波诺将军为东非意大利军队总司令，前往厄立特里亚进行侵略战争的部署。从2月开始，意军大量调到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兰。到1935年秋天，在阿比西尼亚北部和东南部边界上集结了30万意大利军队。
面对着意大利的侵略，阿比西尼亚的海尔·塞拉西皇帝向全国人民发布了战争动员。他说：“意大利军对阿比西尼亚的不断侵犯，使我们不能再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了。我们应该起来保卫我们的国家了。”他要求国联对意大利的侵略行动加以制裁，并呼吁国际舆论支持阿比西尼亚人民维护祖国独立的斗争。
但是，意大利的这种侵略活动，不仅没有受到国联和西方国家政府的反对，反而受到它们的怂恿和支持。1933年希特勒攫取德国政权以后，法西斯疯狂扩军备战，德国与英、法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法国便同意大利接近，企图建立英、法、意的联合阵线，共同对付德国的威胁，因此对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的野心采取迎合态度。
英国对意大利侵略阿比西尼亚一直采取纵容的态度。1935年5月初，墨索里尼通过其大使给英王陛下政府带来口信。据英国外交大臣西蒙的描述，口信的内容是吁请英国对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的行动持最友好的、帮助的态度。西蒙告诉这位大使：“对意大利的友好并帮助意大利，一向是英国政府的目标。
至于美国，正当意大利向阿比西尼亚边境运兵、准备发动侵略战争时，美国国会于1935年8月通过了中立法，禁止把武器卖给交战国家。
英、法、美的这种绥靖政策，大大助长了意大利法西斯的侵略气焰，墨索里尼更加肆无忌惮。1935年10月3日，意大利30万侵略大军发动突然袭击，越过马雷布河边界，大规模侵入阿比西尼亚境内。
阿比西尼亚人民同仇敌忾，奋起反抗。
阿比西尼亚有着全世界最年轻的军队，但是他们却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军队。在全国已动员起来的数十万军队中，只有不到5万人拥有现代化的武器，其余的人多是佩刀和长矛。在索马里和旦那基尔部落里，长枪都涂着毒药，用这种武器进行肉搏，杀伤力是非常大的。过去相互械斗的一些部落，如今也在“保卫阿比西尼亚独立”的口号下联合起来了。
在保卫祖国的神圣战争中，阿比西尼亚各族人民团结起来，利用有利的山区地形顽强抗击意大利侵略军。他们组织伏击战，截断侵略军的交通线，深入敌人后方，为保卫每一公里土地而英勇战斗，使意大利侵略军遭到多次重大失败。1935年11月，德波诺被撤职，巴多格里奥将军接替他担任屠杀阿比西尼亚人民的刽子手。
阿比西尼亚人民反侵略的正义战争，不仅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而且赢得了全世界进步人民的声援。埃及等国人民组成拥护阿比西尼亚独立委员会，举行游行示威，声援阿比西尼亚人民的斗争。不仅非洲许多国家，而且亚洲、欧洲、美洲的许多国家也同情和支持阿比西尼亚人民的正义斗争。
在全世界人民和进步舆论的强烈要求下，英、法操纵的国联被迫于1935年11月通过决议，宣布意大利为侵略者，并对它实行经济制裁。然而，这些决议只不过是欺骗世界舆论的一纸空文，丝毫没有妨碍意大利的侵略行动。英、法、美在“中立”的幌子下，宣布对交战双方实行武器禁运，这样工业不发达的阿比西尼亚就完全得不到武器供应，意大利法西斯却早已作好了侵略准备，根本不缺乏武器。而对于意大利迫切需要的石油和其他战略物资，则不在禁运之列。这样意大利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西方国家，尤其是从美国得到大量的石油去发动战争机器，屠杀阿比西尼亚人民。没有大量的石油，意大利就无法进行这场侵略战争。
在英、法、美这种绥靖政策的纵容下，墨索里尼有恃无恐，更加肆无忌惮地屠杀阿比西尼亚人民。1936年4月，意大利侵略者进一步加强了攻势，法西斯空军对阿比西尼亚的城市和乡村狂轰滥炸。法西斯匪徒还践踏国际公法，进行灭绝人性的化学战，公然大量使用毒气，致使阿比西尼亚275万军民被毒气熏死，40余万无辜居民惨遭杀害。
在阿比西尼亚人民抗意战争处于最艰难的时刻，1936年4月29日，海尔·塞拉西国王向国联和西方列强求援，但英、法、美和国联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去反对意大利侵略者。这样，意大利法西斯得以在1936年5月5日攻占阿比西尼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海尔·塞拉西流亡英国。5月9日，墨索里尼正式宣布吞并阿比西尼亚。墨索里尼侵略阿比西尼亚，是为了占领非洲之角的这个战略要冲，掠夺该国的丰富矿藏和肥沃土地，为在非洲扩大侵略取得基地，因而使得帝国主义矛盾，特别是法、意矛盾和英、意矛盾日趋尖锐，为以后英意在非洲的战争播下了种子。另一方面，意大利在侵阿战争中，也得到德国的支持。因为这两个法西斯国家臭味相投，希特勒正把墨索里尼看作未来的侵略伙伴，同时也想转移意大利对奥地利和巴尔干的注意力，以便纳粹德国在这些地区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这就促进了德意两个法西斯国家的接近。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3节 扼杀西班牙革命(1)

墨索里尼侵占阿比西尼亚不久，又把黑手伸向西班牙。他伙同纳粹头子希特勒，对西班牙内战进行了赤裸裸的武装干涉。他们咬牙切齿，决心扼杀那里正在兴起的人民革命运动。
西班牙位于欧洲西南部的伊比利亚半岛，西邻葡萄牙，北濒比斯开湾，东北与法国接壤，东和东南濒临地中海，南隔直布罗陀海峡与非洲的摩洛哥相望，扼地中海和大西洋航路之咽喉，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英、法、美在西班牙有大量投资，拥有各自的势力范围。西班牙资源丰富，早为墨索里尼所垂涎。西班牙原为王国，1930年初爆发资产阶级革命，建立了共和国，民主力量逐步增长。1932年2月，有共产党人参加的人民阵线政府上台执政，这使国际法西斯势力大为惊慌，也引起西方各大国的严重担心。在墨索里尼和希特勒暗中策划下，西班牙在西属摩洛哥的驻军头目佛朗哥于1936年7月17日发动武装叛乱，德、意随即给予公开支持，先以飞机从西属北非地区空运叛军到西班牙本土各地，继而公开派遣军队作战，进行赤裸裸的武装干涉。在西班牙的土地上，一场震惊世界的革命与反革命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法西斯武装叛乱首先在摩洛哥、西班牙辖区开始。叛乱的首领原是圣胡尔霍将军，但是他在7月20日从葡萄牙飞回西班牙途中，在极其异常的情况下，因飞机失事身亡。为了领导在摩洛哥的武装叛乱集团，佛朗哥将军于7月19日乘英国飞机从加那利群岛飞抵得土安。圣胡尔霍死后，他成了叛乱的魁首。
西班牙的金融资本家、大地主和教会的主教们都支持武装叛乱。反动军阀则是他们的突击力量。封建贵族以及和梵蒂冈有密切联系的教会暗地里支持叛乱分子，不少神父、僧侣和各类神职人员都为反对共和国而极为秘密地进行工作。
早在1934年3月底，西班牙反动派的代表戈伊凯切亚前往罗马“朝圣”后，就在那里同墨索里尼进行了会谈，墨索里尼许诺给西班牙反动派1万支步枪、2万颗手榴弹、200挺机关枪和150万比塞塔，供发难之用。
叛乱发生后，西班牙的反动武装在德、意法西斯的支持下，肆意屠杀人民，内战笼罩着西班牙。在共产党和人民阵线的号召下，西班牙的劳动人民纷纷拿起了武器，向反动派英勇搏斗。工厂、城市和乡村成立了人民志愿兵中队、大队和纵队。头几天，就有30多万人前来集合点报到，他们希望得到步枪。每个人随便找到什么就用什么武装起来。
人民群众几乎是赤手空拳地猛攻兵营，7月19日在马德里，武装警备队的叛乱被平定了。在巴塞罗那和整个加泰罗尼亚，工人们在两天的血战中战胜了军阀。阿斯图里亚斯掌握在人民手中，奥维亚多被包围，而希洪的兵营则被城市居民和矿工们英勇攻占了。
在安达卢西亚和厄斯特列马都拉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塞维利亚的工人、巴达霍斯和卡塞雷斯的农民和雇农一直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只是在摩洛哥殖民部队的支援下，法西斯分子才得以占领塞维利亚。在加利西亚、拉科鲁尼阿、维哥和其他城市的渔民和工人们，在几天之内对军队和国民警卫军进行了英勇的抵抗。在马拉加、巴伦西亚、毕尔巴鄂、桑坦德及其他许多城市和省份，叛军的计划失败了。空军和几乎整个海军仍站在共和国方面。水兵们和低级指挥官们把大部分军舰和潜水艇开进共和国的港口。
头几天战斗的结局使叛军陷入困境。国家的主要工业中心仍掌握在人民手中。共和国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法西斯分子只能在南方的加的斯、韦耳发和塞维利亚等省，以及北方的加利西亚、纳瓦拉、旧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等地区站稳脚根。
西班牙战争立刻引起了全世界的注意。全体进步人类都站在西班牙人民共和国方面。整个国际反动派和帝国主义集团都反对西班牙共和国。墨索里尼更是迫不及待。在叛乱开始的头几天，他就伙同希特勒用德、意的飞机把14万多名叛军和大量军事物资从摩洛哥运到西班牙。
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援助，解救了佛朗哥和他的军队。英国、法国和美国的统治集团对西班牙战争所采取的立场助长了这种趋势。事实上，西方列强的所谓“不干涉”政策，纯粹是掩护意、德武装干涉西班牙的一个幌子，其目的是借助法西斯国家之手慢慢扼杀西班牙民主共和国。
共和制的西班牙沿海一带，经常遭到德国军舰的轰击。意大利的海盗潜水艇在地中海疯狂活动。1936年11月，德国建立了“康多尔”军团，先是由施佩尔将军，后来则由里希特霍芬和福尔克曼将军指挥。军团拥有强大的防空设施、机械化部队、坦克和装甲车。它的全体战斗人员超过6000人，而空军在刚建立时就已有8个轰炸机和驱逐机大队、1个水上飞机大队。法西斯国家同叛乱分子签订了秘密的互助合作协定。德国和意大利的垄断组织加强了自己在西班牙经济方面的阵地。在柏林设有援助叛乱分子的“W”特别参谋部。1936年8月，墨索里尼在意大利成立了武装干涉西班牙的委员会。
在墨索里尼看来，西班牙是未来战争的一个合适的战略基地和试验自己的军事技术装备及其战术潜力的一种演习场。西班牙作为原料产地和投资的场所，在经济上也是有利的。德国和意大利需要利用西班牙的钨、汞、铁和农产品进行军事准备。意、德的干涉还追求一个目的：结束西班牙的民主和革命发展过程，并在比利牛斯山脉那边建立法西斯专政。
墨索里尼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是不惜工本的。据粗略的统计，意大利法西斯除了向佛朗哥提供了1000架飞机外，还提供了价值140亿里拉的军事物资。计有大炮2000门、自动武器1万件、步枪24万支、坦克900辆、汽车12万辆、拖拉机800台、潜水艇2艘、驱逐舰4艘和许多其他军事装备。德国给叛军提供的武器也是大量的。参加对共和国作战的有15万意大利正规军和5万德国人。意大利来的空军有轰炸机3个团和两个大队，驱逐机一个团和两个大队。先后共有600名意大利飞行员参加西班牙空战。在这场战争中，前来进行武装干涉的意大利法西斯军队，有6000人被击毙，11万人受伤。
希特勒为了研究总体战的战术，在西班牙试用“容克—87”俯冲轰炸机和“梅塞施米特—109”驱逐机。纳粹教官训练了5万多名叛军军官。这个盗世奸雄为了维持“康多尔”军团，共花费了232亿多马克。
在意大利和德国公开武装干涉西班牙共和国的背后，还有英国、法国和美国帝国主义集团在暗中援助叛军。英国商行供给叛军石油和飞机。佛朗哥从直布罗陀的英国军事基地得到武器和弹药。法国的“雷诺公司”秘密向叛军出售飞机和汽车。法国莱昂·勃鲁姆政府于1936年7月25日通过一项禁止向共和西班牙出售武器的决定，从而破坏了1935年12月签订的西、法贸易协定。根据此协定，西班牙共和国有权向法国购买价值4000万法郎的武器。叛军得到美国垄断组织大量的援助。他们所需要的石油有75%以上是美国石油公司供给的。佛朗哥和武装干涉者军队中几乎全部军事技术装备都使用美国燃料。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4节 扼杀西班牙革命(2)

佛朗哥法西斯叛乱，使国家陷入内战，这次战争成为西班牙的一场民族大悲剧。在西班牙的土地上，从来也没有像在这三年的战争中流过这么多血。国际法西斯和反动派的势力压在西班牙人民头上。镇压、屠杀、报复和仇恨的方式和规模是骇人听闻的。著名的西班牙史专家、苏联科学院院士伊·米·马依斯基说：“西班牙人民的英勇抵抗，成为和平民主力量反对法西斯主义的第一次国际战争。西班牙人民在争取自由和民主的斗争中给全世界树立了革命的英雄主义、勇敢和自我牺牲的榜样。”
国际无产阶级和世界上一切反法西斯主义者都站在西班牙共和国方面。世界各大洲都开展声援西班牙人民的群众运动。1936年8月3日，莫斯科10万多劳动群众，举行盛大游行示威，高呼口号：“不许干涉革命的西班牙!”人民捐款4700万卢布，并有600多名志愿人员奔赴西班牙前线。在巴黎、伦敦、纽约和世界上其他的城市，民主力量要求给人民阵线的西班牙提供援助。西班牙大使馆收到几千宗捐款和捐助品。有几万人准备前往西班牙参加反法西斯的斗争。国际上声援西班牙
共和国的运动达到了空前的规模。为了协调一致，在巴黎成立了援助西班牙共和国国际委员会。在战争的头两年，国际委员会仅从17个国家就募集到8亿法郎。各种不同政治派别的人们都出来保卫西班牙人民。
著名的国际纵队的组成是声援西班牙人民的最高表现，来自54个国家的志愿军加入了这个组织。志愿军的战士们步行，或者乘火车，坐轮船或渔船，乘飞机或者通过最危险的比利牛斯山口，公开地、秘密地好不容易才到达西班牙。尽管他们国籍不同，语言不同，职业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但是共同的一点，就是对法西斯的仇恨和援助西班牙人民的愿望把大家联合起来了。墨索里尼的宣传机器大肆造谣说，在国际纵队里，作战的全是共产党人。事实上，在国际纵队里战斗的有共和派、天主教徒、无党派人士和共产党人、自由主义者和社会党人、工人和职员、农民和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当时的美国驻共和西班牙的大使写道，国际纵队的大多数战士“只不过是反法西斯主义者”。国际纵队队员的誓词结尾是：“我自愿来到这里，如果需要，为了拯救西班牙的自由和全世界的自由，我将献出自己全部的直至最后一滴鲜血。”整个战争期间，国际纵队志愿军的总数达35万人，约有1万人光荣地为西班牙共和国献出了自己的宝贵生命。
值得指出的是，当时意大利共产党人，怀着对墨索里尼的刻骨仇恨，在援助西班牙的斗争中发挥了杰出的作用。意共的主要领导人，几乎都到西班牙前线去参加“国际纵队”的政治和军事领导工作。意大利有3500名反法西斯战士奔赴西班牙前线，和西班牙人民并肩携手，同法西斯匪徒做殊死斗争，他们当中约有700人为西班牙人民的革命事业献出了生命。
深受中国人民尊敬和怀念的加拿大共产党员、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诺尔曼·白求恩医生，在1936年曾为战斗的西班牙人民服务。同样地，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也有100多人参加了西班牙国际纵队，1937年5月15日，周恩来、朱德、彭德怀同志还向“国际纵队”中国支队赠送了一面锦旗，题词是：“中、西人民联合起来!打倒人类公敌——法西斯蒂!”
1937年，德、意法西斯强盗和西班牙叛军加强攻势，在北方占领了一些地区。2月8日，墨索里尼的正规军占领了南方的海港城市马拉加。德国军舰炮轰共和西班牙的沿海一带。3月8日，叛军在瓜达拉哈拉地区开展了向马德里的又一次进攻。在德国飞机、坦克和炮队的支援下，有5万意大利法西斯军队奉墨索里尼的命令，企图截断马德里与巴伦西亚的联系，然后占领马德里。在战斗的第10天，共和军和国际纵队转入决定性的反攻，结果墨索里尼的军队损失巨大，伤亡数千人，被俘1000人，损失机关枪250挺，大炮30门，还有大量的坦克。瓜达拉哈拉之战，是共和国取得的一次辉煌胜利。
从此，墨索里尼更加恼羞成怒。1938年春，伙同希特勒和佛朗哥对人民阵线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3月9日，法西斯军队突破了阿拉贡防线，伸展到地中海滨，将西班牙分割成南北两半，使共和国的处境更加困难。1938年6月，法国达拉第政府悍然封锁了法、西边界，使西班牙政府在国外购买的大量军用物资，包括许多飞机、大炮和机枪，无法运回，这是对西班牙人民卫国战争的沉重打击。
1938年12月底，德、意干涉者和西班牙叛军集中30万的兵力，出动大量飞机、坦克和大炮，在北方的加泰罗尼亚发动了新的攻势。共和国的军队在这里只有10万人，武器更处于劣势。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最后加泰罗尼亚于1939年2月沦于敌手。从此，英、法政府抛弃了“不干涉”的假面具，于2月27日，公开承认佛朗哥为西班牙政府首脑，同时断绝了它们同西班牙共和国的外交关系。这是英、法绥靖主义者公开怂恿德、意法西斯侵略、出卖西班牙人民的民族革命事业的又一步骤，也是唆使共和国内部动摇分子叛变的一个信号。
1939年3月28日，马德里陷落。4月初，法西斯铁蹄踏遍了全国。西班牙共和国被国内外反动派颠覆了。墨索里尼还以“维持秩序”为名，留下了12万法西斯军队赖着不走，继续帮助西班牙反动当局，镇压革命人民。
希特勒在执政前，就曾打算和墨索里尼结为“盟友”。1928年8月，他派特使前往罗马，就酝酿政变一事与法西斯鼻祖墨索里尼达成谅解。1930年夏，德国“钢盔团”代表团受到墨索里尼的热诚接待。德国首席代表说，两国命运相同，自应共同前进。在对西班牙的政策上，希特勒竭力把墨索里尼拉到他这边来，同时离间英、法和意大利的关系。1936年10月24日，墨索里尼的女婿、外交部长齐亚诺前去会见希特勒时，希特勒趾高气扬地说，意大利和德国一起，不仅可以征服“布尔什维克”，而且可以征服包括英国在内的西方!
在德、意武装干涉西班牙的过程中，“柏林—罗马轴心”形成了。1936年10月25日，里宾特洛甫和齐亚诺签署了德、意正式协定。其内容主要是：德国承认意大利吞并阿比西尼亚；两国正式承认西班牙佛朗哥政府，并加强武装干涉；两国在多瑙河流域和巴尔干半岛划分势力范围，在这方面意大利对德国作出了若干让步。
墨索里尼和希特勒两个法西斯头目一致认为，德、意与英、法、美争夺的重点是在欧洲及其侧翼——非洲地区，但是它们需要在亚洲和太平洋地区有一个同伙，使英、法、美陷入两面受敌的不利态势。而日本帝国主义，凭借迅速增长的实力，正企图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独占中国，称霸亚洲，因此也希望在欧洲能找到盟友。经过密谋磋商，德国和日本于1936年11月25日在柏林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1937年11月6日，意大利也加入了《反共产国际协定》。至此，三个法西斯国家结成了“柏林—罗马—东京”的侵略轴心。三国缔约后三天，希特勒便在慕尼黑叫嚷：“三个国家联合起来了。起初是欧洲轴心，现在是世界的大三角……这个大三角并不是由三个微弱的幻影组成的，而是由三个大国组成，准备并决定实现它们的权利和确保它们的生死利益。”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5节 狼狈为奸(1)

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结成反共同盟之后，更加肆无忌惮放手进行侵略了。在西方，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狼狈为奸，在扑灭西班牙民主政权后，就在寻找下一个猎获物了。
希特勒之渴望并吞奥地利共和国，除了在《我的奋斗》中明白说过他决心把所有条顿种族纳入帝国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两个理由。如果奥地利归德国所有，就是既打开了捷克斯洛伐克的门户，也获得通往西南欧的更为广阔的道路。自从1934年7月陶尔斐斯总理被奥地利纳粹党暗杀以来，用金钱、阴谋、暴力来对独立的奥地利政府进行颠覆的活动，始终没有停止。奥地利境内的纳粹运动，随着希特勒在别处取得的成功，也日益壮大起来。但它必须逐步前进。在名义上，希特勒还要和奥地利政府维持“最友好的关系”，促使奥政府正式承认奥地利纳粹党为合法团体。
在那个时候，墨索里尼的态度对于希特勒尚有约束的作用。因为他也在想方设法染指奥地利。陶尔斐斯遇害后，意大利这个独裁者，曾乘飞机到威尼斯，接见和抚慰在那里政治避难的奥总理遗孀，那时意大利的大军在奥地利南部边界集中，曾对希特勒的侵略造成严重的障碍。但现在到了1938年初，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德意两个法西斯国家已结成反共同盟；在对方侵略扩张方面，双方已经达成了默契，要相互协调，相互支持。如今这两个法西斯头子已把西方列强看透了，只要暴力行为没有直接攻击到他们本身，他们就“恪守中立”。因此希特勒在奥地利问题上更加有恃无恐了。
1938年2月12日，纳粹元首传唤奥地利总理许施尼格到贝希特斯加登去。奥总理服从命令，同他的外交部长施米特一起去了。根据许施尼格《奥地利安魂弥撒》一书的记载，双方进行了如下一段对话：
希特勒：“我只要下一道命令，一夜之间你们边界上所有那些可笑的虚张声势的东西都将完蛋。你当真以为你能挡住我半个小时以上吗?谁知道——也许我将像一场春天的风暴似的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维也纳，那时你就会真正体验到点什么了。我非常愿意使奥地利不要遭到这种命运，因为这样一来，就会有许多人丧命。军队之后，褐衫队和‘奥地利兵团’也要跟着来的!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报仇，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你要把奥地利变为第二个西班牙吗?所有这些，如果可能，我是愿意避免的。”
稍后，希特勒再次接见奥地利总理。“我再对你说一遍，这是最后的机会!”纳粹元首声嘶力竭地说，“我希望在三天之内实施这个协定。”在德国约德尔将军的日记中作了如下的记载：“许施尼格和施米特再一次受到了最严重的政治和军事的压力。到晚上11点，奥总理被迫签订了这个‘协定草案’。”于是德国大使巴本陪同许施尼格一起坐着雪橇经过白雪皑皑的公路回到萨尔茨堡。在路上，巴本向他解释说：“是的，元首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你已经亲自体验过了，但你在下次来的时候就会舒服得多。元首是真正惹人喜欢的。”
正当希特勒对奥地利施加压力时，墨索里尼作为奥地利的朋友和“保护人”，派人给许施尼格传了个口讯，说他认为奥地利在贝希特斯加登的态度是正确而又巧妙的。他保证意大利对奥地利问题的态度绝不会改变，明确表示他个人的友谊。2月24日，奥地利总理自己向议会致词，欢迎同德国解决纠纷，但又相当尖锐地强调，如要有越出协定具体规定的情形，奥地利决不接受。3月3日，他经奥地利驻罗马的武官交给墨索里尼一封密函，通知意大利领袖，说他打算举行公民投票，以加强奥政府在国内的政治地位，并希望得到意大利领袖的支持。
24小时后，墨索里尼就公民投票问题，向奥总理提出警告说：“这是一个错误，如果投票有满意的结果，人们会说是伪造的。如果结果不好，政府的地位就受不了；如果结果是没有决定性的，则投票毫无用处。”在关键时刻，这个奥地利的“朋友”撒手不管了。
即使这样，希特勒在下令德国武装部队对奥地利进行军事占领前还是不放心，特派黑森亲王菲立普前去罗马进一步摸墨索里尼的底。在战后纽伦堡战犯审判中，希特勒和他派到意大利领袖那里的特使的谈话记录，曾被用作这两个法西斯头子狼狈为奸进行侵略扩张的罪证。据《纽伦堡文件》记载，这段对话是很有意思的——
菲立普：“我刚从威尼斯宫回来。领袖以非常友好的态度对待整个事情。他向您问候。他已从奥地利方面获悉了，因为许施尼格把消息告诉了他。领袖对我说过，意大利出兵干涉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这可能只是一种恐吓；这种事是做不得的。因此告诉他(许施尼格)事势既已达到这个不幸地步，也就无法改变了。然后墨索里尼接着说，奥地利对他是无关轻重的。”
希特勒：“请你转告墨索里尼，在这件事情上，我决不会忘记他。”
菲立普：“是的。”
希特勒：“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忘记。我现在仍然准备同他订立一个完全不同性质的协定。”
菲立普：“是，这一点我已告诉他了。”
希特勒：“一俟奥地利问题解决，我甘愿和他同甘苦、共患难，不论发生任何情况。”
菲立普：“是，我的元首。”
希特勒：“听着，我愿意和他订任何协议——万一我们卷入战争，我不再害怕在军事上出现可怕的形势了。你可以告诉他，我的确是非常感谢他，我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菲立普：“是的，我的元首。”
希特勒：“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永远不会忘记。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什么援助，或发生什么危险，他可以确信，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即使全世界和他为敌，我将坚决同他站在一起。”
菲立普：“是的，我的元首。”
希特勒真是大喜过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这样在墨索里尼的纵容和支持下，“元首”就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这个国家。维也纳地位的重要是众人皆知的，它是组成旧日奥匈帝国的交通枢纽，也是西南欧各国的交通中心。多瑙河的一大段现已落入德国手中。纳粹德国控制了维也纳之后，就可以在公路、航运、铁路各方面对整个西南欧的交通进行军事上、经济上的控制。这对于欧洲的结构会发生什么影响呢?对于所谓国际均势，对于所谓小协约国又会有什么影响呢?这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在希特勒吞并奥地利后，大不列颠有些着慌了。英国政府根据绥靖专家张伯伦的决定，在地中海方面谋求同墨索里尼取得和解。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样做会加强英国的地位，并且使英、法两国可以集中力量来应付中欧的事情。由于“强硬派”艾登下台，墨索里尼已得到一定的满足，他觉得自己讨价还价的地位比以前更为有利了，所以他不拒绝英国这种登门认错的表示。1938年4月16日，英意两国签订了一个协定。这个协定，实质上是英国让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和西班牙自由行动，以此来回报意大利对中欧表示难以估计的善意。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6节 狼狈为奸(2)

当时，希特勒正警觉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对他来说，使意大利在欧洲危机中最后同他站在一起，也是很重要的。4月底，他和参谋长们举行会议时，就考虑要加紧进行了。墨索里尼希望他可以在阿比西尼亚自由行动。在这一冒险行动中，他虽然已获得英国政府的默许和希特勒的赞成，但最终还需要德国政府明确的肯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必须接受德国对捷克斯洛伐克所要采取的行动作为交换条件。在得到希特勒的进一步确认后，墨索里尼就在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这出慕尼黑丑剧中大显身手了。
8月27日，这时已任外交部长的里宾特洛甫报告说：意大利驻柏林的大使曾去拜会他，大使说他“又接到墨索里尼的书面训令，请德国及时告诉他可能对捷克斯洛伐克采取行动的日期”。墨索里尼要求得到通知，使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在法国边境采取必要的措施”。
面对着希特勒的武力威胁和墨索里尼的言词恫吓，张伯伦又要向英国人民发表广播演说了。在9月27日晚上，他说：
“现在我们为了一个遥远的国家中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民族之间所发生的争吵，在这里挖掘战壕，试带防毒面具，这真是多么可怕，多么不合理，多么不可思议……如果我认为还有所裨益的话，我将毫不犹疑地进行第三次德国的访问……我这个人，从心底里就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国与国之间的武力冲突，对我来说，好比一场噩梦：但是，如果我确信有一个国家决心要用武力恐怖来统治整个世界的话，那我就认为非进行反抗不可。因为在这种统治下，信奉自由的人是不值得活下去的；但战争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我们投入战斗以前，我们必须明白，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在张伯伦发表了这篇不三不四的演说之后，收到了希特勒的答复。9月28日下午3时，“元首”根据墨索里尼的建议，通知张伯伦和达拉第，建议在第二天加上墨索里尼，一起到慕尼黑就捷克斯洛伐克问题举行会议。
就这样，张伯伦第三次飞到了德国。
慕尼黑四巨头会议是9月29日12点45分在柯尼斯广场的所谓元首府里开始的。其实，这次会谈不过是高潮的尾声，只是办一个正式手续，把希特勒的要求不折不扣地按时交给他而已。据在场负责德、法、英三种文字翻译工作的施密特博士的观察，会谈一开始就有一种“普遍亲善的气氛”，尽管希特勒致开幕词时虚声恫吓，“他无论如何都要在10月1日进军”，但是英国首相和法国总理还要拼命迎合他。
会议轮到墨索里尼发言时接触到了实质问题。他说，“为了提供一个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带来了一个明确的书面建议。这个建议的来源是很有趣的，事实上张伯伦和达拉第都被蒙在鼓里，只是在1948年6月4日纽伦堡军事法庭进一步审讯时才真相大白。
墨索里尼当作自己的折中方案拿出来骗人的东西，原来是前一天在柏林德国外交部由戈林、牛赖特和威兹萨克背着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草拟出来的，因为他们三人不相信他的判断。戈林把它拿去给希特勒看，纳粹元首说可以。于是，马上就由施密特赶译成法文，送给意大利大使阿托利科，阿托利科把全文用电话传到罗马，就在墨索里尼要上火车赴慕尼黑之前刚刚收到。这样，所谓“意大利建议”不但成为这次非正式会议上的唯一议程，而且成为慕尼黑协定的基本条款，而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在柏林制造出来的德国建议。
本来，墨索里尼建议的措辞同希特勒被拒绝的戈德斯堡要求极为相似，但是对张伯伦和达拉第或者现在随他们来开会的英、法驻德国大使来说，却并不是如此。据德国人的记录说，法国总理“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说它是本着客观和现实的精神提出来的”；英国首相也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并且宣称他本人也想到过“一个同这个建议相似的解决办法”。至于汉德逊大使，据他以后写的书说，他认为墨索里尼“巧妙地结合了希特勒的建议和英、法建议而作为他自己的建议提了出来”；弗朗索瓦—庞赛大使的印象是，与会者是根据“由霍拉斯·威尔逊起草的”一项英国备忘录在进行工作。这些不惜一切代价，一心只想姑息的英、法政治家与外交家，真是昏庸透顶、甘受欺骗啊!
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慕尼黑协定就这样在“友谊亲善”的气氛中拍板成交了。第二天，9月30日凌晨刚敲过一点，希特勒、张伯伦、墨索里尼和达拉第就顺着这个次序在慕尼黑协定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协定规定德国军队将如“元首”过去一再预言的那样，在10月1日进军捷克斯洛伐克，并且在10月10日完成对苏台德区的占领。希特勒已经得到他在戈德斯堡所没有得到的东西了。
慕尼黑会议结束了，张伯伦怀着“胜利的喜悦”回到英国，飞机在赫斯顿着陆，他下飞机时，挥动着有希特勒签字的这个联合声明，向前来欢迎的显要人物们宣读。他的汽车由机场开出，在经过欢呼的群众时，他对坐在身旁的哈利法克斯说：“三个月后，这一切将成为过去。”他在唐宁街官邸的窗户前又挥动那张纸说：“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把光荣的和平从德国带回到唐宁街来，我相信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
就这样，由于英、法首脑的绥靖和叛卖，由于墨索里尼的“强有力的支持”，1938年形成了这样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希特勒把675万奥地利人，350万苏台德人，总数在1000万以上的居民、劳苦大众和士兵并入德国，置于他的专制统治之下。毫无疑问，这个可怕的力量对比，是转而有利于法西斯的。
1939年4月7日黎明，意大利的军队，奉墨索里尼的命令，在阿尔巴尼亚登陆，经过很短的战斗，就占领了这个山鹰之国。正如捷克斯洛伐克将要成为德国侵略波兰的基地一样，阿尔巴尼亚也会成为意大利进攻希腊的跳板，并迫使南斯拉夫采取中立。面对墨索里尼对东南欧的威胁，西方列强又该怎么办呢?张伯伦和达拉第所要建造的和平大船，已处处出现漏洞了。
丘吉尔着急了，他在4月9日致张伯伦首相的信中紧急呼吁道：“现在巴尔干半岛十分危险。如果这些国家仍然处在德国和意大利的压力之下，而我们又显出如同他们的估计一样，不能有所行动，那么，他们就只好同柏林和罗马妥协，以求取得最好的条件。那时，我们的处境将会变成何等绝望!”但是，遗憾的是，丘吉尔的呼吁，并未引起英国当权派的足够的重视。
1939年4月15日，在德国宣布对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给予“保护”之后，戈林又飞到罗马与墨索里尼、齐亚诺举行会谈，目的是要对意大利人说明德国战备进行的情况。这次会谈的记录记载着戈林这样的一段话：“不管怎么说，捷克斯洛伐克的重型武器表明，即使在慕尼黑会议之后，假使发生严重冲突，情况也会是多么的危险啊!由于德国的行动，使两个轴心国家的地位有所改善。因为，除了其他原因之外，由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巨大生产力转归德国，结果使轴心国的经济潜力增加了。捷克斯洛伐克的生产力大大加强了轴心国对付西方国家的力量。”
在戈林访问罗马的这一天，美国总统罗斯福给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一封私函，力劝他们保证在10年之内，“或者，如果我们看得更远一些的话，甚至在25年之内”不再进行侵略。意大利这个领袖对此不屑一顾，最初拒绝看这封信，后来加了个蛮横的批语：“小儿麻痹症的后果!”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7节 色厉内荏(1)

到了1939年4月，墨索里尼的外长齐亚诺觉察到，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德国随时都可能进攻波兰，从而掀起一场意大利思想上并无准备的欧洲大战。他对此颇为震惊。4月20日，驻柏林的意大利大使打电话告诉齐亚诺说，德国对波兰的行动已“迫在眉睫”，随后齐亚诺就指令大使赶快安排他同里宾特洛甫会谈，以免意大利弄个措手不及。5月6日，两国外长在米兰举行会谈。根据墨索里尼的指示，齐亚诺向德国人强调指出意大利希望至少在三年之内避免战争。双方一起研究了欧洲的形势。大出意大利人所料，对方完全同意和体谅意大利的情况和所提出的条件。齐亚诺觉得那名德国外长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体贴人情”。
坐镇罗马后方的墨索里尼，心急如焚，急于了解两国外长会谈的情况。齐亚诺告诉他，进行得很顺利。这时，意大利领袖突然心血来潮。他认为，要进行侵略扩张，需要狐假虎威，借助希特勒的威力和声望，于是忙指令他的女婿向报界发表一项公报，宣布意大利和德国已决定缔结军事同盟。这样，墨索里尼经过一年多的徘徊犹豫之后，就在这一时冲动之下，把自己同希特勒的命运无可改变地拴在一起了。
德、意“钢铁盟约”，是一个措辞直率的军事同盟条约。它的侵略性质突出地表现在希特勒一定要放在序言里的一句话上。这句话说：两国“为它们的主义的内在血缘关系团结在一起……决心并肩协力行动，以取得它们的生存空间”。条约的第三条说：“如果违反缔约双方的愿望而发生其中有一方陷入与另一个国家或几个国家的军事纠纷之中的事情，则另一个缔约国应立即以盟国的身分，以其全部军事力量在地面、海上和空中予以援助和支持。”第五条还规定：“一旦发生战争时，两国中的任何一国都不得单独停战或媾和。”后来的事实证明，墨索里尼打开头就没有遵守前一条，而到结局的时候也没有遵守后一条。
在“钢铁盟约”签字的第二天，5月23日，希特勒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统帅部的高级将领们召来，直率地告诉他们，若不流血就不可能取得什么胜利，因此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他一开头就说，德国的经济问题只有在欧洲取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后才能解决，而“如果不侵略或者不进攻其他国家的领土，这是办不到的”。“元首”进一步指出：“中心问题是要把我们的生存空间向东方扩张，是要得到我们的粮食供应，是要解决波罗的海国家的问题……在欧洲已没有别的出路……如果命运强迫我们同西方摊牌的话，能在东方拥有大片地区就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看来，希特勒决心已下，只要一有合适的时机就要向波兰开刀了。
希特勒的决定吓坏了墨索里尼，他虽然还在打肿脸充胖子，扬言“如果英国准备为保卫波兰而战，意大利一定和我们的盟国德国并肩作战”。但在幕后，他的态度恰巧相反。他在这时所企求的目的，无非是巩固他在地中海和北非的利益，摘取他在西班牙进行干涉的果实，消化他在阿尔巴尼亚所夺取的东西。他并不愿意因为德国要征服波兰而卷入欧洲战争。他虽然屡次公开自吹自擂，但是对于意大利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脆弱，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1942年时，如果德国供给他军火，他是愿意主张作战的，但在1939年时就绝非如此!
在夏季，波兰所受到的压力日益猛烈。这时墨索里尼又想再做慕尼黑事件当时那样的“和事佬”了。他建议召开一个世界和平会议，但这个念头被希特勒敷衍了事地打消了。8月11日，齐亚诺在萨尔茨堡和里宾特洛甫会晤。齐亚诺的日记作了这样的记载：
“领袖非常希望我能用书面证据清楚地说明，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实为不智……要想把战争限于波兰是不可能的；而全面的战争又会使每一个国家都受到损害。领袖从来没有这样毫无保留地和这样热烈地希望和平……
第二天，齐亚诺去见希特勒。“元首”明确表示，他要和波兰“彻底解决”。他说，他不惜被迫和英、法一战，他要意大利参加进来。
8月25日，在墨索里尼收到希特勒要他参战的信后，于当天下午婉言拒绝。他在复信中说：
“如果德国进攻波兰，而冲突又是局部化的，那么意大利就会根据德国的要求提供一切的政治援助和经济援助。
“如果德国进攻波兰、但后者的盟国又向德国展开反攻，那么我事先通知您，鉴于目前意大利的战争准备状况，我觉得最好在军事行动方面不采取主动行动。关于意大利的战争准备状况，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地而且及时地告诉过您，元首，也告诉过冯·里宾特洛甫先生。
“不过，如果德国能立即把军事物资和原料交给我们，以便抵抗法国和英国主要是针对我们的进攻，我们就可以立即参战。
“在我们历次的会谈中，战争都预定在1942年：到那时候，按照预先协商的计划，我在陆、海、空三方面将准备就绪。
墨索里尼的复函，于8月25日送到柏林总理府，迎头泼了希特勒一盆冷水。这封信加上英、波同盟条约签字的消息，使希特勒不得不推迟原定第二天就要发动的进攻；他冷静下来以后，立即给意大利领袖发去一封短信，问他，为了保证意大利能够“参加一场大规模的欧洲的冲突”，“您需要什么样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并要在什么时限内提供”。
墨索里尼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天上午，就火速召集意大利三军司令开了一个会，拟订了一份作战12个月的最低军备需要清单。用参加拟制清单的齐亚诺的话来说，这份清单“足够气死一头牛，如果牛认得字的话”。清单中包括700万吨石油、600万吨煤、200万吨钢、100万吨木材以及一长串其他物品，一直到600吨辉钼矿、400吨钛和20吨锆。除此之外，墨索里尼还要150门高射炮，来保护意大利北部距法国空军基地只有几分钟航程的工业区。这封信开列的不仅是一长串所需要的物资。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这个泄了气的法西斯领袖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他对第三帝国所承担的义务。希特勒看过“领袖”的信后，对于这一点不可能再有丝毫的怀疑了。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8节 色厉内荏(2)

这封由齐亚诺起草而以墨索里尼的名义致希特勒的信说：“元首，如果当初按照我们以前商定的办法，让我有时间来积累物资和加快自给自足的速度，我现在就不会向您提出这份清单，即使提出，项目也会比较少，数字也会小得多。”这个意大利领袖强调指出：“我有责任奉告，除非我肯定能得到这些物资供应，否则我要求意大利人民作出牺牲……就可能成为徒劳，并可能损害您和我自己的事业。”
无独有偶的是，驻意大利的德国大使马肯森，也和齐亚诺一样热切希望能够避免与波兰之间的战争。因此，他也帮助齐亚诺规劝墨索里尼如此这般。终于那一张意大利紧急需要的单子被列出来了，数量庞大得叫人咋舌，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当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询问意大利驻德国大使阿托利科：“贵国何时需要这些物资”时，意大使说：“即刻需要，必须在开战前送到!”事实并非如此，大使的回答，不过是要德国人知难而退罢了。
当时按照意大利的情况，墨索里尼要卷入这场欧洲大战，确实是力不从心的。他不仅对新征服的阿比西尼亚和阿尔巴尼亚需要投入相当大的力量维持“治安”，而且国内的“治安”亦复如此，工人罢工和学生游行就够使他伤脑筋的。为了战备，意大利政府还必需把工厂以及机械设备，从密集的北部工业区迁到贫困的南部。同时，1942年正是法西斯党进军罗马的20周年，墨索里尼计划在罗马召开国际博览大会，并想借以改善外汇储备情况并掩饰他专制独裁和战争狂人的形象。此外，为了从法国撤离约100万的意大利侨民，再度整编陆海空三军，使装备现代化，以及提高将校军官的军事素质等，这些都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在这多事之秋的年份里，实在无力另外再开辟战场了。
在8月26日当天，希特勒看过“领袖”的电报后，在不到三小时之内，就给墨索里尼回了一封很长的信。下午3点08分又由里宾特洛甫把这封信用电话传给德国驻罗马的马肯森大使，这名大使在5点刚敲过不久又连忙把它送给了墨索里尼。希特勒说，意大利提出的某些要求，如煤、钢之类，可以如数供给，但许多其他物资则难以办到。阿托利科坚持这些物资必须在战争爆发之前运到，这一点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
阿托利科大使事后对齐亚诺说，他故意强调必须在敌对行动开始以前将物资完全运到，“为的是使德国人知难而退，放弃满足我们要求的念头。”要在几天之内运交1300万吨物资，当然是绝对办不到的事。后来墨索里尼为这种“误解”向马肯森大使表示歉意说：“就连万能的上帝也不可能把数量如此庞大的物资在几天之内运到这里。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
直到这个时候，希特勒才把他立即要开始实现的真实目的吐露给他的盟友。他说：“由于法国或英国都不可能在西方取得任何决定性的胜利，而德国由于和俄国达成了协议，在击败波兰之后，就可以腾出东方的全部兵力……所以我即使冒在西线发生纠葛的风险，也不会在解决东方的问题上退缩。”希特勒再一次要求说：“领袖，我了解您的处境，我只请您进行积极的宣传，并适当采取您自己已经建议的军事姿态，设法为我牵制英、法军队。”
墨索里尼收到“元首”的信后，于8月26日当天晚上，又做了一点努力，再次劝阻希特勒，寻求政治解决。他说：“我认为现在还有政治解决的可能性，而且认为这样一个解决办法，一定能使德国在道义上和物质上都完全得到满足。”
经过这番穿梭般的信件往返之后，现在希特勒也只好让墨索里尼临阵脱逃了。8月26日深夜，“元首”又给他的轴心伙伴去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在27日零时10分从柏林用电报发出的，送到“领袖”手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9点了。希特勒在电报中写道：
“领袖，我已经收到您表示最后态度的来信。我尊重促使您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和动机。在一定情况下，这样做还是可能有良好结果的。
“但是我认为，先决条件是意大利不应使外人知道它所打算采取的态度，至少在战争开始以前应当如此。因此，我诚恳地请求您，用您的报纸和其他手段在心理上支持我们的斗争。我还要请求您，领袖，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在军事上采取示威性措施，至少要牵制住一部分英、法军队；即使不能如此，无论如何也要使他们狐疑不定。
“领袖，现在我有一件事要求您鼎力协助。在这一场艰巨的斗争中，您和您的人民所能给我的最大帮助是派来意大利劳工，从事工农业劳动……希望您慷慨应允，对您过去为我们的共同事业所作出的努力谨表谢忱。”
墨索里尼于当天下午对希特勒的要求作了答复。表示外界绝不会“在战争爆发以前知道意大利的态度”，他一定严守秘密，并答应设法牵制住尽可能多的英、法陆海军力量，他还将向希特勒派出所要求的意大利劳工。
据《英国外交政策文件汇编》记载，实际上，墨索里尼早在头天晚上就把他的决定通知英国了。8月31日晚间11点15分，英国外交部接到帕西·洛林爵士从罗马发来的一份电报说：“意大利政府已经作出决定。意大利不会同英国和法国作战……这是齐亚诺外长于21点15分(晚9点15分)通知我的，并要求保守秘密。”
这个愁肠百结的意大利独裁者，9月1日一清早，就亲自打电话给柏林的阿托利科大使，“催促他去恳求希特勒给他来一个电报，解除他在同盟条约中的义务”。纳粹元首很快地甚至可以说是“欣然地应允”了他的请求。不过对他提出警告说：“即使我们目前所走的道路不同，命运仍会把我们联结在一起。一旦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为西方民主国家所毁灭，法西斯主义的意大利也将遭到困难。我个人始终认为，我们两国政权的命运是联结在一起的，而且我知道您，领袖，也持有完全相同的看法。”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19节 向英、法开战(1)

虽说墨索里尼临阵脱逃，并暗中和英国人勾搭，但他并没有使意大利采取完全的中立，只是使之处于“非交战状态”而已。
他向法西斯代表大会如此通告说：“在目前，意大利将不开始军事行动。但这也并非意味着我们要严守中立，冷眼旁观、伺机而动是我们宜采取的立场。这次战争与意大利关系甚密，我们切不能默默寡言。我们要保留一切权利，以便在适当之际，以我们本身的语言和手段，叙述我们所欲言的东西。”
1939年10月1日，齐亚诺在柏林同希特勒作过一次长谈，对这个“元首”的心理了解得最透彻的，也许就要算他了。这个年轻的意大利外交部长现在虽然已经对德国人厌恶透顶，但是还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亲善”关系。齐亚诺说，希特勒讲述自己计划时，只要提到他作战的手段和方法，两眼就闪射着凶狠的光芒。他像连珠炮似地手舞足蹈地说，他要消灭波兰，他要征服北欧，他要征服西欧，他决心打败英国和法兰西!
当齐亚诺告诉墨索里尼说希特勒对胜利满怀信心时，墨索里尼很不以为然。他认为英国人和法国人“会坚决抵抗……为什么要隐讳这一点呢?”齐亚诺在10月3日的日记里写道：
“他(墨索里尼)对于希特勒的名噪一时多少是有些嫉妒的。”
大战开始后的第一个秋天，罗马—柏林轴心就发生了龃龉。在一些分歧问题上，双方各级官员互相指责。意方指责德国人没有履行前一年6月间的协议，从意大利的南提罗尔撤退“日耳曼族人”；德国人没有按月供应意大利100万吨煤。另一方则指责意大利人未能突破英国的封锁将原料供应德国；意大利同英国和法国大做其买卖，趁机发财，包括把战争物资出售给他们；齐亚诺的反德情绪愈来愈强烈。
意大利独裁者像往常一样，忽冷忽热，齐亚诺在日记里记下了他摇摆不定的情况。11月9日，这名领袖在草拟祝贺希特勒遇刺脱险的电报时颇费踌躇。他打算写得热情些，但又不想过于热情，因为据他看来，意大利人对希特勒的幸免于难并不感到十分高兴，墨索里尼尤其如此。他一想到希特勒在进行战争，尤其是当他想到希特勒取得胜利的时候，就感到简直不可忍受。
圣诞节后的第一天，意大利领袖表示了“希望德国战败”的情绪。据传，他曾指示齐亚诺把比利时和荷兰即将受到攻击的情报秘密地通知这两个国家。
同时，近来意大利各地爆发的反战示威使他穷于应付。1940年1月3日，新年刚过，意大利领袖就给希特勒写了一封长信，倾吐了压在他心头的话。这是墨索里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元首”这样坦白直率地提出了尖锐逆耳的忠告。他“深信”德国即使有意大利的帮助也永远不能“使英、法屈膝，甚至不能将它们拆伙。如果认为有这种可能，那就是自欺欺人。为了双方的争夺，美国绝不会听任民主国家完全失败”。因此，既然希特勒的东部边疆现在已经巩固下来了，是否还有必要为了战败英、法“而去孤注一掷地冒险，连本国的政权也不顾，并且把德国几代人的精华都牺牲掉”?
墨索里尼建议，如果德国允许“一个纯粹由波兰人构成的、安分守己的和解除武装的波兰存在”，就能得到和平。他又说，“除非你已经下了无可更改的决心，非把战争进行到底不可，否则，我认为波兰国家的建立……将是解决战争的一个因素，并且是奠定和平的一个充分条件”。
纳粹元首没有答复意大利领袖1月3日的信，这使墨索里尼愈来愈感到烦恼。
其实，希特勒是在寻找机会。3月1日，英国宣布切断德国由海道通过鹿特丹运往意大利的煤炭运输，这对意大利的经济是个沉重的打击。那个奸诈多谋的“元首”认为机会到了，他要趁热打铁，在3月8日写了一封长信给墨索里尼。在信中，希特勒详细阐明了德国的对外关系和他的战略意图。他说：“如果我把德国部队从波兰总督辖区撤走，这并不能使它得到绥靖，而只会带来可怕的混乱。希特勒语气亲切地写道：
“领袖，我认为，这次战争的结果无疑也将决定意大利的命运……你总有一天会面对今天与德国作战的这些敌人的……我也看到了我们两国的、两国人民的、我们革命的和我们制度的命运，都已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了……
“最后，让我向你保证，不管怎样我总相信，命运迟早会使我们终于并肩作战。这就是说，不管局势中的个别情况现在会怎样发展，你将同样地无法逃避这场武装冲突。我还相信，届时你将比以往更加贴近我们一边，正如同我将更加贴近你们一边一样。”
希特勒发出这封信的同时，又派他的外长里宾特洛甫前去罗马向这个独裁者恭维了一番。他说，“元首对于最近英国对德国从海路给意大利运煤采取封锁措施，感到异常愤慨”。他问意大利需要多少煤。墨索里尼回答说，每月50万吨到70万吨。里宾特洛甫爽快地说，德国现在准备每月供应100万吨，而且提供运煤用的大部分车皮。接着，两人又于3月11日、12日两天举行了两次长时间的会谈。这个妄自尊大的纳粹外长，胡吹了几个小时。
面对着希特勒要他参战的压力，墨索里尼忐忑不安。这的确是一个非同小可的问题，他想，从眼下看，希特勒在节节胜利，如果迟迟不参战，万一希特勒“大功告成”，不仅他要独吞胜利果实，而且也因为“软弱、胆怯”，使自己脸上无光；参战吧，又怕将来不可收拾，冒“灭顶之灾”之险。“难啊，难啊……”他暗自哀叹道，这个问题太大了，他实在下不了决心。经过反复考虑，第二天，他给了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他对里宾特洛甫说，问题不在于意大利是否与德国一起作战，而在于什么时候一起作战。时间的配合是“需要十分慎重考虑的。因为他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以前，不应该参战，以免加重他的伙伴的负担”。这一回，他不得不非常明确地说明，意大利的经济情况不能长期作战。他不能像英、法两国那样，可以每天花费10亿里拉。
1940年3月18日清晨，这两个独裁者各自的专车徐徐驶入坐落在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下的勃伦纳隘口车站，这时空中正飘着雪花。作为对墨索里尼的一个让步，会谈是在这个意大利领袖的私人车厢里举行的。但是，发言的几乎只是希特勒一个人。
经过“元首”天花乱坠的动员和开导，墨索里尼终于认识到：“保持中立一直到战争终了是不可能的；与英法合作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意大利不愿受到摈弃并且变成一个二等国家，参战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要求推迟参战的日期，意大利必须要有很好的准备，意大利的经济实力不允许它进行一场长期的战争。他问“元首”，如果进攻推迟对德国有什么危险；他竭力表白，意大利愿做更多的事情，不愿只限于摇旗呐喊，但不是现在就能做。
就墨索里尼提出的问题，希特勒做了进一步的说明，但不愿推迟他在西线的进攻。他建议意大利提供一支强有力的部队，协同德国的部队沿着瑞士的边境向罗讷河流域挺进，以便从背后绕过法、意边界上的阿尔卑斯山前线。当然，在这之前，德国的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在北线把英国人和法国人打退。希特勒显然试图使意大利干起来容易些。“敌人在法国北部被击溃时，”希特勒继续说，“意大利参战的时刻就来到了，不过参战不是在阿尔卑斯山前线最困难的地方，而是在别处……战争将来在法国决定胜负。只要把法国收拾掉，意大利就将称霸地中海，英国就不得不求和了……”
希特勒愈说愈来劲，唾沫星子满天飞，墨索里尼也越听越入神，仿佛看到，自己可以在德国人进行了最艰苦的战斗以后，坐享其成地得到这么多收获，对于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这个独裁者终于回答说，一旦德国胜利地向前推进，他“将立即参战”；当盟国遭到进攻、已经无法支持、只要再打一拳就可以使他们投降时，他是决不会拖延的。但是，在另一种情况下，墨索里尼说，如果德国的进展迟缓，他就要等一等再说了。这种露骨的、怯懦的讨价还价，似乎并没有使希特勒过分恼火。不管意大利参战的价值如何，现在终于“庄严地承诺下来了”。
随着希特勒在军事上的“胜利”，墨索里尼越来越被“元首”的魅力所慑服了。希特勒的武功正是意大利这个独裁者所憧憬的，当纳粹军队征服丹麦和挪威之后，墨索里尼变得“更为好战，更是亲德”了。一旦到了希特勒发起向法兰西进军时，墨索里尼更感到惶惶不安了，他认为希特勒也许会单独打赢这场战争。他对齐亚诺说：“数月之前，我就预言同盟国失去了获胜的机会，今天我断定他们要彻底垮台了。我们意大利人的面子是丢尽了，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在近期之内，我们必须向盟国正式宣战。作为最高统帅，我将命令意大利空军和陆军向英、法发起攻击!”
就在希特勒教唆墨索里尼马上参战的同时，英国政府也在千方百计加紧对意大利领袖做争取工作。英国和意大利两国人民之间的传统友谊，早在加里波第和加富尔时代就开始了。意大利北部从奥地利统治下获得解放的每一阶段，意大利走向统一与独立的每一步骤，都曾博得维多利亚时代自由主义者的同情。这已经养成了一种亲密而持久的感情。在意大利、德国和奥匈帝国之间原来缔结的三国同盟条约中规定，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意大利均不卷入对大不列颠的战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意大利所以参加协约国，受英国的影响最大。墨索里尼的上台和作为反布尔什维主义的法西斯政权的建立，在其最初阶段曾受到英国政府和英国统治阶级权威人士的热情赞扬和强有力的支持。
20世纪20年代，丘吉尔就是墨索里尼的崇拜者。1927年，当丘吉尔访问罗马之时，他曾经若有所感地说：“如果我是意大利人的话，恐怕早就穿起法西斯的黑衫了。”在以后的记者招待会上，丘氏又确认说：“如果我是意大利人的话，我会始终与法西斯党站在同一阵线上，与列宁主义野兽似的欲望和疯狂展开战斗，一直到获胜为止。”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0节 向英、法开战(2)

1940年5月，正当西方“民主国家”连续遭到惨败的情况下，丘吉尔继张伯伦接任英国首相。就在他出任政府首脑的第六天，5月16日，丘吉尔根据英国的决定，给墨索里尼写了一封呼吁信，希望两国排除战端，重归于好。信中写道：
“现在我已出任首相并兼任国防大臣，回顾我们在罗马的会晤，我甚愿越过这似乎在迅速扩大的鸿沟，对你这位意大利民族的领袖申述我的友好之意。制止在英意两国人民之间造成血流成河的局面，是否为时已晚呢?我们两国之间的不和，无疑将使我们互相残杀，两败俱伤，并使地中海上乌云密布。如果你硬要这么做，其结果必然如此；但是我声明，我从来不是伟大的意大利的敌人，心眼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意大利的立法者作对。
“请你相信，我所以发出这种庄严的呼吁，并不是因为我们力量软弱或心理恐惧，这一点将来会载入史册的。凌驾于若干世纪以来所有其他种种要求之上的，是这样一种呼声：拉丁文明和基督教文明的共同继承者切莫陷入你死我活的斗争中。请倾听这一点，在可怕的信号发出以前，我以一切荣誉和尊敬恳求你，我们绝不要发出这样的信号。”
齐亚诺认为，丘氏这封信“威严而格调高”。即使墨索里尼也不得不对它有很高的评价。然而“领袖”的反应却是冷淡的，使丘吉尔大失所望。这个意大利独裁者在5月18日致丘吉尔的回信说：
“我所以回答你的来信，是为了告诉你，阁下一定知道使我们两国处于敌对阵营的历史的和偶然的重大原因。不必追溯得太远，我愿提醒你，贵国政府1935年在日内瓦率先提出要对意大利进行制裁，当时意大利不过是为了要在非洲的阳光下获得一小块空间，它丝毫未损害贵国或其他国家的利益和领土。我也愿提醒阁下看看意大利在它自己的领海内居于受人奴役的屈辱的地位。”
在结尾，墨索里尼又明目张胆地说：“假如英国之对德宣战是基于《英波互助条约》，那么，基于同样的理由，意大利必须遵守《德意条约》的诺言。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意大利仍然要遵守钢铁盟约，而且它将成为意大利今天和明天对外政策的指针。”
从这个时刻起，墨索里尼已横下一条心，他把自己的命运和希特勒的命运紧紧地拴在一起了。5月13日，他对齐亚诺说，要在下月之内对法国和英国宣战。5月29日，他通知意大利的三军参谋长们，他已正式决定在6月5日以后的任何适宜的时候宣战。在希特勒的要求下，宣战的日期延至6月10日。
时至5月26日，在西部战场，希特勒旗开得胜，正大踏步前进，英、法北方各集团军的命运岌岌可危，没有人敢断定哪个部队能够脱围。这时法国总理雷诺飞来英国，同丘吉尔首相讨论他们心中所时时忧虑的问题。墨索里尼可能在近日随时宣战，这样就要在法国燃起另一条战线的战火，一个新的敌人将像饿狼似地从南方向它扑来。用什么办法来诱使墨索里尼改变主意呢?这是英法两国领导人所面临的最现实而又十分迫切的问题。
英国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建议，如果墨索里尼愿意与他们合作，促使所有的欧洲问题获得解决，从而保证英、法的独立，并为欧洲奠定公平与持久和平的基础，英国政府准备讨论他在地中海方面提出的任何要求。法国政府更是降尊相求，主动向意大利提出要作出领土方面的让步，结果墨索里尼仍是不屑一顾。6月3日，齐亚诺向法国大使说：“墨索里尼对通过和平谈判从法国收回任何领土的建议不感兴趣，他已决定向英、法宣战了。”墨索里尼更加狂妄自信，认为英、法的太阳已经落山，意大利的未来可以借德国的帮助，在大英帝国和法国的废墟上建立起来。
墨索里尼要向英、法开战的决定，在意大利参谋本部引起了强烈的震动。高级将领意见纷纭，他们认为，为了参战，必须要更多的时间加强战备，但墨索里尼却无视这种劝告。
这个意大利独裁者把陆军参谋总长巴多格里奥元帅召进威尼斯宫，向他透露：“意大利要在6月初向英、法宣战。”巴多格里奥认为，如此草草宣战，不啻是自杀行为，因而提出了严重的抗议。这么一来，墨索里尼站到了桌子的后面，两手叉腰，瞪起两只眼睛，厉声地说：“元帅阁下实在缺乏判断事态的冷静头脑。战争将在9月告终，我为了以战胜国的一员坐在和平谈判的席位上，不惜牺牲数千名战斗员。阁下懂得我的意思吗?”就这样，墨索里尼不顾巴多格里奥等人的反对，接受了亲德的罗洛夫·克拉杰尼元帅的怂恿，对希特勒通告说：“如果元首认为延迟几天较合适的话，意大利决定将于6月5日以后向英、法宣战。”
6月10日，墨索里尼终于发布了与意大利命运息息相关的参战宣言。现在已是战时最高统帅的墨索里尼，又再度出现在他发表了好多次戏剧性演讲的威尼斯宫阳台上。然而，这次却以不曾有过的高昂声调，向意大利国民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嚣：
“陆、海、空的战士们，革命的黑衫队员同志们，在乡军人，意大利以及阿比西尼亚王国的男女诸君们，请聆听!
“命运的时刻，无法取消的决定，正在我们祖国的上空
鸣响着。我们将与西欧的金权国以及反动的民主主义各国进入战争。
“他们不仅时常阻挡意大利国民的前进，而且经常威胁着意大利国民的生存……在柏林所有的纪念性的会议上，我一再发誓，既然与德国缔结了友好条约，我们即遵从法西斯的道义，与友邦共进退，一直到最后的一刻为止。
“今后，我们将与德国和日耳曼人民，以及与他们攻无不克的常胜大军一起前进……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不仅强盛，而且充满了自信，我们的团结是空前的。
“有一句响亮的口号将把我们牢牢地联系在一起。这句话正扎根在德国人的心里，他们已经飞翔在天空，准备从阿尔卑斯山一扫到印度洋，那就是：征服吧!
“我们在一场征战之后，继而把基于正义的永久和平，推广到意大利，推广到欧洲，乃至全世界。”
最后，这个法西斯领袖发疯似地狂叫道：
“意大利国民拿起你们的武器吧!同时，不要忘记发挥你们的勇气，不折不挠的精神，以及真正人生的价值!”
墨索里尼这一次演说，与往日的情况一样，受到了广场上法西斯暴徒们的疯狂的欢迎，然而意大利广大老百姓，却深深感到不安。这一夜的罗马市内，有如已经预知了即将来临的大劫大难，街上沉静得异乎寻常，一到傍晚，家家门窗紧闭，委实叫人恐怖。
就在墨索里尼向意大利国民讲话之后，6月10日下午4时45分，齐亚诺外长奉“领袖”之命通知英国大使说，意大利认为它从当天午夜起就与联合王国处于战争状态了。对法国政府也送达了同样的照会。当齐亚诺把照会递交法国大使弗朗索瓦—庞塞时，这位大使一面走出门口一面说道：“走着瞧吧，你们也将发现德国人是难以侍候的主人!”
意大利立即进攻阿尔卑斯阵地的法国军队，大不列颠也立即对意大利宣战。被阻拦在直布罗陀的五艘意大利舰只被夺走了。英国海军奉命截夺海上所有的意大利船只，并将它们带到英国海军所控制的港口。12日夜晚，英国轰炸机队，经过长距离飞行，在都灵和米兰投下了它们的第一批炸弹。第一次使墨索里尼尝到了报复的苦头。到6月18日，当希特勒召唤他的小伙伴到慕尼黑去讨论与法国停战问题的时候，意大利的大约32个师已进行了一周的战斗。但是，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前线和南方的海岸一带，丝毫没有迫使力量单薄的六师法国军队后退一步，虽然守方此时正遭受到沿罗讷河流域扫荡的德军从背后攻击的威胁。对此，齐亚诺在6月21日的日记中沮丧地写道：“墨索里尼已经十分丢脸，因为我们的部队还没有前进一步。”
墨索里尼曾大吹大擂自己的军事力量，但从参战一开始就暴露出是虚张声势。因此，当这个泄了气的意大利独裁者在6月17日晚上乘火车去同希特勒会商对法停战的时候，齐亚诺对当时“领袖”的沉郁心情作了如下的描述：“墨索里尼颇为不满。突如其来的和谈，使他感到不安。在旅途中，我们作了详细谈话，以便弄清与法停战要提出哪些条件。领袖想占领整个法国领土，要求法国舰队投降。但他知道，他的意见只有参考的价值。战争是希特勒赢得的，意大利并没有参加任何积极的军事行动。有最后决定权的只有希特勒一个人。这当然会使墨索里尼感到忧郁不安。”
关于这次会谈的秘密备忘录表明，希特勒决定，最重要的问题是不让法国舰队落到英国人手里。他还担心法国政府逃到北非或伦敦去继续战斗。由于这个理由，停战条件一定要“温和一点”，要能保持“一个在法国领土行使职权的政府”，并且使法国舰队“中立化”。他断然拒绝了墨索里尼的要求：由意大利占领土伦和马赛在内的罗讷河流域，并使科西嘉、突尼斯和吉布提解除武装。对此，墨索里尼非常难为情。他感到自己当了配角。他就他和希特勒的会谈向法西斯要员们作报告时，调子不乏辛酸和讥讽的味道。他大肆抱怨意大利民众内部具有失败主义的情绪，意大利军队不能使他增光露脸，使他与德国元首会谈时丧失了主动权。
尤其使墨索里尼不满的是，他的伙伴竟不同意他参加与法国进行的停战谈判。希特勒现在是一个赢了一大笔钱的赌徒，他不想在一个历史上富有盛名的地方与这个迟到的伙伴分享他的胜利。但“元首”答应墨索里尼，在法国和意大利也签订一个停战条约之前，他和法国之间的停战条约将不生效。即便如此，他也大为不满，他担心“和平时刻”日益临近，他意识到，他正在失去他平生未能实现的梦想——战场的光荣。然而，他贼心不死，仍想跃跃欲试。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1节 竞相掠夺

由于法国退出战争，英国正在本土做着生死存亡的斗争，墨索里尼以为他控制地中海和重建古罗马帝国的美梦就要实现了。他既然用不着防御在突尼斯的法国人，就可以进一步加强他为进攻埃及而集结的大军。当时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于英伦三岛的命运，注视着入侵德军的集结和制空权的斗争。
墨索里尼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为了称霸非洲，掠夺英国在那里的殖民地，早在1940年6月10日宣战前，就在北非集结了大量的部队。据英国情报机关当时的估计，意大利除了在阿比西尼亚、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的驻兵以外，还有215万人驻在北非沿岸各地。分布如下：在的黎波里塔尼亚有6个正规师和2个民兵师，在昔兰尼加有2个正规师和2个民兵师，此外还有边防部队相当于3个师，共计15个师。英国在埃及的兵力计有：第七装甲师，第四印度师的2／３，新西兰师的1／3，此外还有14个英国营和2个皇家炮兵团，共约5万人。而且防守西部边境和保持埃及内部安全的兵力，都要在上述单位中抽调。因此，英国在战场上是以寡敌众，而且意大利的飞机也远比英国皇家空军飞机多。
早在七八月间，墨索里尼就命令意大利的军队，在许多地方采取积极行动。甚至在参战前，就沿海岸修筑了一条宽阔的公路，从的黎波里的主要基地起，通过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到埃及的边境。几个月以来，沿着这条公路的军运十分繁忙。在班加西、德尔纳、托卜鲁克、巴迪亚和苏卢姆逐渐建起了军火库，军火堆得满满的。这条公路长达1000多英里，沿路都有意大利兵营和供应站，夜间灯光闪闪，活像一串珠子。
沿着这条公路，在靠近埃及边境的一端，意大利不动声色地慢慢集结和部署了一支拥有大量现代化装备的七八万人的军队。在这支军队的前面，就是争夺的目标——埃及。
那时，在英国方面，在北非最前方的防御据点是在马特鲁港的兵站基地。那里向西有一条很好的公路通西迪巴拉尼，但是由此到苏卢姆的边境却没有一条能够维持在边境长期驻扎大量兵力的公路。中东司令韦维尔将军组建了一支机动灵活的精锐的机械化部队，包括第七轻骑兵团、第十一轻骑兵团、第六十步兵旅的两个汽车营和一个步兵旅以及两个皇家摩托化炮兵团。墨索里尼一宣战，他们就马上进攻意方边境上的前哨据点。因此，在24小时以内，第十一轻骑兵团就越过了边境，出其不意地袭击尚未听到宣战消息的意军。接着，6月12日，6月14日，他们和第七轻骑兵团以及第六十步兵旅的一个连，攻陷了卡普措和马达累纳边境上的碉堡，并且俘虏意军220名。16日，他们又深入袭击，击毁了12辆坦克，截击了托卜鲁克—巴迪亚公路上的运输队，并俘虏了1名意大利将军。
这支小小的机动部队，分布在一条长达60英里的战线上，穿插在意大利大兵团之间，继续打击敌人，取得愈来愈大的战果。在战争的头3个月，意大利公布的伤亡人数几乎达到3500人，被俘700人；而在英国方面损失只有150余人。这样，在墨索里尼对大英帝国宣战的第一阶段，战事一开始就对他不利。
恼羞成怒的墨索里尼，决意攻下埃及，攻下索马里，要把英军赶出非洲。在他的驱使下，格拉齐亚尼元帅的6个步兵师团和8个战车大队，向英军展开了全面进攻。8月3日，意大利的3个步兵营、14个殖民地步兵营、2个山炮大队和配备中型坦克、轻坦克和装甲车辆的几个支队攻进了英属索马里。8月10日，这队人马继续向纵深发展。15日，英国守军司令戈德温·奥斯汀将军决定撤退，他认为这是免遭惨败和被歼灭的唯一途径。但是，丘吉尔却对此大为不满，他说这将作为英国败于意大利之手的战役而载入史册。
攻陷索马里后，法西斯军队深入埃及领土，这使墨索里尼喜上加喜。他在急切地等待着格拉齐亚尼的军队攻陷希吉巴拉尼并从马尔沙马德向亚历山大进击的消息。齐亚诺在9月17日的日记中写道：“埃及局势似乎越来越好。英国人正以料想不到的飞快速度撤退。据军事专家们估计，在马特鲁会遇到抵抗。但是，也有人认为，在亚历山大会遇到抵抗。墨索里尼满面春风。他已肩负起进攻的全部责任，并为自己做得正确感到得意。”
墨索里尼虽然因为一时的胜利而兴高采烈，但他知道，要称霸非洲并非易事。此时，丘吉尔也在绞尽脑汁，他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的。在西线，希特勒在对英国本土狂轰滥炸；在东线，墨索里尼在夺取非洲，他简直有些顾此失彼了。双方的处境虽然不尽相同，但他们一直认为，要确保或夺取非洲，必须首先夺取地中海，双方的武器、弹药、粮饷和军队都是从这里运去的，因而保证地中海的自由通航对确保非洲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因此，地中海的争夺就成了非洲之战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英国来说尤为如此。
1940年年初，当意大利的态度变得咄咄逼人的时候，英国加强了这支地中海舰队，共有战舰4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22艘、航空母舰1艘、潜艇12艘。法国地中海舰队，拥有主力舰5艘、航空母舰1艘、巡洋舰14艘以及许多小型舰只。现在，法国退出了地中海，而意大利进来了。数量上声势浩大的意大利舰队包括战舰6艘，其中2艘是最新式的，配备有15英寸口径的大炮，但在较老的战舰中，有2艘正在改装，不能马上使用。此外，意大利舰队还拥有现代化的巡洋舰19艘，其中7艘是装有8英寸口径大炮的，另有驱逐舰和鱼雷艇120艘，潜艇在百艘以上。
此外，墨索里尼还有一支强大的意大利空军在对付英国舰队。6月底，形势对英方是险峻的，以致海军部起初竟打算放弃东地中海，而将力量集中于直布罗陀。丘吉尔说：“我反对这一打算，虽然根据意大利舰队表面上的力量看来，这样的打算是有道理的，但与我印象中的战斗素质并不相称。而且，如果执行这一策略，就等于宣布马耳他的完蛋。”于是，决定在两头都打下去。
7月8日，当英方舰队掩护着一支运输船队从马耳他开往亚历山大的时候，坎宁安海军上将发现了强大的意大利舰队。坎宁安海军上将立刻抓住机会，先发制人，虽然他的舰队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他非常大胆地穿插到敌舰和敌方基地的中间。经过一场激战，结果击中意大利1艘战舰、2艘巡洋舰，而英国舰队则未受任何损失。在当天和其后的两天中，意大利猛烈的空袭未曾间断，但是妄费徒劳；英国的运输船队，尽管时常遭受猛烈轰炸，却终于安抵亚历山大。这一场令人欢欣鼓舞的战斗，确定了英国舰队在地中海的优势，而墨索里尼的海军却受到了一次打击，从此威望下降，一蹶不振。
1940年9月13日，意大利军队的主力开始了期待已久的行动，越过埃及边境，向前推进。他们的军队共有6个步兵师和8个坦克营。英方的掩护部队包括3营步兵，1营坦克，3个炮兵中队，2个装甲车队。他们奉命边战边退，由于他们的素质和有适应沙漠的优点，所以宜于这种战法。意大利军队，是从猛烈轰击苏卢姆这一边境市场附近的英军阵地开始进攻的。当硝烟和尘土消失以后，英军看见法西斯军队的阵容异常整齐。在阵地前面，前后左右整齐地排列着摩托车部队；后面是轻坦克和几排摩托车辆。用一位英国上校的话来说，这番景象就好像“奥尔德肖特的长谷地方举行的诞辰庆祝会”。面对这样堂堂的阵势，英军第三科尔德斯特里姆警卫队缓缓撤退，同时英军的炮兵对如此宽宏大量地摆在他们面前的无数目标加以猛烈轰击。
再往南，墨索里尼命令两个纵队向绵亘的山脉以南的辽阔沙漠移动，这条山脉与海岸平行，只能在哈尔伐亚——“地狱的火山口”——穿过，这地方在英军后来的历次战斗中都起了作用。每一个意大利纵队都拥有好几百辆车，还有坦克、反坦克炮。前面是炮兵，乘坐卡车的步兵在中央。英国人把意军屡次运用的这种阵势称做“刺猬”。在这一支庞大的队伍面前，英军撤退了，他们利用每一个机会袭击这群行动古怪、举棋不定的法西斯敌人。后来格拉齐亚尼解释说，他在最后一刻决定改变计划，不在沙漠上进行包围运动，而“把我的全军集结于左翼，以便沿着海岸火速到达西迪巴拉尼”。因此，这支庞大的意大利队伍便缓缓地按两条平行的路线沿着岸边公路前进。他们用乘坐卡车的步兵分批进攻，每批50辆。在四天当中，科尔德斯特里姆警卫队巧妙地从苏卢姆撤退到互相连接的阵地上，边退边给意军以重创。
9月17日，意军到达西迪巴拉尼。在这一战斗中，英军伤亡40人，而意军的伤亡则10倍于英军。另外被破坏的车辆有150辆。在这里，意军的交通线便延长了60英里；他们停顿下来，打算在这里驻守三个月。他们不断受到英方小机动部队的袭击，在给养补充方面遇到了严重的困难。齐亚诺说，墨索里尼起初是“欣喜若狂。他已负起这次进攻的全部责任，并且很骄傲地说他做得对”。但是，当辗转过了几个月以后，他的兴头便逐渐消失了。
正当墨索里尼准备发动更大规模进攻的时候，西线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缓和，希特勒进攻英国的“海狮计划”基本上要破产了。但是，丘吉尔并未放松戒备。10月4日，他在写给罗斯福的信中说：“我不能认为入侵的危险已经过去。那位绅士已脱光衣服，穿上浴衣，可惜水越来越冷，而且空中也有秋季的寒风。我们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西线的缓和，为英军在中东采取更加强硬的行动创造了条件。丘吉尔准备集中更多的精力来对付墨索里尼。强大的援军和大量的军事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地中海运到韦维尔将军的指挥部。两个坦克团已到达沙漠。统率现在称为“尼罗河集团军”的梅特兰·威尔逊将军，对于“马蒂尔达”坦克的威力评价很高。这时，英军在马特鲁港的防御阵地已大为巩固，中东司令部中的参谋和计划人员已开始在酝酿一些新的打算了。显然，他们下一步的重要任务是从英国和印度抽调兵力，加强英国在中东的部队，尤其是西非沙漠的部队。
10月15日，陆军大臣艾登前来北非视察，抵达开罗。他同韦维尔将军和指挥沙漠兵团的梅特兰·威尔逊将军进行了彻底的探讨。他们对于击退墨索里尼的进攻充满信心。威尔逊将军估计，意大利能够用来进攻马特鲁港的最大兵力不会超过三个师，受到限制的因素是给养，尤其是水和交通。针对意军的攻势，他拥有第七装甲师以及新调来的坦克团、第四印度师、由5个步兵营组成的马特鲁港驻屯军、1个机枪营和八九个炮队。第十六英国旅团和新西兰旅团已经从巴勒斯坦开到。一个澳大利亚旅团驻扎在亚历山大以西；另外一个澳大利亚旅团也正向那里移动。此外，还有一个波兰旅。艾登写给丘吉尔首相的报告说，威尔逊将军认为，如果空军保证给予充分的支持，这些军队的集结足以应付意军的威胁，并击败敌人。艾登还说，他以前建议的造成泛滥区阻止敌人进攻的计划业已实施，并已设置反坦克障碍物。如果意大利按兵不动，他们打算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2节 入侵希腊(1)

正当墨索里尼攻打埃及的时候，忽然从柏林传来希特勒要进军罗马尼亚的消息，这不禁使这个“领袖”气愤不已。希特勒的这个小伙伴，虽然力不从心，但他对巴尔干的野心却像希特勒一样疯狂。很早以来，这个意大利独裁者，就对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垂涎欲滴。如今听到希特勒事先不打任何招呼，擅自进军罗马尼亚好不生气。他大声吼叫：“希特勒这只鬼狐狸，老是强迫别人接受既成事实。这一回我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久，他就可以从报纸上看到我占领希腊的大标题了。”
希腊位于巴尔干半岛南端，地中海东部。西北同阿尔巴尼亚接壤，北与南斯拉夫相连，东北与保加利亚及土耳其相邻，东、南、西三面临海。海岸线长而曲折，多半岛和岛屿，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占领希腊，这不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抵消他的伙伴的“光辉的胜利”，而且对控制地中海、争霸非洲，具有特殊的重要意义。这个高傲的法西斯恺撒，越想越得意，决心要一不做、二不休了。
1940年10月15日早晨，墨索里尼在威尼斯宫秘密召开了一次意大利军事首脑会议。他在会上口若悬河，指着一张大型军用地图，大讲希腊地位的重要和它对法西斯意大利的使用价值。他说：
“这次会议的目的，是要说明我决意发动进攻希腊的这一行动方针。首先，这一行动在性质上既具有海上的目的，也具有领土的目的。领土的目的在于占领阿尔巴尼亚南部的全部海岸……和爱奥尼亚群岛，这里包括扎金索斯岛、克法利尼亚和科孚岛，还要占领萨洛尼卡。当我们达到这些目的时，将使我们在地中海和英国对峙的局面为之改观。其次，要全部占领希腊，使它失去行动能力，并确保在任何情况下，它都将处于我们的政治、经济范围之内。”
“决定于本月26日行动，”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意见是一个钟头也不能拖延。早在我们参战之前，早在冲突开始之前，我经过了几个月的深思熟虑，现在已经把这一行动考虑成熟了。”
随后，墨索里尼又对战争的有利条件和周围邻国的情况作了进一步的分析和说明。“我预计在北方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他说，“南斯拉夫由于种种利害关系将保持缄默，土耳其方面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特别是因为德国已经在罗马尼亚站住了脚，而且保加利亚的实力已见增长。保加利亚可以在我们这场角逐中充当一个角色，我将采取必要的步骤，利用当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大好机会，使它觊觎马其顿和获得一个出海口的企图得到实现……”
10月22日，墨索里尼重新决定在10月28日对希腊进行突袭，他在同一天写信给希特勒，却故意把这封信的日期写在10月19日，暗示他打算采取的行动，但是对这个行动的确切性质和日期则含糊其辞。齐亚诺在那一天的日记中写道，墨索里尼担心“元首”可能命令他住手。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在法国会谈回来各乘专车回国的时候，风闻墨索里尼出击希腊的计划，纳粹外长奉“元首”的命令，在进入德国以后的第一个车站就停下来，打电话给在罗马的齐亚诺，主张立即召开轴心国领导人会议。墨索里尼建议10月28日在佛罗伦萨开会，当他的德国客人在那一天上午从火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墨索里尼兴高采烈地欢迎他：“元首，我们在进军!胜利的意大利军队已经在今天黎明越过希腊—阿尔巴尼亚边界了!”
墨索里尼想来个一箭双雕。即有一天，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雅典城；再隔不久，大奏凯歌进入开罗。他深知埃及与伊拉克是英国最重要的原油供给地，因而埃及的占领实在比占领伦敦更具有重大的意义。同时，希腊的占领并非意味着埃及的占领已经放弃。对新罗马帝国来说，攻击希腊似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墨索里尼认为，当时的希腊是孤立无援的，因为土耳其宣布自己为“非交战国”，英国虽与希腊结盟，但它忙于非洲及英本土的防御作战，不会给希腊提供更多的援助。同时，墨索里尼也收到情报说，希腊的抵抗指日可以摧垮。因此，这个独裁者更加飘飘然了。
10月28日拂晓前，意大利驻雅典公使把最后通牒送交希腊首相梅塔克萨斯将军。墨索里尼要求对意大利军队开放希腊全境。同时，意大利驻扎在阿尔巴尼亚的军队也从数处进犯希腊。希腊军队在边境上绝不是没有准备的，所以希腊政府便拒绝了意大利的最后通牒。从此，一场残酷的侵略战争就在希腊的国土爆发了。在纳布巴克多斯港，希腊的驱逐舰和潜水艇，不时地遭到意大利空军的轰炸；在地中海，希腊的各种船只亦屡遭意大利潜水艇的暗算；在第诺斯港口停泊中的一艘希腊巡洋舰，也突然地遭到意大利鱼雷的攻击。所幸，大部分的人员都到了岸上教堂参加圣母升天的大祭典，否则不知要有多少人员丧生哩!
其实，在入侵之前，墨索里尼曾接到严正的警告说，意大利军队对希腊的进攻，必将遭到坚决的抵抗；但是，墨索里尼无视这一点，认为希腊的抵抗不至于太激烈，而且也不至于拖得太长。当时，驻屯于阿尔巴尼亚的意大利军司令官维斯孔蒂·普拉斯卡将军、副总督法兰吉斯格·雅科莫尼将军以及外交部长齐亚诺，都曾积极地撺掇墨索里尼早日进军希腊，以便给希特勒一个下马威。
那时，意大利的陆、海、空三军的参谋长们却持另一种态度。他们都恐惧地对墨索里尼劝告说，现在的季节已经交秋，实施山岳作战诸多困难。然而，墨索里尼仍旧我行我素。即使对于能够信赖的谍报部，由于他们不断以数目字显示预想的希腊军的抵抗，并主张意大利军队步步警戒、缓慢前进，也使墨索里尼觉得他们过度的悲观，因此屡次给予非难。
陆军总参谋长巴多格里奥元帅曾多次叮咛齐亚诺，务必使墨索里尼打消入侵希腊的念头，他如此说：“单靠现在驻扎在阿尔巴尼亚的军队是不够的，同时布列贝萨又属于浅滩，海军是无法登陆的。万一我们的进攻不能很快获胜，那么战争势将延长下去，意大利已感到匮乏的资源将荡然无存。如果我的忠告仍是马耳东风、意大利仍不放弃攻击希腊的话，我只有辞职一途。”
原先，格拉齐亚尼元帅在埃及的胆小畏缩，已使墨索里尼够寝食不安了。现在巴多格里奥又以辞职要挟他，使得他“七窍生烟”，怒不可遏了。墨索里尼声色俱厉地说：“我将亲莅希腊，瞧瞧惧怕希腊人的我军丢人的嘴脸!”当时如果巴多格里奥提出了辞职，在盛怒之下，墨索里尼一定会毫不考虑地予以批准的。事实上，巴多格里奥不仅不提出辞职，而且根本不再对墨索里尼进言，使他对侵略希腊一事，三思而后行。
对此，墨索里尼如同往日所做的一样，无视所有的反对意见，受着一群喽罗的支持，贸然地发动了这场罪恶的、丢脸的战争。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3节 入侵希腊(2)

却说希特勒听到墨索里尼“已经胜利地向希腊进军”的时候，顿时怒火冲天。他认为，这不是好时机，对一个顽强的敌人采取这样轻率的行动，会打乱他在巴尔干的计划。正像在稍后写信给墨索里尼时所说的：“我赶往佛罗伦萨是希望能防止这个行动，但是我来得太晚了。”
事后证明，墨索里尼“满怀信心”发动的这场入侵希腊的战役，是一次丢脸的行动。这是意大利在地中海、在非洲遭受失败的开始。虽说意大利舰队在数量上大大超过英国和希腊，但是英国在地中海的实力也有了显著的增长。9月间，英舰“英勇”号、装甲航空母舰“光辉”号和两艘拥有防空设备的巡洋舰，安全地通过地中海，加入坎宁安海军上将在亚历山大的舰队。在这以前，坎宁安的舰只的行踪经常被敌人发觉，并时常受到占优势的意大利空军的轰炸。配备了新式战斗机和最新式雷达设备的“光辉”号，击落了意大利一些侦察机和攻击机后，英国舰队的行踪就不易被发现了。
1940年10月29日，也就是墨索里尼向希腊发动全面进攻的第二天，丘吉尔给在苏丹喀土穆的英国陆军大臣艾登发了一个急电，电报说：“看来，最重要的是在苏达湾占有最好的飞机场和供应海军燃料的基地。成功地保卫克里特岛，对保卫埃及有莫大的帮助。克里特岛如丧失于意大利，将大大增加地中海的一切困难。这样大的战利品值得冒险，而且其价值几乎相当于在利比亚进行一次成功的攻势作战。同韦维尔和史末资将军全面研究这一问题后，务请毫不犹豫地提出大规模行动的建议，即使影响其他战区也在所不惜。”就这样，应希腊政府的请求，克里特岛最良好的港口苏达湾，于两天之后被英军占领了。
11月2日，丘吉尔电告英国空军参谋长，令他速派四个轰炸机中队取道马耳他岛飞往克里特岛或希腊。人员和地勤物资则由巡洋舰运送。务必尽早使这些空军中队从希腊领土的基地出动，袭击墨索里尼在塔兰托的舰队，并且普遍地骚扰意大利南部。第二天，即11月3日，丘吉尔又电告艾登和中东司令部，向他们进一步阐明援助希腊的重要意义。他说：“如果我们坐视希腊崩溃，不助一臂之力，这将对土耳其和战争的未来产生致命的影响……德国军队还没有出现在那里。必须使建立于克里特岛的燃料基地和飞机场逐步发展为永久性的作战要塞。”如果“我们在埃及按兵不动，兵力还日益增添，而对希腊的局势以及取决于它的一切，弃而不顾，那是不会有人感激我们的。丧失雅典，其危害性远远超过丧失肯尼亚和喀土穆，我们并不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是，墨索里尼的舰队对英军占领克里特岛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而英国海军上将坎宁安，早就急欲利用他目前已经大为加强的舰队飞机，袭击停泊于塔兰托的主要基地的意大利舰队。这次袭击是在11月11日发动的，事前进行了一系列妥善配合的军事行动：部队到达了马耳他；另一批增援的舰只，其中包括“巴勒姆”号战舰、两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开到亚历山大港；最后，作为高潮，发动袭击。塔兰托位于意大利的靴形半岛的后跟，与马耳他相距320英里。它的宽阔的港口层层设防，足以抵御所有现代化武器的攻击。英国有几架快速侦察机到了马耳他，因此能辨识他们所要袭击的目标。英国的计划是从“光辉”号出动两批飞机，第一批12架，第二批9架，其中有11架携带鱼雷，其余的或携带炸弹，或携带照明弹。夜幕降临不久，“光辉”号就从距塔兰托170英里左右的海域派出了飞机。在意大利舰队一片火光和毁灭声中，战斗激烈地进行了一个小时。尽管高射炮火炽烈，但英国飞机只有两架被击落，其余的都安全返回“光辉”号。
就打了这么一仗，便使地中海海军力量的对比顿时改观。空中拍摄的照片证明，意大利有3艘战舰、1艘巡洋舰被击中，而且造船厂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从此，墨索里尼的战舰，至少有一半在六个月内不能恢复战斗力。恰好在这一天，意大利空军奉“领袖”之命，竟参加了对大不列颠的空袭，结果在途中有13架意大利战斗机被击落，从而为英国空军袭击塔兰托一事增添了一点含有讽刺意味的色彩。
意军之取道阿尔巴尼亚入侵希腊，使墨索里尼又遭受一次重大的挫折。首次进攻的部队被击退，损失重大，而且希腊立即发动了反攻。在北部马其顿战区，希腊军队攻入阿尔巴尼亚，于11月22日进占科尔察。在平都斯山脉北部的中心战区，意大利的一个山地师全军覆没。在沿海地区，意军刚一开始时长驱直入，但又匆忙从卡拉马斯河撤退，在帕戈斯将军统率下，希腊军队在山地战中显示了高超的战术，他们出奇制胜，从两翼包抄敌人。到年末，他们英勇善战的结果，迫使意军沿整个战线从阿尔巴尼亚边境后撤了30英里。
战争刚开始时，希腊的总兵力仅有15个师团，而其中的12个师团，是在意军入侵之后才接到动员命令。11月1日，在希腊共产党和人民的强烈要求下，希腊政府遂下令反击。经过一周激战，意大利法西斯侵略军被赶回阿尔巴尼亚领土。在埃皮鲁斯地区，主动权也转入希军手中。希腊军民爱国主义热情高涨，奋起为民族解放而战，士气昂扬，把意大利侵略军打得狼狈不堪。11月7日，意军最高统帅部下令停止进攻。但墨索里尼一心梦想征服希腊。于是又调兵遣将，在集结大量的侵略部队之后，又于1941年1月和3月发动两次大规模攻势，但都被英勇的希腊军队所击退。这时，阿尔巴尼亚人民反抗意大利法西斯的游击战正蓬勃发展，不断给侵略者以沉重的打击，袭扰意军后方。法西斯军队受到希腊和阿尔巴尼亚军民的前后夹攻，被打得十分狼狈。
希腊军队虽然在数量和装备上劣于敌人，但他们在爱国主义精神的鼓舞下，英勇顽强，连续出击，他们占领了阿尔巴尼亚境内五公里的毕索德里，同时还包围了墨索里尼的精锐的阿尔卑斯“朱利亚”师团，造成了意大利军2万名的死伤，以及被俘5000名的巨大损失。墨索里尼恼羞成怒，对着怯懦无能的维斯孔蒂和雅科莫尼两个败将，辱骂不已。最后，维斯孔蒂被免掉了总司令官的职务，由威巴德·索杜接任。但后者也和他的前任一样，只有被动挨打，无力扭转战局。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4节 哀叹与责难(1)

墨索里尼本想旗开得胜，一举攻下希腊，借以提高身价，从而可以和希特勒平起平坐，不料希腊人的勇猛顽强、不屈不挠的抵抗，震撼了整个世界。相反，意大利侵略军却招致了无脸见人的败北，此种不吉利的战局给这个意大利独裁者带来了严重的忧虑和不安。
1940年12月4日，心情烦躁的墨索里尼把齐亚诺召进威尼斯宫，沮丧地说：“别无他途，看来我们不得不通过希特勒要求停战了。”
“这是不可能的。希腊将以要求元首亲自担保他们不再受到侵犯为先决条件。”这个驸马外长气呼呼地说：“我宁愿让子弹打穿脑袋，也不愿给里宾特洛甫打电话!”
齐亚诺力主打下去。他说：“严峻的逻辑告诉我，尚未全面崩溃之前，仍有可能在发罗拉设置桥头堡，并以新的兵力在斯库姆维尼河岸建立一道安全防线。现在，要紧的是顶住，坚守阿尔巴尼亚。时间会带来胜利，如果我们放弃，那就一切都完了。”墨索里尼听了这个驸马爷的劝告，忽然又打起了精神，决定继续增派军力，调整前线指挥人员，重新发起进攻。但是，所有这些措施，仍未给他带来令人鼓舞的消息。
希特勒越想到墨索里尼对希腊的“轻举妄动”，心里就越气，认为这是一次不可挽回的大失败。他在给墨索里尼的信里，严厉指责了意大利的失败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由于阁下的此举，南斯拉夫、保加利亚、法国的贝当政府，越不想加入轴心国的阵营作战了。然而，却引起了苏联对巴尔干的关心。如此，势必在东方产生一种新的威胁。”希特勒进一步指出：“由于贵国进攻希腊，使梅塔克萨斯将军更加死心塌地地倾向于同盟国的阵营，英国也得以在希腊设置了海、空军基地，对罗马尼亚及意大利南部实施破坏轰炸。”
希特勒最后说：“这次行动对在埃及即将进行的沙漠作战也产生了严重影响。看形势，这场攻势必得延长到来年举行了。虽然我们很不愿意，但到了来年，势必得派遣军队到希腊帮你收拾残局。”
墨索里尼在反复读过希特勒的书信之后，发牢骚说：“我的时运多么不济啊，使唤的人尽是一些没有价值的窝囊废；大凡每一个人，一生都有一次致命的失败，我是由于过度信赖维斯孔蒂·普拉斯卡将军，以致弄到这种狼狈的境地。”
墨索里尼决意非难陆军参谋总长巴多格里奥元帅，骂他是“背叛者”、“政权之敌”，借此把他搞掉。这个法西斯独裁者在起草的急件上说：“巴多格里奥因健康和年龄提出辞职。”墨索里尼任命古佐尼当作战部长兼副总参谋长。这一段时间，阿尔巴尼亚前线仍然吃紧，希腊的压力继续增加，最要紧的是意军的抵抗日益无力。若希腊人有足够力量突破意军防线，前景更加险恶。意大利军民人心惶惶，对前方战局十分担心。为了稳定民心，墨索里尼特意召开内阁紧急会议，详细介绍形势。会上，“领袖”宣读了一些文件。他本人对政治决定承担了责任，并就军事行动狠狠地批评了巴多格里奥。
面对今天的败局，墨索里尼主张立即向南撤退，而且希军仍在波格拉德茨地区继续进攻。“局势严重，”墨索里尼说，“甚至可能成为悲剧性的。”
会后，墨索里尼即召见卡瓦莱罗将军，这表明了他的意图。卡瓦莱罗是个“乐天派”。他不相信在阿尔巴尼亚会遭到失败，并对意大利有能力再举进攻信心十足。墨索里尼对他的观点很欣赏，当即任命他为总参谋长，代替巴多格里奥。
12月上旬，希腊军再度突入意军阵地的消息，经前线指挥部传到罗马。墨索里尼甚为惊恐。他的面孔呈青白色，不断地痉挛，表现得很悲哀，但却又故意装出一副沉着的样子。他几乎是神经质地用右手抚摩他的下巴。
不久之后，他又认为事态尚可挽救。于是把卡瓦莱罗遣往前线，命令他及时向“领袖”汇报战况。索杜将军接连不断地把一些令人伤脑筋的电报打来，但卡瓦莱罗基于他“乐天派”的性格，认为事态“仍很平静”。墨索里尼听取这种报喜不报忧的战报后，认为只有卡瓦莱罗才能扭转战局，遂令这个新任的参谋总长直接掌握指挥之权。
不过，第二天更替的总指挥官依然如故，对于事态已经恶化了的驻阿尔巴尼亚的意大利军仍然“爱莫能助”。面对着节节败退的战局，墨索里尼恼羞成怒。他命令卡瓦莱罗，一定要拼死顽抗，严守阵地。他说：“这是祖国的命令!”他不时地对身边一些心腹们发牢骚说：“如今我手下的一些将领都是饭桶!不是窝囊废，就是江湖骗子，没有一个人能为我扭转战局，这怎能让我相信他们?!”
1940年的圣诞节，对法西斯匪徒们来说，是个难熬的圣诞节。外面大雪纷飞，墨索里尼从窗口打量着广场，嗫嚅着说：“这场大雪下得最适时不过了，如此刺骨的寒意，正好催醒窝囊废的二流民族，意大利人可望因此而获得改良了。”
墨索里尼认为时来运转，一时心血来潮，又要发动新的进攻了。他急急忙忙跑到总参谋部，要与卡瓦莱罗讨论反击计划，但一涉及计划的细节时，又感到颓然万分了。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才决定再派两个师开往希腊，展开新的攻势。虽则如此，连号称乐天派的卡瓦莱罗也没有信心能够扭转战局。
一连几天，又是失败、退却，墨索里尼所盼望的好消息迟迟没有到来，他的情绪又低落了。他以悲凄的语调说：“从政治方面来说，希腊可以说是我们俎上的一块肉，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在使希腊孤立方面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他们只好铤而走险，孤身战斗。只是意大利军队使我们泄气万分，他们完全辜负了我对他们的期待。”
随着与希特勒会晤的日期逼近，墨索里尼的意志消沉，日复严重。因为下一次，他势必以“明显低下的地位”来参加与“元首”的会晤。墨索里尼一心期待着前线的佳音捷报，于是把会谈的日期前后推迟了两次。然而，延期总是有限度的。会谈的日期终于来临了。1941年1月18日，墨索里尼又被意大利军后退的消息轰得头脑发胀。数日之前，两个意大利的新的精锐师团，虽然在克里索拉展开了反击，但却遇到希腊军队的强烈抵抗。意军死伤惨重，失却的地区多于掠夺的土地，就连光荣的“鲁比·帝·托斯卡纳”师团也无法建立功勋了。“领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前去会见希特勒的。忧愁、烦恼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
1月18日，陪同“领袖”前往的齐亚诺在日记中写道：“墨索里尼上火车时，眉头紧皱，神情紧张。
当墨索里尼一行所乘的火车抵达普赫车站时，希特勒和他的外长里宾特洛甫，穿着长的皮外套，把帽子戴到耳朵下面，已在冰天雪地里等候着墨索里尼。“领袖”缓慢地走下火车，朝着希特勒移动着脚步，他的面孔硬绷绷的，犹如一块冻肉。两个人默默地握着手，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对方。然后，由希特勒先开口：“欢迎!欢迎!”墨索里尼强堆起笑容，面孔稍见缓和了一些。意大利代表团，到此方才舒了一口气。因为希特勒不仅显示出了他对墨索里尼的谅解，而且甚至表露了亲切之情。然而，对“领袖”来说，“元首”的这种亲切的态度，有如非难一般，委实叫他难以忍受。
墨索里尼把希特勒的这种态度解释为“硬要人家领情”，因而在他内心里作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绝不接受德国自愿提供的任何援助。当会谈快开始之前，意大利大使阿尔菲耶里把墨索里尼拉到一旁，悄悄地对他耳语说：“看样子希特勒会很乐意接受任何援助的要求。”想不到墨索里尼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嚷着说：“我不会要求他什么的!”
为了打破会谈的沉闷气氛，“元首”一开始就表示了主动。他的态度“既客气，又热诚”，丝毫没有当众责备意大利在战场上的可悲表现。第二天，希特勒又花了两个多小时，向他的意大利客人和两国的一些高级将领作了讲话。据约德尔将军写的关于这次讲话的一项秘密报告证实，虽然“元首”急于想在阿尔巴尼亚和希腊帮助意大利人，但是他的主要矛头仍指向苏联。希特勒说：“即使美国参战，我认为它也不会形成很大的危险。大得多的危险是俄国这个大家伙。虽然我们同俄国签订了非常有利的军事和经济协定，但我宁愿依靠我所拥有的强有力的手段。”
至于希腊，双方会谈时希特勒坦率地指出，意大利在那里的进攻是一个“令人遗憾的错误”，并且不幸危及了德国在巴尔干的地位。不过，他向墨索里尼表示，德国一定帮助他的盟友共同对付这个危险。为了扭转战局，希特勒命令德国参谋总部立即制定计划，开始至少用10个师的兵力通过保加利亚入侵希腊，这十个师将首先派往罗马尼亚，随后还要继续增加。“元首”决心在执行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之前，彻底解决巴尔干半岛的问题。
巴尔干半岛位于欧洲的东南部，西临亚德里亚海和爱奥尼亚海，东濒黑海和爱琴海，地势险要，资源丰富，素为列强争夺之地，故有“欧洲火药库”之称。纳粹德国和法西斯意大利如果占领巴尔干半岛的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希腊、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国，便可控制东地中海，进而夺取英国在近东和北非殖民地，也可封锁苏联的黑海出口，建立进攻苏联的南方战略基地。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5节 哀叹与责难(2)

在会谈时，墨索里尼将意大利最新的情况告诉了希特勒。
最后，双方言定，轴心国绝对团结一致，应在巴尔干半岛共同前进。至此，会谈“胜利结束”。回国之后，墨索里尼就着手组织新的反击，他抽调了7个意大利师团，在160架轰炸机和159架战斗机的支援下，在长达32公里的战线上展开进攻。“领袖”一心想在德国介入之前获得胜利，结果还是无法得逞。
开战以来，墨索里尼深深感到整个机器运转不灵，有些问题积重难返。军队与军队之间，军队与政府之间，甚至内阁成员之间，互相扯皮，不是协作，而是拆台，实在不能适应当今的战争形势。为了改变这种颓废的官僚习气，墨索里尼决定走出威尼斯宫，直接与官员们一道工作；让部长们都离开首都，到前线去体验一段生活，齐亚诺外长首先报名到空军去服务。这一决定，在政府高级官员的圈子中，引起了普遍的不满。有的部长竟说这是一个“真正的由领袖发动的政变，以便摆脱法西斯主义，而把他的依靠寄托在别的政治潮流上”。
1月25日，外长向领袖告别。明天晚上，齐亚诺将离开罗马参加在巴里的空军大队。“领袖”对他未表现出应有的热情。近日来，墨索里尼开始觉察到把部长们送出罗马的命令未获公众的支持。如同在这种情况下经常发生的那样，他的决定就更为强硬，讲话也更加粗暴。
中午，齐亚诺见到岳母——墨索里尼之妻拉凯莱夫人。事态的发展使她惊慌万分。由于她头脑简单，不了解大局，听信流言和墨索里尼的鬼话，她分辨不出真伪。反正她认为晴雨表预示暴风雨即将来临，并断言每件事和每个人都会找她的丈夫“领袖”扯皮。她说，她爱猎取的“燕八哥已经飞离了托隆尼亚别墅的松林，随风朝萨沃亚别墅(国王的别墅)的丛林中飞去了”。
齐亚诺和家人暂时离别，感到依依不舍；但使他更加忧虑的是当前的形势。这个年轻的法西斯外长说：“所有被迫参加志愿队的同志都有这种感受。许多同志并不掩饰他们的心情。”
前线的接连失利，严重动摇了民众的士气。人民群众反对法西斯对外进行侵略战争，国内形势变得严峻起来。“要进行一次大的洗涤，”墨索里尼对齐亚诺说，“要干透，至少需要一个星期。”这就是说，墨索里尼至少要用一周多的时间进行大清洗了。他审阅了“在最近几周内因在为人和职业方面缺乏价值而被撤换的将军和上校的名单”。他由此作出对军队及其人事所进行的严格鉴定。接着，他在法西斯中央执委会议上提出一项议事日程，得到一致通过。议程最后的措词是颇有意思的：向意大利群众——“无产者和法西斯主义者”——呼吁。“敌对而抱怨的中产阶级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齐亚诺说：“中产阶级不了解墨索里尼，没有觉察到，他吃得起苦头，也藏得住深怨大恨。如果他得胜——其实可以说当他得胜的时候——捣蛋的资产阶级不得不同这位来自罗马尼亚的老社会主义者打交道了。”
按照墨索里尼的指示，新任总参谋长卡瓦莱罗确定在阿尔巴尼亚前线马上发动进攻。这次进攻，即便是局部的，或很有限度的，但对日益丧失人心的意大利法西斯来说，却具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然而，在德国方面，希特勒早已暗自决定：如果“巴巴罗萨”计划能够在春天开始，那首先必须把巴尔干的南翼掌握在手中，并加强那里的军事力量。到1941年2月的第三周，德国人已在罗马尼亚集结了一支68万人的大军。但是在南面，希腊人仍然使意大利人不能越雷池一步。希特勒担心，盟国可能在萨洛尼卡以北形成一条战线，对于德国来说，这条战线会比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遇到的问题更加麻烦，因为它将使英国人得到一个基地，从那里派飞机去轰炸罗马尼亚的油田。此外，这条战线还将危及“巴巴罗萨”计划。事实上，柏林方面早在1940年12月就已预见到这个危险。当时希特勒曾发布了关于“马丽他计划”的第一道指令，规定德国用集结在罗马尼亚的军队，通过保加利亚大举进攻希腊。
保加利亚和匈牙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由于对谁是胜利者没有看准而吃了很大的亏。如今它们又打错了算盘。保加利亚政府相信了希特勒所谓他已经打赢这场战争的保证，并对得到南边的希腊领土而获得一条通向爱琴海的通道的前景感到眼花缭乱，因此它同意参加“马丽他行动”，保证允许德军过境。德方李斯特陆军元帅和保加利亚的陆军参谋总部，在1941年2月8日秘密达成了一项大意如此的协定。2月28日晚上，30万德国大军从罗马尼亚渡过多瑙河，占领了保加利亚的战略阵地，保加利亚翌日参加了三国条约，成了希特勒的小伙伴。
对于强悍的南斯拉夫，希特勒企图强迫它参加德、意、日三国同盟，把它绑在法西斯战车上。纳粹分子通过南斯拉夫国内“第五纵队”的积极活动和不断施加外交压力，迫使南斯拉夫就范。1941年2月，南斯拉夫首相茨维特科维奇和外相马尔科维奇应召前往伯希特斯加登去会见了希特勒；3月5日，南摄政王保罗亲王又赴德国进行谈判。德国法西斯威胁利诱，软硬兼施，终于在1941年3月25日迫使南斯拉夫首相和外相前往维也纳，在德、意、日、保、匈、罗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们的参加之下，正式签署了关于南斯拉夫加入德、意、日三国同盟的议定书。为了帮助南斯拉夫统治集团掩盖这一卖国行径的真相，纳粹政府佯称“将永远尊重南斯拉夫的主权不可侵犯”；轴心国政府“将不要求南斯拉夫允许它们的军队通过南国领土”。然而，法西斯分子的这些花言巧语骗不了热爱祖国的南斯拉夫人民。在茨维特科维奇签署三国同盟条约时，南斯拉夫人民群情愤慨，在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下，首都贝尔格莱德和其他许多城市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反法西斯游行示威。以空军司令杜顺·西莫维奇将军为首的一批军官，利用人民群众的反法西斯情绪，于3月26日夜发动政变，推翻了旧政府，把摄政王保罗和内阁成员驱逐出境。17岁的王子彼得二世宣布即位，西莫维奇将军受命组织新政府。
贝尔格莱德的政变使希特勒勃然大怒，他决心踏平这个不驯服的国家。3月27日半夜，他急电墨索里尼，要求他必须用一切部队来掩护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之间的重要关口，增援他在意大利——南斯拉夫战线上的军队。他在电报中说：
“因此，我已在军事上安排了一切必要的措施。现在，我真挚地要求你，领袖，在今后几天不要在阿尔巴尼亚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我认为你必须用现有的一切部队来掩护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之间的最重要的关口……我还认为，领袖，你必须用现有的一切手段，极其迅速地增援你在意大利—南斯拉夫战线上的军队。
“我还认为，领袖，对我们所采取的和下令要采取的一切行动，应该严守秘密。这些措施如果为人所知，就会毫无价值。领袖，如果你能保守秘密，那么我毫不怀疑，我们两人就可取得不下一年前在挪威所取得的那种成就。这是我的不可动摇的信念。
“请接受我的衷心的和友好的祝愿。”
就这样，按照希特勒的命令，墨索里尼前后抽调了43个意大利师在巴尔干各地和德国纳粹军队协同作战。贝尔格莱德被夷为平地。戈林的轰炸机在这个小小的首都掠过房顶，低飞肆虐，炸死17万平民，炸伤的人更多，使该市成为硝烟弥漫的一堆瓦砾。南斯拉夫陆军参谋总部，由于缺乏精神准备，没有认真地动员他们的军队，他们被打垮了。4月13日，德国军队和匈牙利军队开进了残破的贝尔格莱德。17日，南斯拉夫陆军的残余部队在萨腊耶伏投降，国王和首相乘飞机逃到了希腊。但是，南斯拉夫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继续坚持斗争。
在6个月的战斗中曾使意大利人丢脸的希腊人，无法抵挡由15个师组成的纳粹第十二军团，其中四个师是装甲师。英国急忙从利比亚派遣了大约四个师，共53万人，开往希腊。但是，他们像希腊人一样，被德国的装甲部队和空军的猛烈轰炸打得一败涂地。北部的希腊军队在4月23日向德国投降，并且也硬着头皮向意大利投降了。四天后，纳粹的坦克隆隆地开入雅典，在卫城阿克罗波利斯挂起了字旗。到4月底，在三周内，除克里特岛之外都被占领了。墨索里尼在整个冬天遭到惨败的地方，希特勒在春天的几天之内就取得了成功。虽然墨索里尼摆脱了困境而感到宽慰，但是他丢了脸，因为全靠德国人才使他摆脱困境的。希特勒现在开始瓜分南斯拉夫了，而墨索里尼得到的那一份却是使他失望的。

第二部分 扼杀西班牙革命第26节 勾心斗角

早在“被蝗虫吃光的年代”，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这两个法西斯强盗，就存有染指巴尔干半岛的野心。当时为了对付纳粹德国的威胁，1934年2月17日，英、法、意三国政府曾发表关于维护奥地利独立的联合宣言。那时，墨索里尼就狂妄地提出：“握紧你的武器，延长你的疆界!”
为了实现他的誓言，同年3月17日，意大利同匈牙利和奥地利三国签订了所谓罗马议定书，规定三国中任何一国，如遇外来威胁就进行协商。但希特勒的势力已日益强大，到5月6日，奥地利境内的破坏活动有变本加厉之势。奥国政府立刻把这些恐怖事件写成一个报告，送到罗马，另外还附了一个牒文，哀叹恐怖行为破坏了奥国的商业和旅游业。
墨索里尼拿着这个文件，在6月14日赴威尼斯同希特勒第一次会晤。纳粹元首穿着一件褐色的胶布雨衣，头戴汉堡帽，从飞机上走下来，走向一队穿着法西斯制服的行列，率领这个队伍的就是容光焕发、身体肥胖的墨索里尼。意大利领袖看到这位“贵宾”后，向他的副官轻轻地说：“我不喜欢他那个样子。”在这一次奇特的会晤中，除了对于德国式和意大利式的独裁制度的“美德”互相恭维一番之外，双方只是一般性地交换了意见。墨索里尼对“元首”的性格和语言，显然感到莫名其妙。“领袖”把他的最后印象归结为这样几个字：“喋喋不休的和尚。”不过，他确实取得了德国减轻对奥地利压力的若干保证。会后齐亚诺告诉记者说：“你们瞧，再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后来，两个法西斯国家在对外侵略扩张中，由于需要互相支持、相互配合，又使它们走到一起了。但是，在争夺巴尔干问题上仍存在不少矛盾，尤其表现在南斯拉夫问题上。
南斯拉夫位于东南欧巴尔干半岛中部和西北部，西临亚得里亚海，周围与意大利、奥地利、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希腊、阿尔巴尼亚毗邻。全国面积的2／3是山地和高原。位于西北边境阿尔卑斯主干山脉上的特里格拉夫峰，海拔2864米，为全国最高点。多瑙河流经南斯拉夫588公里，在南斯拉夫东北部形成肥沃的黑土平原。萨瓦河由西向东，横贯北部各共和国，最后与多瑙河汇合，全长940公里。全国有250多个湖泊。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总面积为255万多平方公里，人口2000多万，在巴尔干半岛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
1934年10月，南斯拉夫国王亚历山大在马赛遇刺身死后，这个国家就进入了分崩离析的时期。从此，它在欧洲的独立地位便下降了。法西斯意大利在政治上对它所抱的敌对态度，以及希特勒德国的经济势力的侵入，更加速了这一过程。在国内，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互相敌视，内部已失去稳定，遂使这个巴尔干的大国力量消耗殆尽。在保罗亲王的摄政下，南斯拉夫王国的声威日益下降。克罗地亚农民党领袖麦契克博士，坚持推行不与贝尔格莱德政府合作的政策。克罗地亚人中的分裂分子在墨索里尼的保护下，从海外基地策划使克罗地亚脱离南斯拉夫。在多方的压力下，贝尔格莱德政府不再同巴尔干小协约国合作，以便奉行它同轴心国取得谅解的“现实”政策。
在此期间，英国首相丘吉尔曾想方设法鼓励南斯拉夫抵抗德、意。3月22日，他致电南斯拉夫首相茨维特科维奇，阐明利害，指出：“如果南斯拉夫自愿落得罗马尼亚的下场，或者甘犯保加利亚的罪行，成为蓄意危害希腊的同谋者，那么它肯定会遭到万劫不复的毁灭。”但是，南斯拉夫政府未接受忠告，在3月20日夜间的一次内阁会议上，决定依附三国同盟条约。然而，三个大臣因此辞职。茨维特科维奇和马科维奇于3月24日秘密离开贝尔格莱德，从郊区的一个火车站登上开往维也纳的火车。第二天，他们就在维也纳同希特勒签订了协定。这一消息在贝尔格莱德广播后，大祸即将临头的风言传遍了贝尔格莱德的大街小巷。
数月以来，西莫维奇身边的少数军官一直在讨论，如果政府向德国投降，便采取直接行动。他们缜密地制定了一个政变行动计划。计划中的起义首领是南斯拉夫空军司令博拉·米尔科维奇将军，协助他的几百名爱国人士中有一位是陆军军官克尼兹维奇少校和他的弟弟。他的弟弟是一个教授，并且借助于自己在塞尔维亚民主党里的地位同各方面建立了政治上的联系。知道这一计划的人只限于少数可靠的军官。联络网从贝尔格莱德伸展到全国的主要驻防地点，如萨格勒布、斯科普里和萨拉热窝等地。谋反者在贝尔格莱德掌握的部队计有：王室近卫军两个团，贝尔格莱德卫戍部队的一个营，在王宫值勤的一连宪兵，首都高射炮师的部分人员，以西莫维奇为司令的驻在泽蒙的空军司令部，一些士官学校，还有某些炮兵和工兵部队。
3月26日，在贝尔格莱德传开了关于南斯拉夫首相等人自维也纳归来和签订协定的消息。这时，政变指挥部发出信号，要在3月27日黎明以前夺取贝尔格莱德的关键地点和王室府第，连同年轻的国王彼得二世在内。当军队在果敢的军官们指挥之下、封闭位于首都郊区的王宫时，保罗亲王已在开往萨格勒布的火车中。这次政变没有流血，某些高级军官被逮捕。茨维特科维奇被警察带到西莫维奇的司令部，被迫提出辞职书。保罗亲王也被勒令回到首都。然后，他同其他两名摄政同时在退位书上签了字。他获得许可，于当夜就同他的家属一起出国到希腊去了。
这一计划是由一部分秘密结合起来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的军官们制定和执行的，他们的心情和公众的舆论情绪是一致的。他们的行动使公众热情奔放。贝尔格莱德的街头，立刻挤满了塞尔维亚人，反复地呼唤着：“宁要战争，不要协定；宁愿死亡，不做奴隶!”广场上，英勇无畏而手无寸铁的群众，洋溢着同仇敌忾的情绪，高唱塞尔维亚国歌。年轻的国王曾沿着一根水管从楼上爬下，从而逃脱了摄政的监护；3月28日，在贝尔格莱德大教堂，他在热烈的欢呼中宣誓。德国公使受到怒斥，群众向他的汽车吐唾沫。这个长期处于倒行逆施的统治之下、惟恐遭人毒手的民族，现在却在暴君和征服者势力最盛的时刻，起来进行英勇无畏的反抗了。
南斯拉夫的武装政变和群众的反对，犹如晴天霹雳，使希特勒大为震怒。27日早晨，希特勒召见了德国最高统帅部的将领们，向他们讲述了这次剧变后南斯拉夫的局势。他说，在即将对希腊的军事行动中，南斯拉夫是一个捉摸不定的因素，而且在以后对俄国的“巴巴罗萨”作战计划中，它甚至更靠不住。他认为，在发动“巴巴罗萨”以前，“南斯拉夫人就暴露了他们的本性，这是一大幸事”。
希特勒决心在军事上摧毁南斯拉夫，并使它不复成为一个国家实体。“不必进行外交上的探询，也不必送交最后通牒。对于南斯拉夫政府提出的保证当予注意，但这些保证在将来是无论如何不足信赖的。只要军队准备好，便立刻开始进攻。”
希特勒布置就绪后，就于当天发布了入侵南斯拉夫的“第25号指令”。他的意图是，采取从阜姆和索非亚地区向贝尔格莱德和更南的地区进行强力突破的方法，进入南斯拉夫，其目的在于使南斯拉夫军队遭到决定性的挫败，使南斯拉夫南部同其他地区隔绝，并使这个地方成为德国和意大利军队进一步对希腊作战的基地。希特勒担心德国的最大危险是盟国从背后进攻意大利军队。因此要求墨索里尼提供大量的军队支持这一行动，以保证战争的胜利进行。
德、意入侵南斯拉夫的行动，严重影响了巴尔干半岛国家之间的关系。立刻直接受到影响的是匈牙利。自从慕尼黑会议起，匈牙利就追随德国以牺牲捷克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而取得外交胜利，希特勒要求匈牙利总理泰来基伯爵，必须撕毁他亲手签订的《匈、南友好协定》，保证德、意大部分武装假道匈牙利进攻南斯拉夫。
1941年4月2日晚，他收到英国外交部正式声明，“如果匈牙利参加德国对南斯拉夫的任何行动，它就必须预期大不列颠即将对它宣战”。因此，匈牙利必须作出抉择：或者徒然反抗德国军队过境，或者公然站在轴心国一边出卖南斯拉夫。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处境下，泰来基总理于当晚9点自杀了。他死后匈政府倒向轴心国一边。
南斯拉夫悲剧的元凶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但是，软弱无能、袖手观望的南斯拉夫政府也负有严重的责任。甚至在大难临头之时，仍然无动于衷。他们既不发动群众，又不动员军队，而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他们坐失了大好机会。
4月6日清晨，德、意轰炸机出现于贝尔格莱德的上空。它们从罗马尼亚被占领的飞机场起飞，对南斯拉夫首都进行毁灭性的轮番轰炸达三天之久。它们擦着屋顶飞行，残酷无情地摧毁了这个城市。贝尔格莱德有17万多市民横尸街头或瓦砾堆中。一场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的噩梦过去后，从动物园被炸毁的笼子中跑出了惊恐万状的动物。一只受伤的鹳鸟一跛一跛地走过烟火正浓的那家最大的旅馆。一只茫然凝视、莫明所以的大熊，迈着缓慢而笨重的步伐，蹒跚地经过这个地狱般的场所走向多瑙河。
“惩罚”作战计划已经完成。4月13日，德军占领了贝尔格莱德。在这之前，国王、大臣和将军们，带着国库中的黄金，纷纷乘飞机逃往国外。4月17日，南斯拉夫军队大部分投降了，另一部分转入山林，也打起了反法西斯侵略者的旗号。实际上，这部分地主资产阶级的武装，根本不反对法西斯侵略者，而是保全和扩大实力，妄图在战后恢复剥削阶级的统治。在战争期间，他们经常袭击以铁托为首的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游击队，成为危害极大的内部敌人。
在德、意法西斯军队击败南斯拉夫之后，纳粹军队奉“元首”之命大肆抢劫，重要的物资和战利品都运回德国了。希特勒取得了对南斯拉夫的控制和统辖之权。剩下的某些边缘地带则分给意大利和匈牙利等小喽罗了。因此，在轴心集团内部就引起了讨价还价的狗咬狗的争吵。随着法西斯在南斯拉夫、希腊取得的胜利，希特勒更加头脑发热，飘飘然了。他5月4日在德国国会发表的演说中很快利用了这一点。他的演说主要是对丘吉尔进行恶毒的人身攻击。“他是历史上最嗜血成性、也是最外行的战略家，”纳粹元首说，“五年多来，这个人一直像疯子一样在欧洲到处追逐，寻求他能够放火焚烧的东西。作为一个军人，他是一个糟糕的政客；作为一个政客，他同样是一个糟糕的军人。丘吉尔先生的天才就是善于装成一副虔诚的样子说谎，歪曲事实，直到最后把惨败说成是光荣的胜利。丘吉尔对战略一窍不通，因此他马上就在南斯拉夫和希腊两个战场上吃了败仗。在其他任何国家，他都会受到军事法庭审判……他的不正常的心理状态只能表明他患了瘫痪病，或者表明他是一个说胡话的醉汉。”
墨索里尼听了“元首”这番讲话，十分腻烦。特别是希特勒夸夸其谈，贪天功为己有，把打败南斯拉夫算在他一个人的帐上。“元首”对于丘吉尔的挖苦、讽刺，“领袖”也不以为然。他说：“如果说丘吉尔是个糟糕的政客的话，希特勒就是一个十足的流氓加恶棍了。”近来这个意大利领袖心事重重。5月6日，他和齐亚诺坐在前往蒙法尔科内的火车上，陷入了沉思。他翻来覆去地考虑了许多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希望战争速战速决，不要旷日持久地打下去。他希望侵略扩张，但实在是力不从心啊!如今希腊大陆在德军的参与占领下算是被征服了，然而在克里特岛、在非洲、在地中海仍在进行着激战，前景如何，他实在不敢多想。尤其是最近与驻希腊的德军的紧张关系，更使他忧心忡忡。
纳粹外长里宾特洛甫，6月15日在威尼斯同齐亚诺进一步讨论肢解南斯拉夫问题后，向布达佩斯发出一封密电，要匈牙利政府“采取步骤，确保它的边界”。电报说：“鉴于俄国在德国的东部边界集结重兵，元首大概会至迟在7月初被迫澄清德俄关系，并在这方面提出某些要求。”
这是德国人向匈牙利人吹风，但是却没有向他们的主要盟国这么做。当第二天在威尼斯的运河上泛舟游览时，齐亚诺向里宾特洛甫询问了关于德国进攻俄国的谣传。这个纳粹外长傲慢地回答说：“亲爱的齐亚诺，由于每一个决定都藏在元首的不可捉摸的心中，我现在还不能向你提供任何情况。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我们进攻他们，斯大林的俄国将在八星期内从地图上抹掉。”
这是从齐亚诺最后一天的日记中摘引下来的，这篇日记是在1943年12月23日他被处决前，在维罗纳监狱的第27号牢房中写的。他又说，意大利政府在德国开始进攻苏联半个小时以后才得知这次进攻。
这个妄自尊大的意大利法西斯领袖，对希特勒的“保密”、捉弄，自然非常气愤。现在他已开始感觉到，和纳粹元首绑在一个战车上日子是不好过的。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27节 激战克里特岛(1)

虽说雅典城里挂起了白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用武力占领了希腊大陆，但是在爱琴海和克里特岛，战争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双方不仅动用了大批陆军，而且出动了现代化的空军和海军。在克里特岛上，进行着海、陆、空的立体战，演出了希腊战役史上最壮烈、最紧张的一幕。
早在1941年3月底的时候，盟国方面就已明显地看出，墨索里尼的舰队即将向爱琴海大规模出动。英国坎宁安海军上将决定暂时让他的运输船队避开，而他自己则于3月27日薄暮乘“沃斯派特”号，并率同“英勇”号与“巴勒姆”号、航空母舰“可畏”号和驱逐舰九艘驶离亚历山大港。28日黎明，从“可畏”号航空母舰起飞的一架飞机报告说，意大利巡洋舰四艘和驱逐舰六艘正向东南方驶去。在墨索里尼这支舰队中，有三艘装有八英寸口径大炮的巡洋舰，而所有英国的巡洋舰装的是六英寸口径的大炮。但是，经半个小时的不分胜负的战斗后，意舰退去，英国巡洋舰尾追不舍。两小时后，又发现意大利的一艘战列舰“维多利奥·威尼托”号；从“可畏”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一队战斗机袭击了这艘意大利战列舰；该舰受创后不敢恋战，立即向西北退去。晚间，英舰又发动第三次袭击，击中意大利重巡洋舰“波拉”号，只见该舰退出战斗序列，停泊下来。
入夜，坎宁安海军上将决定让驱逐舰出击，并甘冒用主力舰队进行夜战的危险，以求击毁受伤的意大利战列舰和巡洋舰，不让它们驶入从本国海岸基地起飞的飞机的掩护范围以内。在黑暗中行驶时，他出其不意地向两艘意大利巡洋舰发动了袭击，这是驰援“波拉”号的“阜姆”号和“扎拉”号，它们都装有八英寸口径的大炮。在近距离内，“阜姆”号立即被“沃斯派特”号和“英勇”号舰上15英寸口径大炮偏舷齐射的炮火所压倒，并被击沉。“扎拉”号受到英三艘战列舰的围攻，旋即在熊熊的大火中烧毁。经过这次战斗，墨索里尼不敢再轻易向英国在东地中海的制海权挑战了。
4月6日凌晨，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联合进攻希腊和南斯拉夫，同时对比雷埃夫斯港发动了猛烈的空袭。英派遣军的运输船队正在该港卸货。停泊在该港码头的英国船“弗雷泽氏族”号上载有烈性炸药200吨，这只船发生爆炸，几乎完全毁坏了这个港口。单单这次空袭，就使英国和希腊损失船舶11艘，共计43万吨。从此以后，盟军便在规模越来越大的空袭下继续从海路维持军队的给养，而对于敌人的空袭竟没有采取有效的对策。海上问题的关键在于控制墨索里尼在罗得岛的空军基地，但是当时盟军抽调不出充足的兵力来执行这一任务。幸好最近马塔潘角海面战役已给了意大利舰队一个教训，使它们在年内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一时期，如果墨索里尼的海军积极参与战斗，将使英国海军根本无法在希腊执行任务。
4月17日，南斯拉夫的投降，使希腊人的希望顿成泡影。丘吉尔所力促采取的联合行动失败了，当时的局势险恶已极。其后的几天是具有决定性的日子。继梅塔克萨斯逝世而任首相的科里西斯，自感无力挽救祖国于危亡，同匈牙利的总理泰来基伯爵一样，他决心以死自赎，在18日自杀。这样一来，局面更加混乱。
向德摩比勒退却，是一次很困难的军事行动，因为法西斯军队已封锁了坦波谷、奥林匹斯山口以及其他地点，而盟国所有的部队必须通过狭窄瓶口的拉里萨。为了保证这一任务的完成，第五新西兰旅和澳大利亚旅，在这里坚守了三天。他们进行了顽强的战斗，作出了重大的牺牲，终于保证了后撤任务的完成。
4月24日，希腊政府在德、意压倒攻势威逼下投降了。现在英国军队又面临另一次在1940年曾遇到过的海上撤退。在一般情况下，从希腊有组织地撤退五万余人，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普里德姆·威佩尔海军中将和贝利·格罗曼海军少将会同陆军司令部的指挥下，
英国海军又出色地完成了这一艰巨的任务。在敦刻尔克战役中，制空权总的来说，是操在英国人手里的；而在希腊，却是德国人完全地、绝对地控制着天空。因此，他们可以对港口和撤退中的军队进行几乎连续不断的袭击。军队显然只能在夜间登船，而且在白天，军队在海滩附近必须避免被敌机发现。丘吉尔说，这是挪威纳姆索斯一幕的重演，但其规模则大了10倍。
撤退工作连续进行了五夜，一共安全救出50662人，其中包括英国皇家空军人员和数千名塞浦路斯人、巴勒斯坦人、希腊人和南斯拉夫人。这个数字约相当于原来派往希腊部队人数的80%。这些成果应完全归功于英国和其他盟国的商船队海员们的果敢精神和精湛的技巧。他们面对敌人猛烈的炮火，英勇顽强，毫不畏缩。从4月21日到撤退结束时止，他们在敌人的空袭中，丧失船舶26艘。其中有21艘是希腊的船只，并且包括五艘医疗救护船。其余的是英国与荷兰的船只。英国空军配合从克里特岛出动的一支海军航空队，力图减轻撤退的困难，但因敌机占压倒优势，无能为力。虽然如此，从10月起就被派往希腊的为数极少的空军中队却战绩卓著。他们击毁敌机231架，虽然自己也损失飞机209架，但他们是顽强战斗的。
在希腊战役的重心转至克里特岛时，英国首相丘吉尔发表了一篇广播演说，他勉励人民切忌悲观失望、惊慌失措，而要英勇顽强，继续进行斗争。最后，他朗诵了罗斯福总统亲笔写给他的朗费罗的诗句：
当那疲乏无力的浪花向岸边空自冲击，
仿佛是寸步难进的时候，
远远地，通过小河小湾的流灌，
已静静地汇成一片汪洋。
当晨光初照人间，
那光芒岂止透过东窗；
太阳在前面缓缓地上升，多么缓慢啊!
但是请看西边，大地已是一片辉煌。
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征服希腊后，克里特岛便成为希腊国王和政府最后的立足之地，以及各兵种部队的重要收容所。德、意法西斯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岛屿。对于盟国说来，它是埃及和马耳他岛的一个重要的前哨据点；对于墨索里尼和希特勒来说，克里特岛是扎在他们喉咙中的一根骨刺。因此，保卫和夺取克里特岛的斗争，就成为两军在东地中海斗争的焦点。
4月28日，英国情报机关获悉，德、意即将从海上和空中进攻克里特岛。他们认为，敌人同时以空运和海运部队进攻该岛的行动已箭在弦上。法西斯在巴尔干各国，可能凑集到315架远程轰炸机、60架双引擎战斗机、240架俯冲轰炸机和270架单引擎战斗机，以供各种用途；敌人在第一次袭击时，可能投下伞兵或空降部队三四千名，而且可能每日从希腊进行两三次突击，从罗得岛进行三四次突击，都以战斗机掩护。在空运和海运部队到达之前将有猛烈的轰炸，而且要进行海上袭击。
丘吉尔立即将上述情况电告英国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将军，要他加强战备，坚守该岛，准备大量消灭敌人的伞兵部队；并建议英国参谋总部，任命弗赖伯格将军为克里特岛驻军司令。伯纳德·弗赖伯格同丘吉尔结识多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屡建赫赫战功，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和带有两条金线的殊勋勋章，以及他身上的30处伤疤，标志着他出类拔萃的功勋。
克里特岛的地理形势的确使防御甚感困难。它唯一的一条公路在北海岸。一旦这条公路被敌人切断，盟军就不能把后备军随时调往遭受威胁的据点。从南岸到北岸，只是在斯法基亚和廷巴基有从南部海岸向北的一些小路，它们不适宜摩托化运输车辆的行驶。当有关军事领导人开始感到危机临头时，才百般设法向该岛运送增援部队、给养和武器，特别是大炮，但为时晚矣。
德国参加进击克里特岛的有第十一空军军团，大约有16万人将空投着陆，另有7000人从海上登陆。此外，还有第八空军军团提供空中支援。可以参加作战的飞机数目是：轰炸机280架，俯冲轰炸机150架，战斗机180架，侦察机40架，滑翔机100架，“容克—52”式运输机530架，共计1280架。
法西斯空降部队的进攻，计划在三个区域进行：东部在伊腊克林，中部在雷西姆农、苏达、干尼亚，最重要的是在西部的马利姆。在发动进攻前，纳粹重型轰炸机，首先用重达1000磅的炸弹，对地面及防空设施集中轰炸一小时。接着，乘滑翔机或用降落伞着陆的主力部队从天而降。再接着，就是用运输机载运的增援部队。在他们的整个作战计划中，关键的一着就是把马利姆机场夺到手。这不但是为了飞机的着陆，而且也是为了飞机的再度起飞。他们只有借助于多次往返飞行，才能够运来作为他们整个计划基础的大量军队。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28节 激战克里特岛(2)

从作战时的多方面情况来看，克里特岛战役是古今无双的。这是一场前所未见的战斗。在战争史上，这是第一次使用大规模空降部队的进攻。德国空军军团表现了希特勒法西斯青年运动的狂热；他们要为1918年的战败而复仇的条顿精神，就体现在这些拼命凶狠的、受过严酷训练而忠贞不贰的纳粹降落伞部队。他们死心塌地就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奉献在“纳粹的光荣”和世界霸权的祭坛上。
敌人为了进行这一战役，倾注了可能调动的全部兵力。战斗于5月20日晨开始。在德国历来发动的进攻中，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不顾一切，这样残酷无情。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夺取马利姆飞机场。在一小时之内，敌机对该机场周围的据点进行最猛烈的轰炸和机枪扫射，其猛烈程度前所未见。几乎在刹那之间，盟军大部分的高射炮便失去了作用。在轰炸停止之前，滑翔机就开始在马利姆飞机场的西面着陆。上午8时，敌机从300英尺到100英尺的上空向马利姆和干尼亚之间的地区投下大批伞兵。敌机川流不息地飞来飞去，在上午投下一个团，共四营人；下午又投下一个团，完全不顾人员的伤亡和飞机的损失。法西斯的滑翔机或军队运输机，在海滩上、在丛林中或在烈火熊熊的飞机场上着陆或撞毁。
第一天，在马利姆和干尼亚之间及其附近着陆的德国伞兵共计5000余名。他们在新西兰军队的炮火下和殊死的肉搏战中损失惨重。在盟军防区内，几乎所有着陆的德国伞兵都已死亡，多半是被击毙的。当日入夜之前，守军仍然保有飞机场。
这天早晨，敌机大举空袭雷西姆农和伊腊克林，接着便在下午空投伞兵，在两地分别投下两个营和四个营。激烈的战斗立即展开。但是，到傍晚时分，盟军依然坚守着那两个飞机场。在雷西姆农和伊腊克林依然有较小的空降部队着陆，战斗激烈，德军伤亡惨重。因此，第一天的战果，除了马利姆以外，是相当可观的。一群群全副武装的德军，这时已能自由地出没在各个地区了。敌军进攻的威力远远超过英国司令部的预测。下面是5月20日晚上10时守军司令弗赖伯格将军向韦维尔将军的报告。
“今天竟日苦战。我军受到极大压力。我相信，我们至今还据守着雷西姆农、伊腊克林与马利姆的飞机场和两座港口。守住这些地方的希望甚微，如果我把情况说得很乐观，那就错了。战斗激烈，我们击毙了大批德军。交通极端困难。对干尼亚的空袭非常厉害。此间，每一个人都认识到这是生死存亡的一仗，我们将战斗到底。”
第二天，5月21日，敌人继续进攻，军队运输机又出现于该岛上空。马利姆飞机场虽仍处于英军大炮和迫击炮密集的炮火下，敌运兵飞机却继续在飞机场及其东面高低不平的地面上着陆。德国最高统帅部似乎不计损失，在这一区域内，至少有100架飞机撞毁在地面上。虽然如此，飞机还是不断地飞来。到了第三天，敌军已经有效地利用了马利姆飞机场。运兵飞机继续飞来，每小时达20余架次。更起决定作用的是，这时敌机已能够飞回去继续载运援军了。据英军司令部估计，在这几天及其以后的几天内，共有600多架运兵飞机在这个机场上成功地着陆或撞毁。在5月20日的初攻过去以后，德国最高统帅部下令停止进攻雷西姆农和伊腊克林，而集中主要兵力进攻苏达湾地区。
在英国海军少将罗林斯指挥下的一支威力强大的舰队，包括战舰“沃斯派特”号和“英勇”号，由八艘驱逐舰掩护，部署在克里特岛的西面，以便监视预料中的墨索里尼的舰队参战。21日，英舰竟日遭受猛烈空袭。驱逐舰“朱诺”号被击中，两分钟后沉没，死亡惨重。巡洋舰“阿贾克斯”号和“猎户座”号也受创，但仍继续作战。夜间11时30分，英海军少将格伦尼率领巡洋舰“代多”号、“猎户座”号和“阿贾克斯”号以及驱逐舰四艘，在干尼亚以北18英里的海域截住了德国运兵船队，激战两个半小时，击沉满载德军的轻帆船不下12只和轮船三艘。据估计，当夜溺毙的德军达4000人。
英国海军在保卫克里特岛的战斗中，英勇顽强，敢打敢拼，发挥了重要作用。5月22日和23日，是英国海军损失惨重的日子。计有两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被击沉，战列舰“沃斯派特”号长期不能使用，此外还有“英勇”号及许多其他舰只受到重创。虽然如此，克里特岛的海防仍很巩固。在克里特岛战役结束之前，没有一个德国人从海上登陆该岛。
但是，由于众寡悬殊，守军的局势越来越困难。26日深夜，英国中东军总司令韦维尔收到了克里特岛总指挥弗赖伯格将军发来的情况严重的消息。弗赖伯格说：
“我很痛心，不得不向你报告!我认为在我的指挥下，防守苏达湾的部队已经到了人力所能忍受的极限了。无论各位总司令根据军事观点作出什么样决定，我们这里的阵地是守不下去了。像我们这样一支装备不良而又缺乏机动性的人数不多的部队，是抵挡不了我们在过去七天中所遇到的集中轰炸的。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从后勤观点来看，要全部撤出这支部队有着不可克服的困难。如果立刻作出决定，其中的一部分还可以登船。这一战区一旦被攻陷，敌人用同样的方法拿下雷西姆农和伊腊克林将不过是时间问题。除了威尔士团和突击队外，所有我们的军队都已经不能采取任何攻势。如果你从整个中东局势考虑，认为争取时间是有用的，那么，我们当继续坚持。我却不得不考虑怎样才能最有效地达到争取时间的目的。苏达湾可能在24小时之内处于敌军炮火之下。又有新的严重的伤亡，我们固定的大炮多半已经丧失了。”
丘吉尔看到从中东总司令部转来的弗赖伯格的电报后，于5月27日立即回电予以鼓励：“你所进行的光荣的保卫战受到各地人们的敬佩。我们知道敌人已处于困境。我们正尽一切可能向你提供各种援助。”但是，当夜这位首相获悉，一切成功的希望都已破灭了。英军和其他盟国的部队，不得不再次面临惨痛的撤退守军的任务以及所必然蒙受的重大损失。
在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空军和海军的严密封锁下，要将22万名战斗人员从克里特岛运出，的确是一大难题。不仅运输船队难以登陆，而且还必须驶过墨索里尼的空军所控制的350海里的海域。登陆地点斯法基亚，是南部海岸一个小小的渔村，位于高达500英尺的峭壁之下，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部队必须隐匿在峭壁边缘附近，等到召唤时再出来登船。在阿利斯海军上校指挥下的四艘驱逐舰于5月28日夜间抵达，载去700人，并为现已集合起来的大批官兵带来食物。在返航中有战斗机掩护，因此只有一艘驱逐舰受到轻伤。至少还有15万人隐藏在斯法基亚附近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弗赖伯格的后卫部队一直在进行战斗。
但是，一场惨剧正在等待着另一支同时出动的舰队。这支舰队包括巡洋舰“猎户座”号、“阿贾克斯”号和“代多”号以及六艘驱逐舰，在罗林斯海军上将指挥下前往营救伊腊克林的守军。从上午5时直到薄暮，从斯卡潘托岛起飞的敌机不断地猛烈袭击该舰队。巡洋舰“阿贾克斯”号和驱逐舰“帝国”号几乎被击中，前者不得不驶回。驱逐舰于午夜以前驶抵伊腊克林，把军队载运到等候在外海的巡洋舰上。到早晨3时20分，任务完成。4000人已经上船，于是开始返航。半小时后，受创的驱逐舰“帝国”号的轮机突然发生故障，险些与巡洋舰相撞。全部舰队必须在黎明时分尽可能驶入南部海域。但是，罗林斯海军上将却命令驱逐舰“赫脱斯保”号驶回，把“帝国”号驱逐舰上所有军队和乘员接走，并将“帝国”号击沉。早晨6时25分，“希尔伍德”号又被一颗炸弹击中，不能跟随护航舰队同行。在其后的四小时内，更不幸的事接着发生了。巡洋舰“代多”号、“猎户座”号和驱逐舰“诱敌”号都被击中。“猎户座”号舰上的情况即使听来也令人毛骨悚然。舰上除了船员外，还有军队1100名。一颗炸弹穿过舰桥，落到拥挤不堪的下甲板上，约有260人被炸死，280人受伤。舰长巴克海军上校遇难，船受重创并起火焚烧。到29日止，运出的军队已将近5000人，但是还有大批人员躲在通往斯法基亚所有的路口上，仍在等待援救。
5月30日，丘吉尔发出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为营救残留在该岛的军队作出最后的努力。这天清晨，阿利斯海军上校率同四艘驱逐舰再次驶往斯法基亚。途中有两艘驱逐舰不得不折返，但是他率领“内皮尔”号和“尼赞”号继续前进，成功地使1500余名士兵登上了船。在返航中，这两艘驱逐舰都差一点被炸弹炸沉，虽受了一些损伤，还是安然驶抵亚历山大港。几天前，希腊国王在历尽艰险后也和英国公使一起离开该岛。当夜，根据驻开罗总司令的命令，弗赖伯格将军也乘飞机最后离开了克里特岛。至6月1日，共有17500人被安全地运到埃及。没有救出的分散在岛上的5000人，除了少数向敌人投降外，大部被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党徒杀害了。
克里特岛战役，除了具有争夺战略据点的意义以外，也是在艰苦不懈的斗争中获得决定性成果的一个例证。据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一书披露，在这次保卫战中，英国及其盟国共死伤15万多人。德、意法西斯军队的伤亡当在此数以上。自从这场战争开始以来，据统计，在马利姆和苏达湾区域内共有德军坟墓4000多个，在雷西姆农和伊腊克林另有坟墓1000多个。此外还有大量的德军溺毙在海中。约有170架运兵飞机被击毁、击伤。希特勒为了赢得这次胜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29节 趁火打劫

墨索里尼靠着希特勒的武装干预，刚刚扭转希腊战局之后，他就一反常态，迫不及待地出兵侵苏了。他认为苏联是一块肥肉，大有油水可捞，决不能让希特勒一口独吞了。
1941年6月22日，希特勒悍然武装进攻苏联，事先并没有向他的盟友打任何招呼。直到6月21日下午，希特勒才在东普鲁士腊斯登堡大本营，口授了一封致墨索里尼的长信。正如纳粹元首在准备其他一切侵略行动时一样，他对他的意大利盟友并不推心置腹，总是到最后一分钟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信中充满了他惯用的谎言和遁辞；但在这些谎言和遁辞的背后，可以看出他的基本想法以及他对当时世界局势的错误估计。
希特勒然后解释说，由于苏联的大量军事部队在他背后，他就决不可能集结力量对英国进行足以使它屈服的全面攻击。由于苏联在背后支持，英国将更加不愿意屈服，而且美国也在对它进行军事援助。因此，“经过反复思量，我终于决定趁早下手，以免后患”。
希特勒对他的“盟邦”的态度逐个作了分析和排队。他认为法国像以往一样是不能信任的；西班牙是不坚决的，他担心它只是在战争有定局时才会加入。只有消灭苏俄之后，才能使远东的日本大大松一口气，从而可能通过日本的介入对美国的活动造成更大的威胁。对于他的“亲密盟邦意大利”，希特勒说，当前德国将不需要意大利的任何军队到俄国去。他不想让人分享征服俄国的“光荣”，就像他不让人分享征服法国的“光荣”一样。但是他说，意大利可以“提供决定性的援助”，那就是加强它在北非的部队，并且准备“在一旦法国违反条约时开进法国”。这对于渴望扩大领土的墨索里尼是一个很好的诱饵。
希特勒这封通报情况的长信，直到6月22日清晨3点，在德军开始进攻以前半小时，才由冯·俾斯麦大使交给齐亚诺。此后，这名意大利外长打电话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了当时正在利西奥纳避暑地休养的墨索里尼。这个意大利领袖由于他的轴心伙伴的来信而在半夜睡梦中被叫醒，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对这一点很恼火。墨索里尼对齐亚诺焦躁地说：“我在晚上也不大打扰我的仆人，但是德国人毫不体谅人，随便在什么时候都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可是墨索里尼揉揉他的睡眼以后，马上下令立即对苏联宣战。他确信德国人将在俄国获胜，他自己也会在这场战争中大捞一把。
墨索里尼万万没有想到希特勒和他自己会落得那么个下场。希特勒进攻苏联的这一天，6月22日，正是拿破仑在1812年前往莫斯科途中渡过涅曼河的一天；同时也是法国在一年前在贡比涅投降的那一天。希特勒的百万大军和上千架飞机，就是在这一天清晨，大举越过了涅曼河和苏联国界。对于纳粹的进攻，苏联虽然在战略上有所提防，但战争爆发得如此之快，却是苏联领导人所没有料到的。在边界的大部分地方，苏联军队甚至没有作好战斗部署，他们还未组织有效的抵抗就被打败了。
德国接连获胜的消息开始从柏林传到罗马，说什么一夜之间“摧毁俄国飞机1700架，苏联军队已溃不成军……”法西斯头目们欣喜若狂，他们认为德国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大获全胜，并且相信在三个月内可以征服苏联并使数百万苏联红军瓦解。德国军方预料能抓获500万俘虏。用德国大使俾斯麦的话来说，即“500万奴隶”。墨索里尼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求尽快派出远征军，由青加莱将军指挥，赴苏联作战。“领袖”对意大利部队能参加对布尔什维克的大决战感到非常荣幸。他打电话对齐亚诺说，他明天要检阅部队，并要外交部将他给希特勒的复函尽快发送柏林。特别当墨索里尼听说佛朗哥的长枪党部队已经离开西班牙开往苏联前线时，甚为不快，他说：“我是轴心国的老二，我们不应落在别人的后边。”
据齐亚诺说，对于参加东部战线，墨索里尼异常积极。他选出一个“优秀师团”举行了检阅仪式之后，从维罗纳打电话对罗马的法西斯头目们说：“此师团堪称‘完璧’，无论是兵员、装备均比德军优越。”对于他的行动，尽管希特勒不热心，但他仍主张把20万以上的意大利军队投入东部战线。
墨索里尼集中了他所有的神经，观看着东部战线意大利军队的动静。依照他的训令，意大利军队所有的行动都见了报，而且把意大利的战功夸大，相反地对德军的胜利则尽量加以缩小，少报或不报。他对德国的“胜利”十分嫉妒，对希特勒的专横十分气恼。因此，在一次形势分析会上，他对心腹们说：“我只有一个期望，那就是东方的战斗，能够拔尽德国辉煌漂亮的羽毛，使它变成一只可憎的秃头鸡!”
希特勒武装入侵苏联，使欧洲局势，乃至全世界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英国、美国和其他遭受侵略和奴役的国家，迅速和苏联结成了反法西斯战线。就在纳粹军队进攻苏联的当天夜晚，英国首相丘吉尔发表了他一生中颇受赞赏的广播演说。
他说：“我必须宣布英王陛下政府的决定，因为我们现在必须立即宣布这项决定，一天也不能耽搁。我必须发表这个宣言，但是，我们将要采取什么政策，你们还有怀疑吗?我们只有一个宗旨，一个唯一的、不可改变的目标。我们决心要毁灭希特勒，以及纳粹制度的一切痕迹。什么也不能使我们改变这个决心。什么也不能。我们决不和敌人谈判。我们将在陆地上对他作战，我们将在海洋里对他作战，我们将在天空中对他作战，直到邀天之助，我们把他的影子从地球上消灭尽净，把世界上的人民从他的压迫下解放出来为止。
“任何对纳粹帝国作战的个人或国家，都将得到我们的援助，任何跟着希特勒走的个人或国家，都是我们的敌人。”丘吉尔着重指出：“这就是我们的政策，这就是我们的宣言。根据以上的理由，我们将要对俄国和俄国人民进行我们能够给予的一切援助。我们将向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朋友和盟国呼吁，请他们采取同一方针，并且如同我们一样，忠诚不渝地坚持到底。”
丘吉尔在广播中最后号召说：“俄国的危难就是我们的危难，也是美国的危难，正如俄国人为保卫家乡而战的事业，是世界各地的自由人民和自由民族的事业一样。让我们吸取通过残酷的经验得来的教训吧。让我们加倍努力，只要一息尚存，力量还在，就齐心协力打击敌人吧!”
丘吉尔的一生，虽然以反共反苏著称，但他这一篇以大局为重的广播演说，却受到全世界反法西斯国家和人民的欢迎。
希特勒在苏联战场上接连取得的胜利使他的头脑发昏了。到1941年初秋，希特勒认为苏联已经完蛋了。10月3日，他在柏林一次群众大会上说：“今天我宣布，我毫无保留地宣布，东方的敌人已经被打垮，再也不能站起来了……在我们部队的后边，已经有了相当我在1933年执政时德意志国家幅员两倍的土地。”
但是，希特勒的牛皮吹得太早了。苏联人尽管在6月22日遭到了突然袭击，部队和装备遭到重大损失，在仓猝后撤中，他们的一些部队陷入敌人包围，但是实际上，从7月份起，他们已经开始进行德军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顽强抵抗。随着时间的推移，希特勒和他盟国军队的困难愈来愈多，死伤愈来愈惨重，法西斯军队已深深陷在苏联的泥坑中不能自拔。
希特勒不仅需要石油发动飞机、坦克、卡车，还需要人力来补充他的兵员日减的部队。冬季作战结束时，德军伤亡总数是1167835人，病员还不包括在内，后备兵员不足弥补这样的损失。最高统帅部向德国的盟军要求提供更多的部队。早在冬天，凯特尔元帅匆忙赶到布达佩斯和布加勒斯特，为夏季攻势征募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军队，整师整师的征募。戈林，甚至希特勒也亲自出马，请求墨索里尼提供更多的意大利军队。
1942年1月底，戈林到达罗马，点收意大利向苏联战线增援的部队。他向墨索里尼保证，1942年可以打败苏联，1943年可以使英国放下武器。齐亚诺发现这个脑满肠肥、胸前挂满勋章的帝国元帅简直不堪忍受。2月4日，齐亚诺对这个纳粹显贵在日记中作了这样的描述：“戈林离开罗马。我们在精益饭店举行宴会。宴会上戈林别的话不说，只谈他拥有的珠宝。他真戴着几个漂亮的戒指。他解释说，他的这些珠宝是当德国的珠宝都被充公以后，他花很少的钱在荷兰买的。我听说，他玩珠宝就像小孩玩石弹一样。旅途上他心神不安，于是助手们给他送上一只装满钻石的小花瓶。他把钻石放在桌子上数来数去，排来排去，再混在一起。于是他又高兴了。昨夜，他的一个高级官员说：‘他有两件心爱的东西——漂亮的玩物和战争。’两者都是花钱的嗜好啊!他穿一身貂皮外衣去车站。这身穿着颇像1906年的汽车司机，又像去看歌剧的高等妓女。如果我们当中有谁这般穿着，街上一定会有人向我们扔石头。可是他呢，正好相反。在德国，人们不但接受了他，甚至说不定还因他的穿着而敬爱他呢!”
墨索里尼向戈林表示，只要德国给大炮，就在3月份再派两师意大利部队到苏联去。但是，他对他的盟邦在东线的失败是如此忧心忡忡，至今他已有10多个师给报销在那里了。墨索里尼情绪沮丧，对战争前景表示悲观，以至于使希特勒认为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举行一次会谈，以便说明德国仍然拥有多么强大的军事力量。
这次会谈于1942年4月29日和30日在萨尔茨堡举行。齐亚诺的日记对这次会谈作了如下的记载：
“1942年4月29日。到达萨尔茨堡普尔车站。情景如常：还是希特勒、里宾特洛甫那些人，还是那套老仪式。我们在克莱斯海姆宫下榻。
“接待亲切之至倒使我警觉起来。德国人的礼貌总是同他们的好运气成反比例的。希特勒显得很疲累，但仍侃侃而谈，饶舌不休。俄国的冬季给了他沉重的压力。我第一次看见他白发斑斑。
“希特勒同领袖交谈，我同里宾特洛甫交谈，但分别在两个房间里进行。两个房间里唱的是同样的调子。
“1942年4月30日(续4月29日)。俄国的油源用尽，就会屈膝投降。那时，英国的保守党人，甚至毕竟算明白事理的丘吉尔本人也会屈服，以保住他们那个伤痕累累的帝国的剩水残山。里宾特洛甫就是这样说的。
“美国完全是虚张声势，在会议室里和在接待室里，大小人物都重复了这个论调。我看这些人每想到美国人能够做到的和将要做到的事都会心神不安，而德国人则是闭上眼睛不看事实。不过，这并不能阻止那些比较聪明和比较正直的人去考虑美国能做到的事，他们只能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对于法国的疑虑多于友谊。赖伐尔并没有什么令人信服之处。排字工人冒着生命的危险在报纸出版时把贝当排成putain，这一姿态比维希雇佣的通敌者的全部话语更清楚地表达出法国人的真正精神。
“希特勒大谈特谈，滔滔不绝。墨索里尼在受罪——因为他也是惯于只管自己发言的人，现在却不得不憋着不说话。第二天午餐后，他对有关战争与和平、宗教与哲学、艺术与历史，样样都谈到了，真是毫无遗漏。希特勒又一口气谈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墨索里尼对这次旅行和同希特勒会谈感到满意。他是这样总结局势的：‘德国这部机器仍然强大得令人生畏，不过磨损很大。现在它要作出新的巨大努力。它一定能够达到它自己的目的。’
经过这次德意两国首脑的会谈，希特勒的口舌总算没有白费，不仅缓和了双方一度存在的紧张关系，而且使墨索里尼答应再向俄国前线提供九个师的意大利炮灰，以供希特勒夏季作战之用。到了7月，希特勒灵机一动，决心再进行一次大的赌博，妄图一举拿下斯大林格勒，并把矛头指向高加索，以夺取苏联的石油。结果却遭到惨败，偷鸡不成反而蚀了一把米，数十万大军又被苏联红军歼灭了。
面对着德、意军队在苏联前线接连受挫，墨索里尼着急了。他认为，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可以劝说希特勒为了避免东线继续受到损失，与斯大林达成某种妥协，集中轴心国家的力量用于防卫北非残余地区、巴尔干和西欧。他对齐亚诺说，“1943年将是英、美作出努力的一年”。希特勒由于离不开东线的大本营，不能同墨索里尼会晤，因此齐亚诺便代表墨索里尼经过长途跋涉，于12月18日到腊斯登堡来，把墨索里尼的建议转达给希特勒。希特勒对这些建议嗤之以鼻。他向意大利外长保证，他可以向北非派出增援部队而毫不削弱苏联前线的力量，他说北非是一定要守住的。尽管希特勒作出这些信心十足的保证，齐亚诺却发现德国大本营中的士气十分低沉，情绪沮丧。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月后，保罗斯的285万人就在斯大林格勒被苏联红军彻底消灭了。在这次战役中，幸亏意大利第八军团残部跑得快，不然也就和他们的“盟军”同归于尽了。
如今，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军队，不仅在苏联战场处境险恶，而且在北非命运也不佳。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0节 沙漠败北

就在意大利军队入侵希腊的同时，墨索里尼又贸然发动了对非洲的进攻。他妄图乘英国之危，一举攻下埃及，以便称霸非洲。然而，事情并不如意。在非洲担任意大利统帅的格拉齐亚尼，是一个诡计多端的法西斯老将。他虽然赢得了征服阿比西尼亚的桂冠，受到“领袖”的嘉奖、喝彩，并被提升为元帅，但这次却忧虑满腹，他想：英国人最近不战自退，一打就跑，可能是个陷阱。因此，不管墨索里尼如何训斥、辱骂，仍不轻举妄动。可是，就在格拉齐亚尼踌躇不前时，英国人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罗盘”战役的准备工作。
开战之前，英国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将军，亲自检查战备之后，对将士作了简短有力的动员。他说：“我们虽然在人数上抵不过敌人，但我们经过高度的训练，装备好，习惯沙漠作战，有着‘伟大的光荣传统’，而且富于坚忍不拔的精神，这是我们攻无不克的胜利保证。”
在一个重大行动开始之前，真是度日如年，全体将领兴高采烈，决心打赢这场战争，以振士气，也好给墨索里尼一个教训。12月6日，英国那些身体瘦削、面目黧黑、在沙漠中受过锻炼的完全机械化装备的陆军，约25万人挺进了40多英里，并于翌日一动也不动地整日蜷伏在沙漠荒野之中，未被墨索里尼的空军发现。12月8日，他们又兼程前进，部队在当夜才被告知，这不是在沙漠中的演习，而是“真要打仗”。9日拂晓，揭开了西迪巴拉尼之战的序幕。
一阵猛烈的炮火过后，英、印联军展开了攻势。仅仅在数分钟之内，意大利的25辆战车就陷入瘫痪状态。当时在西迪巴拉尼南部的尼贝瓦作战的意大利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意军师团长马利蒂将军一出战壕，即被打死。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战，英军攻克该城。下午1时30分开始进攻图马尔兵营，到傍晚几乎整个兵营地区全被英军占领，大部守军被俘。同时，第七装甲师在西面切断了沿地中海的公路，从而孤立了西迪巴拉尼。驻防马特鲁港的部队，也同时准备停当，待命出击。10日天刚破晓，他们便在军舰的强大火力掩护下，猛攻正面的意军阵地。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到10时，科尔斯特里姆警卫队指挥部报告说，俘虏太多，已无法清点，被俘的士兵和军官占了约有200多英亩大的一片地方。
自12月11日起，英军第七装甲师，接着是英军第16步兵摩托化旅与澳大利亚第六师，继续乘胜追击。几天后，布克·布克和西迪巴拉尼周围的全部海滨地区便落入盟军之手。当时丘吉尔从前线获悉，至少有三师墨索里尼的精锐部队，不是被歼灭，就是被俘获。
在西迪巴拉尼的胜利已最终确定的时候，即12月12日，韦维尔将军又主动采取了一项明智而大胆的决策。他不是把刚替换下来的第四英印师留在战场上作为总后备队，而是立刻把它调往厄立特里亚，与第五英、印师一起参加由普拉特将军指挥的阿比西尼亚战役。该师一部分由海道前往苏丹港，另一部分则乘火车再换轮船溯尼罗河而上。其中有一部分几乎是直接从西迪巴拉尼前线开往他们登船的地点。他们到达700英里以外的战场后，很快又投入战斗。如果没有韦维尔将军先见之明的决策，不但阿比西尼亚要塞克伦之战的胜利难保，就是阿比西尼亚的解放也会遥遥无期。
北非前线的胜利，使丘吉尔欢欣鼓舞，他急忙向前线将士表示祝贺，并催促他们不遗余力地围歼敌人。他在1940年12月13日发给韦维尔的电报说：
“我衷心祝贺你获得的光辉胜利，看来，这些人就像是成熟的庄稼，等我们去收割了……”
到了12月15日，英联邦军队已从埃及境内扫荡了所有的意军。留在昔兰尼加的敌军，大部分撤退到已被孤立的巴迪亚防御阵地以内。这样便结束了西迪巴拉尼之战的第一阶段，使墨索里尼的五个师大部被歼，俘虏敌军38万余名。英军自己的损失是：阵亡133人，受伤387人，失踪8人。
为了乘胜扩大战果，12月16日，丘吉尔电示韦维尔：“现在，你们的首要目标，是粉碎意大利陆军，并尽最大努力把他们驱逐出非洲海岸。”
墨索里尼在非洲惨败的消息，使全意大利人惊恐不已，离心倾向愈加严重。饱受折磨的意大利人民“根本不能冷静地接受这一巨大的打击”。从齐亚诺那几天的日记里，可看到妄自尊大的墨索里尼对这一打击的反应和它对法西斯统治集团内部所产生的影响。
“1940年12月10日。进攻西迪巴拉尼的消息像晴天霹雳。初看并不严重，但是格拉齐亚尼随后拍来的电报证实我们惨败。会见领袖两次，他故作镇定……但在国内外都是严重的。在国外之所以严重，是因为从格拉齐亚尼电报的口气来看，他并未从受到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再准备反攻。”
“1940年12月11日。利比亚局势确实不妙。可以说，四个师已被全歼。格拉齐亚尼报告了敌军的士气和决心，却闭口不谈他将如何避开敌人的打击。墨索里尼越发镇静。他坚信，必须把我们度过的苦难日子看作每次变化多端的战争命运中不可避免的事。墨索里尼仍然希望格拉齐亚尼能够而且一定会阻止英军前进。
“1940年12月12日。在利比亚，“格拉齐亚尼元帅来电说，他打算撤退到的黎波里，‘为的是至少能在该要塞坚持战斗’。此电交织着激动、浮夸和担心。不过，他一心想指责隆美尔，也就是指责墨索里尼，迫使他发动了一场‘跳蚤斗大象’的战争。
“1940年12月15日这天晚上，格拉齐亚尼元帅夫人前来外长官邸诉苦。她神经有些失常。她收到她丈夫的信。信中附有元帅的遗嘱。信中写道：“单靠指甲是不能打破钢铁的装甲的。”元帅要求德国在利比亚实行大规模空中干预，仍可将目前的溃败转为胜利。
“1940年12月17日。领袖给总参谋长卡瓦莱罗一信，语气严厉，命令部队与阵地共存亡。‘这不是我个人的命令，’他写道，‘而是我们国家的命令。’但愿这一鞭子能够奏效。
墨索里尼一向不大信任格拉齐亚尼，总以为他保守、怕死，因而开始听取了巴迪亚司令官贝尔索利将军的意见。“领袖”在一封致这位半白胡子将军的热情洋溢的电报里说：“闪电胡子以及他勇敢的士兵是有口皆碑的。我相信他们在战争中会旗开得胜，为党国尽忠!”
然而，格拉齐亚尼却不以为然，他对意大利军队能够保持巴迪亚一事，颇表怀疑，于是他提议放弃此城，撤退到托卜鲁克，这样可以有充裕时间构筑防御工事。然而，这一建议却被墨索里尼拒绝了，他认为不交战就把利比亚广大地区放弃，未免太便宜英国了。他命令部队必须坚守阵地，不准后退!
在意大利领袖下令“坚守阵地”不久，英军就把巴迪亚作为他们下一个攻击的目标了。在这个城市的周围，格拉齐亚尼布置了四个意大利师。防御工事是由连续不断的反坦克壕和铁丝网障碍物构成的，每隔一段有一座混凝土的碉堡，后面还有第二道防御工事。袭击这样强大的巩固阵地需要准备。第七装甲师阻止意军向北方和西北方向逃跑。为攻击这一阵地，英军可以调用的军队有第六澳大利亚师，英军第十六步兵旅，皇家坦克团第七营，一个机枪营，一个野炮团和一个中程炮团。从1月3日清晨开始攻击。一营澳大利亚部队在强大的密集炮火掩护下，在西边的外围阵地攻占了一个据点。在他们的后面，士兵冲进了反坦克壕。两个澳大利亚旅继续进攻并向东面和东南面扫荡。当时，他们唱着一支从美国电影上学来的歌曲，这支歌不久在英国也流行了起来：
我们去看那位巫师，
那位神秘的奥兹的巫师，
我们听说他是巫师中的祖师，
如果世间果真有巫师。
战事进展十分神速。4日下午，英国“马蒂尔达”坦克，在步兵的支援下攻克巴迪亚；5日，守敌全部投降。共俘敌45万人，缴获大炮462门。翌日，1月6日，轮到了托卜鲁克，第七装甲师切断了它的交通；7日，领先的澳大利亚旅已进抵该城东部防线的前沿。这里的外围阵地长达27英里，驻防的意大利军队包括一个完整的步兵师、一个军司令部和从前沿阵地撤下来的大量残余部队。直到1月21日，一切准备就绪后，英军才得以发动攻击。另一个澳大利亚旅，在强烈的炮火掩护下，冲入南面的外围阵地。该师的其他两个旅，进入临时建立的桥头阵地，向左右两翼扩大。傍晚，防区的1／3已被英军占领，第二天凌晨，一切抵抗都停止了。俘虏近3万人，缴获大炮236门。
就这样，英勇善战的英联邦沙漠兵团，在韦维尔将军的指挥下，于六个星期内，在缺水缺粮
的地带前进了200余英里，攻占了两座经常驻有海、空军部队的设防巩固的港口，俘虏意军113万名，缴获大炮700余门。至此，妄图侵略征服埃及的墨索里尼的庞大陆军，已经溃不成军了，只是由于交通和供应上的莫大困难，才延迟了英军向西长驱推进。
巴迪亚和托卜鲁克两个重要港口的失守，在意大利引起了更大的震动。群情更加不满，统治集团内部的埋怨、争吵较前更激烈。根据当时形势的发展，丘吉尔觉得，有必要通过广播对意大利人民讲几句话，借以鼓动意大利人民群众对墨索里尼法西斯政权的不满。因此，1940年12月23日夜，英首相首先向他们述说了英、意之间的传统友谊，接着指出：“意大利人，我要把实情告诉你们。这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人，就是那一个人使意大利失去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同情和友谊。我不否认他是一个伟大的人物，但是，他毫无约束地执掌大权18年之后，把你们的国家带到了可怕的毁灭的边缘，这却是谁也不能否认的。
十分巧合，就在丘吉尔向意大利人民发表演说的这一天，墨索里尼懊丧地对齐亚诺谈到意大利陆军的士气时说：“无论如何，我将承认，1914年的意大利人比现在的意大利人好。这不是夸赞那时的制度，只不过讲实话罢了。”第二天，他望着窗外沮丧地说：“这场雪和寒冷的天气多好!这样，我们这些不中用的意大利人，这个劣等民族，将有所改进。”这一阵子，这个法西斯魔王情绪很坏，显然是意大利陆军在利比亚和阿尔巴尼亚的失败折磨着这个邪恶人的心。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1节 非洲帝国的溃灭

巴迪亚、托卜鲁克失守之后，墨索里尼的日子愈加不好过了。英联军开始了更大规模的进击，战事急如星火，接连不断的打击迎头而来。意大利法西斯军队，犹如惊弓之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墨索里尼的非洲帝国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1941年，对丘吉尔来说是形势开始好转的一年。沙漠地区中的胜利使这一年头几天笼罩着一片喜悦的气氛。巴迪亚于1月5日被攻克，守军4万人投降。紧接着，托卜鲁克又被攻陷，俘虏意军近3万人。19日，英军收复了苏丹境内的卡萨拉。20日，进入意大利的殖民地厄立特里亚。几天之后，夺获敌方兵站基点比夏。20日，海尔·塞拉西皇帝返回阿比西尼亚。
盟军乘胜前进，连续战斗，迅速扩大战果。丘吉尔指令英国参谋总部，必须以迅速摧毁意大利在东北非的武装部队，作为1941年最初数月内在海外作战的主要目标。尽速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争取迫使意大利尽早退出战争。
与此同时，希特勒也致电墨索里尼，向他的伙伴发表新年感想并解释轴心国的战争布局。这个纳粹元首除了埋怨佛朗哥忘恩负义迟迟不能应约参战外，还要墨索里尼在非洲努力坚持。希特勒认为，在这一地区内，目前还不能发动任何大规模的进攻。准备这样的一个行动，至少需要三个月到五个月的时间。现在即将进入在本年中德国装甲部队不能有效从事战斗的季节，因为在那样的高温下，装甲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用于需要整日行驶的远距离战术性作战的。“元首”还要求墨索里尼派出大量空军，去削弱英国在地中海上的海军地位。
敌我双方都在加强战备，准备决战。到4月初，英国的海空军已能够加强袭击墨索里尼为驻在利比亚的部队运送给养的舰只了。在这一行动中，从马耳他岛出动的英国潜艇担任主要角色，而且它们活动的规模和得到的收获都稳步增长。在这一活动中，海军少校马尔科姆·汪克林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的英雄业绩使他后来荣获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第二年，他同他的舰艇“支持”号一起被击沉了。
4月10日，一支由四艘驱逐舰组成的英国战斗舰队驶往马耳他岛，由麦克上校在“迦佛斯湾”号舰上任指挥，准备攻击意大利运输船队。他们在一星期之内，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在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他们遇到意大利的一支向南行驶的运输船队；五艘运输船，由三艘驱逐舰护航。在一场近距离的大混战中，所有这些舰只都被击沉。英国的驱逐舰“莫霍克”号也被鱼雷击中沉没。仅在这次行动中，便击沉了满载14万吨重要作战物资的敌人船舶。
非洲战事急迫，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军队连吃败仗。第六澳大利亚师于2月6日攻入班加西，较预定的日期早三个星期。2月5日拂晓，英国第七装甲师越过许多崎岖不平的地区，进抵姆苏斯。该师是奉命去切断海岸公路的。当晚，一个意军纵队约有5000人，碰到英军在贝达富姆设下的路障，很快便投降了。2月6日清晨，意军的几个主力纵队开始进入这条公路，英军同陆续前来的拥有大量坦克的法西斯部队激战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意军狼狈不堪，车辆乱成了一团，绵亘几达20英里，正面被堵，侧翼被攻。2月7日拂晓后不久，他们出动30辆坦克做最后的一击，又遭失败，于是伯根佐将军便率部投降了。就这样，在两个月之中，尼罗河集团军前进了500英里，歼灭意大利部队超过9个师，俘虏13万人，坦克400辆，大炮1290门。昔兰尼加已完全被英军攻克。丘吉尔首相致电韦维尔将军，对在短期内获得的这一辉煌胜利，表示热烈祝贺。
昔兰尼加被英军攻占后，墨索里尼妄图称霸非洲的美梦就要破灭了。
1941年1月间，在普拉特将军的指挥下，开始了肃清苏丹的战役。在最初阶段，战事进展顺利。由英印第五师和第四师，在六个空军中队的支援下，于1月份向卡萨拉的意军发起了猛攻。1月19日，两个意大利师在遭受沉重的打击后，主动撤离了这个城市。不久，他们又放弃加拉巴特，退出了苏丹。与此同时，在阿比西尼亚境内发动起义的工作也取得了进展。在桑福德准将指挥下的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其中包括一个苏丹营和一些经过选拔的英国军官和军士，他们构成了武装起义的核心。由于他们的成就越来越大，援助他们的爱国人士也越来越多。阿比西尼亚塞拉西皇帝于1月20日重返他的王国，戈贾姆西面大部分地区内的敌人也逐步被肃清。
在丘吉尔首相的强令督导之下，韦维尔将军于2月中旬发起了以攻占基斯马尤为重点的“帆布”作战计划。坎宁安将军也奉命参加了这一战役。由六个旅和六个就地征募的大队组成的一支意大利部队据守着朱巴河，基斯马尤就在朱巴河的河口。坎宁安将军于2月10日面对着这支部队部署了四个旅团。英军于14日进占基斯马尤，未曾遇到抵抗。意军的重要阵地部署在基斯马尤港之北、朱巴河对岸的杰利布。22日，英军从敌军两翼及其后方进击该阵地，获得很大战果。意军全线崩溃，阵亡、被俘、或逃入丛林的有3万多人。意大利空军遭到南非飞机的痛击，未能参加战斗。再向北200英里便是意属索马里的主要港口摩加迪沙，现在向这座港口推进已没有什么障碍了。英军摩托化部队于2月25日进入该港，发现大批器材和粮食服装，还有40余万加仑的宝贵汽油。飞机场上有21架被击毁的飞机。坎宁安将军断定，他的下一步行动不致遭到敌人的强烈抵抗。经韦维尔将军同意，他确定以距摩加迪沙740英里的季季加为下一攻击目标。部队仅仅休整了三天，3月1日就开拔了。沿途排除了敌人一些微弱的抵抗，他们于3月17日攻占季季加。至此，意属索马里全境光复。
坎宁安将军攻克季季加后，继续率轻装部队向摩加迪沙以北200英里的费尔弗推进，这将最终完成对意属索马里的占领。英军统帅部从亚丁派出空军前去支援，除了在红海值勤外，还要袭击意大利的空军基地。3月16日，英军两个营在柏培拉登陆。意守军一个旅被瓦解，200人被俘。这时，英属索马里全部收复。因此可以通过柏培拉港更方便地支援坎宁安将军继续向哈拉尔挺进了，该地守军于3月26日投降。他于3月29日进抵迪雷达瓦。在这里稍作休整，并集结人力、物力，以便直捣阿比西尼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在3月份一个月中，坎宁安的部队跋涉了850英里，自从越过朱巴河以来，他的部队共击毙、俘虏或击溃意大利军队达5万多人；而他的部队伤亡还不到500人。
在这个时期，阿比西尼亚战役也有了新的进展。克伦守军顽强抵抗，激战三天，英军伤亡3000人，不易得手，战事曾一度中断。3月20日，战斗继续进行。意军曾一再猛烈反攻，尽管他们的损失极其惨重，但尚无立即崩溃迹象。显然，意军为保全这座要塞，要决一死战。他们的空军活动频繁，疯狂进行轮番轰炸，为垂死的守军打气助威。3月25日，英军再次发动猛攻，在陆、空军紧密配合下，意军防线终于在27日崩溃，克伦攻下来了。追兵势如破竹。阿斯马拉于4月1日攻克，马萨瓦守军于4月8日投降，俘虏达1万余人。
在东非其他战场肃清敌军的战斗也取得显著成效。墨索里尼宣布参战时，意大利在红海拥有驱逐舰九艘，潜艇八艘和许多小型舰只。现在，所有这些舰只已被英国海军和海军航空队击沉。到了4月11日，罗斯福总统宣布，红海和亚丁湾已经不是“交战水域”，这里已对美国船只开放了。
4月6日，坎宁安将军率领的部队，经过长途跋涉，以飞快的速度进入阿比西尼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这时，飞机场上意大利空军的残余飞机已被炸毁。他随即派遣轻装劲旅经由德西埃向北挺进，堵截阿姆巴阿拉吉的意军。墨索里尼虽然一再下令“死守”，但是兵败如山倒，抵抗是难以持久的。因为他们的退路已被切断。同时，普拉特将军的部队也从北面进击；更加上阿比西尼亚爱国者的武装部队，连同向阿皇投诚的意大利土著部队，把戈贾姆的敌军12万人逐至德布腊马科斯。其中一半被俘，其余逃往北部的冈达尔，后来也被从刚果横越非洲2000英里前来参战的一支人民志愿部队消灭了。5月5日，阿比西尼亚皇帝塞拉西在凯歌声中，重返首都亚的斯亚贝巴。
自1月开战以来，在墨索里尼原有的22万余人中，半数以上已被俘或被歼，现在只有小股散兵游勇还流窜在深山密林之中。阿比西尼亚全境已在英军控制之下。至此，墨索里尼想用武力征服的方法来建立一个非洲大帝国，并用古罗马精神向那里移殖意大利人的迷梦，彻底破灭了。
墨索里尼因此十分伤心，从而更加强了他对德不满的情绪。他埋怨希特勒“见死不救”，他说，我们应当记住：“是他们使我们失去了一个帝国。”这个法西斯独裁领袖，非常依恋阿比西尼亚，称之为“政权的明珠”；他称1935年和1936年，是“法西斯主义的浪漫年代”，而现在却是一江春水东流去了。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2节 “十字军战士”行动

希特勒于1941年6月22日悍然对苏联发动武装进攻后，世界局势随之发生巨大变化。从此，纳粹德国把主要的人力物力倾注于苏联战场，给英军在非洲和地中海展开进攻创造了有利条件。丘吉尔决心开展“十字军战士”行动，尽速歼灭墨索里尼和隆美尔在非洲的军队，并为进攻意大利本土创造有利条件。
这年夏天，敌我双方都在抓紧增援驻利比亚沙漠的军队。就英国来说，加强马耳他岛的防御
至关重要，这不仅有利于来自西面的运输船队的航行，而且使盟军能够给予增援隆美尔的兵员运输舰和物资供应船只以更沉重的打击。在这期间，有两支规模相当大的运输船队，经过战斗成功地开到马耳他岛。其中每一支运输船队的航行都是一次重大的海军行动。7月间，有一支包括6艘供应船的运输船队驶抵马耳他岛，有7艘空船开出。墨索里尼早就想切断英军这条海上供应线。隔了两夜，这个法西斯领袖命令出动约20艘快速鱼雷艇和8艘小型潜艇，对瓦莱塔港进行了猛烈攻击。经过一场激烈的海战，几乎被英军全歼。墨索里尼为此仰天长叹：“为什么上帝偏偏和我过不去!”
9月间，另外一支包括9艘兵员运输舰的运输船队，在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和“罗德尼”号、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以及5艘巡洋舰和18艘驱逐舰所组成的强大护航队的护卫下，驶抵马耳他岛，兵员运输舰只损失1艘。除了这几支主要的运输船队外，还有许多供应船驶抵该岛。在开往马耳他岛的34艘船中，共有32艘历经重重险阻和英勇奋斗才安全到达。这些补给使这个要塞不但能够存在下去，有力地支援非洲的战斗，而且能够进击敌人。到9月为止的三个月中，有43艘轴心国的船只，共计15万吨，还有64艘较小的舰艇在非洲的航线上，被驻扎在马耳他岛的英国飞机、潜艇和驱逐舰击沉。在10月份，运给隆美尔的供应物资有60%以上在运输途中沉没。这对1941年的沙漠战斗起了重要的作用。尽管英国在地中海所采取的措施获得成功，尽管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对运给隆美尔的军援怀有严重忧虑，但当时轴心国在利比亚战场仍占上风。为了扭转这种局面，丘吉尔准备除了在马耳他再驻扎一支新的海面舰队外，还计划再给沙漠作战部队增派两个师，以求短期内在西部沙漠赢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从而把隆美尔从昔兰尼加和的黎波里塔尼亚赶出去。
丘吉尔把这次战役取名为“十字军战士”行动。他要求有一支相当于两个步兵师和一个装甲师的军队准备就绪，首先向敌人发起局部进攻。如果一切进展顺利，大规模战役随即展开。计划是：击败隆美尔的军队，肃清昔兰尼加之敌；进军至的黎波里；在法国如果提供协助和提出邀请的情况下，进入法属西北非洲。
标志着“十字军战士”攻势开始的西迪雷泽格的激烈战斗，从全面看，表现了战争的许多最生动的特点。各兵种密切配合，双方总司令亲自参与。英国总司令奥金莱克的意图是，首先收复昔兰尼加，并在这个过程中摧毁敌人的装甲配备；其次，如果一切进展顺利，就攻克的黎波里塔尼亚。为此，即将担任新命名为第八集团军司令的坎宁安将军，受命统率第十三军和第三十军，连同托卜鲁克的守军在内，包括大约6个师和3个后备旅。英国的坦克总数为724辆，包括367辆巡逻坦克，另外还有后备的200辆。英国空军将在一个月以前加强它的行动，以袭扰敌人的交通线，并为这次战役取得制空权。在空军少将科宁厄姆指挥下的西部沙漠空军，计有16个战斗机中队、12个中型轰炸机中队、5个重型轰炸机中队和3个陆军航空中队。在总数为1311架的现代作战飞机中，有1072架是可以使用的，此外还可从马耳他出动10个中队。
隆美尔的军队是由庞大的非洲军团组成的，它包括第十五和第二十一德国装甲师和第九十轻装师，以及7个意大利师，其中有一个装甲师。敌人的坦克实际数量是558辆。轴心国的空军包括190架德国飞机、300多架意大利飞机。
1941年11月18日，盟军开始对隆美尔发动攻击。丘吉尔希望这次战役能取得可与布莱宁和滑铁卢相媲美的胜利。为了在这紧要关头对敌军的神经中枢予以打击，“十字军战士”行动从谋杀隆美尔开始。如果谋杀成功，轴心国指挥部中的混乱，将给英国人的突然袭击创造良好的条件。
10月的一个夜晚，一架“惠灵顿”轰炸机，飞越白色的地中海，然后转向汉尼巴的旧城昔兰尼。一到昔兰尼上空，驾驶员就放下起降架，以便放慢飞行速度，英国情报人员Ｊ·Ｅ·哈兹尔登乘黑夜从飞机上跳了下来。他是劳伦斯式的阿拉伯人，既能说西纽西方言，又能讲英语。他把降落伞埋在长着灌木林的沙漠里，然后穿上西纽西大袍。他把皮肤染成深褐色，天亮以后，当骆驼队又前进的时候，他进入贝达·利多里亚。据说隆美尔的司令部就在这里。打扮成鸵鸟羽毛商人的哈兹尔登，在一所有白色围墙的别墅附近度过了好几个星期。这所别墅很明显是德国人的司令部。他注视着隆美尔乘坐他的装甲篷车进进出出。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通讯部队在柏树丛中。别墅警卫森严。军官们和通讯兵的来来往往都说明这里就是隆美尔的司令部。
在开罗，军事情报主任法朗西斯·W·德甘冈将军，根据哈兹尔登的报告，与中东突击队司令莱科克上校共同计划袭击这个别墅。他们计划派6个军官和53名突击队员，乘两艘潜水艇“托尔贝”号和“塔利斯曼”号在贝达·利多里亚附近登陆。他们共有四项任务：刺杀或俘获隆美尔；进攻并摧毁墨索里尼在昔兰尼加的陆军司令部；夺取在阿波罗尼亚的意大利情报部的文件和密码，并杀掉全体人员；切断目标地区的一切电话和电报联系，并夺取一切与“哑谜”密码机有关的材料。
11月17日天黑以后，两艘潜艇在暴雨和狂风骇浪中来到贝达·利多里亚，浮出海面。哈兹尔登在岸上发出灯光讯号，在黑暗中引导突击队员的橡皮船靠岸。他们在岸上排成队，全身都被雨水和浪花打湿了。他们走上一个可以俯瞰别墅的山岗。这时已是晚上10点半了。一个工兵破坏了通往别墅的电话线之后，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随即由杰弗里·凯斯中校率领三人突击队穿过别墅后面的篱笆进入了花园。他们悄悄地、飞快地行进，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他们来到了别墅的正面，跑上台阶，拉开房门，迎面碰到一个头戴钢盔、身穿大衣的德国军官。凯斯用冲锋枪威胁他，但是德国军官抓住枪口，要把它夺走。凯斯拔出刀子悄悄地结果了这个德国军官。但是，有一个突击队员，却在入口处同德国人搏斗时开了一枪，三个突击队员随即冲向大厅。大厅里灯光昏暗，另一个德国人正从楼梯上跑下来。一个突击队员径直向他打了一梭子，未打中，德国人跑回楼上。凯斯注意到门后有光。他突然把门打开，看见10来个戴着钢盔的德国人，他用手枪向他们打了两三发，一个突击队员扔了一颗手榴弹。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德国人开枪了，一颗子弹正好打中凯斯的心脏。他倒下了，在从前门被抬出来的时候死了。另一个突击队员被他的同伴误伤了一条腿，当时这个同伴正在暗处用火力封锁门口。
抱有极大希望的这次袭击失败了。德国人只伤亡了3个主管后勤的上校和1个士兵。在昔兰尼和阿波罗尼亚的目标都没有受到攻击，唯一受到损失的是一个汽油供应站被炸掉了。除了莱科克上校和一名上士外，英国派去的全部人员都损失了。这位上校和士兵呆在干涸的河道里，直到“十字军战士”的前锋部队把他们救出来。
至于柏树丛里的别墅，只不过是隆美尔的临时司令部，几个星期以前，他已迁入另一个在甘布特的司令部，离此处海岸约100英里。突击队员即使在那儿也不可能抓到这只“沙漠狐狸”，因为当“十字军战士”行动开始时，他先是在罗马同墨索里尼商谈军务，后来又同他的妻子和几个朋友庆祝他的生日。当他回来与“十字军战士”交战时，他怒不可遏，但他还是命令给凯斯等人举行基督教葬礼。“十字军战士”行动延续到1941年12月20日，成为英国抵抗象征的托卜鲁克解围战，结果隆美尔被赶回到他发动3月攻势的地方——锡德拉湾上的阿吉拉。但是，在1942年1月，他又进攻了。到6月，虽然“十字军战士”取得了辉煌胜利，但是英国军队在沙漠里好像中了隆美尔的催眠术一样，人们把他看作是一个魔术师，甚至把他说成是一个忽隐忽现的神奇的将军，对他十分敬畏，以至总司令奥金莱克不得不下令禁止传播有关隆美尔的“神话”。他说：“我们必须把隆美尔看成是最凶恶最狡猾的敌人，必须用全力消灭他!”
关于“十字军战士”这一战役的最好叙述，莫过于中东总司令奥金莱克将军的最后一次报告。战役进行初期，由于德国装甲师似乎已经决心应战，并据报告敌军坦克有大量损失，坎宁安将军就准许发出信号，令托卜鲁克守军开始出击，并令第十三军开始行动。前几天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后来敌人组织反击。11月22日傍晚，第三十军被迫撤退，它损失了2／3的坦克，而且给托卜鲁克守军留下一大片突出阵地去防守。敌人损失也很惨重，仅11月18日一天，就损失坦克55辆。在战役进行期间，英军一直掌握着制空权，给法西斯军队以有力的杀伤。海军配合得也很好，主动作战，连续袭击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运输船队。11月24日夜间，“K舰队”的“曙光”号和“佩内洛普”号从马耳他出发，准确而及时地击沉了敌人所迫切期待的两艘运油船“普罗西达”号和“马里乍”号，给敌人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据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一书披露，根据德国统帅部的记载获悉，从1941年11月18日到1942年的1月中旬，敌人在“十字军战士”行动中所受到的损失，包括那时在巴迪亚、塞卢姆和哈尔法亚被切断之后被俘的守军在内，大约为德军13万人，意军2万人，总计33万人，连同坦克300辆。在此期间，英军损失17704人，坦克278辆。这项损失的9／10是在这次攻势的第一个月里发生的。
至此，英军在沙漠上的压力才得到某种程度的缓和。正当墨索里尼和隆美尔之流在中东遭受打击的时候，日本法西斯头子东条英机，于12月7日(星期日)偷袭了珍珠港，从而挑起了太平洋战争，这使动荡的世界更加动荡了。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3节 反扑得逞(1)

墨索里尼听到日本进攻珍珠港的消息后，心情十分紧张，他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像“树叶似地发抖”，后来经过一番权衡才又神态自若了。墨索里尼认为，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对处境十分困难的意大利来说，不仅不是件坏事，而且是件好事。因为英、美必须付出相当大的力量，来对付日本人在亚太地区的进攻，这将大大有利于他重温“非洲大帝国”的旧梦。因此，他在会商希特勒后，两个法西斯国家于1月11日同时对美宣战。就在这一天，这个意大利法西斯领袖还与德国和日本签订了三国协定。协定宣布三国在对英、美联合作战取得胜利以前，绝不放下武器；并表示了决不与敌人单独媾和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这个意大利独裁者在作出这一孤注一掷的决定后，就急忙把隆美尔请来，准备在利比亚组织反扑。他声嘶力竭地叫嚷：“不仅要收复整个利比亚，而且要征服整个埃及!”因此，一场气势汹汹的反扑又在北非大地和东地中海展开了。
1942年1月15日，奥金莱克将军向英国总参谋长报告：敌军现今显然在巩固阿盖拉周围的阵地。德、意两军在第一线的兵力约为35万多人，各种大炮300多门，坦克百余辆。敌机在加紧活动，“继续攻击我方港口和班加西以东的公路交通线，但未造成严重的破坏”。
不幸的是，奥金莱克由于在“十字军战士”行动中获得了初步胜利，有些昏昏然了，他低估了敌人重整旗鼓的力量。马耳他岛上的英国空军，在空军少将劳埃德坚决果敢的领导下，曾向意大利港口和船舰展开秋季攻势，促成了陆战的胜利。但在12月里，马耳他基地遭到西西里岛上德、意空军强大力量的袭击，几乎被搞垮了。加上英国最近在海上接连失利，大大削弱了海军上将坎宁安率领的舰队，以致在一个时期内，这个舰队不能有效地阻挠通往的黎波里的航线。现在由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那里运来的军援，可以源源不断地送到隆美尔手里。1月21日，这个“沙漠之狐”派出三个纵队，每队约1000名有坦克支援的摩托化步兵，进行了火力侦察。随后大部队出其不意地向前推进——隆美尔再一次来了个大胆的冲击。
在强大的进攻面前，奥金莱克的部队节节败退，他们撤出了梅基利，接着又撤出了重要港口班加西。整个第十三军退到了加柴拉—比尔哈凯姆一线。隆美尔再度证明他是运用沙漠战术的能手，他重占了昔兰尼加的大部分。这次英军几乎后退了300英里，丧失了为奥金莱克将军盼望已久的2月中旬的进攻而收集的一切储备。
据丘吉尔战后分析，形势的反复无常和军事上的严重灾难，根本原因是这样的：敌军实际上能在地中海自由航行，借以增援和补给他们的装甲部队，他们还能从苏联战线上调回大部分空军。但是，英联军对此缺乏足够的准备，未采取积极有力的措施。决定性的一天是1月25日，那天敌军突破战线，直达姆苏斯。此后，英军更加惊慌失措，战役计划一变再变，使隆美尔掌握了主动。奥金莱克麾下的英国第一装甲师，投入战斗还没有多久就损失了100多辆坦克。在仓猝撤退时，已经运到的大批汽油被全部抛弃了，有许多坦克因燃料告罄而被遗弃在后面。
马耳他岛与沙漠作战之间互相依赖的关系，没有比1942年再显而易见的了。在过去一年中，该岛英勇的防守，成了为维护英国在埃及和中东的地位而进行的长期斗争的基石。在西部沙漠艰苦的地面战斗中，每一阶段的胜负往往都取决于对交战部队越海运输物资的速度。如今，敌人对马耳他岛的空袭加剧，该岛形势岌岌可危。2月间雷德尔海军上将坚持，马耳他岛是中东的咽喉，极力主张马上准备运输船只，猛攻该岛。这个纳粹海军上将竭力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进言：
“地中海的有利形势在目前是如此显著，恐怕将来不会再次出现。所有的报告证明，敌人正以巨大的努力把现有的增援部队源源运往埃及……因此，尽早攻取马耳他岛是刻不容缓的事。此外，对苏伊士运河发动攻势，不得迟于1942年。”
退一步讲，“如果轴心国不占领马耳他岛，德、意空军就必须以目前的规模继续对该岛进行空袭。单凭这种空袭就足以阻止敌人在该岛重建进攻与防守的力量”。
就这样，当隆美尔在北非沙漠反扑期间，德、意飞机轮番轰炸马耳他岛这一海上要塞。2月间，由三艘英国船只组成的运输队，因敌人的空袭而受到严重的损失。3月，挂着维安海军上将旗帜的“水上女神”号巡洋舰被敌人潜艇击沉。到5月，马耳他岛便处于半瘫痪的饥馑状态。为了支援沙漠作战，为了挽救这一海上要塞，英国海军决定冒着各种危险去运送给养。3月20日，4艘商船在亚历山大港启航，由4艘轻巡洋舰与一支小舰队组成的强大护航队护送。到22日早晨，敌人开始空袭，由于烟幕的有效掩护以及近距离护航队和商船的顽强抵抗，英方没有一艘舰只受到损伤。到傍晚的时刻，敌舰驶去。英方4艘轻巡洋舰和11艘驱逐舰的一支舰队，在暴风雨中，把墨索里尼最强大的一支战列舰队打得狼狈不堪。虽然英方“克娄巴帕特拉”号和三艘驱逐舰均被击中，但仍一直激战到底。当船只驶近该岛时，敌人又开始了猛烈的空袭。“克兰坎贝尔”号和“希雷肯郡”号在距目的地只有8英里时，相继被敌人炸沉。4艘船只所运的26万吨物资中，只有5000吨左右运上了岸。马耳他岛在以后的三个月中没有得到救援。由于敌人的狂轰滥炸，马耳他岛的码头和港内的舰只遭受严重的破坏，海军舰只已无法利用该岛作为基地，而所有能够行驶的船只在4月底以前均撤走了。只有空军留驻该岛，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在异常艰险的条件下，为其自身的生存和全岛的生存而坚持战斗。
这种险情直到5月间，美国“黄蜂”号和“鹰”号航空母舰将126架飞机运到马耳他岛后，才开始得以解除。5月9、10两日，刚刚运到的60架“喷火”式战斗机投入战斗，给了敌机歼灭性的打击。白天的空袭遽然结束。6月，终于进入另一次大规模准备解救该岛的行动阶段，而且这一次是打算同时从东面和西面开进运输船队的。6月11日夜间，6艘大型运输船在拥有防空设备的巡洋舰“开罗”号和9艘驱逐舰的护送下，从西面驶入地中海。海军上将柯蒂率领战列舰“马来亚”号、航空母舰“鹰”号和“阿尔戈斯”号以及8艘驱逐舰前往支援。14日，在撒丁岛附近海面，敌人开始了猛烈的空袭，一艘商船被炸沉，巡洋舰“利物浦”号受伤，不能行驶。当晚，在运输船队驶近突尼斯海峡时，大量的护航舰只撤退了。但是，在第二天早晨，当运输船队驶近班泰雷利亚岛以南时，两艘意大利巡洋舰在许多驱逐舰和飞机的支援下，向英方展开了攻击。在这场战斗中，英国“贝多英”号驱逐舰被击沉，另一艘驱逐舰受重创，沿途运输船队损失惨重，只有两艘船只当晚到达马耳他岛。
东面的运输船队包括17艘船只，其运气更不佳。维安海军上将再度担任指挥，这次比他在3月间赶走敌舰时，有更强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掩护。不过，他缺少战列舰和航空母舰的支援，而且预计意大利舰队将使用主力来对付他。运输舰队于11日开航，14日驶抵克里特岛以南时，遭到敌机持续而猛烈的空袭。当天晚上，又有包括两艘“利特利奥”级战列舰在内的意大利舰队对其进行截击。结果，尽管英国海军作出了最大的努力，在17艘供应船中只有两艘驶抵马耳他岛，该岛仍处于危机之中。
德国和意大利的档案表明，在敌人的心目中，马耳他岛和非洲沙漠战斗之间的相互作用是多么密切。只要马耳他岛的空军和小型舰队能够袭击敌人的交通线，便足以大大危害他们在沙漠中的作战。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主要目的是攻占该岛。为此目的，德、意空军不断在西西里岛机场集结。另一方面，当隆美尔疯狂反扑的时候，他需要驻在的黎波里的全部空军进行支援。但是，如果放松对马耳他岛的袭击，该要塞便可迅速恢复它的打击力量，而且立刻可以用其全部力量来给敌运输船队以重大的打击。德、意法西斯除了攻占马耳他岛之外，没有其他根本的解决办法。隆美尔迫切需要汽油与援军，尤其是汽油。在3、4月间，敌人将其全部力量转而投向马耳他岛，日夜不停地进行疯狂地轰炸，遂使该岛守军筋疲力尽，奄奄一息。4月初，德国陆军元帅凯塞林在视察非洲前线后，会见墨索里尼和卡瓦勒罗将军。凯塞林认为，对马耳他岛的空袭已使该岛在未来相当时间内失去作为海军基地的作用，而且其空中威胁作用也大为减弱。他报告说，隆美尔计划在6月间开始进攻，目的在于摧毁英国在北非的军事力量，并且夺取托卜鲁克。为此，墨索里尼决定加速攻占马耳他岛的全部准备工作。他请求德国支援，并且建议在5月底开始攻击。这一作战计划被称为“赫尔克里士”作战计划；德国答应提供2个伞兵团，1个工兵营和5个炮兵连。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4节 反扑得逞(2)

面对这一情况，马耳他岛守军司令多比将军焦急万分，要求紧急援助。他曾在3月间说，形势危急；在4月20日，他又报告说：“目前已超过了能够支持的程度，而且如果不能给我们补充急需的供应品，特别是面粉和军火，那么不堪设想的一步即将到来……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几天后，他又补充道，他已将面包的消耗量缩减1／4，现在的供应品只能支持到6月中旬。
与此同时，隆美尔正计划在陆地发动攻势。关于时间的安排，他说道：“在攻占马耳他岛之后，装甲集团军将尽可能出击。如果进攻马耳他岛的日期要推迟至6月1日以后，那么装甲集团就无需等待攻占该岛而有径自出击的必要。”他在4月30日的计划中，打算在第二天夜晚在战场上摧毁英国军队，然后用突然袭击的办法攻占托卜鲁克。他认为若不能夺取托卜鲁克，那么加柴拉一线或者该线以西的地方，将是他前进的极限。不过，这有赖于他所需要的增援和石油、军火、车辆及食物的供应。为此，他要求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向他提供更多的援助，并希望意大利重型海军舰只和突击舰能够压制驻在亚历山大的英国舰队。
面对隆美尔咄咄逼人的进攻，英军中东总司令奥金莱克并未主动出击，而是采取了被动挨打的态度。早在2月间，他就下令说：“尽管托卜鲁克是我军进攻时的一个重要供应基地，但是如果敌人一旦有效地包围了这个城市，我就不想继续坚守下去。如果这种情况已不可避免，我就要撤出该地，并对该城市和港口进行最大限度的破坏。”由于有了这类命令，那里的防务就没有很好地部署。
狡诈的隆美尔早就洞察了这一形势。对他来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因此在停歇了两天之后，于6月16日又重新发动了进攻。经过一系列猛烈攻击，他拿下了阿德姆、贝尔汉穆德和阿克鲁马。6月17日，他在西迪雷泽格击败了英国第四装甲旅，使它只剩下了20辆坦克。到19日，托卜鲁克被包围，而且在补充坦克赶到以前，一直缺乏有效的装甲部队从外部来支援那里的守军。6月20日上午6时，敌人用大炮和俯冲轰炸机对第十一印度步兵旅所据守的托卜鲁克环形阵地，展开了猛烈的轰击。下午6时，敌军到达托卜鲁克近郊。到晚上8时，这个重要的港口城市就被攻破了，主要阵地和大批物资都落入敌手。在敌人迅猛的打击下，守军33万人未进行有效的抵抗就于21日乖乖地向隆美尔投降了。
德国人夺获了大量的物资。下面是隆美尔的参谋长韦斯特法尔将军的报告：
“战利品极多。其中有足供3万人用三个月的物资和1万余公升的汽油。如果没有这些战利品，在未来的若干月中，我们的各个装甲师简直无法得到足够的粮食和服装。从海上运来的物资只够部队一月之需。”
在托卜鲁克陷落的次日，隆美尔建议乘胜前进，消灭国境线上为数不多的英国军队，向埃及心脏进军，妄图一举占领这个中东文明古国。希特勒十分赞赏隆美尔的计划，并为此写信对墨索里尼说：
“命运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这种机会在同一战场上永远不会出现两次……第八集团军实际上已被消灭。托卜鲁克的港口设施基本上完整无损。领袖，你现在获得了一个辅助基地。由于英国人从那里修了一条几乎通到埃及境内的铁路，它的意义就更为重大。上次当英国人已经没有成功的希望时，他们却能几乎进抵的黎波里，只是为了派兵到希腊去才突然停下来。如果现在我们不乘胜追击，把英国第八集团军的残余力量完全消灭，那么同样的事情即将再次发生。”
这个意大利领袖是不需要别人来说服的。征服埃及的希望正使他洋洋得意。这次隆美尔的装甲部队迅猛向前推进，像一把刺刀插入英国阵地，占领了托卜鲁克，俘虏了守卫部队33万人，并挥师向东前往埃及边境。在两个多星期中，隆美尔穿过沙漠推进了600多公里。在这次不折不扣的溃败中，英国第八集团军，混乱不堪地撤退到距离亚历山大港只有60多公里的阿拉曼。总之，隆美尔使利特奇军队伤亡了75万人。利特奇被撤职，少数剩下的坦克撤退到埃及。在开罗，英国政府机关焚烧了大量机密文件，这一天被称为“灰烬的星期三”。英国舰队准备撤退到红海，而墨索里尼却骑着白马，带着乐队，拿着伊斯兰宝剑，准备向开罗胜利进军。
希特勒使隆美尔成为“全国爱戴的”、德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德国最高统帅部制作了占领埃及和苏伊士的战役纪念章；德国的宣传机器大肆鼓噪，要埃及人民对他们的“解放”有所准备；德国银行大量印制占领地的货币。这是现代史上英国军队遭受的最令人震惊的一次失败。
英军在北非的溃败标志着盟军失败的最低潮。在6月20日深夜，当丘吉尔在华盛顿听到托卜鲁克守军投降的消息时简直惊呆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但这终究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丘吉尔说，这是在大战期间，他所受的最大的打击之一。不仅它在军事上的影响是严重的，而且它还影响到英国军队的声誉。在新加坡，85万人向数量处于劣势的日军投降了。现在，在托卜鲁克33万名久经锻炼的士兵向为数也许只有他们一半的敌人缴了枪。如果这是沙漠英国军队士气的典型，那么非洲东北部所面临的灾难将更无法应付了。丘吉尔并没有打算对美国总统掩饰他所受到的震惊。很明显，如果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仅对英国，而且对美国，对整个反法西斯阵营都将是无穷的灾难。为了扭转这种局面，罗斯福答应立即向英国沙漠部队提供300辆“谢尔曼”式坦克和100门自行火炮。这对振奋士气和日后英国军队的反击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与此同时，托卜鲁克的投降在全世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欧洲的报纸上刊载着醒目的大标题，什么“英国一片愤怒”，“托卜鲁克的陷落可能导致政府改组”，“丘吉尔将遭到不信任投票”等等。英国国内群情大哗，愤怒、不满、复仇的情绪笼罩全国。当人们想到，隆美尔和他的军队正乘着从英国缴获来的汽车、握着英国人的武器乘胜向埃及进军时，怎能无动于衷而不表示愤慨呢?
英国下院进行了两天的激烈辩论，前陆军大臣霍尔—贝利沙极力攻击丘吉尔政府，并特别强调英国坦克的失利和装甲装备的劣势。丘吉尔在答辩中，对霍尔—贝利沙进行了理直气壮的反驳。
7月2日，下议院举行了表决。约翰·沃德洛—米尔恩爵士的不信任动议，以475票对25票被否决了，从而使丘吉尔渡过了政府危机，得以全力组织反击。
现在英军所固守的阿拉曼阵地，起自阿拉曼车站，直到南面35英里的无法逾越的卡塔腊盆地。就现有的防守兵力来说，这是一道很长的防线。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但是除了在阿拉曼周围有半永久性的堡垒以外，这道防线主要是由若干互不相连的工事组成的。经过长期的征战，如今隆美尔确实已把他的交通运输能力利用到最大限度，他的士兵也已筋疲力尽了。德国只有为数很少的坦克还能参加战斗，而英国的空军，特别是战斗机，则再度取得显著的优势。隆美尔在7月4日报告说，他已停止进攻，暂时转取守势，以便整顿和补充他的兵力。不过，他仍然抱有夺取埃及的信心，墨索里尼和希特勒也有同样的想法。
7月的头两个星期，英军的反攻对隆美尔压力很大。从7月15日起到7月20日止，隆美尔开始进行反击，企图再度突破英军的战线，但这时他的锐气已经大减。到21日，他不得不报告说，他已受到阻截：“危机仍然存在。”7月26日，他打算撤回到国境线内。他抱怨说，他只得到很少的补充；他缺乏人员、坦克和大炮，而英国空军非常活跃。这样，在7月底以前，双方一直处于拉锯状态。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5节 急转直下(1)

法西斯在利比亚的反扑取得“惊人胜利”后，在轴心国和同盟国之间，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墨索里尼洋洋自得，他迫不及待地飞往利比亚，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开罗；希特勒也在忙着给隆美尔下命令，要攫取所有的战利品，不要把好东西留给意大利人。在同盟国方面，丘吉尔渡过政府危机之后，正同罗斯福密电往来，商讨重新组织力量，决心把隆美尔这只狡猾的狐狸埋葬在沙漠里。
虽说墨索里尼对利比亚的军事进展感到高兴，然而把这次战役的胜利与隆美尔等同起来却使他深感不快。他寻思，这样，在利比亚的胜利，越来越像是德国的胜利而不是意大利的胜利。希特勒提升隆美尔为陆军元帅，“显然是为了增加这次战役的德国色彩”，这也使那个“领袖”异常苦恼。他严厉责怪格拉齐亚尼，他说：“隆美尔这位将军懂得如何以身作则、以坦克为家、率领部队，而同时格拉齐亚尼却一直躲在昔兰尼加地下70英尺深的一座罗马古墓里。”
墨索里尼一飞到利比亚就急忙为接管埃及的事情给国内发电报，他要齐亚诺为埃及政府的机构问题尽快同德国人联系。他提议让隆美尔担任埃及的军事司令，政府首脑由意大利人充任。齐亚诺提议，驻开罗的前公使马佐利尼是最好的人选。墨索里尼还建议把陆军总参谋长卡瓦莱罗晋升为陆军元帅，因为他发现自己“夹在隆美尔和凯塞林之间，犹如基督徒置身于盗贼之中”。这种提升，显然是为了抵消德国提升隆美尔所造成的影响。
据齐亚诺观察，这些日子墨索里尼的心情特别愉快。尤其使他满意的是，意大利军队能在二三周内继续向埃及挺进，并到达尼罗河三角洲和运河区这两大目的地。他对此信心十足，所以他把自己的行李留在利比亚，作为他很快就要返回的保证。
在外出三周后，墨索里尼于7月20日晚返回罗马。据齐亚诺的日记记载：“他的归来，连同最近来自利比亚的消息，会使公众承认，关于埃及的许多美梦已成泡影，至少暂时是这样。现在应该看出，我们在阿拉曼前方摆开的阵势是否明智了。总参谋部里面一些人正在考虑撤退，并且视为上策。开始墨索里尼为了稳定官员情绪，还佯装对胜利信心十足，两天之后，他撕去假面具直言不讳了。他大发雷霆，说军方又一次骗了他。他命令军方“必须坚守阵地，避免任何退却，否则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然而，正当墨索里尼担心盟军反攻和命令意军不准退却的时候，一场标志着战略转折的盟军大反攻就要开始了。1942年8月12日，丘吉尔同贾德干、布鲁克以及其他参谋长们一起飞到莫斯科，解释西方盟国为什么不能在1942年进攻欧洲，并向斯大林通报“火炬”行动和它的战略意义。当第二天黎明快到来的时候，丘吉尔辞别了苏联领导人，登上了飞往开罗的飞机。在这次会晤中，他同斯大林交换了意见，并说服他的盟国：“英、美通向柏林的路必须从北非开始。”一到开罗，丘吉尔就打算彻底改组在中东吃了败仗的英国军队的指挥机构。他把奥金莱克和他的大部分参谋人员免了职，然后任命布鲁克所宠爱的两位将军来代替奥金莱克和利特奇。
新的中东总司令为哈罗德·亚历山大将军，伯纳德·蒙哥马利将军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他们是才智出众、配合默契的一对：亚历山大是战略家、保守派；蒙哥马利是战术家、激进派。丘吉尔首相在吉萨大金字塔下的总司令部所在地举行的一次会议上，告诉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他们的目标不是抓住“沙漠之狐”，而是要杀死他。他们从“超级机密”得知，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比英国公众所设想的要小些，因为当隆美尔到达边境时，他的军队已精疲力竭，大部分坦克都已报废了，而第八集团军却有将近1000辆最新式的坦克正在从海路运来。在吉萨会议上，丘吉尔和他的指挥员们讨论了隆美尔取得胜利的原因。除了他的胆略和个人勇敢之外，在兵力上他从未有过优势，虽然他的坦克比英国的坦克要好些。他的部队至多不超过10万人，其中一半是勇敢精神和战斗能力都欠佳的意大利人，而在这个战区，英国正式军人达75万。那么隆美尔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这里首先牵连到影响战争全局的人物、美国驻开罗的武官费勒斯上校。他的任务是向华盛顿汇报英国在中东的军事和外交的计划和行动。费勒斯几乎接触到英国在中东所有的机密情报；他是总司令部和英国野战部队的常客，受到热情的接待和信任。托卜鲁克战役以后，当英国人开始检查无线电通讯的安全问题、以确定他们的密码是否泄露时，注意力开始集中在费勒斯身上了。这名上校对安全问题是谨小慎微的，他发往华盛顿的电报总是用“黑色密码”，这是美国武官在全世界都用的一种密码，并被认为是十分安全的。但是，在1942年7月对德国在特勒利萨的无线电台进行的一次小规模进攻中，发现“黑色密码”已被德、意密码组织完全破译了。从缴获得到的文件得知，“黑色密码”的泄露，不是由于密码被破译，而是由于密码被窃。在美国驻罗马大使馆工作的一个意大利人，是意大利情报组织的特务，是个撬锁专家。他在1941年8月打开了美国武官菲斯克上校的保险柜。他得到了“黑色密码”，照了相，然后放回原处。墨索里尼的情报头子西沙尔·阿梅向德国谍报机关提供了一个抄本。从此德国人能够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国军事情报，包括费勒斯每天火速发到华盛顿的有关英国兵力、增援、装备和作战计划的极为秘密的情报；每组字迹清楚的密码被记了下来，译出后及时送给隆美尔和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
1942年8月，当费勒斯得知他的报告被德国人破译了，极为沮丧。后来，美国的密码机构又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密码。但是，在英国人的请求下，他只在发最机密的电报时用这种新密码。他继续用“黑色密码”发不太机密的情报，因为英国人想把它当作可以把假情报发给敌人的通讯渠道。
与此同时，英国人还发现了隆美尔在沙漠取得胜利的另一个秘诀——无线电情报，即现代战争中的“窃窃私语”。在整个沙漠战役中，英国和德国双方的司令员大都依靠无线电通讯；地区辽阔，战斗流动性大，致使无线电，特别是无线电话，成为沙漠战争的一个重要武器。阿尔弗雷德·西波姆上尉，是隆美尔无线电情报连连长。他非常善于偷听英国营地无线电中的耳语。经过筛选、鉴别，这些窃听资料便能构成有关英国前线以及大后方的军事计划和作战命令的精确图像。
为了破坏德国这一情报机构，盟军派出一个精干的澳大利亚营前去袭击西波姆的特务连。袭击队伍极其秘密地和尽可能静悄悄地进入了阵地。经过激烈的白刃战，澳大利亚人才占领了德国人的阵地。西波姆和他的士兵企图毁坏他们的设备，但是没有成功。战斗结束后，100来个经过严格训练的西波姆连的战士死在岩石间。他们的全部情报记录和设备都完整无缺地落入英国人之手，包括“黑色密码”的破译与有关费勒斯上校在开罗泄密的详细情况，于是这些漏洞很快被堵住了。更为重要的是，缴获的文件透露了“沙漠之狐”的狡猾，完全是由于德国优良的无线电情报工作和英国蹩脚的无线电安全措施。是英国人自己把许多前沿地区的作战计划泄露给德国人的。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袭击西波姆连队所缴获的战利品还透露，隆美尔的战场情报尚有第三个来源：“康多尔小组”。这是由两个德国间谍和一伙奇怪的小特务组成的，他们的活动集中在尼罗河上一个宽敞的游艇里，后来被英国的保安当局侦讯破获了。这个特务小组是由28岁的约翰·厄普勒领导的。他是谍报局的间谍，出生于亚历山大港，父母是德国人。他在第二次大战爆发前夕，通过贝鲁特的著名妓女苏嫣，参加了德国谍报局；他在中东地区参与了一系列的阴谋，唆使阿拉伯人发动反对英国的“圣战”。当隆美尔要建立一个由熟悉了解开罗而又十分可靠的德国间谍组成的小组到埃及首都从事特务活动时，厄普勒被选中参加“康多尔小组”。他们用金钱、美女作为诱饵，引英国军官上钩，为隆美尔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
如今，英国人已经破获了隆美尔的全部情报来源，掌握了他的电报密码；不过，“康多尔小组”的通讯渠道仍然畅通，隆美尔继续使用它。这对北非战争的进程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1942年8月的第一个星期，隆美尔开始计划下一阶段对英国的攻势。德国和英国的部队仍然沿着阿拉曼前线在对峙着。但是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很快整顿了它的力量。隆美尔知道，如果他希望征服埃及，他就必须迅速转移。他的流动司令部设在靠近海岸的、空气稀薄的峡谷里。他在那里计划突破阿拉曼防线，摧毁蒙哥马利的军队，然后进军开罗。军事地图和情报记录告诉他，英国人在阿拉曼前线南端的兵力最薄弱，因而那里是他发动进攻的好地点。到了晚上，隆美尔偷偷地把他的部队向南移动，留下了模拟的坦克、卡车等。这样，部队的转移无论从地上或空中都不容易被发现。部队不用无线电发报，以免英国侦察到德军南下的行动。但是，隆美尔犯了两个错误。为了得到空军最大限度的支持，隆美尔把他的计划通知了德国空军；为了从意大利得到最大限量的汽油、军火以及其他供应，他用无线电把他的意图通知了罗马和柏林。他的计划通过“超级机密”到了蒙哥马利和亚历山大的办公桌上。蒙哥马利随即秘密调动他的军队，迎击隆美尔的进攻。
为了引诱隆美尔上钩，英方假充“康多尔小组”发电报，说明英国人准备在阿拉曼前线的南端阿拉姆·哈勒法山岭抵抗任何的进攻，但是现在他们的防御力量很薄弱，如果隆美尔现在进攻，他就很容易突破英军阵地。几天后，“康多尔小组”又发了一个有关英军沿阿拉姆·哈勒法山岭作战命令的报告。这个电报使隆美尔“高兴地拍起大腿来”。他宣布：“我们在开罗的密探是他们之中最伟大的英雄。”并要求德国最高统帅部奖给他铁十字勋章。如果他知道这是英国人故意引诱他进入拉吉尔变幻莫测的沙漠的话，他就不会这样高兴了。
为了使隆美尔掉入更深的陷阱，蒙哥马利的参谋长德甘冈让他的绘图员画了一张拉吉尔地图，表明这个地区是“硬地”，对德国装甲部队十分有利。而且使这张地图用不至于引起隆美尔怀疑的方法送到他手里。被德国特务拉下水、现已被逮捕的英国少校史密斯被选中执行这一任务，他被迫开了一辆侦察车来到德国防线附近的沙漠中，身上带了这张地图。德国人看见他来了，突然间他们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只见这辆车飞向天空。他们派出了一个巡逻队，找到了少校的尸体和这张假地图。隆美尔如获至宝，他认为这是雪中送炭。后来，丘吉尔在他的回忆录中满意地写道：“这张假地图在那场战斗中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8月31日，隆美尔的进攻开始了，英军严阵以待。现在这只狡猾的狐狸已经掉进蒙哥马利的圈套了，前面就是变幻莫测的沙漠和阿拉姆·哈勒法山岭，那里的防御力量已变得非常强大。隆美尔发动进攻不久，他的非洲军团开始进入流沙地区。几十辆坦克、装甲车、卡车在英国假地图上标明“硬地”的地方东倒西歪地挣扎前进。当车上的人下来推动车辆时，英国空军则开始轮番轰炸，倾泻大量的高爆炸弹。那一天，灾难接踵而至，答应给隆美尔发动攻势用的汽油还没有运到。原因是“超级机密”已把他的供应船只离港的日期和时间透露出去了，三艘油船在离开意大利横渡地中海时就被英国空军和海军击沉了。夜幕降临，沙漠里到处都是被打坏的坦克和被烧毁的车辆。一股股乌黑的油烟像长长的柱子冲天林立于玫瑰红的落霞之中。没有出路，没有藏身之地，损失惨重，隆美尔丧失了夺取开罗的最后一次机会。这个“沙漠之狐”如今遇到了更狡猾的狐狸。至于他的对手蒙哥马利，早在几周之前就丢开隆美尔了。他没有等打扫完战场，也没有急于夺回失去的地盘。他认为隆美尔已经就范。于是，他就回到他的司令部，“有条不紊”地准备下一次更大的战役了。
蒙哥马利要着手准备的代号为“捷足”的阿拉曼战役，是1940年到1943年北非战局的转折点。丘吉尔曾把这次战役看作是“命运的关键”。为了保证这一战役的彻底胜利，蒙哥马利对他司令部的全体将士进行了战前动员。他告诉他们，倒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新的时期开始了。然后，他说明丘吉尔首相对亚历山大上将和他本人委以重任，就是为彻底消灭北非的轴心国军队。
“任何进一步的退却或撤退都是完全谈不到的。忘掉它吧!我们要在这里坚持战斗，不会有后退的问题。”他命令把一切安排撤退的计划统统烧毁。他对保卫尼罗河三角洲、消灭隆美尔和打败墨索里尼充满信心。
蒙哥马利这番话对安定军心、鼓舞士气、坚定必胜的信念起了积极的作用，创造了一种新的气氛。丘吉尔在访问前线时写道，第八集团军到处充满着热烈奋发的气氛，“人人都说蒙哥马利出任司令官以后，什么都变了。我愉快地感觉到这是真实的情况”。
10月19和20日两天，他又向他所统率的三个军的中校以上的军官发表讲话。他谈到敌人的形势，强调他们的弱点，并说他确信长期的“混战”或“拼杀”要进行好几天——“大约10天”。然后，他详细说明英军的巨大力量以及坦克、大炮和大量的弹药供应。他反复强调不能失去主动权，每个人必须抱定奋勇“杀德国人”的决心。“即使是随军牧师平时也要杀一个敌人，星期日要杀两个敌人!”这番话引起全场大笑。在阐明这一仗如何打法之后，蒙哥马利说，他对未来充满着信心。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6节 急转直下(2)

蒙哥马利是个智勇双全的将领。他不仅在战前对将士进行动员，而且亲自勘察地形，制定作战计划。他认为，这是保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重要前提。阿拉曼战线从地中海海岸到广袤的沙漠，长达40英里。唯一可以制胜的途径是从北段地区进行正面攻击。而这一点隆美尔是知道的。蒙哥马利既要从北面进攻，但又希望使那里的战前准备工作隐蔽地进行，使敌人认为进攻要从南面开始。可是，由于北面兵力的集结不可能永远掩盖住，因此他只能尽量缩小表面上的规模，把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巧妙，以致当一切准备就绪而只待发动攻击时，隆美尔还认为，英国根本没有准备好，不可能在短期内发动反攻。
在进攻之前，要把一支庞大队伍和所有军事装备伪装起来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阿拉曼周围是一片旷野，沙石坚硬，石头裸露，灌木矮小，任何东西都遮不住。这支进攻部队有1000辆坦克、1000门大炮、81个步兵营，还有几千辆军车和数万吨战争物资。总共有15万人和1万辆车，要通过寸草不生的旷野而不能让隆美尔察觉。每件东西的伪装或暴露都必须按照以魔术大师的手法精心制定的计划进行。当时因地制宜、隐蔽军队的唯一办法，是把军队伪装起来，以敌人最锐利的眼睛和望远镜都觉察不出来的速度徐徐向前移动。
骗敌行动在北段进行的同时，蒙哥马利的参谋人员在南段也以同样精明的手法在行动。为了让德国人和墨索里尼的情报人员错误地判断“捷足”计划的先头部队的位置，以便隆美尔有时间把他的几个师调往南段应付那里的威胁，做伪装的人在9月27日开始铺设一条20英里长的新水道，实际上这是虚假的。同时还修建了模拟泵房、“高架油箱”、“油桶加油站”以及一个“浅蓄水池”。加上地面布满“车辆”，堆放着大量军事物资，从空中可以看到“人们”在往桶里灌水，沿着管道还有一定数量的真正车辆来往，使这种虚构更加真实。
除了这种大规模的有形欺敌行动外，英军还广泛利用宣传手段迷惑敌人。同时，英方还发出一些虚假的情报，以吸引隆美尔对阿拉曼前线南段的注意力。到了10月21日，一切布置就绪。各种迹象表明，这个计划是成功的。因为“超级机密”和英国的无线电情报表明，隆美尔惶惶不安，但并没有任何疑心。隆美尔的参谋长弗利茨·贝耶林将军后来对这种策略的成功作过评价。他认为蒙哥马利的成功在于，运用大量的巧妙办法，使其绝妙地配合起来，诱使德国人相信进攻要从南段开始，同时他却在北段准备攻击。他说，德国情报机关完全上了当。
为了切断隆美尔的“输血管”，断绝他与海上的联系，根据蒙哥马利的建议，经丘吉尔批准，发动了一次规模空前的空中和海上战役，以摧毁隆美尔的运输船只。这次战役卓有成效：8月份，隆美尔的30%的军需品被击沉于海底；9月份，又被击沉30%；10月份，击沉数字上升到40%。部队、坦克、大炮、军械、卡车、食品、医疗用品，尤其是汽油不断地被击沉在地中海海底。不久，负责为隆美尔供应军需的墨索里尼惊恐地说：“如果船只按照这个速度被击沉的话——每月55万吨至8万吨——不到6个月的时间，意大利就只剩下渔船充当运输队了。”
非洲军团的处境愈来愈糟。1942年10月15日，也就是“捷足”计划开始实施前四天，一份“超级机密”透露，隆美尔的坦克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汽油供应了。这份情报还透露，面包的供应按照当时每天每人一磅的配给量计算，只够吃三个星期；运输工具和零件极其缺乏；隆美尔的1／3的车辆都在车间修理长达两个星期。第八集团军的战斗实力有195万人，而隆美尔只能召集5万德国人和54万意大利人。军队减员情况严重，病员率很高，各种弹药只够九天激战使用。
早在一个月前，蒙哥马利就得到情报，进一步证实了非洲军团的困境以及围绕“捷足”计划的欺诈行动的成功。那时，隆美尔决定离开阿拉曼前线回到德国亲自向希特勒汇报军需供应情况，并进行必要的医疗。他作出这一决定，是根据西线德军情报分析科的预测。这个科的情报头目向他保证，各方面的情报表明，英第八集团军在几个星期内无力进行大规模进攻。有了这一保证，隆美尔才决定暂时离开司令官的岗位，把他的指挥权交给乔治·施图姆将军。当时隆美尔本人健康状况很坏，上下车都得由人搀扶，他感到非常痛苦，夜不能寐。即使是这样，如果他怀疑英国要马上进攻的话，他肯定也不会离开阿拉曼。
隆美尔首先来到罗马，会见墨索里尼，并向他提出：“如果不按照我要求的规模给我们运送军需品，我们就得撤出北非。”然后，他乘飞机飞往设在苏联文尼察的元首司令部。当隆美尔到达时，希特勒正在左一个右一个地把高加索前线不服从命令的将领解职。在英军把德军牵制在阿拉曼的同时，苏军也正在把他们牵制在斯大林格勒。希特勒患高血压和泻肚子。他深信苏联红军已经完蛋的欢快感，随着俄国严冬的来临而消逝。在“元首”指挥所，希特勒倾听了隆美尔对阿拉曼形势的汇报。然后，把话题转到军需供应方面。隆美尔说，这种状况接近一场灾难。仅9月份的第一个星期，英国人就击沉7艘军需船，包括3艘油轮。隆美尔非常坦率地说，他已陷入绝境，只有足够的、不间断的供应才能挽救中东的局势。
希特勒对隆美尔的诉苦不大高兴，他长篇大论地讲了新的渡船可以赶运隆美尔的军事物资，以及新的战斗机、新型坦克、新型的多管迫击炮等所有比英国任何武器都优越的武器。他还提到了一种新式秘密武器，其爆炸能力“能使两英里外的人从马上跌落下来”。“元首”滔滔不绝，但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隆美尔听得腻烦极了，似乎不再相信他那“天才的元首”了，以致希特勒对他也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他不满意隆美尔所流露的失败主义情绪。“元首”说：“确实，我认为不应当让一个人在一个责任极其重大的岗位上呆得过久。那样，他会逐渐地丧失勇气。”希特勒—隆美尔关系开始恶化。
西边的天空出现一片金光，然后整个沙漠呈现一片深紫色，1942年10月23日的夜幕降临了。阿拉曼前线鸦雀无声。那里的傍晚一直是那样寂静，只有不时传来野狗的狂吠声。就在这天夜晚21点40分整，蒙哥马利麾下的10万大军就要向敌人正式发动攻击了。当晚，皓月当空，千百门大炮对准敌人的炮兵阵地齐声怒吼，划破了埃及西部沙漠的寂静，映红了海滨的天空。施图姆将军同所有的师长们和情报官们都大为震惊。北段从未发现任何迹象表明英国已在这里集结和隐蔽了如此强大的密集炮兵群。在北段开火10几分钟后，德军第二十装甲师司令报告，英军在南段也发动了攻击，似乎是一场主攻。同时又出现了另外一种威胁。靠近德军前线的地中海海岸巡逻部队打电话报告说，英国军舰在强大的轰炸机群的支援下，正轰击达西附近的第九十轻步兵师的地段。其实，这是一次佯攻。英国人使用了他们的一种新式特殊武器，即声音和味觉欺骗。
这样一来，把施图姆弄糊涂了，直到天亮以前他的司令部仍然弄不清英军的真实意图。炮兵摧毁了德军的通讯网。为了摸清情况，施图姆亲自乘上半履带式装甲车，奔赴第九十轻步兵师司令部。但是，他永远也没能到达那里。在北段第二十一高地，他遭到英军反坦克炮和机枪的伏击，从车上摔了下来，心脏病发作而死去。非洲军团临时由冯·托马将军担任总指挥。中午，蒙哥马利几乎与德军最高统帅部同时得到一份“超级机密”，告称施图姆已死，并命令第十三军和第三十军向敌人阵地发动猛烈攻击。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7节 急转直下(3)

这时，正在奥地利的阿尔卑斯山上养病的隆美尔，接到了陆军元帅凯特尔从元首司令部打来的电话，说英军已在阿拉曼发起大规模进攻，施图姆将军失踪，据说已死。他问隆美尔，身体状况怎样?能不能立即返回统帅部?一架“海因凯尔Ⅲ”飞机将在2点以后在维也纳新城等他。隆美尔回答说，他愿准时离开。凯特尔请他等候电话通知。到午夜，电话铃又响了。希特勒打电话问隆美尔是否能回到非洲。隆美尔说，他准备前往。“元首”接着说，他是出于无奈才要求隆美尔飞回非洲继续指挥的。
在返回前线途中，隆美尔首先在罗马着陆了解情况。他知道希特勒答应给的新式武器一件也没有运到非洲；他也知道，他向墨索里尼提出的最低限度的军需品要求也远远没有得到满足。德国驻罗马武官林泰伦将军向他报告说，英军的攻势仍在发展，整个战区每辆车只能再发三次汽油。隆美尔十分恼火，缺乏必要的军需，他的军队就完蛋了。他要求林泰伦竭尽全力保证把汽油和弹药在当夜发运到北非。说完，他爬上飞机飞往阿拉曼前线。
为了挽救阿拉曼危机，墨索里尼几乎是竭尽全力了。他知道，阿拉曼崩溃之后，他的日子将是十分不好过的。因此，他在和凯塞林元帅密商之后，随即派出一支装满汽油和弹药的由五艘舰只组成的运输队，这支运输队可望在72小时内抵达军需港口。事后，他们将这些船只的出发时间用电报通知了隆美尔。英国“超级机密”获取这一情报后，经丘吉尔批准，随即派出20多架战斗机击沉了这支运输队。对此，隆美尔大发雷霆，在他的部队进入这次战役中最激烈的战斗时，英国人几乎一夜之间就把他的军需品报销了。
看来，隆美尔的命运已成定局。他面对着数量更多、装备更好的英联邦部队；他的军需运输大动脉几乎全被切断；得不到准确的情报；日夜遭到炮轰和骚扰；他所采取的每一个重大行动都被“超级机密”破获。隆美尔成了一个没有希望的将军。他在发给希特勒的一系列密电中报警说，他没有汽油，无法使两个德国的和四个意大利的非摩托化师撤出，他们之中大多数将成为俘虏。希特勒回电要他竭尽全力坚持到底。这份电文是：
陆军元帅隆美尔：
我与德国人民怀着对你的领导能力和在你领导之下的德、意部队的英勇精神的忠实信心，注视着在埃及进行的英勇防御战。在你现在所处的形势下，只有坚守阵地，绝不后退一步，把每一支枪、每一名战士投入战斗。现正作最大努力帮助你。你的敌人，尽管占着优势，但也一定是精疲力竭了。历史上坚强的意志取胜于实力强大的军队也并不是绝无仅有。至于你的部队，你要向他们指出，要么就是胜利，要么就是死亡，别无其他道路。
阿道夫·希特勒
隆美尔看完这份电报，把它扔在一边。他生气地说：“武器、汽油、飞机、增援部队，这一切都有助于局势，惟独空谈是无用的。”他给他妻子写信说：“夜晚，我不能成寐，绞尽脑汁想办法使我的可怜的部队摆脱这种惨境。我们的日子极其不好过，也许是一个人所能遇到的最困难的日子。死了的人是幸运的，这与他们无关了。”
这个称雄一时的“沙漠之狐”所预料到的灾难终于来临了。经过12天的浴血苦战后，1942年11月4日下午，第八集团军已使隆美尔统率下的德军和意军一败涂地。敌军阵线已被突破，大批英国装甲部队已通过突破口，正在敌军后方作战。一部分得以脱身的敌军正在全面撤退，沿途不断受到蒙哥马利的装甲部队、机动部队和空军的袭击。其余的德军和墨索里尼的军队，仍企图顽抗到底，但前途十分渺茫。
11月5日，隆美尔的大部队在混乱中仓皇撤退，车辆和人员堵塞了从阿拉曼到新的富卡阵地之间60英里长的道路。夜是漆黑的，但是英国空军把天空照得通明，数千枚照明弹，像吊灯一样挂在沙漠的上空。7日拂晓，隆美尔司令部移到富卡机场附近，往后一看，一阵风沙过后，现出一片凄凉的景象：坦克、卡车、帐篷、装甲车、救护车都因遭到前一天晚上的空袭而在燃烧，一列列成千上万的士兵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移动，汽油供应已经枯竭。大多数部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步行逃出那火烟滚滚、风沙炙热的荒原漠野。
根据隆美尔那天早晨收到的报告，他指挥的500多辆装甲车只剩下12辆了，部队损失大约59万人，其中34万人是德国人，损失大炮400门。他的嫡系第二十一装甲师已经溃不成军了。在被俘的成百名军官中，有隆美尔的主要助手冯·托马将军和九名墨索里尼的将领。隆美尔的幻想破灭了，他所要攫取的亚历山大和开罗已经远不可即了。他在突围之前，写给他妻子的一封信中说：“我是否能死里逃生还要取决于上帝。被消灭的命运是令人忧郁的。”
一气之下，隆美尔未经批准，就于11月28日，径直飞往东普鲁士的腊斯登堡元首大本营紧急呼救。下午5点“元首”召见了他。会见是在深埋地下的一间阴湿不通风的小屋里进行的。就在那里，希特勒当时几乎统治着整个欧洲大陆。这次会见的气氛是十分冷淡的。隆美尔开始介绍他在北非的处境，然后讨论了前途。他直言不讳地说，德军要想呆在北非，就将被歼灭。希特勒大发雷霆。隆美尔后来说：“只要提一下战略问题，就像在炸药筒里点燃了一颗火星。”希特勒指责他是失败主义者，说他的部队是胆小鬼。他越说越恼火，警告隆美尔：“俄国的将军们要是提出类似的建议……就要被送到刑场枪毙。”但是，隆美尔并未因希特勒的恼羞成怒而罢休。他驳斥了希特勒的指责，指出从东普鲁士是不可能正确地了解北非的战斗的。希特勒发火了，他说：“陆军元帅先生，你要投降就投降好了，这就是你当陆军元帅的目的。作为一个陆军元帅，如果你认为在非洲干不下去了，那么我要你当陆军元帅干什么。滚出去!”
后来，希特勒自觉失言，又主动找隆美尔表示歉意，他说：“非洲军团被消灭是难以想象的。”“元首”答应将派戈林去罗马解决军需问题。第二天，隆美尔同戈林乘专车来到罗马，要求墨索里尼和意大利军队采取行动。他们到那里之后，戈林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寻找名画和雕塑上，他希望用这些东西装满自己的列车。这个空军元帅穿着宽大的外袍，拖着嵌有珠宝的拖鞋，脸上涂着胭脂，脚趾甲涂得绯红去参加招待会。隆美尔对戈林非常厌恶。他写道：“飞回非洲后，我意识到，我们现在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了；要使军队不至于由于某种愚蠢的命令或其他原因而覆灭，必须依靠自己的一切技能。”
这些天来，墨索里尼的日子也是很不好过的。利比亚前线的崩溃，对这个独裁领袖的打击是十分沉重的。他虽然竭尽全力，妄图征服非洲，但一败再败，这次失败看来是不可挽回的彻底崩溃的前兆。他满腹忧愁，脸色苍白，板着脸孔，整日疲乏不堪。他问齐亚诺是否还在坚持写日记；当这名驸马爷作了肯定的答复后，他说，日记可以证明德国人在军事上一意孤行，从不让他过问。“但这一奇怪问题的背后掩藏着什么?现在可以清楚了。”
阿拉曼战役，这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末日的开始，也是他们的敌人迄今所赢得的一场最有决定性的战役。虽然，下面还有一场比这更具有决定性的战役即将在苏联南部冰雪覆盖的草原上开始。但是在它爆发以前，希特勒还将从北非听到更坏的消息，这个消息决定了轴心力量在世界这一地区的命运。
且说隆美尔在阿拉曼战役之后，仍在拼命挣扎，妄图挽救败局。当亚历山大的军队从东往西进、艾森豪威尔的军队由西往东进时，隆美尔巧妙地退入了突尼斯，最后同那里的德、意侵略军会合了。在这2200多公里的行程中很少交战，只是英国空军使沿海公路上的德军车辆蒙受了一些损失。阿拉曼战役后，敌军的残部中有墨索里尼的部队25万人，德国部队1万人，60辆坦克。但为时不久，更大的灾难又降临了，盟军发动的席卷西北非的“火炬”战役就要开始了。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8节 “火炬”战役(1)

正当蒙哥马利突破阿拉曼防线向西追击隆美尔军团的时候，艾森豪威尔将军统率的英、美联军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海滩登陆，全世界人民久已盼望的代号为“火炬”的西北非战场开辟了，从而使反法西斯战争出现了新局面。
1942年11月8日1点30分，盟军的大炮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正在沉睡的纳粹外长里宾特洛甫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当他获悉盟军在地中海南岸法属北非登陆后，丧魂落魄，紧张不安；他在5点30分赶快从慕尼黑打长途电话到罗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齐亚诺。驸马爷又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丈人公。这个素日威风凛凛的意大利“领袖”，被这个意外的消息惊呆了，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法属北非”，包括法属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摩洛哥位于非洲西北端，东与阿尔及利亚为邻，南与西属撒哈拉接壤，西临大西洋，北隔直布罗陀海峡与西班牙相望，是扼地中海入大西洋的门户，面积约45万平方公里。1912年沦为法国的“保护国”，北部狭长地区和南部的一个地区划为西班牙的“保护地”。阿尔及利亚位于非洲西北部，北临地中海，隔海与西班牙、法国相望，东部与突尼斯、利比亚接壤，南部与尼日尔、马里、毛里塔尼亚交界，西部与西属撒哈拉、摩洛哥相邻，面积约238万平方公里，1830年起沦为法国属地。突尼斯位于非洲北端，北、东临地中海，隔突尼斯海峡与意大利相望，东南与利比亚接壤，西与阿尔及利亚相邻，面积约16万平方公里，1881年沦为法国的保护国。
法国投降后，维希政府在“法属北非”约有20万军队，500架飞机。在法国土伦和法属北非各港口尚有4艘战列舰、12艘巡洋舰、40艘驱逐舰、20余艘潜艇和其他舰只。维希政府及其在法属北非的军政首脑，与美国国务卿赫尔有联系。他们中有些人不愿站在德国一边打仗。魏刚、吉罗、朱安等法军将领，与美国驻阿尔及尔的总领事墨菲关系也很密切。魏刚曾向墨菲表示：“假如你仅仅带一个师来，我将向你开枪；假如你带20个师来，我就要拥抱你了!”其态度由此可见。
早在1941年年底，英国首相丘吉尔访美时，就曾向美国总统罗斯福提出在北非登陆的计划。几经协商，终于取得一致的意见。并确定这次以代号为“火炬”的军事行动，由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将军和英国的亚历山大将军分别担任美、英联军的正副总司令，指挥这次登陆作战，以求彻底歼灭北非的德、意军队，控制地中海，巩固中东，为尔后在意大利和巴尔干半岛的军事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英、美统治集团所以不先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而在北非登陆，其要害在于英、美垄断资产阶级的政策。因为英、美参战具有两重性：首先是反法西斯，同时也追求它们的帝国主义的战略目的。英、美同苏联结成反法西斯联盟，并给予苏联一定的物质援助，是为了“鼓舞俄国人继续抗战”，以免希特勒在打垮俄国以后，挥戈西进，直捣英伦三岛，进而横渡大西洋去攻打美国。只要苏联能顶住，那么它同希特勒互相厮杀，彼此消耗，时间越长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如果美、英于1942年在西欧登陆作战，那就要同法西斯军队做殊死的斗争，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牺牲，这是英、美所不取的。而北非和西非是法国维希政府的殖民地，这时维希政府同美国有外交关系，在那里登陆风险要小得多。这是罗斯福和他的政府一贯的政策。
一旦占领北非，对英国来说，盟军可以威胁隆美尔的后方，解除埃及之围；把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军队赶出北非，确保直布罗陀的安全，恢复地中海航道，维护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掠夺这些殖民地，对中东的石油尤感兴趣；并可北上意大利、巴尔干，进取东南欧，恢复英帝国的势力范围。因为英帝国摊子太大，实力空虚，顾此失彼，这就决定了它的战略。
对美国来说，罗斯福最怕德国占领西非、北非，然后东进与从苏联高加索南下的德军会师，进而在印度同日本军队携手；西边从达卡尔通过大西洋中部最短的航道进逼巴西，威胁美国的安全。所以美国急于消除这个威胁。另一方面，美国也想控制西非、北非和地中海，窥伺中东。1942年7月15日，即霍普金斯等赴伦敦前夕，罗斯福对这位心腹交底说，如果进攻西欧的计划不能实现，那么“可供考虑的战场是北非和中东”。丘吉尔提出的“体育家”(即“火炬”行动)“有很大的优点，它将使我们获得西非，并为最后控制地中海奠定基础……”在这里，美国的目的，就是要趁法兰西帝国之危来扩大美国的影响。
1942年7月下旬，美英两国的联合参谋长委员会开始在伦敦拟制了“火炬”的具体作战方案。经过长时间争论，并在罗斯福和丘吉尔的干预下于9月20日达成了一个折衷的方案，确定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达尔贝达)和阿尔及利亚的奥兰(瓦赫兰)、阿尔及尔三处同时登陆。参加“火炬”作战的美、英远征军共有13个师，650艘军舰和运输船。首批登陆的部队为7个师，共约11万人。此外，还有几个空降营将参加这次行动，其任务是占领敌防御纵深内的机场和要地。这次登陆的空中保障，将使用1700架飞机，其中绝大部分都驻守在直布罗陀要塞。
根据作战计划，前往奥兰和阿尔及尔登陆的部队从英国出发，前往卡萨布兰卡的登陆部队直接从美国出发。参加“火炬”作战的英国运输船队应于10月26日前全部驶离英国的港口。美国的部队则应于10月24日从美国的港口乘军舰出航。参加这一战役的英、美远征军，必须在同一时间到达各自的登陆地点。11月5日，艾森豪威尔冒险飞抵直布罗陀，作为这次英、美联合作战统帅的临时司令，来指挥这次即将开始的登陆战役。
直布罗陀在战时的高潮时刻已经到来了。它对战争的伟大贡献在于它的新飞机场的发展和使用。它最初只是跑马场的一个小型降落场，从1942年起，不断扩建，最后成为一条一英里多长的宽阔跑道。它的西端一直伸到直布罗陀海峡，是用开凿坑道时开出的碎石筑成的。“火炬”计划所用的大批飞机就集中在这里。整个地峡挤满了飞机，共有14个战斗机中队集中在那里待命出击。这一切活动不得不在德国和意大利人监视下公然进行。他们误认为这些飞机是支援马耳他岛的，因此未引起特别注意。
德军统帅部收到隆美尔在阿拉曼惨败的初步报告时，便已获悉盟国的大批军舰正向直布罗陀集结；11月5日，又接到报告说，从大西洋开来的大批运输船队与直布罗陀附近的舰队正在会合，并向东驶入地中海内。这时，希特勒正忙于为在斯大林格勒前线作战的德军打气，听到这个消息后，最初并未予以重视。他以为这可能是西方盟国企图以四至五个师的兵力在的黎波里或班加西登陆，以便从后面打击隆美尔和墨索里尼的军队。因此，希特勒只下令加强地中海的空军力量，并通知西线总司令龙德施泰特准备执行占领法国南部的“阿提拉”计划。然后，他就驱车前往慕尼黑参加11月8日庆祝“啤酒馆政变”19周年的纪念会去了。
11月8日凌晨，由500多艘军舰和运输船只组成的一支庞大的英、美联合舰队，载着10万大军，在大量飞机掩护下，分三路在预定的目标登陆：美国巴顿将军率领的部队攻占卡萨布兰卡，由仇恨德国法西斯的法国贝图亚尔将军组织内应，但因没有截断法国驻摩洛哥总督诺盖的秘密电话线，内应未能成功，诺盖和海军将领进行抵抗，战斗到11日才告结束。攻占奥兰的是美国第二军，他们遭到了法军的顽固抵抗，到10日战斗完全停止，盟军占领了奥兰。在阿尔及尔的登陆最为顺利，这是由于法国马斯特将军等五人小组事先组织了一次成功的暴动，把军政要人都逮捕起来了，城防瘫痪，盟军登陆时没有遇到什么认真的抵抗。
为了减少牺牲和尽快稳定局势，在盟军占领阿尔及尔后，法国吉罗将军来到这里发表了一篇广播演说，号召北非法军停止抵抗。盟军指挥部又与维希政府的武装部队总司令达尔朗达成停战协定。11月10日，达尔朗发出停火命令。12日，阿尔及尔以西的战斗全部停止了。13日，盟军同以达尔朗为首的法国陆海空军达成了最后协议，法国在北非的军政官员及和平居民与盟军合作，盟军承认达尔朗管理法属北非的行政事务，吉罗将军指挥北非的所有法国军队。
但是，达尔朗这个臭名昭著的附敌分子，继续任用维希官员，包括那些曾同纳粹密切合作而声名狼藉的人。此外，他还继续执行镇压抵抗运动的政策，把阿尔及尔的戴高乐分子关在监狱，封闭了他们的《战斗报》，这就更加激起了法国人民对他的仇恨。自由法国、地下抵抗运动以及英、美报刊群起而攻之，强烈谴责反动透顶的达尔朗。1942年12月23日，达尔朗被年轻的戴高乐分子邦内·德·拉·沙佩勒刺杀身死。

第三部分 激战克里特岛第39节 “火炬”战役(2)

英、美军队在北非登陆完全出乎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意料之外。后来证明，德国最高统帅部差不多直到最后才弄清盟军的意向。在德国潜艇的广大巡逻圈中，许多地点已被切断了。但是，当主力舰队一旦穿过了直布罗陀海峡，它们的目的地就比较明显了。然而即使到这时，德国人似乎还以为盟军这支远征队可能是想在意大利登陆或是增援马耳他岛。11月8日凌晨，关于盟军逼近北非的报告不断传到维希。德国驻维希的政治代表打电话给住在维希附近的法国总理赖伐尔，将他从梦中唤醒，再次向他表示，如果盟军在北非大举登陆，德国愿意提供军事援助。
面对着形势突变，希特勒最初作出的反应是混乱的。他曾下令立即加强克里特岛的守军，而该地距离新的战场十分遥远。他解释说，采取这项措施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向非洲运送增援部队。他命令秘密警察把魏刚将军和吉罗将军带到维希那里监视起来。他要求冯·伦斯德元帅准备执行“安东计划”，但在他给予新的指示之前，不要越过法国的分界线。他要求墨索里尼和现任维希法国总理皮埃尔·赖伐尔第二天在慕尼黑见他。
墨索里尼老奸巨猾，闹不清底细，托故没有前往，派他的外长齐亚诺前去探听。然而，赖伐尔接到主子的召令后，却十分积极，于次日清晨乘汽车出发。但是由于遇到大雾，直到11月10日晨才到达慕尼黑。
希特勒在这24小时中，一直沉湎于这种想法：力求与法国结成联盟，使它参加对英、美的战争，目前要尽力加强贝当政府反对盟军在北非登陆的决心。11月8日上午，老朽而又不识时务的法国元帅贝当，与美国断绝了外交关系，并对美国代办发表声明，表示法国部队将抵抗英、美的入侵。贝当的这些行动，助长了希特勒上述的想法。纳粹最高统帅部在那个星期天的大事日记上强调说，希特勒一心想达成“与法国的全面合作”。这天晚上，德国驻维希代表克鲁格·冯·尼达向贝当提出一项建议，要求德、法结成紧密的联盟。但是，当希特勒听到阿尔及尔发生的一切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他告诉齐亚诺，他毫不幻想法国会有什么作战的愿望，他已决定“全面占领法国，登陆科西嘉岛，在突尼斯建立一个桥头堡”。这一决定在赖伐尔乘汽车于11月10日抵达慕尼黑后就通知了他，但没有告诉他执行的时间。这个法国卖国贼连忙答应说服贝当接受“元首”的要求，他建议德国方面可先按计划行事，无需等待那个衰老昏庸的老元帅的同意。这当然正中希特勒的下怀。
齐亚诺在那天的日记中，根据自己现场目睹的情况，对这个战后以叛国罪处决的维希总理，有如下一段描述：
“赖伐尔打着白领结，穿着法国农村中产阶级的服装，在大厅中许许多多身着制服的人中间特别显眼。他极力用亲切的语调谈他这次旅行的情况，说他在车上睡得很久。但没有人理睬他这些话。希特勒对他保持了冷淡的有礼态度……
“这个可怜虫想也没有想到德国人将把怎样的既成事实摆到他的面前。当赖伐尔在隔壁房间里抽着香烟同各式各样的人交谈时，德国方面正在发出占领法国的命令——关于即将采取的行动，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讲。冯·里宾特洛甫告诉我，要到第二天早晨8点钟才会这样通知赖伐尔：由于夜间接到的情报，希特勒迫不得已着手全部占领法国。”
首先受到威胁的是驻守突尼斯的埃斯特瓦海军上将，他是维希政府一名忠实的走卒。随着事态的急转直下，他的惶恐不安也与日俱增。11月9日，德国空军部队就已占领利比亚的扎维亚的飞机场。同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部队开到突尼斯。当的黎波里塔尼亚的轴心部队由东方开进突尼斯、而且盟军部队也由西方直逼突尼斯的时候，埃斯特瓦心情沉重，举棋不定，经过反复思想斗争，最后他带着大部分守军往西投奔吉罗将军去了。但是，在比塞大港，却有3艘鱼雷艇和9艘潜艇向轴心国投降了。希特勒占领法国非占领区的命令，是在11月10日下午8点半发布的，于11日早晨开始执行。除了贝当表示无效的抗议以外，未发生任何事件。墨索里尼的军队占领了科西嘉岛。即便是这样，这个意大利领袖仍感到惶恐不安。近日发生的事件对意大利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现在墨索里尼认为，在利比亚能够成功地守住原阿杰达比亚防线，就谢天谢地了。
如今隆美尔疲于奔命，继续快速撤离利比亚。意、德军队摩擦甚多。他们甚至在哈尔法亚互相开火，因为德军为了更快地撤退，抢走了意军的全部卡车，将墨索里尼的几个师团丢在沙漠中部，大批人简直快要死于饥渴了。
希特勒这个输红了眼的赌棍，简直是不顾一切了。11月13日，他曾向贝当保证，德国和意大利都不会占领土伦的法军基地。停战以后，法国舰队便被冻结在那里。11月25日，最高统帅部的大事日记记载，希特勒已决定尽速执行“利拉计划”，这是占领土伦并夺取法国舰队的代号。17日早晨，德军进攻土伦军港，但法国水兵进行了坚决抵抗，并使舰上人员能够按照德·拉波德海军上将的命令把这些舰只凿沉。法国的舰队因此没有落到在地中海迫切需要它的轴心国手里。
经过奋力拼搏，希特勒赶在艾森豪威尔之前，拿下了突尼斯。在“元首”和“领袖”的坚持之下，为了守住这个桥头堡，共投入了25万德国和意大利的部队。经过紧张准备，敌我双方于1943年3月下半月展开厮杀。在盟军方面，这时，亚历山大指挥的第十八集团军群，至少有20个师又4个独立旅，人员装备齐全。而德、意联军只有14个师又2个旅，人员和装备缺额很大，且又处于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两支大军之间，态势十分不利。3月6日，隆美尔进行了四次大规模进攻，使用了所有的三个德国装甲师。每次进攻都在惨重的损失下被击退。严酷的事实使这个不可一世的“沙漠之狐”认识到，轴心国的军队若再留在非洲，就等于“明显的自杀”。3月9日，隆美尔请他的属下阿尔林将军代理指挥军队后，便返回欧洲养病，并向“元首”要求迅速从北非撤军。结果隆美尔成了希特勒眼中的“悲观主义者”，从而失去了对非洲军团的指挥权。
现在，蒙哥马利指挥的第八集团军正向前推进，以围攻敌军主要阵地，即马雷特防线。这条防线是法国人在战前防备意大利侵入突尼斯而修筑的一条长达20英里而且组织严密的防御系统。现在墨索里尼的军队竟在这里防守，以对付英国人!在它临海的尽端，陡峭的瓦迪济佐是主要防线正面一道防坦克的坚强屏障；再往南，有混凝土修筑的炮楼、防坦克战壕和铁丝网，从前线直到马特马塔的山丘为止。没有可能进行迂回运动，除非取道通往特巴戈山和梅拉布山之间那条山峡弯路。法国人以前声称车辆无法通过此路，但是盟军远程沙漠空军大队曾在1月间进行侦察，结果证明尽管非常困难，但仍可通行。这支坚强而高度机动化的侦察部队，在整个非洲战役中，所作出的许多贡献都是非常有价值的。
在轴心国方面，敌人正加强固守，他们已在这个隘口修筑了工事，并由希特勒的装甲师和墨索里尼的步兵师占领着。鉴于马雷特阵地敌人防御力量雄厚，计有两个德国装甲师和六个意大利步兵师防守，并由第十五装甲师作为后备，蒙哥马利决定再增派一支侧击纵队，以便突破这个隘口，并在敌军主要前线后方站住脚。这样一来，德、意军面临着被合围的威胁，不得不北撤马雷特防线的守军，并于4月中旬退至突尼斯北部，终于成了“瓮中之鳖”。
1943年4月19日，盟军集中优势兵力发起总攻。英国第八集团军自南向北实施突击，美、英远征军自西向东发起进攻，经过18天的战斗，于5月7日分别攻占了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25万德、意军队由于没有运输船只可供撤退，便于5月13日宣告投降。至此，盟军在北非已全部肃清德、意军队，从根本上改变了地中海的形势，并为尔后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岛登陆创造了良好条件。
5月19日，丘吉尔受美国众议院议长的邀请，在国会发表了著名演说。英国首相对非洲战役进行了总结。他的演说受到美国国会的欢迎，并得以在全世界广泛传播。丘吉尔说：
“两个独裁者的非洲远征，使他们的国家伤亡和被俘的士兵达到95万人。此外，近240万吨的船舶沉没了，近8000架的飞机被击毁了，这两个数字都不包括船舶和飞机被击伤的数目在内。敌人还损失了6200门大炮，2550辆坦克和7万辆卡车……在达到战争的这一里程碑的时候，我们可以说，‘挽回了一个大陆的局势’。”
到此为止，墨索里尼所要建立的“非洲大帝国”的残梦以彻底的失败而告终了。接二连三的惨败、无限的忧愁和腐化无羁的荒淫生活，把他的身体搞垮了。他身边的一个心腹曾如此地描述了“领袖”当时的心境：“灰白色的面孔，瘦削的双颊，无穷的忧愁，疲惫不堪的眼睛，给人以无限苦恼、屈辱和悲哀感的嘴角……他已不可能和即将来临的岁月斗争了。所有这些，对于那些不管他的成败而仍旧爱戴他的人们来说，是足以使他们惊愕不止的。大家都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想与他寒暄，慰藉他一番，但他已不是昔日的统帅了。他早已失去了海阔天空谈论的兴致了。”
据墨索里尼的侍卫长透露，自从“领袖”从视察利比亚回来之后，体重减少了19公斤。据他分析，这多半是由于战局不利，忧伤过度，再者是由于他的情妇贝塔西的纠缠所致。虽然墨索里尼时常与贝塔西吵架，偶尔也非难她，甚至拳打脚踢，但他却不能没有她。为了讨好这个风骚的女人，墨索里尼倾其全力保护贝塔西贪得无厌的家族，把一个不足取的青年任命为法西斯党的书记，并且发生了贝塔西的哥哥马切洛与内政部相勾结偷运黄金的丑闻。这些也使这个法西斯头子众叛亲离，愈加孤家寡人了。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0节 咎由自取(1)

盟军在突尼斯取得全歼轴心国25万大军的胜利后，即准备挥师北上，横渡地中海，向意大利本土进军了。
如今，墨索里尼大势已去，心力交瘁，整天胆战心惊。在意大利人民和军队中间，普遍存在着失败主义情绪，对前途已经丧失信心。工业城市米兰和都灵发生了大规模罢工，饥饿的工人为了“面包、和平、自由”而举行示威。威信扫地的、腐败的法西斯政权正在迅速瓦解中。
随着苏联红军在反法西斯战争中不断取得伟大胜利和盟军在北非的登陆成功，墨索里尼不断向希特勒呼吁，要求他同斯大林议和，以便把德国军队调到西方，和意大利军队一起，共同防御在地中海上的英、美军队日益增长的威胁，并共同防御正在英国集结、准备横跨海峡的盟国军队对西欧大陆的进攻。希特勒认识到，此刻又是需要同墨索里尼举行会谈的时候了，应当给这个意志消沉的伙伴打打气，使他挺起腰杆来。这次会谈于1943年4月7日在萨尔茨堡举行。虽然意大利领袖到会时下定决心要实现自己的主张，或者至少要谈出自己的主张，但是最后他却又一次屈服于希特勒的滔滔不绝的辞令之下。
后来希特勒向戈培尔谈到了他制服墨索里尼的经过，这个纳粹宣传部长在自己的日记中做了这样的记载：“由于做了一切可能的努力，元首成功地把墨索里尼又推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意大利领袖完全改变了主意……希特勒认为，当墨索里尼到达这里走下火车时，他看来很像一个心劳力竭的老人，而在四天以后离开这里时，又是精神奕奕，对于什么事情都有了准备。”
早在1943年1月，正当美、英联军在北非登陆成功、进攻取得胜利的时候，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丘吉尔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举行了会谈，商讨北非胜利后的作战方针，并初步商定：一旦突尼斯的军事行动结束后，下一步的进攻目标应是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但是，两国的三军参谋长们在讨论这一问题时，却产生了严重分歧。
为了统一作战方针，1943年5月11日，当北非战局快要结束时，丘吉尔为了与美国领导人协调尔后的军事行动，第三次访问了华盛顿。他一再敦促罗斯福说服他的三军参谋长们“正确地认识进攻意大利问题的重要意义”。美国军方在总统的干预下，勉强同意进攻西西里岛。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应丘吉尔的邀请，随同英国首相乘专机飞往阿尔及尔，与北非战区总司令商讨有关进攻西西里岛以及尔后的作战方针。从5月29日开始，丘吉尔、马歇尔、艾森豪威尔、亚历山大等，在艾森豪威尔的别墅召开了军事会议，几经磋商，双方最后决定：进攻西西里岛，如果进展顺利，还应攻入意大利本土。他们的理由是，一旦意大利退出战争，德国就必然要抽出大量兵力来代替巴尔干的26个意大利师。德军的兵力越分散，对1944年横渡英吉利海峡、开辟第二战场就更为有利。
西西里岛是地中海中最大的岛屿，面积25万多平方公里，人口400万。该岛位于亚平宁半岛与北非之间，隔墨西拿海峡与意大利本土相望，最窄处仅3219米，是意大利南部的重要屏障。
这个以“哈斯基”为密码代号的作战计划，由亚历山大将军指挥的第十五集团军群负责实施。该集团军群下辖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军第八集团军和巴顿指挥的美军第七集团军，共有13个师又3个独立旅，总兵力达47万多人。此外，还有作战飞机4000余架，各种战斗舰艇和辅助船只3200艘。根据亚历山大计划，首先是空军猛烈轰炸，重创敌人的海、空力量，然后英军第八集团军在西西里岛东南部锡拉库札到帕基诺的地段登陆；美军第七集团军则在该岛西南部杰拉至利卡塔的地段登陆。空降兵则应越过滩头堡着陆，夺取重点，支援登陆部队。主力上岸后应向北发展进攻，分两路围歼德、意守军，力争尽快占领全岛。
虽然墨索里尼的武装力量在北非遭到惨败，受到严重打击，但是他们防御本土的力量还是不容忽视的。当时意大利的总兵力为82个师又8个旅，825架可供作战用的飞机，还有263艘舰艇。在亚平宁半岛、科西嘉岛、撒丁岛和西西里岛担任防御的有44个师又6个旅、600架飞机和183艘舰艇。其余的兵力在苏、德战场作战，以及在巴尔干半岛、法国南部执行占领任务。希特勒派往意大利的兵力为7个师、1个旅、500架飞机和60艘舰艇。
在战役开始之前，西西里岛上驻有墨索里尼的第六集团军，下辖9个意大利师和2个德国师，共255万人，可以及时得到500架飞机的支援。守岛意军大部分为当地人，恐战、厌战情绪严重，并认为战斗得愈激烈，家乡的破坏也就愈严重，因而不想进行认真的抵抗。德军在该岛的坦克和运输工具不足，战斗力不强。岛上的抗登陆防御能力比较薄弱，意军第六集团军在南岸200公里的正面阵地上，只配置2个意大利师，大部分兵力驻守在岛屿的西北部，企图在美、英军登陆时实施反突击，歼灭登陆部队于滩头；不然，再转入纵深进行决战。
西西里岛登陆成功，除了意大利军队的士气低落，战斗力急剧下降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希特勒在判断盟军登陆地点时犯了严重错误。德国在西班牙的情报人员曾告诉他，1943年4月30日，在西班牙南部海滩上发现过一具英军尸体，身上还有两封信：一封是蒙巴顿写给地中海舰队总司令、海军元帅安德鲁·卡宁汉的信，信中谈到英美两国联合作战的问题；另一封是英国陆军副参谋长阿契巴尔德·奈将军写给亚历山大的信，信中透露盟军将进攻撒丁岛和希腊。希特勒对此信以为真，并下令将西西里岛上的兵力调往撒丁岛和希腊，在岛上仅留下了两个德国师，这为盟国登陆提供了有利条件。
其实，这是英国人的调虎离山计，对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设下的一个圈套。1943年6月11日，当盟军攻占了潘特莱里亚这个小岛时，对于最高统帅部来说，盟军的意图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正如丘吉尔所说：“除了傻瓜，谁都会明白下一步是西西里。”能够用什么办法来迷惑希特勒呢?经过研究，只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是利用希特勒很可能作出的一个判断，即西西里是一个过于明显的目标，因而盟军打算在南欧沿海其他地区大规模登陆。为了掩盖代号为“哈斯基”的进攻西西里的行动，必须使希特勒相信盟军企图入侵两个地方：一是入侵希腊以便向巴尔干推进；一是入侵撒丁岛，作为进攻法国南部的跳板。于是，伦敦监督处开始布置了一场以“肉馅”为代号的诈骗战，可以与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的谋略相媲美。
直到战后，“肉馅”行动才作为战争中最巧妙最独出心裁的谋略之一而闻名于世。这个计划是这样的：把一个装有文件的公文包故意送给德国人，使他们确信盟军企图进攻撒丁岛和希腊，而不是西西里。盟军打算从西班牙韦尔瓦附近的一艘潜艇上把一具尸首抛出，任其随海漂流，德国谍报机关会及时获得这一情报，因为他们在西班牙布有大量的间谍网，而且与佛朗哥政府有着特殊的密切关系。
英国谋略机关找了一具死于肺炎、胸中有积水的30多岁的男尸，而且还给死尸命名为：“联合作战司令部参谋，皇家海军上尉(代理少校)威廉·马丁，09560号。”谋略机关还炮制了马丁有一张自己银行的透支单，又从劳埃德银行搞来一封措辞文雅的催款信，和其他文件放在一起。他刚刚订婚，带有一张向邦德街的国际珠宝商菲利普斯赊购定婚戒指的帐单。为了证明真的有个未婚妻，谋略机关的一位女秘书还给尸体搞了两封“情书”。另外，又伪造了马丁的父亲和家庭律师的信件，所有的信都仔细签署了日期，而且每封信都证实了其他信中提到的细节。然而，这些小骗局只是为了使大骗局具有真实感。马丁携带的文件透露，盟军的确在准备进攻西西里，但只是作为进攻撒丁岛和希腊的掩护。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伪造英国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阿契巴尔德·奈将军致负责实施“哈斯基”计划的艾森豪威尔手下的指挥官哈罗德·亚历山大将军的信件。这封信和其他意在证实这一虚构故事的信件和文件，都装进了马丁的公文包。
“肉馅”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西班牙人打捞起这具尸首不久，德国在西班牙的谍报组织就向柏林报告了他们的幸运发现。而且，他们还补充说，西班牙舰队正在调查马丁所乘的那架失事飞机的驾驶员及其他乘客的下落。后来发生的事件才揭示出这次诈骗战有多么成功。正当“钢铁盟约”发生巨大危机的时刻，假文件影响了希特勒的战略思想，他丝毫也不怀疑这些文件的真实性。由于苏军节节反攻，如今他从俄国战线抽不出一兵一卒或一辆坦克，而“肉馅”计划使他相信，他在地中海，特别是在巴尔干面临着危险的局面。他在致墨索里尼的一封信中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说，他在1943年并不担心西线的第二战场。他头疼的是巴尔干。“元首”写道：
“我……以最严重的关切注视着时局。这是进入欧洲心脏的传统入侵路线……敌人在地方民族主义者和共产党暴动的支持下，在该地区登陆，会导致……最可怕的局面，就是暴露东线德军的南翼，最后形成巨大的转机——英、美、俄三国对德国本土的联合进攻。”
当时，巴尔干半岛主要由意大利人防守。墨索里尼用了33个师防守希腊、爱琴海诸岛、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而德国在希腊和南斯拉夫的兵力只有6个师组成的一个集团军。如果意大利真的投降了，希特勒就得寻求新的兵力来代替巴尔干战场上那33个意大利师，更不用说在俄国前线的10个意大利师了。当希特勒和最高统帅部考虑这个问题时，英国谋略机关又搞了其他一些骗局，给他们的恐惧心理火上加油。在撒丁岛的主要城市卡利亚里附近的海岸上，海水又冲来了一具尸体，死者身穿英国突击队制服，在他身上发现的文件表明，他属于一支正在侦察撒丁岛海岸的小部队。这具尸体是潜艇完成的又一次“安排”，是为了加强马丁少校的信件中所包含的对撒丁岛的威胁。同时，英国谋略机关还采用其他方式和通过别的渠道使德国人相信，他们获得的情报是“完全可靠的”。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1节 咎由自取(2)

希特勒在获得上述情报之后，十分得意，随即命令副官把一张巴尔干地图摊在腊斯登堡元首大本营的地图桌上，戴上他的老花眼镜，说道：“一个人就得像张开了网的蜘蛛一样警觉。感谢上帝，我对各种事物的嗅觉一向不错，所以我总是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闻出味儿来，谁要想骗我，是万万不可能的。”随即向总参谋部下达了如下的指令：
“在即将结束的突尼斯战斗之前，可以预料，英、美联军将试图继续在地中海迅速行动。可以认为，为此而进行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最危险的地区有下列各地：在西地中海，有撒丁岛、科西嘉和西西里；在东地中海，有伯罗奔尼撒和多德卡尼斯群岛。
“我要求所有与地中海防御有关的德国指挥机关迅速地密切合作，利用全部兵力和装备，在所余不多的时间内，尽可能加强这些特别危险地区。对撒丁岛和伯罗奔尼撒采取的措施要先于一切。”
根据希特勒的指令，纳粹最高统帅部迅速向受威胁地区派去了指挥官和部队。陆军元帅隆美尔被派到雅典去组织一个集团军，这里是希特勒认为最重要的首当其冲的地区。国家元首党卫旅被调到撒丁岛，又从驻法德军中抽出一个装甲师，装了160列火车，开了7天，来到希腊。希特勒还批准从俄国前线撤出两个装甲师，准备用320列火车，9天的时间，开到希腊。在第三帝国历史的紧要关头，这个元首的情报机关又一次辜负了他，使他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当陆军元帅隆美尔把他的大本营搬到希腊，盟军对西西里岛的进攻就正式开始了。这对希特勒的元首指挥部又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件。在西西里岛和突尼斯之间，有个岛屿叫班泰雷利亚岛，是墨索里尼的飞机和鱼雷艇基地。盟军为了取得进攻西西里岛的前进基地，于1943年6月11日在该岛登陆。这次代号为“小鬼”的战斗很成功。盟军在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下俘敌11万多人。两天以后，邻近的两个小岛的意军也投降了。至此，西西里岛南面的前哨阵地已被全部肃清。
从7月3日起，英、美空军开始对西西里岛、撒丁岛和亚平宁半岛南部的机场、港口、潜水艇基地以及工业中心展开猛烈空袭，摧毁了许多重要目标，迫使德、意军的远程空军将其基地撤到意大利本土。墨西拿海峡的5艘火车渡轮也被击沉了4艘，从而使西西里岛与意大利本土的联系更为困难。盟军在空中和海上均占有绝大优势。由于他们采取了声东击西的策略，在很长时间内敌人摸不清主攻方向在哪里，因此到开始登陆时，轴心国的海、空军未能进行有效的抵抗。
按照盟军司令部制定的计划，7月10日是进攻的日子。7月9日早晨，从东方和西方驶来的大舰队集合在马耳他岛的南面，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为了从海上掩护登陆，美、英海军在墨西拿海峡以南展开了4艘战列舰、2艘航空母舰、4艘巡洋舰和18艘驱逐舰；在突尼斯海峡展开了2艘战列舰、2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盟军登陆部队分别在北非和地中海东岸的港口上船：美军第七集团军在奥兰、阿尔及尔、比塞大启航；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则从的黎波里、亚历山大、塞得港、海法和贝鲁特启航。载有登陆部队的舰船，伪装成护航运输队，紧沿北非海岸航行，并于7月9日凌晨到达马耳他岛以南海域，然后转向西西里岛。
9日上午，天气晴朗，到了中午，狂风大作。下午风势更加迅猛，到了傍晚，海涛汹涌澎湃，将使登陆发生困难，尤其是在美军登陆地带的西海岸，危险更大。登陆艇、船队，从马耳他岛和比塞大与班加西之间的许多非洲口岸向北突进，要经历一次十分艰险的颠簸航行。但现在改变计划，显然已来不及了。晚上8时，坎宁安海军上将决定：“天时不利，但作战计划照常进行。”经过英勇搏斗，盟军的登陆兵和空降兵终于在西西里岛南部的锡拉库札至杰拉180公里的地段上实施登陆和空降。
白天的恶劣天气虽然增加了盟军航行的困难，但也帮助了他们出奇制胜。意大利人满以为“今天夜里，他们无论如何来不了”，没料到盟军却已登上了滩头。但是，盟军空降兵的行动却遭到严重损失。美国的伞兵部队本应在杰拉地域着陆，结果被大风吹离了目的地。英军的133架滑翔机，只有12架落在预定的锡拉库札以南地域，50架坠入海中，其余的也大部分被撞坏了。幸好因天气恶劣，守军防备松懈，而且双方兵力悬殊过大，所以盟军在第一天就夺占了纵深为5至15公里的登陆场。
在强大的战斗机的掩护下，美军第七集团军的部队，在利卡塔、杰拉、斯科格里蒂登陆，第二天上午遇到德军的反击。驻守在卡尔塔吉罗内地区的德军“戈林”师，对美军第一步兵师发起了猛烈的反冲击。次日，德军第十五装甲师一部从岛屿的西部赶来增援。但由于英军已逼近西西里岛东岸中部的卡塔尼亚城，“戈林”师又被调往该地作战，美军才算顶住了对方的反击，并将三个滩头阵地联成一片。
英军在锡拉库札登陆后，进展较顺利，在最初的三天内，便占领了岛屿的东南部分，并于7月16日向卡塔尼亚和杰尔比尼的飞机场挺进。这时，更多的伞兵已经空降着陆，而且突击队也从海上登陆了。他们攻占了重要的桥梁。陆军在他们的帮助下，渡过了西梅托河。但是，德国军队现在从较远的西方前来增援意大利人，竭力阻止盟军前进，以掩护该岛通往墨西拿海峡东岸的道路。蒙哥马利被迫将第八集团军的主力向西移动，选择了一条从西侧绕过埃特纳火山的迂回路线，与向东推进的美军第七集团军的部队相呼应。
现在落入盟军手中的飞机场已有12个，到了7月18日，岛上可以使用的德国飞机只有25架了。由于被摧毁或损坏而遗留在机场上的敌机共有1100架，其中半数以上是德国飞机。这为盟军尽快占领全岛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面对盟军的凌厉攻势和意大利军的节节败北，希特勒十分生气，他狂吠道：“必须在意大利成立军事法庭来清除不良分子!”局势严重，他再次把墨索里尼找来讨论这一问题。这次会议于7月19日在意大利北部的菲尔特雷举行。这正好是两个独裁者的第13次会谈，会谈的情况同不久前举行的几次一样。饭前三小时，饭后两小时，都是希特勒一个人在说话，墨索里尼在一旁恭听。这个狂热的德国领袖竭力想使那个有病的朋友和同盟者的颓丧情绪重新振作起来，但是并未收到很大效果。他说，他们必须在各个战场上继续作战。他们的任务不能留给“下一代”。“历史的声音”还在呼唤着他们。如果意大利人打下去，西西里和意大利本土是能够守住的。更多的德国军队会来增援他们。不久，便有一种新式的潜水艇参加作战，他要给英国人来一个“斯大林格勒”。
据施密特战后回忆，尽管希特勒许了诺言，夸了海口，当时的气氛还是十分低沉。墨索里尼实在劳累过度，对他的朋友的长篇大论无法听进去，最后要求施密特把记录给他看。
正在会议进行期间，传来了盟军飞机第一次在白天对罗马大肆轰炸的消息，意大利领袖的绝望心情更加深了。7月19日这一天，一个强大的美国轰炸机队袭击了罗马火车站的停车场和罗马飞机场。这次轰炸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引起了首都市民严重的恐慌。在西西里岛当地，美军在巴顿将军的率领下节节前进。他们的第三步兵师和第二装甲师承担了扫荡该岛西端的任务，德国军队已经跑掉了，现在那里只剩下墨索里尼的军队了；同时，他们由第一师和第四十五师组成的第二军，正奉命攻占北面的海岸，然后沿着通往墨西拿和巴勒莫的两条主要公路向前突进。看来，这两个城市指日可下了。
最后决战的战场，这时已经部署好了。这些战斗必然是很激烈的，因为除了原有的意大利防守部队外，还有三师以上的德军，在作战经验丰富的司令官休比将军的指挥下，将参加作战。盟军决定于8月1日发动新的攻势，并从北非调来了美军第九师和英军第七十八师。与此同时，敌军防守部队又获得了德军第二十九装甲师的增援，以阻滞对方的进攻和掩护自己的撤退。经过几天激烈的争夺，英军于8月5日攻克了卡塔尼亚，美军也于8月16日进入了墨西拿。德军一面进行顽抗，一面破坏道路、桥梁，并于8月17日从西西里岛北部经墨西拿海峡撤至意大利本土的南部。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军队，来不及撤退，全部投降。至此，这次战役胜利结束，经过38天的战斗，共歼德、意军队167万人，其中德军37万人，缴获敌机1000多架。在这次战役中，盟军共死伤、失踪31万人。
关于盟军下一步的战略行动仍然悬而未决。是应当渡过墨西拿海峡攻取意大利的趾形地带，还是占领位于踵形地带的塔兰托；是沿意大利西海岸而上，在萨勒诺湾登陆并攻夺那不勒斯，还是仅限于占领撒丁岛?英、美意见不尽统一。丘吉尔极力主张乘胜前进，攻占罗马，在意大利尽可能向北挺进，并进而向巴尔干进军；而美方则认为应及早横渡英吉利海峡，开辟第二战场。正当这一问题讨论得十分激烈的时候，墨索里尼于7月25日垮台了。这样一来，局面完全改观，进攻意大利的观点，似乎占了压倒优势。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2节 废黜与监禁(1)

如今墨索里尼已经心力交瘁，幻想破灭了；他在意大利舞台上残酷统治了21年，已经到了智穷力竭的地步了。他的侵略扩张政策给意大利人民带来严重的灾难。现在举国上下被失败主义情绪笼罩着，面对战争的残酷破坏和军民的大量死亡，墨索里尼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成了全国人民的众矢之的。特别是意大利在北非、地中海、西西里岛接二连三的惨败，进一步加深了墨索里尼政权的军事、经济和政治危机，成了这个专制魔王垮台的直接导火线。
现在意大利法西斯军队一日不堪一日，不仅兵员缺乏，兵力分散，而且士气十分低落。在国内担任防御的47个师战斗力很差。在苏、德战场上作战的意大利第八集团军的22万人，只剩下了8万人。在法国和巴尔干担任占领任务的意军，在当地游击队的打击下，不能自拔。它的盟友纳粹德国，在斯大林格勒惨败后，已无力对他进行大规模支援。
连年的战争，巨大的军费，以及许多工业中心在盟军日益猛烈的空袭下被夷为平地，使意大利的经济濒于崩溃。1943年，全国的工农业生产与战前相比，分别下降了30%和20%。国家的预算赤字高达870亿里拉，收入只及支出的36%。物价的上涨，食品的奇缺，以及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更加深了意大利人民对法西斯政权的不满。在意大利共产党的领导和影响下，罢工和反战的浪潮猛烈地冲击着墨索里尼摇摇欲坠的统治。
为挽救败局，墨索里尼竭力挣扎。当他手下的新的军事首脑提议立即从巴尔干半岛撤回意大利军队时，他感到受了侮辱。他认为这些部队是对德国在欧洲的优越地位的补充力量。他没有认识到，由于在国外的失败和国内的民心涣散，他已经失去了作为希特勒同盟者的地位。当现实情况已经消逝时，他依然眷恋于权势和个人影响的幻想。因此，他拒绝了新任总参谋长关于从巴尔干撤军的要求。
随着西西里战场的惨败，墨索里尼不仅面临意大利人民的强烈反对，而且面临法西斯统治集团内部某些最亲信的追随者、甚至他自己的女婿齐亚诺的反叛。而且，在这种反叛的幕后，有着一个连国王也包括在内的、代表更广泛阶层的许多人物所策划的、企图推翻他的密谋。
7月以来，形势吃紧，意大利政局进一步动荡，特别是盟军空袭罗马和其他重要商埠后，人心更加混乱，不少城市发生骚乱，粮食供应紧张，人民生活异常困难。为了进一步孤立以墨索里尼为首的法西斯政权，7月17日，盟国的飞机在罗马和意大利其他城市上空，散发了罗斯福和丘吉尔联名致意大利人民的《文告》。《文告》说：
“在目前这个时刻，美国和英国的联合武装部队，在艾森豪威尔将军和他的副总司令亚历山大将军的指挥下，正把战争深深地推进到你们的国土。这是墨索里尼及其法西斯政权，迫使你们接受的那种可耻的领导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墨索里尼引导你们作为一个残杀各国人民并摧毁人们自由的野蛮国家的仆从，参加了这场战争。墨索里尼把你们投入了他认为希特勒已经稳操胜券的战争。尽管意大利容易遭受来自空中和海上的袭击，你们的法西斯领袖却仍然把你们的子弟、你们的舰只、你们的空军派往遥远的战场，帮助德国去实现它想要征服英国、俄国和全世界的企图。这种与纳粹德国的阴谋勾结，同意大利在自由与文化方面的悠久传统，也就是同英美两国人民与之有极其深厚的渊源关系的那些传统，是极不相称的。你们的士兵不是为了意大利的利益，而是为了纳粹德国作战。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战斗，但是他们在俄国前线以及在从阿拉曼到邦角的非洲各个战场上，都被德国人出卖和遗弃了。
“今天，德国企图征服世界的希望，在各个战场上都已经被粉碎了。意大利的天空是在美国和英国庞大的空中机队的控制下。意大利的海岸受到了英国和盟国集中在地中海的前所未有的最大海军力量的威胁。
“为意大利谋取生存的唯一希望，在于对盟国的武装部队的不可抗拒的威力，实行体面的投降。如果你们继续容忍为纳粹党的邪恶势力服务的法西斯政权，你们势必要承受你们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痛苦后果。我们并不乐意攻入意大利的领土，使意大利人民经受战争毁灭的悲剧；但是，我们坚决要摧毁那些虚伪的领袖和他们的那种使意大利沦落到如此处境的主义……你们的一切利益，你们的一切传统，都被德国和你们自己的虚伪而又腐化的领袖们背弃了；只有推翻上述两者以后，一个重新建立的意大利，才能在欧洲国家的大家庭中得到受人尊敬的地位。
“现在，由你们意大利人民考虑你们自己的自尊，你们自己的利益，以及你们自己要求恢复国家的尊严、安全与和平的愿望的时刻，已经来到了。现在这个时刻要求你们决定：意大利人究竟是要为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卖命，还是为意大利和文明求生。”
《文告》像一声惊雷，在摇摇欲坠的意大利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罢工、游行迅猛发展，墨索里尼犹如坐在火山上，朝不保夕，他急欲和盟友会商。两天以后，这名“领袖”在他的参谋长安布罗西奥将军的陪同下，乘飞机前往里米尼附近的费尔特雷，在当地的一个别墅里会见了希特勒。墨索里尼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那里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公园，树荫蔽日，苍郁清凉；一个建筑物，酷似迷宫，给人以近乎神秘之感。它像一个由纵横字谜拼成的房子。”即便是在火烧眉毛的战乱期间，墨索里尼还是竭力款待德国“元首”，作好了一切准备，预计他在这里至少逗留两天，但希特勒也有热锅上烤着的栗子，不顾主人的盛情，当天下午就走了。墨索里尼说：“我们的会见和以往一样，是很诚挚的；但是那些随从人员和双方高级军官的态度，却是冷淡的。”
希特勒不管对方的情绪如何，只是喋喋不休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极力为他的盟友打气。他说，准备用来袭击英国的新的秘密武器，预期在冬天可以使用。“这样西西里岛对于敌人就可能像斯大林格勒对我们那样。”纳粹元首直言不讳地告诉对方，意大利人必须自己提供人力和组织。德国由于在俄国前线遭受的压力，对于意大利要求的增援和装备无法供给。意大利人一听就凉了半截，“元首”所说的冬季要提供的“秘密武器”显然是画饼充饥了，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政权，特别是已陷入垂危的西西里岛怎能熬到冬季呢?
意大利总参谋长安布罗西奥，敦促他的领袖告诉希特勒，意大利已经不能再继续参加这场战争了。但是，墨索里尼那种呆若木鸡的样子，终于使安布罗西奥和其他在场的意大利将领，下定决心不能再指望他做领袖了。
正当会谈进行的时候，一个神情紧张的意大利军官走进房来报告说：“现在罗马正在遭受盟军猛烈的轰炸。”的确，这次会谈，对墨索里尼来说，除了得到一些空头支票外，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当他沮丧地抵达罗马时，他的飞机飞进了一大片浓密的黑烟中，这是利特里奥火车站正在燃烧的数百辆客车冒出来的烟。他来到皇宫，发现国王“愁眉锁眼，神情紧张”。国王维克多·埃曼努尔说：“局势非常严重。我们不能再维持很久了。西西里岛现在已落入西方国家的手中。德国人会出卖我们。军队已经瓦解了。”
局势紧迫，意大利人民、意大利党内外反对派不能再等待了。这时，法西斯党的元老、前外交部长狄诺·格兰第来到罗马，经过和同谋者串连后准备在法西斯大委员会上担任一个领导职务。他在7月22日，特意拜访了他的老领袖，要求召开法西斯党最高委员会——大委员会。自1939年12月以来，这个委员会一直没有召开过会议，而且它一直是一个完全听命于“领袖”个人的有名无实的机构。就这样，在多数委员的要求下，墨索里尼终于答应在7月25日举行这次不寻常的会议。
格兰第发表了一篇被墨索里尼称为“猛烈抨击的演说”，“一个久怀怨恨的人终于发泄积愤的一篇演说”。法西斯大委员会成员和宫廷之间的串连，已经极其明显地表现出来了。墨索里尼的女婿，曾经长期掌管外交事务的齐亚诺，对格兰第的倡议给予坚决支持。每个与会者现在都意识到，一个政治大变动已经迫在眉睫了。辩论一直持续到午夜，这时法西斯党常务书记斯科尔札提议休会，明天再继续进行。但是格兰第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不行!我反对这个提议。我们好不容易才开始了这场辩论，我们一定要把会开完!”在举行投票表决时，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
关于会场上当时的情况，墨索里尼在回忆录中作了这样的追述：“大委员会每个成员的态度，甚至在投票以前，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有一群叛徒已经和国王勾结在一起，再有一群是合谋者，另有一群是不明真相的人，他们也许并不理解投票表决的严重性，但是也同样地投了票。”结果会上以19票赞成、7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了格兰第的倡议，从而否决了墨索里尼作为领袖的专制独裁的地位。
墨索里尼像个气急败坏的野牛，站起来厉声地说：“你们已造成了政权的危机，简直糟糕透了!”会议到此结束。法西斯党书记斯科尔札正要向“领袖”致敬时，墨索里尼用手势制止说：“不必了，你是可以原谅的。”大家都沉默地散去。当晚，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家中入睡，一场逮捕墨索里尼的预谋仍在暗中加紧进行。宫廷大臣阿奎罗纳和总参谋长安布罗西奥负责执行这一任务。他们首先接管了电话局、警察局和内政部的要害机构，然后派出军事警察在王室别墅和威尼斯宫附近的隐蔽地点密布了岗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闹剧就要开始了。
7月25日，星期日，天气晴朗，除了不时有几架盟军的飞机在罗马上空盘旋外，一切如旧。上午，墨索里尼继续呆在威尼斯宫他的办公室里，并巡视了罗马几个遭到轰炸的地区。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完全蒙在鼓里。他请求觐见国王，下午5时，维克多·埃曼努尔接见了他。墨索里尼在回忆录中写道：“我认为国王会撤回他授予我的关于指挥武装部队的权力，我在不久以前曾经考虑要放弃这个指挥权。所以，我走进别墅时，心中没有感到任何不祥的预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心情真可以说是毫无怀疑。”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3节 废黜与监禁(2)

但是，当墨索里尼到达国王寓所时，他看到各处的军警都增加了。国王身穿大元帅制服，站在门口。他们两人走进了客厅。国王说：“我的亲爱的领袖，情况不妙了。意大利已经走上了分崩离析的道路。军队的士气一落千丈。士兵们不愿意再打下去了……法西斯大委员会的表决太可怕了——赞成格兰第的动议的竟有19票之多。而在这些投票人中，有4个人竟是‘天使报喜勋章’的获得者!……此刻，你在意大利是大家最痛恨的人。你能够依靠的，最多不过一个朋友。现在你只剩下了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就是我。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对于你的个人安全，用不着担忧，我负责给你保护。你的职位现在由巴多格里奥元帅来担任。”
面对着这一切，墨索里尼简直惊呆了，茫然不知所措。停了片刻，他强打精神，竭力镇定地说：“你正在作出一个极端严重的决定。目前的危机将使人民认为，那个宣战的人一旦解职，和平就在望了。这对军队士气的打击将是严重的。这个危机将被看作是丘吉尔与斯大林一伙的胜利，尤其是斯大林的胜利。我体会到人民的怨恨。昨天晚上，在法西斯大委员会上，我看到了这一点。一个人统治了这么久的时间，并且使人遭受了这么多的牺牲，那就不能不激起愤恨。不管怎么说，我祝愿控制目前局势的人幸运。”
当国王把他送出大厅时，昔日这个不可一世的专制魔王，如今脸色苍白，显得比平时矮小了许多，几乎像个侏儒。国王和他握手告别后就进去了。
墨索里尼独自一人心情沉重地走出王宫，正向自己的汽车走去，突然一个警察上尉把他拦住了，对他说：“国王陛下派我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墨索里尼继续向自己的汽车走去，这时那个上尉指着停在附近的一辆救护车对他说：“不，我们必须乘那辆车!”墨索里尼和他的秘书一同上了救护车；除了那个上尉，还有两个中尉，三个国家警察和两个便衣警察；他们也一同上车，坐在车门口，拿着机关枪。车门关上以后，救护车便风驰电掣般地驶去。这个法西斯杀人魔王就这样被关进铁窗成为阶下囚了。
25日，那天下午稍晚些时候，国王命令巴多格里奥，这个在1940年因希腊战争失利而被墨索里尼撤职的陆军元帅，组织一个包括军事首脑和文官的新内阁。当天晚上，巴多格里奥元帅向全世界广播了这个消息。两天以后，巴多格里奥命令将这个法西斯领袖拘禁在蓬察岛上。从此，墨索里尼，这个当代罗马帝国的凯撒，就这样可悲地结束了他在意大利21年的独裁统治。
墨索里尼，这个在20世纪一贯进行好战叫嚣的人物，懂得如何从混乱和绝望中取利，但实际上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物。作为一个常人，他不是没有头脑的。他博览史书，自以为懂得历史的教训；他注意研究各国情况，自以为懂得国际知识。但是，作为一个独裁者，他却犯了这样一个自大狂的致命错误：想把一个缺乏工业资源的国家，变成一个富于侵略性的强大军事帝国。墨索里尼像所有的独裁者一样，他被野心、权力冲昏了头脑，而权力又必然骄纵了他，腐蚀了他的思想，毒化了他的判断力。
墨索里尼犯的第二个致命的错误是，把他自己和意大利的命运同希特勒第三帝国的命运紧紧地连结在一起了。当丧钟开始为希特勒的德国敲响的时候，也开始为墨索里尼的意大利敲响了。1943年夏天来临时，意大利领袖已听到这个钟声，但是他无法逃脱他的命运。到了这时，他已经成了希特勒的俘虏。
这个意大利独裁者的结局，的确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的。他认为，只要他在世，就没有人敢向他的太岁头上动土。的确，他得势时曾拥有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和人数众多的警察保镖。但是，当他被押上囚车时，没有人放一枪来拯救他，甚至法西斯民团也没有这样做。没有一个人来替他作辩护。似乎没有一个人把他的屈辱下台放在心上。相反，大家都对他的垮台额手称庆。法西斯主义也像他的创始人一样，轻易地瓦解了。法西斯党被解散，法西斯分子被撤消了重要的职位，反法西斯人士从监狱里被释放出来。
墨索里尼的垮台，在柏林，在纳粹统治集团引起了强烈的震惊。他们自然意识到，在罗马发生的事件也许开创一个可怕的先例，这种危险尤其使希特勒感到不安。本来，他在费尔特雷同墨索里尼会谈以后，深信要使意大利继续参战，只有在意大利法西斯党内进行清洗，并且由德国对意大利法西斯党的领袖们增加压力。7月29日是墨索里尼的60岁诞辰，希特勒准备派戈林趁此机会对他进行一次正式访问。但是，在7月25日这一天，令人震惊的消息就由罗马传到了柏林。希特勒连夜召集纳粹头目们开会，最后决定，准备采取一切措施，营救墨索里尼，占领罗马，并尽一切可能支援已经垮台的意大利法西斯主义。如果巴多格里奥和盟国签订了停战条约，则必须制定进一步的计划，以便夺取意大利舰队，占领意大利全国的要塞，威慑意大利在巴尔干半岛和爱琴海的驻军。
那天晚上，希特勒还下令占领意、德边境和意、法边境的阿尔卑斯山的所有山口。为了这个目的，从法国和德国南部迅速集结了大约八个德国师，编成B集团军，由精悍的隆美尔元帅指挥。但以隆美尔为首的大多数将领，都力主谨慎从事，对意大利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应进行周密准备，三思而后行。当前首要的是营救墨索里尼，对巴多格里奥还需进一步观察。后来，希特勒接受了暂不采取军事行动的劝告。
虽说意大利国王和巴多格里奥急于要求同盟军媾和，可是为了避免德国人在意大利实行军事政变，他们不得不假装继续作战。新外长古阿里格利亚特别关怀的是向盟国解释，他为了缓和德国人的猜疑起见，即将在意大利北部同里宾特洛甫举行会谈。会谈后发表的公报比过去更加明确地说明，意大利仍是德国的一个“积极的盟国”。但这只是一种虚假的姿态。当时意大利全国上下渴望和平，尤其是希望尽早摆脱德国人的控制。8月15日，巴多格里奥政府暗中派出代表和盟国秘密接触，并且声明：盟军一旦在意大利本土登陆，意大利政府就立即准备加入盟国对抗德国。
1943年9月3日，盟军在靴形的意大利南端登陆；9月8日，公开宣布了意大利和西方国家于9月3日秘密签订的停战协定。意大利退出战争，使希特勒十分恼火。他再一次把戈培尔叫到腊斯登堡，对他说，这是“一件极其不要脸的事”。此外，墨索里尼被推翻，也引起了希特勒对自己地位的担心。他决心进行报复。
9月8日至9日之间的夜晚，德军开始包围罗马。巴多格里奥和王室迁到陆军部大楼内，宣布戒严。在愈来愈紧张和惊慌的气氛中，进行了紧急的讨论。深更半夜，由五辆汽车组成的车队，穿过了罗马的东城门，向亚得里亚海岸的佩斯卡拉港驶去。这群人中有意大利王室、巴多格里奥和他的内阁阁员以及高级官员。他们乘两艘驱潜快艇，在9月10日清晨到达布林迪西，在盟军占领区迅速地成立了一个反法西斯的意大利政府首脑机构。
希特勒为了防止任何正在酝酿的叛变而采取的又一措施，是下令撤消所有德国亲王在国防军中的职务。黑森的菲利普亲王过去一直在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之间做通信联络工作，常到大本营来，这时便被逮捕，交给秘密警察去发落了。他的妻子玛法尔达公主是意大利国王的女儿，也遭到逮捕，并且同她的丈夫一起被关进集中营。意大利国王像挪威和希腊的国王一样，逃出了希特勒的魔掌，希特勒以逮捕他的女儿来泄愤。
希特勒不仅想为这个仍有私人感情的老朋友帮一次忙，而且想让墨索里尼担任意大利北部的新法西斯政府的首脑。这样，可以减轻德国人管理这部分领土的负担，并且帮助保卫那条很长的供应线和交通线，防止怀有敌意的意大利人民的破坏。因为在人民中间，意大利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十分活跃，对纳粹德国军队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墨索里尼在7月26日以后被拘留在蓬察岛，随后转到离撒丁岛海岸不远的拉马达勒纳岛。巴多格里奥担心德国人进行一次奇袭，因而在8月底把他以前的“领袖”偷偷转移到亚平宁山脉最高峰大萨索山峰顶的小型休养地，而且只有一条铁索铁路可以通往该地。
希特勒获悉墨索里尼的下落后，立即派飞机到那山顶上空侦察，并且判定用滑翔机运载部队，大概可以登上那个顶峰，制服意大利宪兵警卫队，然后用一架小型费赛勒怪鸟式飞机把墨索里尼带走。这个大胆的计划于9月13日执行，领导者是希姆莱的党卫队里一个知识分子出身的暴徒，一个名叫奥托·斯科尔兹内的奥地利人。
为了保证营救成功，避免宪兵队开枪伤人，斯科尔兹内在出发前特意绑架了一个意大利将军，把他装进自己的滑翔机里。当他率领空运部队在距山顶旅馆100码的地方降落时，他发现墨索里尼正在二楼的一个窗口满怀希望地张望着。大部分意大利警卫一看见德国军队就逃入山中，少数没逃的也在斯科尔兹内和墨索里尼的劝阻下没有动用他们的武器。这个党卫队头子把他抓来的将军当作人质，推在自己队伍的前面，大声叫警卫们别向这个意大利将军开枪。果然一滴血也没有流。几分钟后，这个“领袖”被塞进那架小型飞机里，从山顶一小块尽是石头的草坪上冒险起飞了。他们先飞到罗马，后来又把“领袖”送到慕尼黑同“元首”举行了会谈。墨索里尼十分感激希特勒的营救。
墨索里尼已被救了出来，德国人便能在北部成立一个与巴多格里奥政府相对抗的政权。一个虚设的法西斯傀儡政权设在加尔达湖滨，墨索里尼就在这里上演了一幕“百日丑剧”。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4节 粉墨登场(1)

墨索里尼被希特勒营救后，欣喜若狂，因为他曾发誓宁可自杀，也不愿落到盟军手里，被送到纽约麦迪逊广场公园去展览或在开普敦剧院去出丑。原因是，在墨索里尼被捕后不久，这两家公众娱乐场所都争先给艾森豪威尔打电报提出：如果将这个法西斯头子在他们那里展览三周，每家愿捐献1万英镑给美国的慈善事业。自从墨索里尼听到这则消息后，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生怕落到那般地步。如今承蒙“元首”搭救，怎能不使他感激涕零呢!
两个法西斯头子在腊斯登堡重逢后，虽然墨索里尼一再对“元首”感恩戴德，表示在有生之年愿效犬马之劳；但是，对他所开创的法西斯事业却缺乏“雄心壮志”了。他现在是一个垮了台的人，意志颓唐，以前在他心中燃烧过的火焰已变成灰烬。而且，使希特勒十分失望的是，他看来并不想在德国占领下的意大利恢复法西斯政权。
9月15日，在希特勒的百般劝说和鼓励之下，墨索里尼壮着胆子宣称：他要重新掌握法西斯党的领导权；而且，一个新的共和—法西斯党在肃清了叛变分子以后，“精神振奋，准备在意大利北部重新建立一个忠诚的政府”。旧制度现在披上了伪装革命的外衣，看来在一个短暂的时期内，似乎可以重新燃起生命的火焰。但是，结果却令德国人失望。尤其使希特勒和戈培尔恼火的是，墨索里尼同齐亚诺取得了和解，而且似乎是完全在他的女儿、齐亚诺的妻子爱达的操纵之下。当时齐亚诺夫妇正被德国人骗到慕尼黑避难。希特勒和戈培尔认为，墨索里尼应当立即将齐亚诺处死；至于爱达，应该像戈培尔说的那样，狠狠地抽她一顿鞭子。他们不同意墨索里尼把“那个毒蘑菇”齐亚诺放在新的法西斯共和党的领导地位。这个党是希特勒所极力主张要建立的。
9月底，经过一番短促的准备，墨索里尼粉墨登场成立了萨洛共和国，在加尔达湖畔设立了总部。其实，这个新政府只不过是纳粹德国的一个侵略工具，墨索里尼现在只不过是希特勒的一个傀儡；他和他的“法西斯共和政府”，除了德国元首为了纳粹德国的利益而授予某些权力以外，并无真正的权力，而且意大利人民也永远不会再接受他和他的法西斯主义了。
如今墨索里尼已失去了当日的威风和发号施令的权力，充其量只不过是希特勒统治和压榨意大利北方人民的帮凶。他的住所周围，由党卫队一支特别部队严密守卫着。为了把墨索里尼臭名昭著的情妇克拉拉·贝塔西护送到这个优美的湖畔胜地，特地调了一个师的兵力来负责这项工作。潦倒的独裁者由于情人又回到自己的怀抱，好像在他愁闷的生活中又增加了一丝乐趣。
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元首”已经开始“在政治上勾销这个领袖了”。但是，在德国元首勾销他之前，先已迫使他把的里雅斯特、伊斯特里亚和南提罗耳“奉送”给德国；双方还取得谅解，将来还要加上威尼斯。对这个曾经骄横一世的专制魔王，可以毫不留情地使他蒙受种种羞辱。
意大利的投降，使它在巴尔干半岛的数十万部队完全出乎意外；许多部队陷在当地游击队和力图报复的德国人之间，因而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科孚岛上7000多名意大利驻军，几乎全部被他们从前的同盟者歼灭了。克法利尼亚岛上的意大利军队一直抵抗到9月22日。没有战死的，许多人遭到枪杀，其余的人则被放逐到外地。爱琴海各岛的一些驻军企图分成小批逃往埃及。在阿尔巴尼亚、达尔马提亚海岸和南斯拉夫境内的一些意军分遣队参加了当地游击队。更加频繁发生的情况是，他们被送去参加强制劳动，军官则遭到枪决。在门的内哥罗，意军两个师团的大部分官兵由铁托组成了“加里波第师”，在反击德国法西斯战争中作出了重要的牺牲。在巴尔干半岛和爱琴海地区，意大利军队在9月8日宣布停战以后损失了大约4万人，其中不包括那些在流放营中死去的士兵。
由于墨索里尼在德国人的扶植下已成为所谓共和—法西斯政府的首脑，因此盟国迫切需要对这一行动进行反击。其办法是除了加强军事行动外，还需尽一切可能来加强意大利国王和巴多格里奥的权威。因此，英、美、苏三国首脑发表宣言如下：
“英国、美国和苏联三国政府，承认巴多格里奥元帅所声明的意大利王国政府的立场，并且接受意大利国家和武装部队的积极合作，将它们看作在对德战争中的一个共同交战国。9月8日以来的军事事件，以及德国人对待意大利民众的残暴行为，终于导致了意大利对德国的宣战，事实上这已经使得意大利成为一个共同交战国。美、英、苏三国政府，将要在这种基础上，继续同意大利政府一道工作。三国政府承认意大利政府关于把德国人驱逐出意大利以后，服从意大利人民的意志的诺言。不言而喻，意大利人民通过宪法手段，来决定他们最后所希望的民主形式的政府这一绝对的和充分自由的权利，决不容许遭到任何损害。”
本来意大利的投降，可使盟军有机会以极小的代价和努力在爱琴海获得重要的战利品。意大利的驻防军，除了少数追随墨索里尼的铁杆部队外，绝大部分服从意大利国王和巴多格里奥元帅的命令。如果盟军能够在意大利驻防军受到各岛德军的威吓而被解除武装以前到达他们的驻地，意大利军队是会投诚过来的。当地德军的人数要少得多，但是不久以前，德军对他们同盟者的忠诚产生了怀疑，并已准备了对策。罗得、勒罗斯和科斯这三个岛屿都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重要堡垒，长期以来就是盟军的重要战略目标。罗得岛是这群岛屿的钥匙，因为它有良好的飞机场。如获得这个岛屿，英、美空军可以从那里起飞，以保卫盟军可能占领的其他岛屿，并且可以使盟国的海军完全控制这片海域。
在丘吉尔看来，如果盟军有能力取得对爱琴海的制空权和制海权，从而可能对土耳其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因为土耳其这时由于意大利的崩溃，已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如果盟军能够利用爱琴海和达达尼尔海峡，那就会开辟海军前往苏联的途径。于是，也就不再需要组织风险很大、代价很高的北极护航队或者维持通过波斯湾的那条漫长的、令人厌倦的供应线了。丘吉尔认为，必须利用意大利发生崩溃或德国遭受围歼的任何有利形势。
盟军统帅部了解到，德国人曾料定盟军将在他们的东南翼形成致命的威胁，因而感到非常惊慌。9月24日，在希特勒召开的一次军事会议上，陆军和海军的代表们都极力主张，在目前还有时间的情况下，应当从克里特岛和爱琴海的其他岛屿撤退。他们指出，以前占领这些前进基地，为的是在东地中海发动攻势，但是现在的局势已完全改观了。他们强调必须避免军队和物资的损失，因为这些人力和物力对防守大陆将起决定性的重要作用。希特勒批驳了他们的意见。他坚决认为他不能下令撤退，尤其不能下令从克里特岛和多德卡尼斯群岛撤退，因为这样做势必带来不利的政治反响。他说：“我们的东南欧盟国的态度和土耳其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他们对我们实力的信心。如果放弃这些岛屿，那就会造成一种极不利的印象。特别令人担心的是，这会使新近成立的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共和政府发生严重的动摇。”
为了扭转在爱琴海的不利局面，9月底在英国海上驱逐舰和潜水艇的协助下，三营陆军分别占领了科斯、勒罗斯和萨摩斯三岛。从战略上说，科斯岛是罗得岛之外又一重要岛屿。该岛有一处飞机场，盟军的战斗机可以从那里展开活动。因此，该岛自然成了敌人发动反攻的目标，并且从9月18日起，成为日益频繁的空袭目标。10月3日黎明，德国降落伞部队，突然在中央机场降落，击退了岛上的英军，重新占领了科斯岛。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5节 粉墨登场(2)

就在科斯岛陷落的那一天，英国海军部曾命令包括五艘巡洋舰的强大海军增援部队，从马耳他岛开往爱琴海。艾森豪威尔将军也派遣两大队远程战斗机前往中东，作为一种临时措施。它们到达当地后不久就显示出威力。10月7日，德军一个载运援兵前往科斯岛的护航队，在海空军的夹攻下被摧毁了。几天后，海军又击沉了敌人的两艘运输舰。可是，远程战斗机却在11日撤退了。此后，海军再一次面临两年前克里特岛战役所遇到的那种局势。敌人掌握了制空权，而盟军的舰只只有在夜间活动，才不致遭到严重的损失。
战斗机的撤退，决定了勒罗斯岛的命运。德军几乎在不受严重干扰的情况下，利用分散的小船队，能够继续集结兵力。11月12日清晨，敌军在强大的海上舰队的掩护下，分别在该岛的东北端和勒罗斯城东南的海湾同时登陆。敌人对该城的进攻最初被击退了，但在当天下午，600名伞兵在阿林湾和格纳湾之间的地峡降落，从而把英方防线切成两段。为了夺回这个地峡，曾经作了极大的努力。在最后阶段，驻守萨摩斯岛的皇家西肯特第二团，曾被派往勒罗斯岛，但是一切都晚了。他们自己也成了牺牲品。岛上的三营守军，自己没有多少空中支援，却遭受了敌机的猛烈轰炸；他们苦战到11月16日的夜晚，终因众寡悬殊而被迫撤退了。
勒罗斯岛既已陷落，盟军在爱琴海的一切希望暂时也就破灭了。英军立即设法撤退萨摩斯和其他岛屿上的少数驻军，并且从勒罗斯岛救出残余的部队。撤出的英国和希腊的部队在1000名以上，此外，还有许多持友好态度的意大利人以及德军俘虏。盟国的海军这次又遭到很严重的损失。六艘驱逐舰和两艘潜艇被敌机和水雷击沉，另有四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受到了损伤。希腊海军分担了这些损失，他们始终英勇地参加战斗。
盟军在陆上的军事行动，开始进展得也不大顺利。9月8日夜晚，当英、美军队从广播中听到了巴多格里奥政府宣布投降的消息后，许多士兵以为明天的战斗行动将会是轻而易举的，但实际上恰恰相反。9日凌晨4时30分，克拉克的部队开始在萨勒诺登陆。尽管对德军阵地进行了夜间轰炸，舰艇进行了强大的炮火支援，第五集团军仍遇到了德军强烈的抵抗。德军航空兵首次使用了遥控导向滑翔炸弹，对盟军的炮火支援舰艇进行了突然的袭击。盟军在上陆的第一天，仅攻占了一小块立足点，直至11日才占领萨勒诺，建立了一个登陆场。由于盟军的行动极为缓慢，德军统帅部得以调集两个师的兵力，于13日向萨勒诺地区进行猛烈的反扑，迫使盟军后退，并将其分割为两部分。盟军已面临失败的危险。幸好大批空军和三个师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总算保住了已夺占的登陆场。
10月初，希特勒采纳凯塞林元帅的建议，改变了他对意大利战略的原有决定。在这以前，他本来主张把他的军队撤到罗马的后面，而仅仅守住意大利北部。现在他命令军队尽可能向南面打去。他所选定的战线，即所谓“冬季战线”，从亚得里亚海沿岸的桑格罗河背后开始，穿过意大利崎岖不平的山脊地带，延伸到西海岸的加里利亚诺河口。意大利的自然特点是险峻的山脉与湍急的河流，使得这个纵深数英里的阵地非常坚固。一年来，德军从非洲、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南部几乎马不停蹄地后撤，这时高兴地转过身来杀回马枪了。
而盟军在魁北克会议作出了主要战略决定——把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进攻置于首要地位，要从意大利和地中海战区撤出八个精锐师遣返英国，这就使意大利从此成为一个次要的战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明显意图是，想在罗马南面保持一条战线，那里的地形有利于防御，而盟军的装甲部队或炮兵的优势却无用武之地。这不仅可以有效地牵制盟军，而且有利于保卫墨索里尼的摇摇欲坠的北方“共和国”。
由于战略重点的转移，这时意大利战场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已发生很大变化。在南部，盟军11个师对抗德军9个师，而敌人还有大约15个师在更北的地区，已知的总数达到24个师，或许多达28个师。墨索里尼还在加紧搜罗散兵游勇和征兵抓兵，按敌人掌握的交通线足以使他们在意大利，主要是在北部地区，集结总数约60个师的兵力。德国人显然要缩短他们在欧洲堡垒周围的战线，以便组成一支后备军。这支后备军可以用来进一步增援他们在意大利的军队。
对比之下，盟军的地位就不是那么有利了。他们在意大利本土可以使用的军队最高数量是：10月底12个师，11月底13个师，12月底14至15个师。以当时的人力和物力，再加快军队集结的速度是办不到的。从战略安全上考虑，在罗马南面建立一条稳定的战线是必要的，而且必须获得足够的纵深地带，然后福贾机场和那不勒斯港才被认为是安全的。既然如此，盟军在罗马北面攻占一个坚固的防御基地就变得迫切需要了。
为着这一目的，英第八集团军已向前推进，经过一系列的战斗后，逼近桑格罗河。这里驻有德军的四个师。为了保持主动，亚历山大将军的意图是，第八集团军应当过河，在这条战线上突破“冬季战线”。由于天气恶劣，阴雨连绵，道路泥泞，河水猛涨，因此进攻推迟到11月28日才开始。这一天，英第七十八师、第八印度师和最近到达的新西兰师发动了攻势，并且获得了很大的进展。经过一周的激烈战斗以后，它们在桑格罗河对岸10英里的地方稳住了阵地。
到12月20日，加拿大部队已到达奥托纳的近郊；但是，直到圣诞节后三天，经过非常猛烈的大规模的巷战后，奥托纳城的敌人才被肃清。
在克拉克将军统率下的美国第五集团军，沿着公路费力地向卡西诺逼进，并袭击了德军主要阵地最前哨的防御工事。敌人在公路两旁的山上布置了坚强的阵地。12月2日，英国第十军和美国第二军，攻打公路西面的巍峨的卡西诺峻岭，经过了顽强的战斗，在一个星期后，终于把敌人肃清了。在公路的东面，由美国第二军和第六军进行了同样的激烈战斗。直到新年伊始，敌人才被击退。这时第五集团军才沿着加里利亚诺河及其支流拉皮多河全面摆开阵线，准备来年发动新的进攻。
尽管德国人还在拼命挣扎，他们在兵力上还暂时占着优势，墨索里尼还在耀武扬威，加紧搜刮民财人力，为希特勒输血，提供炮灰，但从总的方面来说，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已经日薄西山了。愈临近死亡，他们也愈加对墨索里尼这个傀儡施加压力。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6节 枪杀齐亚诺

墨索里尼被盟主搭救来到慕尼黑后，见到了他的女儿爱达和女婿齐亚诺伯爵。他们夫妇在意大利投降时从罗马亡命出奔。齐亚诺在法西斯党大委员会举行的那次决定命运的会议上，虽然投票反对他的岳父，但仍希望依靠他妻子的影响，同墨索里尼言归于好。在慕尼黑期间，这种愿望确已实现，从而引起了希特勒的愤怒，因为他在齐亚诺一家到达时，已将他们软禁起来。
就在这群法西斯匪徒进入坟墓之前，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丑剧就开场了。对那些曾在1943年7月间投票反对他的旧法西斯政权的领导人员，凡能在德国占领的意大利境内逮捕的，到了1943年底，都在维罗纳的中世纪城堡中加以审判，其中就有齐亚诺。他们毫无例外地都被判处死刑。尽管爱达百般恳求并要挟，墨索里尼坚决不肯赦免。1944年1月，这批人，不仅包括齐亚诺，而且还有曾与墨索里尼一同向罗马进军的伙伴、78岁的德·邦诺元帅，都以叛徒的罪名被处死了。
齐亚诺的一生是一场悲剧。他生前帮助墨索里尼干了许多坏事，但在有些重大问题上持有不同的政见，以至到7月会议上，公然站到了墨索里尼的对立面一边。但这些都并不重要。对于后人来说，也许最有价值的是他的日记，他生动地描述了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记载了它的“胜利”，也记载了它的失败，为人们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研究墨索里尼、研究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提供了第一手的材料。
齐亚诺所以堕落到这般地步，这和他的出身、经历和周围环境的熏陶是分不开的。加莱阿佐·齐亚诺，1903年3月18日生于里窝那。他是科斯坦佐·齐亚诺的独生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科斯坦佐·齐亚诺在意大利海军任上校。老齐亚诺是法西斯运动初期最尽职守的人物之一，是墨索里尼的好友。法西斯掌权后，他被提升为海军上将，并受封爵位。此后，他多年担任交通部长和所谓法西斯众议院议长。他最为人知的是他的巨大财富。这笔财富是倚仗他在法西斯党内的势力，特别是担任交通部长期间聚敛起来的。
加莱阿佐·齐亚诺，1925年毕业于罗马大学法律系。他上大学的那几年正当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初期，当时他担任罗马一家日报的戏剧和美术评论员。说来也怪，那几年他对法西斯党采取了批判态度，而他至为尊敬的父亲当时已成为该党的一名显要头目了。
齐亚诺大学毕业后，随即进入意大利外交部门。在他供职的头五年中，先后被派驻里约热内卢、布宜诺斯艾利斯、北平以及梵蒂冈。正是在这段时期的最后，他与墨索里尼的女儿爱达结了婚。同时，他成了一个狂热的法西斯主义者。从此，他青云直上。他任驻中国上海总领事不久，于1932年又被提升为驻中国的公使。1933年再度返回意大利，被指派为出席1933年6月伦敦经济会议的意大利代表团团员，随后即担任墨索里尼的新闻办公室主任。1935年，他被提拔为新闻和宣传部副部长。其后不久，被提为法西斯大委员会委员。翌年，在他33岁时，被任命为外交部长。从此，他就成了墨索里尼对外进行侵略扩张政策的辩护士和急先锋。
齐亚诺生活在意大利历史上最黑暗最颓废的一段时期，他本人也是这个时期道德沦丧的产物。在他看来，国际关系中不存在什么道义。他完全信奉强权即公理的观念。然而，他同他的岳父、他的政治领袖、最后处决他的那个人相比较，他远为明智之处正是在于他看到了意大利的真正安全何在。从纳粹德国占领奥地利时起，他对德国的野心和希特勒权势的扩张对意大利必然带来的危险，已不存在任何幻想。他在日记中一再强调，他相信他所得到的报告是准确无误的：纳粹特权人物暗示的最终意图是从意大利手中夺取的里雅斯特，并占领意大利北部平原。
作为一个资产阶级政治家，齐亚诺对重大问题有自己的独立见解。但在墨索里尼面前，他总是唯唯诺诺，他从来没有或者是很少坚持自己的意见。随着战争进程的发展，特别是盟军在西西里岛登陆以后，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德国统治下的欧洲将意味着什么，他对此不抱任何幻想。他被投进监狱后更加坚信，只有打败德国才能确立一种世界秩序，具有主权的意大利也只有在如此秩序中才能生存下去。但是，同样显而易见的是，要改变墨索里尼所遵循的轨道，齐亚诺是无能为力的。他生前曾向墨索里尼提出要防备德国的多次告诫，并且为了促使意大利与西方大国改善关系而不时作出努力。然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的忠告或努力取得了成效。
在齐亚诺身居要职期间，他完全屈服于墨索里尼的权势。在他一生的最后两年中，他几度试图在法西斯大委员会中争取支持，以便阻止墨索里尼对不可一世的德国主子日益卑躬屈膝。1943年7月25日，他和前任外长狄诺·格兰第一起，带头发动了反对墨索里尼的政变，这个独裁者终于被推翻。不过为时已晚。
齐亚诺留给人们的有价值的东西是他的日记，西方一些史学家认为，这是“当代最有价值的历史文献之一”。这部长达40余万字的日记，是齐亚诺在二次大战即将爆发和战争前期写下的，前后达五年左右时间。从这本日记里，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希特勒德国和墨索里尼的意大利的丑恶现实，也可以更加具体地了解在那决定命运的年代里，德国如何玩弄阴谋诡计的内幕真实情况，从而可以透视，希特勒如何屡屡重演故伎，以庄严誓言掩盖真实意图，蒙骗别国政府，甚至对其盟邦也不例外。
“我以这样一种排除任何谎言的心情宣布：日记中，没有一字一句是假的，或是夸张的，或是出于私怨的。日记中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在我准备离开人世的时刻，如果我考虑答应出版这部仓促写成的日记，那并非因为我想在死后得到重新评价或得到昭雪；而是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份能证明真实情况的忠实材料，对于解救无辜者和惩罚罪责难逃者，可能仍然是有用的。”
齐亚诺写了绝笔书，被带到了巴伐利亚。随后不久，他被转移到维罗纳，他在那里被盖世太保监禁了三个月，遭到他们惯有的残酷对待。齐亚诺在信中表示，他坚持认为，要对大家的苦难遭遇负责任的，不是意大利人民，也不是政府本身。他说：“有一个人，只有这个人，在阴险的个人野心和军事荣誉的驱使之下，一手造成了国破家亡的后果。这个人就是墨索里尼。”
齐亚诺写信告诉国王，他已经为他死后尽快出版他的日记作了安排。1944年1月，他被处死之前，他已委托妻子将日记妥善保存，嘱咐她设法予以出版。爱达·齐亚诺面临如何才能将日记偷偷送出意大利的难题。她本人受到了严密监视。纳粹分子出重赏要人交出日记手稿。法西斯分子也竭力防止这些泄露真情的材料传出意大利。
爱达受丈夫的重托，在从米兰附近到瑞士边界的充满危险的旅途中，装扮成一个农妇，把日记系在一根带子上，藏在裙子里。到达边界时，她焦虑不安。但是，她十分幸运，没有被认出来，由于她像是怀有身孕，竟得到了特殊照顾。到了瑞士，她报告了瑞士当局。瑞士当局把她交托给伯尔尼附近的一个女修道院。在那里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除瑞士官方渠道同她保持联系外，为了安全起见，不允许她与外界联系。
当时，正在瑞士采访的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的记者保罗·加利，听到了齐亚诺夫人逃出意大利的消息。在她从女修道院被转移到一所疗养院之后，他与她取得了联系。加利听她讲述了如何设法将日记带出意大利的前后经过。经过几周协商，加利代表芝加哥《每日新闻》与她达成了一笔交易，取得在该报连载这些日记的版权。从此，齐亚诺的日记终于冲出了德、意法西斯的魔掌，与读者见面了。后来，这部日记被译成多种文字，得以在世界上广泛流传。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7节 罗马决战(1)

德军在意大利南部失败后，1944年1月初，被迫退守古斯塔夫防线。这条防线从那不勒斯以北地中海沿岸起，经加埃塔、卡西诺直到亚得里亚海滨的奥尔托纳，横贯意大利中部。该防线由大量钢筋混凝土工事和雷区构成，被德军称做“坚不可摧”的防线。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企图依托这条防线，阻止盟军占领意大利北部，保障整个欧洲战场南翼的安全。这时在意大利北部驻守的德军是凯塞林元帅指挥的“C”集团军群，下辖第十、第十四集团军，共含21个师，370架飞机。第十集团军负责防守古斯塔夫防线；第十四集团军驻守在意大利北部沿岸地区，对付当地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反法西斯游击队。
经过休整补充，在意大利南部的盟军，处于更为有利的作战态势。他们计划迅速突破古斯塔夫防线，一举攻占罗马，尔后向意大利北部推进，歼灭意大利境内的德军和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残余部队，以配合西线盟军开辟第二战场的作战。这时，在意大利作战的盟军为美第五集团军、英第八集团军和英独立第五军。这些军队合编为第十五集团军群，由哈罗德·亚历山大指挥，共有19个师又4个旅，支援飞机约4000架，在地中海的舰船3000余艘。在人数上虽略少于敌人，但在武器装备上远远胜过德、意法西斯的军队。
为了突破古斯塔夫防线，丘吉尔坚决主张在防线北面地中海海岸的安齐奥组织一次登陆作战，以配合正面军队的进攻。他把这一登陆比作是一只“野猫”，要把这只“野猫”投入古斯塔夫防线北面的海岸，去“抓碎德国佬的心脏”。
安齐奥位于罗马以南45公里，是一个滨海港口小镇。盟军统帅部认为，在这里登陆取得胜利后，即可直取罗马，对于加速盟军在意大利的胜利具有重要的意义。因此，按照丘吉尔的意图，盟军很快制定了一个代号为“鹅卵石”的登陆作战计划。计划规定，登陆部队在距前线100公里远的安齐奥登陆，从后方突击防御之敌，切断其退路，并配合美第五集团军从正面突破古斯塔夫防线，尔后攻占罗马。
为了保证登陆计划的顺利进行，盟军在登陆前要对附近机场和交通线进行空袭轰击；同时地面部队要从防线正面实施牵制性进攻。为此，抽调美第五集团军所属第六军为登陆部队，该军下辖二个加强师、一个伞兵团、五个海军陆战营及专业部队，共5万人，并调集126艘战舰、250艘运输舰和大约700架飞机，参加了这次声势浩大的登陆作战。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美第五集团军于1月12日，从卡西诺地区发起了进攻，虽未突破德军防御，但牵制了德军的预备队，为在安齐奥登陆创造了条件。1月20日晨，集结在那波利湾的登陆部队开始出发，当日下午抵达安齐奥，并于次日凌晨2时开始登陆。在这里防御的德军只有两个营和数个岸防连，而且未进入戒备状态，登陆部队几乎未遇抵抗就很快占领了安齐奥港，并把36万人和3000多辆车辆运送上岸。
但是，登陆部队没有利用这一有利形势迅速推进，却奉命“把固守滩头阵地作为首要任务”。由于登陆部队裹足不前，使德军得到喘息机会，乘机从第十四集团军调来部队加强了防务。后来登陆部队虽然增加到四个师，但德军却把防御部队增加到六个师，并占据有利地势，对登陆部队进行反击，以致丘吉尔首相的这只“野猫”一直未能伸出利爪施展威风，反被紧紧压缩在一个狭窄的登陆场上。盟军依靠绝对的空中优势，才勉强守住登陆场。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5月中旬。
这时，西线盟军正准备在诺曼底登陆。在意大利的英、美军队必须加强攻势，牵制更多的德军，以配合即将开始的诺曼底登陆。于是，经过休整和补充的美、英军队，决定在卡西诺至第勒尼安海滨发起新的进攻。拟以英第八集团军12个师向卡西诺至罗马方向推进，美第五集团军在滨海地带进攻，尔后与安齐奥登陆部队会合。
5月11日，盟军对德、意古斯塔夫防线强大的进攻开始了。进攻之前，亚历山大将军向丘吉尔首相报告说：“我们有充分信心和意愿来实现我们的目标：消灭罗马南面的敌军。我们预料将会遇到极其猛烈和艰苦的战斗，并且对此已作好了准备。”当晚11时，盟军以2000门大炮对德、意法西斯军队进行猛烈轰击。黎明时分，战术空军又以全力给予支援。在卡西诺北面，波兰军团在奋力进攻，包抄山脊上的修道院。这里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工事坚固，以前的几次进攻都遭到失败。这次波兰军团又受到敌军阻截，被迫退了回来。
在第五集团军的前线，法军很快推进到费托山，但在靠海的侧翼，美军第二军遇到了顽强的抵抗，正进行寸土必争的战斗。经过36小时猛烈战斗以后，敌人开始显出颓势，法军攻占了马约山。
英第十三军越过拉皮多河，更深地突入敌军坚强的防御地带。5月14日，与前来增援的第七十八师会合后，开始取得良好的进展。法军再度向前突入奥森特河谷，攻占了奥索尼亚，由此穿过没有道路的山地继续向西推进。
美国第二军成功地攻克了圣玛丽亚因范特。驻守该地侧翼的两个德国师，由于必须抵挡美第五集团军的六个师的进攻，结果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因此利里河以南的整个德军右翼已在崩溃中。
利里河北面的敌军，不顾其靠海侧翼的崩溃，仍然依靠古斯塔夫防线的残余部分进行拼死的顽抗。但是，他们逐渐支撑不住了。15日，第十三军进逼卡西诺—皮格纳托罗公路；16日，第七十八师在朝着西北方向的一次出击中，突破了敌军的防线，进逼第六号公路；17日，波兰军团向修道院北面进攻。这次他们获得了成功，占领了修道院西北的山脊，由于居高临下，可以控制公路，为盟军继续向前推进、包围罗马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直至5月18日清晨，英军第四师最后肃清了卡西诺城的敌军，这时波兰军团也在修道院的废墟上胜利地升起了红白色的国旗。其他各路盟军也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为了突破坚固的“阿道夫·希特勒防线”，盟军第八集团军采取了分段切割的突袭战术。经过一次激烈的战斗，法军占领了皮科，美国第二军进驻丰迪。加拿大军团承担了利里河谷的主力进攻。到了24日中午，该军已经完成了全面的突破，同时它的装甲师已向切普拉诺挺进。次日，德军全线败退。
当晚，前线总指挥亚历山大将军将这一胜利喜讯，向丘吉尔首相做了报告。他说：“古斯塔夫防线曾经过敌军整个冬季的准备，并有拉皮多河作为屏障，但在这次最初的突袭中，这个防线就被我方两支军队突破，而且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一个星期，敌军就被驱逐出防线。卡西诺是一个几乎无法攻破的堡垒，但在我军进行的一次出色的钳形运动战中，遭到了包抄，终于使它与战场隔开而陷于孤立。”
至于敌人大事吹嘘的“阿道夫·希特勒防线”，亚历山大报告说，虽然布满了铁丝网、地雷以及钢筋水泥的碉堡，却在第八集团军前进的地段被摧毁了。盟军已俘获1万余名俘虏，敌人死伤的数字比这要大好多倍，战果还在进一步发展中。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8节 罗马决战(2)

经过两周来的激烈战斗，在与盟军交锋的德军各师中，第七十一步兵师和第九十四步兵师已被击溃，不再成为战斗部队了。第一伞兵师、第九十装甲近卫师和第十五装甲近卫师，已损失了它们的大部分有效的战斗力。第二十六装甲师、第二十九装甲近卫师、第七一五和第三六二步兵师也都遭到了重创。第五七六团、第三○五团、第一三一团和第四十师实际上也都被消灭了。毙伤和俘获敌军共达5万多人。
南面的敌军全面溃退，盟国的空军竭尽最大的力量，阻截敌人的退路，并且驱散集结的敌军。美国第二军向普里韦诺挺进，法军攻向切卡诺，而加拿大军团和英国第十三军则沿着河谷推进到弗罗齐诺内，同时第十军沿公路推进到阿韦察诺。从安齐奥前线缺口开来的三个美国师向韦莱特里和阿尔本山推进，后来又获得第三十六师的增援。但他们却遭到激烈的抵抗，一连三天毫无进展。他们作好准备，重新对瓦尔蒙托内发动进攻，而在这里，凯塞林已经把他所能集结的一切具有战斗力的部队都调来增援。然而，美国第三十六师在5月30日晚上所发动的一次出色的袭击，终于突破了罗马南面德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6月2日，美国第二军攻克了瓦尔蒙托内并向西挺进。当晚，德军的抵抗瓦解了。次日，到达阿尔本山的美国第六军和在它左翼的英国第一师及第五师向罗马逼近。美国第二军的推进稍稍领先，他们发现大多数桥梁未被破坏；6月4日下午7时15分，第二军第八十八师的先头部队进入罗马市中心的威尼斯广场。从此这座被墨索里尼统治了21年的都城获得光复。
罗马这座享有盛名的世界文化古城，如今又回到人民手里来了。它的四周都是山，庄严秀丽，固若金汤；它的文化古迹，它的纪念碑和宫殿，比比皆是。在这座光辉的城市里，出现过不少伟人，也出现过像暴君墨索里尼这样的一些败类；而在这座都城里来去匆匆的渺小过客，若和它的光辉的悠久历史比较起来，则相形见绌了!
罗马的解放，在欧洲、在全世界无疑是件振奋人心的大事。热情洋溢的贺电来自四面八方。罗马的光复，进一步敲响了墨索里尼的丧钟。与此同时，苏军的反攻取得了更大的进展，到了5月底，希特勒的军队已陷入绝望的境地。当苏联红军重新发动排山倒海的攻势时，希特勒在东线的200个师将毫无招架之力。他已四面楚歌，希特勒、墨索里尼的末日屈指可数了。
面对法西斯穷途末路的形势，墨索里尼的情绪更加颓丧了。除了整天和他的情妇贝塔西鬼混外，对于一切都悲观失望了。希特勒为了给他这个盟友打打气，让他支撑这危难的局面，决定让墨索里尼于7月20日前来腊斯登堡大本营会面。谁料这一天正是希特勒大倒其霉的日子哩!这一天中午12点42分，纳粹元首虽然没有被施道芬堡上校设下的定时炸弹炸死，但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的头发烧焦，两腿灼伤，右臂拧伤，耳膜震坏，脊背也被落下来的一根椽子划破了。有一个目击者后来回忆道，当希特勒由凯特尔搀扶着从这所被炸坏了的正在燃烧的屋子走出来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是他了——脸是黑的，头发在冒烟，裤子被撕成碎片；走路一瘸一拐，嘴角里流着白沫，犹如一个生命垂危的伤兵。
1944年7月20日下午，这两个法西斯独裁者举行的最后一次会见，是颇为怪诞可笑的。在惊魂稍定之后，这个故意表示“坚强”的纳粹元首，领着墨索里尼视察了已经成为瓦砾场的会议室，却还在欺骗他们自己，认为他们手创的、要统治欧洲大陆的轴心，并没有同样成为一片瓦砾。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意大利“领袖”，现在只不过是被纳粹打手从监禁中救出来，由希特勒和党卫队支撑起来的一个伦巴底的地方“领袖”而已。但是“元首”对这个已经垮台的意大利暴君还尽量表示自己的“友谊”。他尽可能热情地接待他，带他看那还在冒烟的、几小时前他几乎在这里送命的会议室残迹，而且预言他们的共同事业，不管遭到多少挫折，将很快取得胜利。
希特勒指着一张被炸碎的桌子对墨索里尼说：“我当时正站在这张桌子旁边；炸弹就在我脚前爆炸……很明显，我决不会碰到什么不幸的意外。这无疑是命运要我继续前进，完成我的事业……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一个顶点!大难已经过了……我现在比过去更加确信，我所从事的伟大事业将必然渡过目前的危机，一切都会得到很好的结果。”
墨索里尼乍看到这种场面，简直吓坏了。他不懂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大本营发生。这个意大利“领袖”，过去经常一听希特勒的话，就像喝了迷魂汤一样，这次听了“元首”一番神乎其神的说教，居然也表示同意。他说：“我们的处境的确很坏，也许甚至于可以说是近乎绝望。但是，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给了我新的勇气。在这一奇迹之后，不能想象我们的事业会遭到不幸。”
视察之后，这两个法西斯头子和他们的随从到贵宾室去喝茶。这时大约是5点多钟，跟着就出现了一个滑稽的场面。根据希特勒的手令，腊斯登堡的通讯系统这时已经恢复，开始收到来自柏林的报告，说明在柏林，同时也可能在西线，已经爆发了“军事叛变”。元首手下高级将领之间爆发了压抑已久的互相埋怨。邓尼茨海军上将大骂陆军的“背叛行为”，戈林代表空军对他表示支持。但邓尼茨接着又向戈林开火，责骂德国空军一败涂地。那个肥胖的帝国元帅为自己辩护了一阵，转而攻击他的老政敌里宾特洛甫，说德国的外交政策完全破产。他们争吵的声音几乎震破屋顶。墨索里尼则静坐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红着脸。
希特勒本来愁眉不展地呆着，吞服江湖医生西奥多·莫勒尔给他的各种颜色的药片，一听说“政变”、“谋反”就火冒三丈。他也不顾意大利“领袖”在场，瘸着受伤的腿站起来尖声叫喊道，同他这一次将要对付“叛徒们”的手段比较起来，他过去对付罗姆和其他“叛国犯”的手段就根本不算什么。他要把他们全都连根铲除。他咆哮说：“我要把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关进集中营，一点也不宽恕!”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49节 暴君梦幻

1945年的春天，墨索里尼的末日来到了。垂死前的痛苦是从元旦开始的。为了切断法西斯军队的供给，新年过后，盟国空军利用他们30∶1的优势，对德军的补给线进行了无情的袭击。最重要的一条线是从维罗纳到勃伦纳山口，后者就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走运时经常会晤的地点。这条线上有许多地方几乎在整个3月份交通中断。其他的山口时常被封锁，而且每次都要被封锁几个星期，准备转移到苏联前线去的两个师也因此推迟了一个月之久。
从整个战局看，法西斯势力已气息奄奄，即将寿终正寝，但在意大利战场他们还拥有一定的实力。在北部地区德、意尚有27个师，其中5个是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师。
盟军在4月9日的晚上发起了总攻，经过一天一夜的大规模空袭和炮轰以后，第八集团军由第五军和波兰军团带头攻过了塞尼欧河。11日，他们抵达了下一条河，就是桑特尔诺河。第五十六师最前列的一个旅和突击队出其不意地在敌后三英里的梅纳特登陆，他们是用一种叫做“水牛”的新式两栖运兵坦克渡水送过来的。14日那天，胜利消息频传：波兰军团拿下了伊莫拉；新西兰师渡过了锡拉罗河；英第七十八师在北进中攻占了巴斯蒂亚的桥梁，然后同第五十六师一起向阿尔靳塔公路进攻。德国纳粹和墨索里尼非常明白，这是他们的生死关头，因此强迫德、意军队拼命抵抗。
在同一天，盟军第五集团军开始在皮斯托亚—波伦亚公路以西发起中路的攻击。经过一星期的激战，在盟国空军的全力支援下，他们冲出了山区，跨过了波伦亚以西的大道而向北进攻。到了20日，德军统帅菲廷霍夫不顾希特勒的命令，下令部属撤退。他巧妙地报告说，他已经“决定放弃静守的政策而采用机动的战略”。但已为时太晚了。
阿尔靳塔已落入盟军之手，而英军第六装甲师正向费拉拉进击。波伦亚受到重重包围的威胁，既有从东面来的波兰兵团，又有从南面来的美军第三十四师。4月21日，波伦亚光复，波兰兵团就在这里消灭了有名的德国第一伞兵师。第五集团军进逼波河，它的右翼第六南非师与第八集团军的左翼会师。因敌军退路被断绝，大批德、意法西斯军队做了俘虏。
正当反法西斯力量在世界各地胜利进军的时候，4月12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佐治亚温泉突然逝世了。那天下午，正当女画家伊丽莎白·舒玛托娃给他画像的时候，他突然病倒，从此不省人事，隔了几个钟头就与世长辞了。
对于罗斯福之死，当时引起了全世界很大的震动。反法西斯同盟国采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来悼念他。一面面镶着黑边的旗帜悬挂在莫斯科街头。当最高苏维埃开会的时候，他们起立默哀。在伦敦，英国首相丘吉尔在国会发表了沉痛的、深情的演说。但在轴心国那一边，却指望罗斯福之死能使他们在最后一分钟挽回败局。首先获得这一消息的纳粹宣传部长，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把最好的香槟酒拿出来!”戈培尔喊道，“给我接元首的电话。”
希特勒正在总理府地下避弹室里躲避轰炸。他拿起电话机，全神贯注地静听着对方传来的“特大喜讯”。
“我的元首，”戈培尔说，“我向您祝贺!罗斯福死了!星象图里写得清清楚楚，4月下半月是我们的转折点。今天是星期五，4月13日转折点就到了。”希特勒听得十分入神，简直是心花怒放了。
“命运已经夺去了你最大敌人的生命。上帝并没有抛弃我们，”戈培尔兴奋地说，“上帝曾两次把你从野蛮的暗杀者那里拯救出来。1939年和1944年对准你的死神，现在却把我们最危险的敌人打倒了。这是奇迹!”
日本法西斯分子也利用罗斯福之死这一“有利形势”制造谎言，说罗斯福是由于战争失利极度苦恼死去的。日本冲绳特攻队也趁机对美国海军陆战队开展宣传攻势。
意大利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听到这一消息后更是欣喜若狂，他和他的情妇贝塔西狂欢痛饮，一再为他们的时来运转干杯。他给随从们打气说：“天使降临了，有上帝保佑，我们会渡过目前的难关而赢得好运!”
法西斯的头目们异想天开，竟然死抱住星象图的预言不放；他们认为罗斯福的逝世，是上帝在最后的刹那间把轴心阵营从迫在眉睫的灾难中拯救出来的千真万确的迹象!法西斯狂徒们的幻想曲，只能说明他们的愚昧和堕落。过去他们奉行弱肉强食的强盗理论，如今却靠谎言、欺骗和鬼话来苟延残喘了。
事实上，盟国的反攻并没有因罗斯福总统的逝世而减弱，相反更进一步加强了。如今希特勒的西线已经崩溃。艾森豪威尔已经渡过莱茵河，长驱直入德国和中欧。苏联红军继解放东欧之后，已进抵奥得河畔，距离柏林东市区只有35英里了。4月16日，苏军沿着一条200英里宽的战线发动攻势，到4月25日包围了柏林。同一天，从莱比锡来的美国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在易北河畔的托尔高附近同苏军会师。德国已被切成两半。在苏军和美英盟军强大的进攻面前，纳粹军队正在瓦解，仅在4月份的前三个星期中，就俘获德军100万以上。直捣希特勒的老窝，解放柏林指日可待了。
面对盟军在各条战线上的强大攻势，墨索里尼的幻想又破灭了。如今，除了希特勒和他最亲近的党羽外，全都相信投降已迫在眉睫而且是不可避免的了。早在2月间，驻意大利的纳粹党卫军指挥官卡尔·沃尔夫将军，背着墨索里尼，通过意大利的中间人介绍，同美国驻瑞士的情报机构负责人艾伦·杜勒斯进行了秘密接触。当时决定为了查证有关人员的身分证件，便以“纵横字谜”作为联络的代号。到了4月24日,沃尔夫以驻意大利的德军司令菲廷霍夫全权代表的资格，重又出现于瑞士。有关投降的谈判在暗中加紧进行。
其实，墨索里尼并非无动于衷，一看败局已定，也在试图同西方谈判。早在3月1日，他就派自己的儿子维托里奥·墨索里尼给米兰红衣大主教舒斯特尔带去了口信。大主教要求送去书面建议。3月中旬，小墨索里尼带着一份题为《国家元首的谈判建议》的文件再次来到米兰。墨索里尼在这份文件中建议向盟军最高司令部投降，“为使意大利北部人民免受更多的苦难，保护仅存的工农业财富免遭毁灭……”进而挽救他的国家免遭“共产主义的蹂躏”。只要“专门审判法西斯党员的罗马法庭”不对曾向意大利法西斯共和国宣誓的人起诉就行。墨索里尼还答应解散法西斯党。
红衣大主教通过驻伯尔尼的教廷大使向盟国转达了墨索里尼的建议，但是直到4月16日，墨索里尼还没有得到答复。现在墨索里尼和德国人之间出现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墨索里尼最后的一线希望是寻求一种“意大利的政治解决办法”，结束这种灾难性的战争。因此，他从未向他的德国盟友透露在瑞士举行的投降谈判。当然，德国人也从未向这个“领袖”透露他们的秘密。
自从希特勒在阿登地区发动的冒险进攻失败以来，墨索里尼显然精神失常了。特别是1945年4月11日，他接到梵蒂冈的来信说，盟国断然拒绝他的建议。墨索里尼觉得万念俱灰。这天，当多恩·潘西诺神父来看望他时，墨索里尼好像有点预感似地说：“你现在向我告别吧，我的神父。谢谢你为我的祷告。请你继续为我祈祷，因为我需要。我知道，我将被枪毙。”
太阳快落山时，墨索里尼在费尔特里内利别墅的花园里同妻子告别。他还同姐姐埃德维杰告别。他说，他准备“迈进死亡的寂静之中”。然后，他带领一支小车队动身去米兰。
当墨索里尼来到总主教府客厅时，红衣大主教劝他投降，以免使意大利遭受不必要的破坏。墨索里尼为了讨价还价，故意夸张地说道，他将率领3000名黑衫党员在瓦泰利内战斗到底。
“领袖，”红衣大主教说道，“不要存在幻想，你最多也不过能集合300名黑衫队员。”当红衣大主教对他说起拿破仑下台的情况时，墨索里尼疲倦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线光亮。
“我的百日帝国即将灭亡。我应该像波拿巴那样听天由命。”
随后，游击队的三位代表被引进客厅，谈判就这样开始了。“好吧，”墨索里尼迫不及待地说，“你们有什么建议?”
“我接受的命令是简单明确的，”游击队的发言人马拉扎说，“我只要求你投降和接受你的投降。”
墨索里尼极力克制着自己，稍微停了片刻，他说：“我不是为此而来的!他们告诉我，我们在这里开会讨论条件。我是为了保护我的人，他们的家属和法西斯民兵。我应该知道他们将来的命运如何。我的政府成员的家属应该得到保护，可有人对我说，民兵将把他们作为战俘交给敌人。”
“这些都是细节，”另一位游击队员插话说，“我认为我们有权解决这些问题。”
“那太好了，”墨索里尼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达成协议。”
这时和墨索里尼一起来参加谈判的意军总司令格拉齐亚尼元帅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说：“不行，不行，领袖!请允许我提醒你，我们对自己的盟友承担着义务。我们不能撇开德国人进行这种单独投降的谈判。我们不能忘记义务和荣誉。”
“恐怕德国人也没有这种顾虑，”游击队的将军卡多纳说，“前四天，我们同他们讨论了投降条件。我们已经就所有细节达成了协议，我们希望在某一时间签定一项条约。”
马拉扎看见墨索里尼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他问道：“德国没有通知你的政府吗?”墨索里尼意识到他又被他的盟友出卖了。“德国人背着我干这种事!”他气得直跺脚。他扬言要发表广播讲话，揭露德国人。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客厅。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4月27日下午，沃尔夫代表驻意的德军司令部又同盟军进行了接触。双方商定，4月29日，驻意的德军将在亚历山大总部同英、美、苏三国签定无条件投降书。至5月2日，在意大利陆上和海上的100万法西斯军队和后勤人员，将全部向盟军投降。到此，意大利战争就要彻底结束了。
至于墨索里尼，他和世界上所有的反动派一样，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他几乎一直把幻想保持到最后的一刻。在3月底，这个意大利法西斯头目，最后一次访问了他的德国伙伴，又被希特勒灌了一顿迷魂汤。当他回到加尔达湖畔的总部时，心中还满以为靠着那秘密武器还可以扭转局势。但是，盟军从亚平宁山脉的迅速推进，使这些希望落空了。
现在当他听到德国人已经背着他和盟国达成无条件投降的协议时，墨索里尼的心全凉了，脑子里的幻想曲彻底地破灭了。但是，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个法西斯头子仍不愿束手就擒，不甘心做人民的俘虏；特别当他想到最终将被送上绞刑架或送入美国动物园供人展览时，更是心惊肉跳不寒而栗了。因此，他又怀着侥幸的心情出走，决定到瑞士去避难，或到意大利北部山区去打游击。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50节 罪责难逃(1)

墨索里尼幻想破灭后，来到科莫，就急于安排后事，他先给发妻多娜·拉凯莱发了一封电报。他在电报中说：他正处于“生命的最后阶段，历史的最后一页”，并请求她原谅他一生中做下的“一切错事”。在墨索里尼所做的错事中，其中就包括他与情妇贝塔西的关系，自从他和这个浪漫的女人厮混以后，他同拉凯莱的关系就冷淡了。这个曾经和他共患难的夫人，几乎被他气疯了。现在墨索里尼恳求她原谅他过去的过错，并要求她把安娜—玛丽娅和罗马诺两个孩子带到瑞士去，她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她的生活”。后来，墨索里尼又给拉凯莱打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前来话别。墨索里尼给了她几份文件，其中包括丘吉尔的来信。他希望这些信件能帮助她越过国境线。“如果他们要逮捕你或找你麻烦的话，”他说，“你就要求把你交给英国人处理。”最后，墨索里尼用一种逆来顺受、无可奈何的声调说：“我现在是独自一个人了。拉凯莱，我很明白，现在一切都完了。”说完就带着身边的一些随从上路了。
夜晚，墨索里尼和他的随从，这股小小的法西斯流寇，下榻在格朗多拉小镇上的米拉瓦莱旅馆。他们在这里等待党的书记亚历山德罗·帕沃利尼和其他死党。在“领袖”的随从中，有一个长得迷人的名叫埃莱娜·库恰蒂的姑娘，她是墨索里尼昔日的一个情妇的女儿。她向“领袖”建议，骑自行车去科莫探听一些死党迟迟未到的原因。当贝塔西无意之中听见他们在花园里窃窃私语时，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要人们把这个姑娘打发走。即便在危难时刻，这个淫荡的女人还在争风吃醋。墨索里尼左右为难，力图使她平静下来。她竭力争辩着，双脚钩在地毯缝里摔倒了，哭成了泪人儿。有些“官员”看到这种情景，不辞而别，离开旅馆，各奔前程去了。
面对这般情况，黄昏时，焦急不安的墨索里尼对他的德国党卫队保镖比策尔中尉说，停在这里危险，他要立刻出发去瓦泰利内，不再等帕沃利尼了，他们也许会到那里去找他。拂晓时，墨索里尼和留在他身边的人，又与行驶在湖边公路的一支人数不多的法西斯流寇会合在一起。装甲车里坐着法西斯党的书记帕沃利尼和几名部长，还有两个皮箱，内中装有大量的文件和金钱。走在车队后边的是一辆挂着西班牙牌照的小轿车，里面坐着墨索里尼的情妇贝塔西的哥哥马切洛的一家。
在这支丧魂落魄的车队里，墨索里尼的轿车行驶在前面。到达梅纳焦市郊时，他叫住一个行人，问附近是否有游击队。回答是：“到处都有!”墨索里尼停住了车子，径直钻进了装甲车。当车队穿过离东戈一公里半的地方时，突然一棵巨大的绕有铁丝网的树干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正是游击队设置的路障。游击队员打了一梭子机枪鸣警，命令车队停住。随即一支由八人组成的游击队巡逻队走下山来。
为首的一位名叫贝利尼，是游击队的队长，一个留着魔鬼靡非斯特式胡须的22岁英俊青年。他毕业于佛罗伦萨大学法律系。他父亲是位骑兵上校，1944年被德国人抓去，受尽虐待，在监狱中死去。他的主要目标是打击德国人和法西斯分子，为光复意大利而战，为惨死的父亲报仇。
贝利尼命令车队停止前进，立即投降。这时为首的一个德军指挥官用非常流利的意大利语自我介绍说，他是奥托·基斯纳特上尉。“我奉命率领我的人去梅拉诺，从那里回德国，在本土继续和盟军战斗。我们无意与意大利人作战。”
“首先，我们应该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是些什么人，并且在他们中间是否有意大利人?”贝利尼说。
基斯纳特上尉承认在装甲车里有些意大利人，其他的车里也有。“他们不属于我负责。我只负责我的人。你决定怎么办吧?”
贝利尼和他的同伴商量后，在敌我力量极为悬殊的情况下，当即决定：德国人可以放行，但必须接受下一站的检查，意大利人必须留下归游击队处理。
这时躲在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用毛毯裹着肩膀的墨索里尼，一听说要归游击队处理，浑身像筛糠似地打起颤来。他急忙竖起军大衣的领子并压低头上的钢盔，故意使人看不见他的脸。这时，一个名叫拉扎罗的游击队员，看见此人行迹可疑，很像墨索里尼；他走上卡车，敲敲蜷缩人的肩膀说：“同志!”那人没有理睬这种法西斯式的招呼。拉扎罗第二次拍拍他的肩膀讽刺地说：“阁下!”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拉扎罗恼火了，他大声叫道：“本尼托·墨索里尼骑士!”那人身子不安地动了一下。拉扎罗确信他就是墨索里尼了。当拉扎罗跳进车时，人们围拢了过来。他凑到那个蜷缩着的身子旁边，摘掉他的头盔，一个秃顶露了出来。拉扎罗取下这人的墨镜，翻下他的衣领。此人正是把意大利人民推向灾难深渊的法西斯魔首。
墨索里尼手里拿着一支冲锋枪在两膝之间，枪管对着胸膛。拉扎罗抓住了墨索里尼的武器，使劲将他提起。“你没有其他武器了吗?”墨索里尼一言不发，解开大衣钮扣，递给他一支口径九毫米的“格利森蒂”长管自动枪。两人互相打量着。拉扎罗像一只雄鹰，死死地盯着这个他曾经崇拜过但同时也诅咒过的人。墨索里尼面色蜡黄，呆若木鸡。拉扎罗说：“我以意大利人民的名义逮捕你!”这时人群开始愤怒地责骂起来。两天前，法西斯分子还杀害了当地的四名游击队员。他们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如今，他们的头子终于落入人民之手了。
这时，一位游击队员前来报告：“有一位西班牙领事要马上动身，他要立即去瑞士，因为他有一个约会。能放他走吗?”
对敌人一向怀有警惕的拉扎罗有点不放心，他说：“等一等，我亲自去看看。”这个机警的年轻人，一直走到挂有西班牙牌照的阿尔法·罗米欧车前。开车的是一个魁梧粗壮、满头金发的男人，胖胖的下巴长着一颗胎痣。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妇，她神经质地盯视着拉扎罗。后座上坐着另外一个妇女，一半脸藏在皮衣领里，身边带着两个孩子。
拉扎罗登上踏脚板，问：“您是西班牙领事吗?”
“对，”马切洛·贝塔西答道，样子显得有些烦恼：“我还有急事呢。”
操着流畅的意大利语的这个“西班牙领事”引起了拉扎罗的怀疑。“劳驾，我能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马切洛·贝塔西先是抗议，随后还是拿出三本外交护照，上面注明“西班牙驻米兰领事馆”。拉扎罗不喜欢这个“西班牙官员”，他发现其中一张相片上的图章是印上去的，而不是用钢印压上去的。他心中暗暗的高兴。“护照是假的，”拉扎罗说道，“我逮捕你们了!”
“这是什么意思?”马切洛·贝塔西吼叫起来，“这样做你会付出很大代价的。晚上7点钟，我要和一位英国高级人士在瑞士会晤。我从没有见过这样无耻地对待外交人员的行为。我要对你们抗议!”
拉扎罗将护照放进口袋，命令这个“西班牙领事”把车子开到市政厅去。在那里他们接受进一步检查。游击队长贝利尼特地去看望那些“西班牙人”。他们已被带到市政厅的一间小屋子里。马切洛·贝塔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并自我介绍是西班牙领事。有外交使命去瑞士，他要求准许他和他夫人及孩子立刻就走。贝利尼说：“只要你们的证件未经核实，就不能放你们走。”他向贝塔西点了一下头，问：“这位夫人是否和你在一起?”
马切洛·贝塔西看着他的妹妹克拉拉·贝塔西、墨索里尼的情妇，不知所措了。“不，不，我不认识她。她要求上车，我们只是带着她和我们一起走。”
“噢!闹乱子的时候，我在科莫，为了避开危险，我请求他们把我带到某处平静的地方。我肯定是走不了啦，你要把我怎么办?”
贝利尼说，他呆一会再作出决定。说完，他就走了。
在另一间大厅里，拉扎罗正在检查部长们的公文包和皮包。检查完毕，他问墨索里尼：“喂，你的呢?”
“我只有一个皮包，就在你身后。”
拉扎罗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黄褐色的皮包。当他打开皮包时，墨索里尼低声地但郑重地说：“那是秘密文件。我事先告诉你，都是最重要的历史文件。”
拉扎罗很快地翻了翻文件，其中有墨索里尼对1943年7月25日那次政变中逮捕他的人所提出的诉讼材料，还有一份逃亡瑞士的计划。有一个夹袋里装的全是希特勒的信件。文件下面有160个金币。还有5张支票，其中3张是每张50万里拉的。拉扎罗当场把钱和文件没收了，其余的生活用品还给了墨索里尼。

第四部分 咎由自取第51节 罪责难逃(2)

游击队为了防备法西斯余党解救他们的“领袖”，或者为了防备意大利人民要把他打死，决定把墨索里尼转移到一个安全地方。在转运途中，在颠簸的汽车上，贝利尼对他的俘虏说：“在你一生中，你做了许多事情，有好的，有坏的……但我所不理解的、也是不能原谅的，就是你纵容你的部下，对落到你们手中的我们同志，那样惨无人道，那样野蛮!”
“你不能指责我这些!”墨索里尼被激怒了，“这不真实!”这个顽固不化的罪犯，对自己残害人民的罪行是至死也不承认的。
到达兵营后，贝利尼要他放心，他的处境是安全的，并问他还需要什么?开始，他说不要什么，接着又改口说：“我希望你向一位被你们囚禁在东戈的女士转达我友好的问候。她和一位西班牙外交官在一起。”
“那你要我对她说些什么呢?”
“唉!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只是说我很好，我向她问好，让她不用担心我。”
“一定为你办到，但告诉我，这位女士是谁?”
“怎么……一位很亲爱的女友。”墨索里尼踌躇了半天，不愿说出她的名字。
“那你起码得把她的名字告诉我，我好跟她谈话啊!”
“要她的名字有什么用呢?”他含糊地说道，“那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不愿给她制造丝毫麻烦，一个可怜的女人!”
在贝利尼的坚持下，墨索里尼看了看周围没人，才低声对他说：“是贝塔西夫人。”
同意大利所有的人一样，贝利尼知道这就是臭名昭著的墨索里尼的情妇。
当贝利尼离开墨索里尼而来到贝塔西这里时，卫兵们先向他汇报了这个阔夫人放荡无羁的行为。她向卫兵要了一杯白兰地，品尝了一下，说味道不好，就放开了。再要一杯好的。卫兵送去了，她说上面有灰尘，对身体有害，又丢开了。至今她还戴着头巾型的帽子，穿着一件水貂皮的大衣；左手带着结婚金戒指。故意装得潇洒自在的样子。
贝利尼来到贝塔西的房间里，她独自一人呆在那里。“有人托我向你转达他的问候。”贝利尼平静地说。
她吃惊地抬起头。“向我?谁?”
“我的一个俘虏。”贝利尼说。
这时，她神经质地极力争辩说，她唯一认识的人就是用车带她的西班牙绅士。“不，这是一个你很熟悉的人。墨索里尼。”
“墨索里尼!但我不认识他!……”
贝利尼说，装腔作势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是谁，太太。墨索里尼亲自对我说了。”他站起来装作要走。
“请你告诉我，”她央求道，“你能向我保证真是墨索里尼本人托你带的口信吗?”
“我对你再说一遍，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贝塔西太太。”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对，这是真的。我叫克拉拉·贝塔西。”她接着提出来一大堆问题。墨索里尼捎来了什么信件?他在哪儿?处境危险吗?谁是指挥官?
贝利尼要求她冷静下来。他说，他就是这儿的指挥官，眼下墨索里尼没有任何危险。
“眼下?”她恐慌地叫道，“为什么眼下?他会出什么事吗?告诉我，发发慈悲吧!”
他告诉她，如果没有任何解救墨索里尼的企图，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解救他?世界上谁会做这事?如果你知道这些天来我所看到的事!上帝，多么不幸啊!树倒猢狲散。全跑了。他们只想逃命。没有一个人想一想他们爱戴过的人，他们本应该为他牺牲才是……”她开始哭起来，然后又沉默不语。停了片刻，她又问道：“他叫你对我说些什么呢?”
“他只是要我向你转达友好的问候，并让你不用为他操心。”
她哀求他把墨索里尼交给盟军。贝利尼说：“这与盟军无关。相反，我尽可能不让他落入他们手中。他将来如何，这件事只与意大利人有关。”
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又犹豫地问道：“告诉我，你们打算对我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你和墨索里尼太亲近，并且很出名。一切将由当局作出决定。”
“噢，天呐!你也相信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她开始啜泣起来，“我是多么地爱他，我们俩心心相印，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着。但从来都是好景不长。你应该相信我!”
她用手绢擦了擦眼睛，为了博得贝利尼的同情，随即告诉了她和墨索里尼的隐私。她用一种平静的声调对他说，她在1926年结识墨索里尼，当时她只有20岁，年轻、漂亮，又风流，又潇洒；而墨索里尼则“是一个显得很年轻的男子，他总是隐瞒他的年纪”。他当时43岁；打动了她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很强的个性和留给她的“坚定、果敢”的印象。然而，她感觉到墨索里尼许许多多的情妇从来没有一个是真正爱他的。“但是，我所期望的就是他能像对待一个亲爱的忠诚的朋友那样想着我，对待我，使他得以避开生活上的忧虑，哪怕是短时间的。”
这个淫荡的女人还恬不知耻地说，她和墨索里尼的结合，完全是出于“纯真的爱情”，不像其他的情妇们经常要求他给予帮助。“请相信我，我对这些女人往往是和蔼的。我认得他所有的情妇，我并不嫉妒。我能理解她们，宽恕她们。我高兴的是，我是个能支配他的心和他的情感的女人。”因此她从没想到和他永别。她俯下身子，握住贝利尼的手说道：“让我见见他吧!”
这位年轻的游击队长感到震惊，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说：法西斯分子可能试图解救他们的“领袖”，这样一来，她的性命也就难保了。
“现在，我知道了，”她大声喊叫，“你们要杀死他!你要答应我，如果墨索里尼被杀，我将呆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把我和他同时枪毙吧，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我愿和他一起死去，一旦他死了，我的生命也将不复存在。不管怎样，我应该死，死得更慢，反而更难受……”
就在墨索里尼和贝塔西要求见一面的时候，在科莫，当地游击队总指挥官乔瓦尼·萨尔达尼亚上校接到一份从米兰总部发来的电报：“尽快将墨索里尼和部长们带到米兰。”
为了防止盟军方面劫持墨索里尼的一切可能，意大利游击队总部电告锡耶纳盟军总部：
“全国解放委员会深感遗憾，不能送交墨索里尼。他已由人民法庭判决，并在法西斯分子枪决15名爱国者的地方正法了。”
4月28日天刚亮，游击队总部派瓦莱里奥上校率领一支由15名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组成的护送队离开米兰，前去贝利尼游击队去执行枪毙墨索里尼等要犯的任务。
瓦莱里奥来到贝利尼队部，要了一张俘虏名单，然后宣布：
“本尼托·墨索里尼，死刑!
“克拉拉·贝塔西，死刑!”
“要枪毙一个女人?”贝利尼问。
“她不仅是墨索里尼的情妇，而且是他的顾问，多年来她支持墨索里尼的政策。”
轮到贝塔西的哥哥马切洛·贝塔西时，瓦莱里奥决定再审问一下这个“西班牙外交官”。
“您会讲西班牙语吗?”瓦莱里奥用西班牙语问道。
“不会，我会讲法语。”
“怎么?”瓦莱里奥讽刺地惊呼道，“一个西班牙领事不会说西班牙语!”
马切洛·贝塔西无力地解释道，他在意大利生活了20年，但半年前他去探望过住在西班牙的父亲。
“那当你同你父亲谈话时，你对他讲法语吗?”瓦莱里奥用轻蔑的口气对他问道。他跳起来打了马切洛·贝塔西一记耳光。“我知道你是谁，下流胚!拉出去，立即枪毙!”
“我不是西班牙领事，我是马切洛·贝塔西，是意大利情报局的头子。”这个法西斯特务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分。
之后，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及其15名死党，就这样被拉出去枪决了。“正义伸张了!墨索里尼死了!”群众拍手称快。
4月28日晚上，他们的尸体像死猪一样被装上卡车，运到米兰，抛弃在广场上。人们把这些法西斯要犯的尸体卸下，叠放起来，直到天大亮的时候，才把他们排放好。墨索里尼侧放着，他的头颅枕在贝塔西的乳房上。
翌日，他们被倒吊在路灯杆子上，后来又被放下来扔到路旁的明沟里，让复仇的意大利人能够在那个安息日尽情地践踏他们。劳动节那天，墨索里尼与他的情妇合葬在米兰的玛基欧尔公墓的贫民墓地里。意大利独裁领袖和他创立的法西斯主义就这样可耻地成了历史的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