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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1节 握紧拳头

我把拳头握得更紧了。
走廊里传来了信州的怒吼声，他对自己在刚才比赛中的表现十分不满。就刚才信州在擂台上的表现而言，我也觉得他有些不在状态。
——本兹那个畜生！
我用右拳狠狠地地打在左手掌心里。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浑身湿淋淋的信州像恶鬼一样摇晃着走了进来。信州身高一百九十厘米，体重一百二十五公斤，就像一个巨型电冰箱一样大步走了过来。短而略带波浪的额前头发和鲜血混合成了紫黑色，刚才在金刚?本兹的铁柱拳攻击下，前额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向下沿着鼻翼一直流到嘴角。信州身后，闪光灯拼命地闪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而拿着麦克风、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也蜂拥而至，他们想听听信州对这场半决赛的看法。
“您辛苦了！”我拿起长桌子上的补养剂和绣着“信州隼人”字样的蓝色毛巾递了过去。
“混蛋！”
同样颜色的毛巾被团成一团向我的脸上飞了过来，那是刚才搭在信州脖子上的毛巾，湿乎乎的还泛着一股汗臭味。紧接着是硬邦邦的一拳，我顿时感觉眼前火星四溅，然后就一手拿着补养剂一手拿着毛巾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感觉到脸颊上热辣辣的疼痛已经是站起来之后的事了。
又没有经受住这拳头，我再一次失败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本庄已经接手我的工作，侍候着信州，信州拿过本庄递上的湿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鲜血。
我直立不动地等待着，像往常一样，信州把用完的毛巾团成一团向我抛来。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使我的身体颤抖着，但我还是必须得一动不动地忍受着。被鲜血和汗水浸湿的毛巾砸在我的脸上后落在了在一边袖手旁观的佐佐木脚下。佐佐木已经准备就绪，等待上场了。
“何必发那么大脾气呢，信州。”佐佐木安慰地说，脸上却带着近似于得意的笑容。信州根本不看佐佐木一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佐佐木把脚边的湿毛巾向我的这边踢过来。
“去洗干净。”佐佐木的话把我从直立不动的姿势解放了出来，我赶紧弯腰拾起地板上的是毛巾。
——你们这些人，早晚有一天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打倒。
刚才对金刚?本兹的仇恨现在一下子全都转向了，心中发誓一定要报仇。本庄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他手边有一个打开盖子的急救箱。
信州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额头那绽开的伤口露出粉红色的肉，他正专心地往伤口上涂双氧水，血已经止住了。本来是旧伤，在擂台上撕裂流了大量的血，不过只是暂时的，其实并不严重，处理一下血很快就止住了。
本庄从信州手里接过双氧水，然后递上特大号创口贴。
——这个只会拍马屁的笨蛋！
我心里恶毒地骂着，狠狠地瞪了本庄一下。
本庄不解其意地回望了我一眼，然后学外国人的样子两手手心朝上耸了耸肩膀。那个姿势被他一作，真令人反胃。
平时只要有人对我说一句：“湿毛巾”，我立刻就会明白，十有八九比赛中出现了受伤流血的情况。而今天的比赛比较重要，电视进行了直播。休息室中也有一台大型电视可以接收电视台的直播。于是，今天我就在休息室看比赛。今天的半决赛是信州、龙神一组对金刚?本兹和巨人?巴巴里安。不久的将来我也要迎来自己的第一次登台比赛了，但是现在依然做信州的随从，尽管如此，信州比赛时我也不许到擂台周围侍候他。所以只能在休息室看电视直播了。听着中央电视台摔跤比赛的解说员鸟山那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解说，我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完全忘记了作为一个随从所应该做的事，脑子想的是如果换了自己应该如何料理那个金刚?本兹。
“发什么呆！小聪，快洗毛巾！”佐佐木用手指戳着我的脑袋说道。他用笑眯眯的小眼睛看着我的脸，与其说他是职业摔跤手，不如说是卖菜的老大爷更为合适。留着平头的头顶已经依稀可以看见头皮了。
“喂！等等，小聪！”佐佐木把走向洗手池的我叫住了。我心想：叫我去洗毛巾的是你，叫我停下来的还是你，真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我转过身来，他正在向我招手。
“有什么事吗？”
“喂，今天是你的生日吧？”佐佐木凑过来小声地对我说。
我吃了一惊。十月二十九日，今天确实是我十九岁的生日。在我加入这个职业摔跤队的志愿书里曾经填写过自己的生辰年月，所以他知道我的生日并不奇怪，但是，他竟然能记住我这个刚入门不久的毛头小子的生日，我刚才的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转而变得高兴起来。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你一个人。”佐佐木在我耳旁说道。
“什么秘密？”我不自觉地也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引退？什么意思？”
“小点声！”他小声制止我因吃惊而发出的叫声，“总之，今天再不好好看我的比赛以后会后悔的，因为这将是我最后一场比赛。”说完，抿着嘴一笑，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
就在我还想问他几句的时候，墙上安装的喇叭里传出了擂台解说员大木的声音：“下面是红角选手——达利乌斯?佐佐木入场！”然后播放起了佐佐木专用的入场音乐。
“哇嗷——！”佐佐木大吼一声，然后用双手啪啪地拍了几下腮帮子，卖菜大爷的脸立刻变成了摔跤手的脸。虽然肉体上的衰弱已经非常明显，但是那凌厉的表情和全盛时期的佐佐木没有什么区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盯住了猎物的猛禽。那欧美人一样的鹰钩鼻子就像锐利的喙。
佐佐木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几下脚，然后慢慢地走出休息室。他身高一百九十二厘米、体重一百零八公斤，大红色的披风上绣着阎罗大王的图案，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这场比赛是“火焰大王”达利乌斯·佐佐木对战“印度吸血猛虎”老虎·甘地。
信州身后依然跟着一大群记者，而且他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就像被枪声惊起的一群水鸟。我看了一会儿跟随着信州走来走去的记者们，然后来到休息室角落里的洗手池继续干我的活。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2节 猫爪裁纸刀

我在洗毛巾的时候，依然回味着佐佐木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说今天引退，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以前就连传闻都没听到过，不会是开玩笑吧。佐佐木经常说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话，比如，比赛结束后他浑身是血地回到休息室，却对我说：“今晚的混合果汁真不错。”再或者，有时他入场之前会问我：“你喜欢歌舞剧吗？今晚将上演久违的百老汇歌剧。”为什么他会唐突地说起混合果汁或者歌舞剧的话题呢？而且只说到此，并没有下文，说完他自己还独自偷笑。
所以，刚才他说引退，也许和以前一样，大概是在戏弄我吧。如果他真的要引退的话，那么“佐佐木引退告别赛”的宣传海报一定会到处都是的。
“山田聪，你的牙没有断吧？”正在洗毛巾的我耳边传来了一个讨厌的声音，令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
我所在的团体——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等级制度非常严格，前辈称呼后辈时从不加姓氏，只叫名字。不仅是刚入门的新人，就是在团体中实力较差的人也受到这种待遇。而我还没有参加过一场正式比赛，所以还没有比我更新的新人。
对于站在我身后的这个啰嗦的本庄，我决定给他一肘，于是猛然转身用肘部向后戳去。好像戳到他胸口窝上了，“噗”地一声闷响。对于突然转身出手的我，本庄似乎很诧异，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对于我的怒目而视，他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真吓人，我是担心你才问你的……”本庄用佐佐木式的窃笑看着我。
“我的牙怎么会断？”我冷冰冰地回敬他的关心，但同时也感觉到了嘴里的鲜血味，虽然牙没被信州打断，但嘴里确实破了。
“好吧，那你快点洗毛巾吧，否则就赶不上看会长的比赛了，会长可是好久没有出场了呀。”
本庄称佐佐木为会长，他还给鹫田和信州分别分配了社长、专务董事的头衔。对此我向来不屑一顾，我还曾经讽刺地问过本庄：“你到底是摔跤手？还是公司的职员？”而本庄的回答竟然是：“两者都是。”
“别在这啰嗦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大声地轰他出去。
“干吗发脾气？同期入门的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本庄看着我说，脸上依然挂着窃笑。
和我同时入门的一共有十二个人。
包括我在内的十二个人，都是通过了两百个俯卧撑和一千个深蹲的残酷入门考试的佼佼者。当我们得到通知说被录取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既兴奋又恐惧的表情。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真正入队后，俯卧撑的次数虽然没有增加，但深蹲的次数被增加到了每天三千次，而且还有十公里跑步等待着我们。教练根本不教我们摔跤的要领和技巧，开始时的每一天都是向极限挑战的体能训练。
正式训练开始三天后，我们彼此之间名字还没记清楚的时候，十二个人已经走掉了一半，半年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在高中校际柔道比赛中曾经打进个人重量级八强的工藤大辅，什么实绩都没有的本庄和我。
在入门志愿书中有资格、经验、实绩一栏，在这一栏中我填写的是柔道二段和京都府高中比赛重量级前八名。我也曾经参加过高中校际对抗赛，但当时是团体赛，也曾赢得过金鹫旗奖，那也是团体比赛，由于不是个人成绩所以我就把这些省略没填。
当时我旁边那个家伙填写这一栏时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填的是“日本商业文件写作一级、标准英语测试一级。”
开始我还不理解，但后来想一想，职业摔跤队也是企业组织，没准儿在招聘摔跤手的同时也招聘办公人员呢。但是，那家伙竟然和我们一起参加体能测试，而且他显得比我轻松得多。在做完两百个俯卧撑后，他说：“真费劲呀！”可是脸上看不出来有多么费劲。
那个家伙就是本庄，那双蚯蚓一样的眼睛和大块鳕鱼子一样的嘴唇给我的印象最深。
当新入门的弟子只剩我们三个人的时候，训练计划中才开始有摔跤的项目。但是，教练也并不教我们摔跤中缠手绊脚的技巧，而是在什么也没教的情况下就让我们参加训练比赛，结果被前辈们摔来摔去，每天骨头像散了架子一样，那段日子真是地狱一般的生活。因为工藤大辅曾经获得过高中校际柔道比赛的八强，所以曾经被几个前辈一起摔过。我们新入门弟子之间的训练比赛是被禁止的，所以我没有和工藤大辅交过手，但是从技术的角度来讲，他肯定是强于我的。上个月工藤大辅也卷铺盖回家了，估计现在正在老家青森的苹果园里干农活呢。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我和那个奇怪的家伙本庄了。
今天，血色金秋赛季将在大阪武道馆落下帷幕。而下个月开始的新赛季，两个新人将迎来自己的首次登台表演。山田聪和本庄优士，也就是我和那个奇怪的家伙。
“喂，看到这的一把裁纸刀了吗？”本庄问。
我指了指洗手台的镜子前，意思是问：是放在这的那把吗？洗手台的镜子前面有一个白色架子，上面摆放的物品有按压式的瓶装洗手液、哩水瓶、装着牙膏牙刷的塑料杯，而且这些东西都映在镜子里。洗手液是武道馆配备的，哩水和刷牙杯是龙神的。刚才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有一把小裁纸刀，那把小刀的外壳是塑料的，比五百日元的硬币稍大一点，呈椭圆形，刀刃藏在里面，用手一推按钮刀刃就滑出来。我还以为是谁用来割包装箱上塑料绳用的呢。在到处巡回比赛中，我经常在休息室见到类似的裁纸刀。
“是黑色猫爪裁纸刀吗？”
说它是猫爪裁纸刀，因为用手指推一下中间那个圆形按钮，一英寸左右的刀刃就从塑料壳中伸了出来，而且壳里还安装了弹簧，只要一松手，刀刃还会自动滑回壳里。和猫爪的结构非常相似。
“没了？那可能是被它的主人拿走了吧？”
“谁的？”
“你以为是谁的？怎么，你很在意吗？”
“没有。”其实我也并不想知道是谁的。
在半决赛开始前我来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洗手液溅到裁纸刀上了，可是当时正好武田叫我，我就匆匆地离开了洗手台。现在想起来，溅上了洗手液会不会生锈呀？不过反正已经被主人拿走了，就和我没关系了。
“那好吧，你不快点洗，会长的比赛就要结束了。”
说完，本庄又回电视机前。我在洗手台也能听见电视里实况解说员鸟山的大喊大叫声。
——对了，佐佐木的比赛不能不看。
刚才我已经把比赛的开始完全忘记了，经本庄这么一提醒，我赶快拧干手里的毛巾，也急忙来到电视机前。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3节 魔鬼军曹

画面中老虎?甘地像疯了一样，不停地用“碎石冲击脚”踩仰卧在擂台上的佐佐木的肚子。
“糟糕！佐佐木选手，这样下去的话胃会被甘地选手踩破的。”职业摔跤比赛以血腥暴力的动作刺激观众的视听，但是不会真的出现严重的伤亡。而解说员这样煽动性地解说也正在为了增加比赛的刺激性。
刚才解说的是东海忠治，引退的职业摔跤手，现在作为裁判部长或者解说员被很多摔跤迷所熟知。因为他不紧不慢的解说语气，使他在摔跤迷的心目中是一个性情温和的老人形象。但是，在我们年轻摔跤手心中，他是一个再恐怖不过的“魔鬼军曹”。他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比我稍矮一些，但体重有一百二十五公斤，是一个酒桶身材的巨汉。只听他在电视中的解说时，会让人联想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爷爷的形象，但是他一旦到了训练场上，那雷声一样的怒吼，以及用竹板打我们的样子俨然是一个虐待狂。据我所知，因为害怕他、受不了残酷的训练而退出摔跤队的新人就有两个。
“危险！佐佐木选手处于危急关头！再这样下去佐佐木就要被杀死了。”
解说员鸟山与东海忠治的解说形成鲜明对比，他简直是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他不停地说着：“佐佐木就要被杀死了！”虽然语气过分夸张，但是确实让人无法分辨这究竟是真的还是玩笑。观众们纷纷站起身来跺着脚呐喊着，武道馆内涌起了一股为佐佐木加油的声浪。
“比赛已经进行了五分钟，比赛已经进行了五分钟。”在观众呐喊声的间隙，现场解说员大木的声音在武道馆里回响着。
“啊！佐佐木选手翻身了！翻身了！甘地一脚没有踩到！蹬空了！佐佐木选手钻到了护绳底下，啊！他翻身逃到了擂台下面！甘地刚才的攻击怎么样？佐佐木选手吃得消吗？”
“甘地的攻击非常有效，恐怕佐佐木选手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魔鬼军曹以自己的进度插入到鸟山的实况解说中来，他的解说虽然并不急切，但是声音又粗壮又洪亮，很轻易地就把鸟山尖锐的叫嚣给盖过去了。
滚落到擂台下的佐佐木和擂台上叉腿站立的甘地，被记者的照相机交替地拍摄着。佐佐木在铺着防护垫的地板上匍匐着。
“还能站起来吗？达利乌斯?佐佐木。裁判员正村先生已经开始数秒。”
“甘地的这招果然奏效，”魔鬼军曹用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语调解说着。我想，如果这样的话那谁都可以当解说员。我急躁地攥紧了拳头。裁判员正村已经数过了十，如果在数到二十之前，佐佐木还不能回到擂台上的话，那就判他输了。
——哼！甘地那个混蛋！
“站起来了！达利乌斯?佐佐木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了，但是甘地确实厉害。”
“佐佐木右手抓住了擂台边缘！啊，在数秒结束之前他能再回到擂台上吗？”
佐佐木左手捂着肚子，正像东海忠治那魔鬼军曹解说的那样，甘地的招数确实奏效。裁判员正村的数秒还在继续，佐佐木把左手从肚子上拿开，抓住了最下面一根绳子和第二根绳子，然后爬到了擂台上站在了护绳的外面。
“啊，甘地怎么把手伸进紧身短裤里了？裁判员正村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裁判正村面对着站在擂台边缘的佐佐木数着秒，对背后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
“甘地非常善于使用诡计，而且利用裁判员不注意的时候搞一些暗算是他的拿手好戏。”东海忠治这样解说道，看来作为解说员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裁判部长的立场。
“凶器！”我不经意地叫出声来，“啊！凶器！”我的叫声与鸟山解说员那金属碰撞相似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老虎?甘地手里握着一个银白色的、钉子形状的凶器。观众中一阵骚乱。
“闭嘴！老实看着。”坐在钢管折叠椅上的信州冲我吼道。
“但是，甘地拿凶器了！”在我大喊的时候，一旁的本庄却在偷偷地笑。
佐佐木处于这样的危急时刻，他还能笑出来，这家伙。
就在我瞪本庄的时候，擂台上的甘地开始移动了，慢慢地从正村身后向擂台边缘的佐佐木靠近了。佐佐木站在护绳外面抓着最上面一根绳子，脸上还迷迷糊糊没有清醒过来，根本无法判断甘地的攻击。
“哇——！危险！”就在我叫的同时，信州也叫出声来。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甘地的凶器已经击中了佐佐木的咽喉，佐佐木仰面摔下了擂台。
“好了，别出声仔细看着。”与刚才相比，信州的语调缓和了许多。
“对，要相信会长的实力。”连本庄也用说教的语气对我说话。
不过，兴奋的确实只有我一个人。
休息室里的电视机前除了我、本庄和信州之外，还有毛利、具志坚、伊达和丹下，他们每个人都很平静。另外，鹫田在洗手池边洗着脸；随后将面临冠军赛的兵头则一个人在低头翻看相关文件；而龙神则躺在休息室里屋的床上睡觉，发出阵阵鼾声。看来大家都对佐佐木非常有把握。
但是，今晚的对手是“印度吸血猛虎”老虎?甘地。过去，他共和佐佐木进行过四十三场一对一的个人比赛，结果甘地胜十六场，而其中两场胜利是完全没有使用违反规则的招数，将佐佐木双肩按倒而取得的胜利。对于这样一个有实力的对手是绝不能疏忽大意的。
电视画面中，裁判员正村正在提醒甘地要遵守规则，可能是说，对于站在擂台护绳外的对手不能进行攻击之类的话，但甘地根本没兴趣听他说话。由于甘地违反规则对佐佐木进行攻击，所以正村裁判对佐佐木的数秒从一开始重新进行。
甘地翻过护绳，站在了擂台边缘，然后高高跃起，用肘部向站在台下的佐佐木肩口捣去。
“啊，他们在场外撕打起来了！达利乌斯?佐佐木选手危险了！佐佐木选手危险了！”
“这样很危险啊。”
电视机里传来鸟山解说员和魔鬼军曹的声音。
我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水，真想大喊一声。此时，电视机已经传来了观众的怒吼声。
“甘地又掏出了凶器，啊！他把凶器藏在手心里了。裁判员正村先生并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就是甘地的高明之处。”
甘地向佐佐木扑去，用凶器向佐佐木额头戳去。在擂台下作为助手的几个前辈赶紧关心地围拢到佐佐木周围。当然在现场看与在电视里看的紧张程度是不一样的。
但是，没有人去扶佐佐木一把，因为在比赛中如果助手上前帮忙的话，会被视为违反规则。裁判员正村对于外国选手违反规则比较宽松，但对于日本选手却出奇的严格。有时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站在日本人一边还是站在外国人一边。我曾问过本庄这个问题，但是他嘲笑我说：“人家是裁判员，应该保持中立立场，怎么能有所偏向呢？”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4节 黄金獠牙

电视画面中甘地夺过观众的椅子，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什么，被抢走椅子的观众反而显出喜悦的兴奋。
“甘地抡起了椅子，等待着佐佐木站起身来。难道是湿婆（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主神之一，即破坏神）之类的印度恶神附体吗？甘地今晚显得格外凶暴。”
佐佐木刚站起身来，甘地就用椅子向他头顶砸去。一声闷响之后，椅子的坐垫部分被弹飞了。就像我自己被打一样，头顶上感觉到一阵剧痛。
“佐佐木一定很痛苦！”解说员说道。
椅子只剩下钢管部分了，但这对甘地来说是更顺手的武器，他用钢管向佐佐木的喉咙扫去。然后甘地拖起倒在地上的佐佐木，把他向擂台与观众席之间的黑铁栅栏上撞去。
“甘地疯狂了！他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印度魔神！场外的帝王！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来到日本，海关的入境检查是怎么搞的？”鸟山解说员兴奋地信口煽动着观众的情绪。
“请观众朋友们注意安全！请观众朋友们注意安全！”现场解说员大木通过馆内广播提醒观众注意安全，可是并没有人听他说话。
观众席最前排站起了一个人，是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他脸上非常兴奋，手里拿着一张彩纸向倒在栅栏旁边的佐佐木的额头上伸了过去。这种用摔跤手的鲜血做装饰品的家伙在比赛中经常可以看到。
那个狂热的老头用极快的动作把彩纸在佐佐木的额头上抹了一下。佐佐木的额头是否流血，我在电视机里是看不到的，因为佐佐木所在的位置是摄影机的死角。
我对甘地的憎恶之情一下子全都转移到那个老头身上了，不过很快又转回到甘地身上了。因为他又拖起佐佐木向擂台红角的铁柱撞去。
撞上铁柱后，佐佐木狠狠地弹了回来再次跌倒在地，我们队的年轻助手立刻关切地围了上去，佐佐木用手捂住了额头。
电视中解说员鸟山高声尖叫似地解说着，魔鬼军曹的语调依然悠然自得，但是他们说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佐佐木！”我挥舞着拳头高喊着。
本庄也收住了笑容，信州好像已经放弃了似的不说一句话。
佐佐木站了起来！我们眼看着他额头被鲜血染红了，像一个血人，可是就在这时，佐佐木运用丹田之气一声断喝，向甘地发起了攻击。甘地则用手中的钢管椅应战。
佐佐木又大喝了一声，不过很快腰就软了下来，被甘地抓住手腕拖着向蓝角的铁柱撞去。
裁判员正村在擂台边缘开始数秒。
“十六、十七……”
而比赛的两名选手却都在擂台下面的地上，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另一侧的观众由于看不到两个选手的打斗，纷纷站起身来发出不满的呐喊。
甘地把倒在脚下失去还手之力的佐佐木连拖带抱地拉回擂台上，看来他是想让佐佐木输在擂台上。
观众们跺脚呐喊着，对于凶神恶煞一般的甘地竟然要在擂台上面决出胜负感到意外，同时也对他的这一做法表示出欢迎的态度。
甘地弯腰跨过第二根护绳，回到擂台上。虽然在擂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方便再使用诡计，但是我依然不放心，因为毕竟他是“印度吸血猛虎”，看到流血的对手，他就忍不住要磨牙。
被拖回擂台的佐佐木俯卧着趴在地上，看样子是站不起来了。额头附近的擂台护垫被染成了殷红色。
甘地依然不放过佐佐木，他把佐佐木掀翻过来，然后骑在他肚子上。佐佐木已经没有力气还击，任凭甘地摆布，就像一个木偶人。甘地露出了金黄色的獠牙，这时，狂热的观众当中已经传来了“咬他！咬他！”的呐喊声。
“啊！吸血猛虎已经现出了原形！在以前的比赛中，甘地一直想吸佐佐木的鲜血，这次他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快看！他那黄金獠牙又露出来了！”
在场地灯光的照明下，甘地的金牙闪闪发光，有的女观众已经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甘地俯下身准备咬佐佐木的额头，可就在吸血猛虎的獠牙快要触到佐佐木额头的那一瞬间，甘地突然停住了，然后抬头向裁判说了些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儿？甘地他……
我不禁转身去看信州，可是信州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电视画面。画面中的武道馆内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实况解说员鸟山和魔鬼军曹也不出声。
裁判员正村蹲下身对佐佐木进行了检查，突然他向场外大喊了一声：“担架！”这一声一下子打破了赛场的寂静，观众席上沸腾起来，疑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魔鬼军曹东海忠治也从解说席跑下赛场登上了擂台，就连甘地也非常担心地低头看着佐佐木。
休息室里的信州站起身，对慌忙站起来的我和本庄说：“你们留在这里！”然后用几乎击碎大门的力量推门快步走了出去，丹下也跟了出去，鹫田、具志坚、伊达等人紧随其后。
只有我和本庄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办法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情况还不明了，佐佐木不会有事吧？”鸟山解说员用接近颤抖的声音说，这次不是称为“佐佐木选手”而直呼“佐佐木”，这种私下里的叫法在电视解说中固然不合适，可见鸟山解说员急切的心情。
忽然感觉背后有人，于是迅速转过身，刚才在床上熟睡的龙神也站了起来，用手指梳理着他那大背头。
“又是平时那种冷不防的角度吧。”龙神盯着电视机屏幕说。
“咖啡。”本庄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为什么龙神用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达利乌斯?佐佐木选手，现在被担架抬走了。”鸟山解说员的声音把我们的视线引回了电视画面上。
这时，比赛结束的钟声才敲响。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5节 事关生死

佐佐木被人用担架抬回了休息室。他们把长桌子上的几个补养剂的瓶子扫落到地上，然后把担架放在了桌子上。
我想跑到跟前看看情况，可是前辈们已经把担架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伊达把被鲜血浸湿的毛巾递到九鬼手里，那一定是搭在佐佐木额头的毛巾。九鬼递了一条新的湿毛巾进去，然后把血毛巾装进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在前辈们身体的阻挡下，我无法看到佐佐木的脸，但是他一定流了相当多的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信州的怒吼在休息室里回响。按理来说，这时本庄应该第一个跑去拿起电话，但是这次却没有看到他去打电话。透过伊达肩膀的缝隙，我看到本庄正颤动着嘴唇挤到了担架旁边。在本庄旁边站着的是在比赛中总打头阵的丹下，那光亮的秃头下面是一张古铜色的脸，可是今天他的脸却白得像一张纸。
“喂！你干什么呢？我不一一吩咐，你就不会做是吧！”信州的怒骂像一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关门去！”
被他这么一说，我往门口一看，可不是嘛，记者们正和毛利你推我搡地乱作一团。由于记者的数量太多，毛利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快去呀！你这笨蛋。”我慌忙跑到毛利身旁和他一同抵挡记者们有如潮水一般地进攻。
“信州选手，请问情况怎么样了？”
“请让我们见一下佐佐木选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记者和摄影师们信口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我想记者们的身体毕竟不如我和毛利，不过他们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五十人左右的记者马上就要把我和毛利两个人组成的大堤冲垮了。虽然我很担心佐佐木的情况，但实在是没有余力回头看他一眼。
“我已经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在武道馆后门等我们，我们把担架抬过去吧。”伊达说。
“但是，果汁怎么处理？”具志坚说。我心想，是不是指刚才碰到地上而洒出来的补药啊？他怎么会说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呢？
“咖啡。”坂东竟然和本庄说一样的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可是我都没听清楚，因为我一直回味这些奇怪的话。此时也听不到本庄的声音了。在佐佐木被甘地用凶器攻击的时候，还窃笑不已的本庄现在怎么没声音了？这种家伙，一遇到真场面就派不上用场了。
记者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从我和毛利之间冲入休息室的尝试，好像他们专门是为冲过这道防线而来的。长着龅牙的毛利露出牙齿恐吓着记者们。
在和记者们的较量中，我的小腿肚子到脚踝外侧的肌腱开始疼起来，心想要是因为这个受了伤，那下个赛季的首次登场就泡汤了。可是，如果松手的话，那么记者的脚就会从我的身上踏过，岂不更惨？
我的肩膀、肘关节、手腕都开始疼起来，感觉脊梁骨也快要被拉断了。但是，虽然我还没有参加过一场正式比赛，可怎么说也是职业摔跤手呀，我身高一百八十八厘米、体重九十四公斤，身旁的毛利身高一百八十六厘米、体重也有一百一十公斤。虽说记者们人数众多，但要不把他们推回去的话，那职业摔跤手的颜面何在呀？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奋力抗拒着记者们的冲击，我的膝盖有些吃不消了。
——不行了，要崩溃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在记者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我眼前的记者也都跟着回过头去，潮水一下子改变了方向，向后面涌去，在惯性的作用下我失去了重心向前俯冲过去，摔在后撤的记者的脚下。
我眼前是鞋子和裤脚的世界，当我要站起来的时候，这些鞋子一起向后冲去。
“甘地！”
“是甘地！”
“他来这干吗？”
记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乱叫着，照相机的闪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睛。也许是因为对这位身高一百九十五厘米、体重一百五十公斤的恶神的恐惧，竟没有记者敢接近他，他所到之处，记者都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走到我面前，甘地伸出了他那毛茸茸的大手，我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的手，甘地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一动作也被笼罩在一片闪光灯之中。
比赛中我对甘地的憎恶之情，现在全都抛到了一边，我用不流利的英语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闪光灯还在没完没了地闪着，估计下周的《摔跤周刊》或者《擂台周刊》就会刊登出我的照片。
把我拉起来之后，甘地根本就不看我一眼，像拂去灰尘一样把我推到了一边。
令我吃惊的是毛利竟然招呼甘地进入休息室，我急忙跟在后面，可是当我赶到门前的时候，门“当”的一声关上了，门把手转了两圈在里面被锁上了。
“开门！我还在外面！”我使劲地敲门，可是里面没有任何反应。而记者再次涌了上来，我就像一只被压扁的青蛙贴在门上，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毛利的名字，可是在记者们怒涛般的喊叫声和敲门、踢门声中，我的喊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样下去的话我真的要被压扁了，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巨大的力量把门推开了。我和身后的数十名记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后倒了下去。
身高两百零三厘米、体重一百四十七公斤的鹫田蓬乱着头发像恶神阿修罗一样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门把手。
——难道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把门推开了吗？
我呆呆地仰视着鹫田。
“闪开！别挡路！”鹫田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说。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后背冒出一丝冷汗，就连摔在地上的记者也都坐着往后蹭。
从鹫田身后，抬着佐佐木的担架出来了，回过神来的记者们向担架这边凑了过来，这时，鹫田向前跨了一步。
“事关生死，我叫你们闪开！没听见吗？”鹫田用平静但令人恐惧的声音说道。
记者们迅速向左右两边散开，在鹫田的引导下，抬着佐佐木的担架在走廊里前进着。抬担架的前面是丹下，后面是本庄。
担架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记者们又把刚才让出的路填满了，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事关生死？不会吧？”
“真的有危险吗？”
突然，我的胳膊肘被人抓住了，不知什么时候信州站在了我的身旁，他把我拉回了休息室中。
“喂，你快去把武田信明找来，比赛安排改变了，告诉他放弃原来的安排。十万火急！”信州反手关上门后对我说。
“比赛安排变更？安排是什么意思？”
“哪来那么多问题！快去！”信州的怒吼险些把我的耳朵震聋。
“不过，用内线电话或者打手机不是更快吗？”
“废话！要是电话能打通我还找你干什么？少废话，快去！”
我的后脑勺被狠狠拍了一下。
我急急忙忙走出休息室，我并不生信州的气，因为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想像的大事件。
大阪武道馆中，日本选手休息室和外国选手休息室分别位于东西两侧，中间隔着比赛场。与其走走廊绕一个大圈不如直线穿过比赛场，于是我决定抄近路穿过比赛场。
我推开通向赛场的厚重大门，沿着运动员进场的通道向擂台走去。通路两侧的观众以为有运动员入场，目光都投射到我的身上。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6节 绝不放过！

魔鬼军曹东海忠治正站在擂台上手握麦克风向观众解释着刚才的情况，看到我他吃了一惊。以为我是来向他送什么消息的呢。我一边跑一边摆手，示意我不是来给他送信儿的。在东海忠治脚边，西村和片山正在用湿毛巾拼命地擦拭擂台的护垫，因为原本白色的护垫已经有很大一片被佐佐木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当我绕过擂台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最前排贵宾席上的和也。下一场比赛将是今晚的重头戏——武田信明的比赛，而和也就是来给他助阵的。由于有要事在身，所以特别担心被他叫住，但是看到他在用手机打电话，我就稍微放了心。只是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和也则微微地笑了一下。他头上戴着一顶美国芝加哥狮虎棒球队的棒球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颜色很浅的墨镜。不是很密的胡子给他的脸增添了几分野性。
——武田的助阵者真有型。
和也上身一件斜纹牛仔布衬衫，下穿一条多袋工装裤，虽然搭配得极其普通，但是穿在他身上就是让人觉得非常美观得体。估计在武田的比赛开始前他肯定要上台讲几句。
我绕过擂台走上了外国选手进场的通路，这边的观众也都把视线聚集到了我的身上。被人关注的感觉非常好，一想到下个月我也能英姿飒爽地走上擂台，心中就激动不已。
打开外国选手休息室的大门，一股带有奶酪味的体臭扑鼻而来。正面窗边的桌前，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长裤的摔跤手正在用手机打电话，他的脸涂成歌舞伎中的脸谱模样。没准是巨人?巴巴里安，我猜想。
在他旁边的电话台前，立着一个冰山一样的巨大躯体，那是金刚?本兹。他身高一百九十四厘米、体重一百八十二公斤。就是在半决赛中打破信州前额的那个家伙。因为他占着电话，才害得我跑这么一趟。这么忙的时候他竟然有心闲聊，真令人气愤，不过现在不是我生气的时候，我必须得找到武田。
我在休息室中环视了一圈，可是没有见到武田的身影，他在哪呢？到底在哪呢？如果他已经准备就绪等待上场，那么指望他先注意到我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他的眼睛近视得厉害，除了比赛，平时他都戴着和奶瓶底一样厚的眼镜。
平时，武田都是呆在日本选手休息室的，但是由于今天的CWF世界重量级摔跤冠军赛是在两个日本选手之间展开的，所以挑战者武田就被安排在外国选手这边出场。
在半决赛开始前，武田曾来日本选手休息室这边露过一面，当时他穿着宽松的运动罩衫。现在他应该换上了上场服装——紧身短裤、黑色披风。谨慎起见，我连穿运动罩衫的人也仔细看过了，没有发现武田。
“看到武田了吗？武田？”我抓住英国人轰炸机?基德问。
基德耸了耸肩用蹩脚的日语说：“我——不懂——日语。”他说日语和我说英语差不多，他除了会用日语说几种食品的名称外，其它就什么也不懂了。
我再问他一次，他依然用同样的话回答我。要是我多懂点英语就好了，但我不是本庄，人家通过了英语一级考试。
我正在与轰炸机?基德像说相声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话，忽然有人用肩膀撞到了我的背上。我生气地转过身去，想给他来一个冷眼相对，因为在以后的比赛中什么人我都可能遇到，可不能在这让人小看。可是当我转过身时，立刻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背后的人正是巨人?巴巴里安，他身高一百九十六厘米、体重一百四十二公斤，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堵墙。
咦？那么在窗边打手机的那个人是谁？我看那个人分明就是巨人?巴巴里安呀，难道有两个巴巴里安？
再仔细看一看，发现两个人的体形有些区别。眼前的这个人肌肉比较发达，线条非常明显，而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典型的摔跤手体形。就体重来说，眼前的这个人要重一些。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紧身长裤，但是脸上的脸谱截然不同。而且，远处的那个人穿着日式的两趾布袜子，看来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巨人?巴巴里安。
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屋天、屋天。”巴巴里安指着那个打电话的涂脸摔跤手对我说。
屋天？屋天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说的是武田？
听说巨人?巴巴里安是法国裔的加拿大人，不会说英语，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那个人的身形确实和武田非常相似，头发的长度也一样，都是垂到肩膀的长发。但是，穿着黑色紧身长裤先不说，他一头金发而且又画了脸谱这一点就让我无法想像他是武田。但是，必须得上前确认一下，如果我没有找到武田或者回去晚了的话，又会被信州打的。
当我来到那人身旁时，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电话那头说：“对不起，我这边好像有点事。”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他说的是日语，没错，就是武田的声音。
“什么事？”
“你怎么这身打扮？武田你的形象可是我们的黄金招牌呀。”对别的前辈我可不敢这么说话，但是武田是我的同乡，还是丹波商业高中的校友，只是年龄上他比我大十来岁。
“都是巴巴里安那家伙出的馊主意。”
外国摔跤选手确实爱搞恶作剧，可是可以看出赛场下大家并没有把对方当成对手。
“一会儿，你不是要上场参加冠军比赛吗？”
“这个我知道，佐佐木怎么样？没事吧？”武田一边用准备好的湿毛巾擦着脸一边说。
“我不知道，反正信州说比赛安排改变了，要你火速去那边一趟。啊，他说放弃原来的安排，是指脸谱吗？”
“我擦掉脸谱马上就去。”
“刚才你和谁打电话呢？”
“和也。他刚才问我佐佐木的情况，我告诉他我在外国选手休息室，对情况也不是很了解。然后谈的就是这次冠军比赛的事。”
“原来和也是在和你打电话呀，我刚才看见他了。总之我现在得走了，你快点过来呀，否则我又要挨打了。”
走出外国选手休息室，我忽然想起刚才忘记鼓励武田打好冠军赛了，不过没关系，反正过一会儿他也要来日本选手休息室的，到时再给他加油也来得及。
我顺着原路返回，推开通向赛场的大门。我期待着观众们的视线再次聚集到我的身上，可是，这回好像没有人注意我，而且还有顾客朝我扔东西。“退钱！白痴！”“冠军赛赶快开始！”观众的怨气都往我身上发泄了。
啊，我的头被什么东西打中了，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我的鬓角流了下来，我用手抹了一把，啊，原来是生鸡蛋。
我心想，怎么会有观众准备好生鸡蛋来看比赛？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不停地有生鸡蛋向我投过来，我向观众席望去，结果发现第十排左右竟然有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向周围的观众分发生鸡蛋，而且接到鸡蛋的观众就向我扔来。
“笨蛋！快回去！”擂台上魔鬼军曹的声音劈头盖脑向我砸来。
——那些家伙！我绝不会放过！
我记住了几个向我扔鸡蛋的观众的脸，然后快速走过去。和也看着我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日本选手休息室中依然骚乱一片，剩下的人都围在电视机前关注着赛场内的情况。电视画面中出现了东海忠治的身影，这位魔鬼军曹此时更像一名被传来作证的国会议员。
“喂，把脸上的鸡蛋擦一擦。”伊达递给我一条湿毛巾。
武田很快就赶来了，他擦掉脸谱露出原来的面容，头上裹着毛巾。换上了黑色紧身短裤、摔跤鞋，如果再披上黑色披风的话，就和平时入场的样子一样了。只是现在看不出他头发的颜色。
我和武田的目光碰到一起，他微微笑了一下，可是眼镜后面的表情却是沉重的。嘴唇也在颤抖着。也许是在为佐佐木担心吧，他的手里还拿着黑色的染发剂，可能一会儿会把头发再染回黑色吧。
几乎在武田进屋的同时，我被赶出了门外，只有我一个人被赶了出来。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7节 毒杀！

今晚的冠军赛结束后，我们打扫了赛场，回到集体宿舍已经是凌晨了。
我们的集体宿舍在箕面市，最近的电车站是樱井站。如果乘坐阪急电车（大阪特快电车）的话，从梅田到我们这里需要二十分钟。在高高的水泥围墙内，除了集体宿舍，还有一幢建筑，那里有摔跤训练场和健身房。我们年轻摔跤手把围墙内的地盘称为强制收容所。目前这里，住着七名年轻的独身摔跤手。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共有二十一名摔跤手，其中包括在海外学习修行的摔跤手。三分之一没有巡回比赛任务的人，就住在这里，是个邋遢不堪的男人窝。在强制收容所的高墙之外，左侧有一幢三层高的白色钢筋混凝土建筑。那里就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总部的办公场所，那被称为事务所。里面有五名穿着西装的男性事务人员，三名文职人员，不过都是结了婚的大婶，一个年轻漂亮的独身女人也没有。
当我们拖着疲惫得快要散架的身体回来的时候，事务所还亮着灯。电话铃声一直没有间断过，可能是媒体打来询问情况的。
冲了个淋浴，我躺在被窝里，却无法入睡。
当然也有对佐佐木的担心，但是占据了我头脑大半的是今晚的冠军赛——CWF世界摔跤重量级比赛，由卫冕冠军兵头勋迎战挑战者武田信明。
这场比赛是最近一段时间少有的精彩比赛，当时的赛场完全被包围在观众那兴奋的旋涡之中。
比赛刚开始时，属于古典摔跤型选手的兵头在武田的踢腿和冲拳的进攻之下，完全没有进攻的余地。但是兵头坚固的防守也没有让武田占到太多便宜，而且兵头的反击技巧在最后显出了功效。结果比赛打满了整整六十分钟，裁判员评判为平局。虽然武田没有夺得冠军，但对他来说仍不失为一场满意的比赛。
比赛结束后观众依然余兴未减，在赛场内发出连续的、长久不衰的呐喊声。最后，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裁判部长东海忠治宣布两人再进行十五分钟的延长赛，延长赛结果与冠军头衔无关，这可以说是首开先河。观众沸腾了，两名运动员的表演与争夺冠军金腰带无关。
结果，在延长赛进行到十二分二十四秒的时候，武田用一记小抱摔，使兵头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武田获得了延长赛的胜利。
本来，观众们相信武田会把对手打出擂台或者至少用绝招逼迫对手主动放弃，但没想到，武田却用了这么一个敏捷的反击招数制服了对手，虽然不如预期的过瘾，但是观众并没有什么不满。相反，能够看到两名选手使出全力地搏击，一直到延长赛，很多观众甚至为他们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兵头向裁判员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置疑裁判刚才是否数够了三秒，怎么能这样轻易判自己失败？此时，兵头那默然愤怒的表情将观众的情绪引向了最高点，几乎到了暴动的前夕，但当我看到已经有观众带着满足的笑容向出口走去时，我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观众可以不想什么，只感受那比赛的刺激，而我就不同了。
在头脑中，我把自己想像成武田，再想像成兵头，想像着在那样的场合我应该如何进攻、应该如何防守。自己模拟了一场比赛。兴奋的代价是让我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本庄真可怜，他没有看到这场比赛的实况，下周电视会播放比赛的录像，但是知道了结果再看就没什么意思了。现在他应该还在医院吧，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人，我没去真是幸运。
我忽然为佐佐木担心起来，他没事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呢？上场前他在我耳边说的话，又在我心中响了起来：
“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他竟然开这样的玩笑，真是不吉利。结果就这样住院了，说不准真的再也无法参加比赛了呢，这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到时，和甘地的这场比赛真的成了他的引退之战，而且还是我的生日。是心脏病突然发作吗？不过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他的血一直止不住呢？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浸透了鲜血的毛巾就换了好几条。
当时龙神说的那句奇怪的话“冷不防的角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不明白。可是本庄却回答了一句“咖啡”，好像有意要掩盖龙神的话一样，这个我也想不明白。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隔壁的房间没有声音，好像本庄还没有回来。
当初刚入门的时候，是三个人合住一间宿舍，三天后就变成两个人住一间了。现在，一个人住一间六块席子大的房间。因为，和我一起来的新人不断被淘汰。和我同室住了三个月的桧垣，睡觉磨牙非常厉害，那段时间我经常睡不好觉。那家伙现在在哪干什么，已经没有消息了。
我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到凌晨四点了，不过现在是十月底，天亮得比较晚。我还是没有睡意，索性不睡了，反正明天是本赛季的最后一天，而赛季的最后一天是规定的休息日。休息日不用训练，也不用去食堂帮厨做值日。按照正常情况，昨晚比赛结束，我们回来之后应该有个宴会，强制收容所的犯人们，也就是我们这些年轻单身摔跤手会在赛季最后一战结束的晚上举行狂欢，这已经成为一种惯例。但是，昨天晚上没有宴会等着我们。
昨晚十二点过后，手表上显示的日期已经变成今天，我们才回到收容所，大家冲了个淋浴之后就回各自的房间去了。我为那场冠军赛兴奋不已，可是前辈好像更加担心佐佐木的情况，一个个都阴沉着脸。恐怕今晚大家都没有睡觉。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见到本庄，因为那家伙是惟一和我同期入门的人，我希望他快点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不过睡得很浅，一点声音就把我惊醒了。大门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本庄和丹下，他们说的内容我听不清楚。一会说话的声音也停止了，接着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楼上的脚步声向我这边走来，我正上方的房间门开了，那是丹下的房间。接着，我旁边房间的门也开了，那是本庄的房间。
我走出自己的房间，敲响了隔壁本庄的房门，里面没有人回答，可是门并没有锁。我推门进去，结果看见本庄直挺挺地躺在榻榻米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那张脸就像一个幽灵。
“辛苦你了！”我很少说这样的客气话，对本庄这还是第一次，我还有点难为情。
本庄没有任何反应，我盘腿坐在了本庄旁边。
我眼前摆着一张坐桌，是淡青色的，本庄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多少有点女孩子的秀气。在坐桌之上有一个奇妙的面具，那是摔跤手上场时戴的面具。黑地上用金线绣着类似经文的字样。虽然我对此很好奇，但还是决定先打听佐佐木的情况。
“佐佐木怎么样了？”
本庄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他那双细细的小眼睛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死了。”
死了？一瞬间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因为我不知道在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之后，我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张开的嘴在就那样定住了。
眼前浮现出佐佐木那卖菜老大爷一样的脸。
耳边响起上场前佐佐木和我说的话：“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有这样的引退方式吗？
“死因很奇怪，医生正在进行解剖分析。”
奇怪的死因？解剖？佐佐木，达利乌斯?佐佐木被解剖了？
我看着本庄的眼睛，期待他笑着对我说：“骗你的。”可是，本庄的脸依然苍白得像幽灵一样。
“奇怪的死因，是什么意思？是心脏病发作吗？还是其它什么疾病？”
“直接死因是脑内出血，但是，好像有毒杀的迹象。”本庄颤动着鳕鱼子一样的嘴唇呻吟似地说着。
“毒杀？”我还是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毒杀？是用毒药杀人吗？”
“恩。”本庄那蚯蚓一般的眼睛湿润了，眼泪流了出来，流到太阳穴又流到鬓角。
毒杀！佐佐木被人用毒药杀死了。在这么多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是谁干的呢？又是怎么干的呢？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8节 母子的争吵

“我不去真的没关系吗？人家对你那么照顾，我怎么也得……”
“恩，武田说不用你出面了。如果你非要去，让人家觉得我不听话，那就不好了。”
“这倒也是。”父亲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这是我和父亲坐在我家大门口的对话。
我的家在京都府大堰郡的月冈镇，我回家了。
明天是佐佐木的葬礼，父亲也想去参加，他的心意是好的，可是我问了武田，武田说没这个必要。
“那我走了。”我站起身来，父亲也赶忙穿上胶皮靴站了起来。
在我家的轻型货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波尔舍，那是武田的爱车。是为了同和也的红色宝马抗衡，而最近新买的。
武田笑吟吟地站在车边，与赛场上披散的长发不同，他把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我母亲在向他频频点头，好像在说请你多多照顾我家孩子之类的话。
在身高一百九十五厘米、体重一百一十八公斤的武田身旁，我那又矮又胖的母亲就像一个小学生。
在他们两人周围，我家养的三只鸡正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我真担心鸡会把武田的波尔舍啄了，可是我母亲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不知道皇冠轿车和波尔舍有什么不同，在她的头脑中我家的轻型货车就是轿车。
昨晚，武田给我住的集体宿舍打来电话。
“你得回家去拿吧？”
他说的是丧服。入门的时候我怎么能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当然没有把丧服带来。
“我的也在家，前一阵回家参加亲人的法事，就把丧服留在家了。你要是回家拿的话，可以搭我的车一道去，怎么样？”
现在，武田在宝冢有一套公寓，和太太以及两个孩子生活在一起。但是，他老家也在月冈。武田正好也要回老家取丧服，于是问我是否要搭顺风车。
集体宿舍所在的箕面市到我的老家月冈镇，开车的话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翻过一座山，穿过摄丹市的街道达到龟冈后，就可以上高速公路了。而如果坐火车回老家的话，首先得坐阪急电车到梅田，然后再换成火车，还要经由京都，就比较绕远了。来回一趟会比坐汽车慢两个来小时。于是我决定搭武田的波尔舍。
“那我们赶快上路吧。”武田催促道。
“我家孩子是个没用的东西，还麻烦您多教育呀！”父亲向武田躬身道。
“哪里哪里，小聪是个很能干的孩子。”这话信州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我开车门坐到了波尔舍的副驾驶席上，如果我再不上车的话，还不知道父母要扯到哪里去，那样的话一时半会儿可就走不了了。也给武田添麻烦呀，因为离开我家还得去他家。
道过别，武田也赶快钻进车里，发动了汽车。
“受不了了，那该死的鸡正在啄我的轮胎。”
“啊，对不起！”
波尔舍的轮胎多少钱一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很贵，所以不敢说赔偿之类的话。于是，只好说：
“把鸡轧死，算我的。”这样说也许可以让武田消气。鸡虽然很可怜，但是终归是养来吃肉的，早晚要杀的。
“是吗？那我下次就轧死它们。”
——啊，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武田盯着前方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他是说真的吗？
武田把视线转向了我。那牛奶瓶底一般的眼镜后面，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我放心了，原来他是在开玩笑，我只好再一次地说对不起。
武田家离我家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虽说同在月冈镇，但刚好位于镇子的南北两端。在从我家去他家的路上我们聊的无非是镇子上谁家的姑娘嫁给谁家的小伙之类的无聊话题。其实，在从集体宿舍到月冈的路上，谈的也大部分是前一天的冠军赛的事。关于佐佐木被毒杀事件我们俩只字未提，多少感觉有点不自然。但是，如果武田不先提及此事，我怎么也不好说这个话题。
到了他家门前，他一个人开门下车，叫我留在车里。我本想就在车里等他，可是一会儿他母亲迎了出来，我只好下车打招呼、寒暄两句。
武田家也是农家，不过现在基本上不从事农业生产了。耕地全租给了别人，因为现在家中只有老母亲一个人了。祖父母辈的很久以前都去世了，而他父亲也在前不久离开了人世。惟一的儿子武田还外出闯荡了，老母亲一个人怎么干农活呀，于是把耕地都租出去了。但是，他们家拥有山林，本村的和临村的加起来一共有六百多公顷山林。因此，虽然都是农家，但是他家和我家有很大区别。
我在门口和武田母亲说话的时候，武田从家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印有商店商标的折叠服装包，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丧服吧。
“信明，这个。”老母亲从前面的口袋掏出了几张文件。
“什么？”
“林业合作社的估价单。平迫的林子长得太密了，得进行间伐。”
“不用了。”
“不用了？不照顾山林，会荒的。而且你又不会回来照看山林呀。”
“把平迫的山林卖了，我给你找买主。”
“什么？你这孩子！你不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爸爸吗？前一阵子你不刚把北谷的林子卖了买汽车了吗？这回妈妈绝不许你再这么做了。”
谈话的形势不对劲呀。
“不说这个了，喂！小聪，上车！”
我赶紧开门上车，我可不想卷入母子的争吵。
武田在母亲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看来是吵不起来了。
久违的风景在眼前流转着，现在看红叶还早了一点。山梁上的红色是被松毛虫咬坏的赤松。
“不管谁家的老娘，都很唠叨呀。”进入国道五号线后，武田说。
“恩，是啊。”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顺着他好，听说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吵架王。
“佐佐木那家伙也像老人一样烦得不行。”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9节 面具

一路上他第一次提到佐佐木，我想该怎么回答他。可是我注意到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称佐佐木为那家伙。
“早已经过了全盛期，悄悄地引退多好。还不断出头露面，结果遭到这样的悲剧下场。”
什么意思？什么出头露面？遭遇悲剧？
“您说的是佐佐木的事吗？”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
他突然透过牛奶瓶底盯着我，难道是我的插嘴打扰了他的思路吗？
他的表情有点恐怖，不过马上又缓和了下来。
“啊，是啊。他大概是被甘地打死的吧。”
汽车驶入高速公路，武田踩下油门，波尔舍的空冷发动机发出轻快的加速声。
“是甘地吗？”我附和似地问道。
“肯定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得到呢？”武田说。
确实，这样想是很自然的。
这几天来，电视节目中关于佐佐木死亡的报道数不胜数。也许是因为最近没其它什么重大的新闻吧，电视台的报道车、一般杂志社的记者、摄影师等每天都对事务所和强制收容所发起大举进攻，把我们这里围个水泄不通。就连日常训练都无法正常进行。
佐佐木所中的是蛇毒，蛇毒从额头的创口进入静脉从而导致死亡。如果及时注射抗毒血清的话，没准还有救，但是由于是在比赛中突然发生这种情况，谁也没有想到会是中了蛇毒。当怀疑是蛇毒时已经来不及了。目前，关于所中蛇毒为哪种蛇的毒还没有公开，也不知道是尚未分析鉴定出来，还是不愿意向媒体曝光。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蛇毒到底是如何进入佐佐木体内的呢？如果是谋杀的话，罪犯所使用的凶器也没有找到。老虎?甘地在比赛中使用的长钉已经被警方没收了，但是并未检查出任何有毒物质。但是，除了甘地之外，满场座无虚席的观众当中，谁能杀死佐佐木呢？
警方对甘地进行了询问，但并没有对其进行监禁。明天他应该会和其他外国选手一道来参加佐佐木的葬礼。
这次来参加比赛的外国选手全都留在了日本，怎么说死的也是达利乌斯?佐佐木啊。
“这次大阪市内的丧服布料会一下子卖光的。”武田一边给波尔舍加速一边大声笑着。
大阪市内虽然有出租礼服、丧服的商店，但是这些外国选手中就连身形最小的轰炸机?基德也找不到一件合适的丧服。不是不够长、就是不够肥。最后没办法只得临时订做。心齐桥附近的那家礼服、丧服布料商店恐怕这两天的生意非常火爆。
但是，这并不是好笑的事，因为佐佐木死了，我觉得有点不恭敬。我对武田的笑有些不满。
“为了参加佐佐木的葬礼，假面?超人取消了去夏威夷比赛的合同。尼普顿?马龙还特意从纽约赶来，真是辛苦他了。”说着武田还在笑。而且是笑到肚子疼的那种大笑。不过，我看见了武田眼眶里噙着的泪水。
我稍稍地放下了心，不管怎么笑，他都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不过我意识到这些已经偏离了佐佐木事件这一话题。于是我说：
“蛇毒，是眼镜蛇的毒吧？”
因为我的头脑中浮现出了很久以前一期《职业摔跤》杂志上面的一张照片。当时，一个和甘地关系非常好的记者对甘地的家进行了采访，那张照片照的就是甘地坐在一条昂起脖子的眼镜蛇旁边吹着笛子。
“没准是土公蛇。”武田说，土公蛇是蝮蛇在本地的土叫法。“如果用眼镜蛇毒，那甘地不等于是向大家说：‘是我干的！’一样吗？”
确实如此，如果使用眼镜蛇毒，甘地会给自己招致嫌疑。所以选择比较容易弄到手的蛇毒是比较安全的。
“如果是土公蛇毒的话，那你没准和甘地是共犯，因为你爸爸不是经常去捉土公蛇吗？”
“我爸爸没有专门去捉过那种蛇，只是在山上遇见了就会顺手捉住。”
我父亲在从事农业劳动的同时，还是林业合作社的作业员，所以在山林里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捉一两条蝮蛇。把蝮蛇用水浸泡三天，去除毒性和腥味之后，再泡在烧酒中。我觉得恶心从来没喝过，不过看着父亲喝，好像味道还不错。而且作为药酒，对治疗烧伤、烫伤很有效。
“而且，我根本就不会捉蛇，就连菜花蛇也捉不住。”
“你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竟然这么没出息。”武田含泪笑着。总之，我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悲伤的话，就直接表现出来嘛。
也许是他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吧，也许不愿意接受佐佐木离开我们的这个现实。
我决定改变话题。
“武田大哥，最近没人从国外学成归来呀？”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武田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现在，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中有四名年轻的摔跤手在国外学习、修行。其中，美国有两人，田中在达拉斯，姥渊在明尼阿波利斯；墨西哥一人，岛袋；英国一人，原田。他们在当地的赛场上也非常活跃。
我提到了佐佐木出事那天在本庄房间看到的那个面具。
“好像是从佐佐木的包里找到的，本庄说是试制品。”
本庄说那是他作为佐佐木的遗物收藏的。那个面具黑地上用金线绣者经文一样的花纹，怎么看都是一个反面角色的面具。
“可能谁从国外归来后，会变成蒙面摔跤手吧。”
“也许吧。明年姥渊就要回来了，虽然现在还早了点，但是要说那个面具是试制品就可以理解了。”武田思考着说道。
三年前，姥渊出国学习摔跤，而我今年才入门，所以我们不曾见过面。但是，电视里报道过他，我也看过他的几场比赛。他的技艺可谓精湛纯熟，但是由于有点土气，所以人气并不很旺，如果把他变成蒙面摔跤手，没准是个很好的卖点。
而且还是个反派蒙面摔跤手，以粗暴狂野的打法加上他细腻精湛的技巧，肯定能改变他在观众心目中的形象。
“再问一个问题行吗？”
什么问题？武田用眼神催促我快说。
“‘冷不防的角度’是什么意思？还有‘咖啡’。”
我一直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又不好开口向龙神或本庄问，因为，总觉得他们对我隐瞒了什么。我认为这与佐佐木遇害事件有关。
听到我的提问后，武田吃惊地看着我，不过马上又把视线移向了前方。
“这话是谁说的？”武田反问我道。
我向他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武田目视前方说：“我也不是很明白。”
我想武田一定是在骗我，他应该知道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他不想告诉我，至少现在不想告诉我。
我引出这个话题之后，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结果一直到箕面市我们都没说一句话。
波尔舍停在了集体宿舍的门前，我向武田道了谢正要开门下车，这时武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他是自杀的。本来没有必要死的，可是那家伙自己选择了死。”
可是刚才他还说是甘地杀死他的呢。
我还想问点什么，可是武田说了一句：“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然后就开车走了。
我呆立在原地，目送黑色波尔舍远去。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10节 杀人动机

一闪一亮的汽车信号灯出现在我的面前，又一辆汽车驶进了停车场，雨刷不停地左右摇摆着，还是一辆单雨刷的车子，这已是今天的第十七辆奔驰开进停车场了。另外，像美洲豹、宝马等高级轿车也不断地进入停车场，即使来的是一些像赛尔西澳、喜马等高级国产轿车，走下车的也都是一些备有私人司机的社长一类的人物。
看到这种情景，如果你还坐着轻型货车的话那一定会羞得脸上直冒火的。我家里也有一辆家用轿车，是蓝鸟牌的，可是现在正在农协里接受车检，代替它的是一辆旧式的轻型货车，我相信在这种场合，让父亲再开着这样的车他也会羞得无地自容的。在这种情况能够保持坦然自若的，除了母亲之外，我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暂且不谈这些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我现在是停车场的引导员，当初刚入门时，我只想过当一名职业摔跤手，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干上这一行当。不过这也是为了佐佐木先生的葬礼。
我朝停了下来的奔驰车走过去，看到车上坐了一个人。我撑着伞站在驾驶室外面，还好脚旁没有积聚着雨水。刚才雨还下的很大，现在已经小多了。
车门打开了，驾驶员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自己打开了雨伞。
“大下雨天的，太辛苦你了。进入正堂请您走那边，那边路比较近。”
我说这些话时带着点结巴，说实话，平时也没有说惯这些客套话，再加上来的这位是一个十足的美人，不过我还是勉强说完了这些。漂亮的吊唁者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开了，只留下被雨伞遮着的背影，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她那腰际间优美的摆动往前走。由于她当时戴着眼镜，我一下子没有认出来，现在我终于想到了她正是女演员岬遥，即使戴着眼镜也无法掩盖她那美丽的容貌。大概她是和丧主夫人认识吧，佐佐木的夫人是演员御堂响子，今晚也还来了另外几个电影导演和演员。
还有几个国会议员也来了，其中还有连我也叫得上名字的部长级人物，最近有传言说佐佐木要进入内阁，如果他真是这样一心一意当一个政治家的话，或许就不会丧命了吧。
十月三十日凌晨二点十四分佐佐木先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体育新闻自然是不用多说的，甚至连一般性的全国报纸也报道了佐佐木的死讯。除了“比赛中离奇死亡”这一事件本身的效应之外，当然离不开佐佐木先生的知名度，以及作为现任国会议员的显赫地位。
总之，他死亡的这一天没有和我的生日重合，这一点让我感到十分庆幸。
“我们慢慢走过去吧。”伊达说道。
说话的这位叫伊达正辛，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九十九公斤，拿手好戏是反钳对方的双臂。同时还是集体宿舍的负责人，和武田是同期生。往日养着的邋遢胡子今天也被剃得精光，看样子可能是特意去了一趟理发店吧，浓粗的眉毛凸露着，显得很精神；脖颈的发际经过修饰，看上去相当整齐。
“我留在这儿了。”为了等待一些晚到的吊唁者，九鬼留了下来。
九鬼的全名叫做九鬼义广，比武田早来一年，平时对武田关照挺多。身高两米零五，体重一百二十公斤，最擅长阿根廷式背摔，凭借身高和一双转动的大眼珠在新大阪是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平时留的是一头非洲发型，头发蓬松的往上竖起，咋一看上去身高似乎有两米一十以上。
将余下的事情交待给九鬼之后，我开始沿着泥泞的道路，朝返回正堂的方向走去。
僧侣们已经在正堂开始诵经祷告，位于池田市山间的这座寺院是佐佐木家的菩提寺。我心想里面到底有几个和尚呢，听那诵经声比秋蝉的鸣叫声还要嘈杂。烧香的队伍长得让人觉得永远也走不完，举目望去除了雨伞还是雨伞，大部分是黑颜色，偶尔也能看见几把漂亮点的颜色。在队伍差不多正中间的地方，有两把黑伞被人朝上高高托起，我瞅了一眼那人的侧脸，认出他们是帝都的职业摔跤运动员汉尼拔?龙泽和克拉苏?伊藤，他们是特意赶过来的，确实比较难得。
兵头好像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上去跟他们寒暄起来。
兵头是五年前从帝都转队过来的，身高一百八十八厘米，体重一百四十公斤，绝活是双臂弓形擒拿术。在前几天举行的本届CWF世界重量级冠军赛上，他与武田的那场比赛观众们还记忆犹新。他平时喜欢梳三七分的头型，戴无边眼镜，与其说他是个职业摔跤手倒不如说更像是个文静的学者，上场比赛脱了衣服之后，露出了浓密的胸毛，像是一个外国人，赛场内外简直判若两人。
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吧，三个人十分亲切地议论着什么，看上去他们相互之间并没有因为兵头的转队而产生隔膜。
在我看吊唁者的名单以及花圈赠主的名字的时候，队伍到了祭坛前。在祭坛正面挂着平日佐佐木的肖像，穿着西服套装，戴着议员徽章，由于隔着一段距离，我不能看出遗像准确的大小，大概有三张榻榻米大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大的遗像。祭坛上面摆满了烛台、芥草、细香、米饭、点心、水果、插花、纸花等不计其数的供品。装着佐佐木那巨大身躯的灵柩看上去似乎不是特别大。
家属席上坐着佐佐木的夫人以及它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约摸还在上高中的年龄，和母亲长得一样漂亮，两个儿子的脸型长的像母亲，而强壮的体魄则明显是受父亲的遗传。
“长子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官员，次子正在庆应大学上学。”
上完香之后，伊达对我耳语道，他们之中似乎谁也没有打算继承父亲的衣钵。
“这样的话，真是有点可惜呢。”我说道。伊达接着我的话题又讲到：“或许是这样吧，不过佐佐木并不希望他们两个当摔跤手，再说了，想成为摔跤手的人还有很多呢，他们两个继承佐佐木当个政治家什么的也不错嘛。”
确实是这样。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摔跤事业由我们几个来继承也不错，这样想着，刚才出现的那份惋惜之情也随即淡了一些。
伊达又嘱咐我，自己要回停车场跟九鬼换班，要我留在这里。我估计他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在想着什么东西。
我随后去了本庄所在的接待处。
“甘地来了吗？”
甘地也来了，可是吊唁者太多，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光是这些人的话，即使手里没拿着伞也够难找的了。在山门外面，还挤满很多记者，他们都被拒在了门外。
“来了呀。”本庄若无其事地回答我。
“你有什么感受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谁都知道甘地并不是凶手。”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肯定，似乎知道什么证据似的。
“为什么？”
“他不具备杀人动机呀。”
“没有动机？”
“确实是这样呢。山田君，难道连你也被电视影响了吗？”

第一章 佐佐木之死第11节 是谁被刺了

在连续多日的多内容串联电视节目中，不断地播放达利乌斯?佐佐木和老虎?甘地以前流血争斗的场面。有的是从各种经典赛事中编辑出来的，它们和比赛的进程毫无关系，都是一些赤裸裸的杀戮场面的罗列。添加到画面上的一些诸如“遗恨”“因缘”“流血”等字幕，慢慢地从画面中炸裂开来，就像泼到玻璃上的血一样，在画面上流过。对于以前没见过他们两人比赛的人们来说，只凭这一点便可以认定甘地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他们两个人是多年的劲敌，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在对方的辉煌当中自己也同时获得了荣耀。甚至连我也忘记了这一点，或许真的是被那些画面迷惑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有和比赛无关的动机也说不准啊，就譬如说是演出费吧，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
“他们两个都已经过了全盛期，到这种时候说是要提高出场费，似乎有点牵强吧。”
“那么被降低出场费呢？”
“要是这样做的话，也会削弱其他外籍选手的斗志呀。要是真的要降低出场费的话，在聘请单上面会反映出来的吧。”
听本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确如此。那么会不会有其它方面的原因呢？
我试着这样考虑过，但是还是怎么也不能得出甘地会行凶这样的动机。但是话又说回来，像行凶这样十分隐秘的动机，除了极其亲密的人，又有谁能够感觉出来呢。
“除此之外，并没有谁有可能去犯罪。而且，甘地还饲养着眼镜蛇。”
我们对犯罪动机保留了自己的看法，或许从手段上去考虑倒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凶器上并没有检查出来带有毒液啊。”
“或许被偷换了也说不准。”
“什么时候？怎么换的？凶器在出现异常情况时就被正村没收了。绝对难以想像会有偷换的机会。”
“或许正村也是帮凶呢。”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觉得很惊讶。要是裁判员是帮凶的话，一切就有可能了。这可不是比赛，而是起杀人事件，就算裁判员是帮凶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你是说正村偷换了凶器？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交出的凶器当中除了正村和甘地的指纹之外，还有少量会长的血迹。没错，凶器就是当初那一件，假如正村和甘地是共犯的话，你能够想像他们在赛场上行凶吗？再怎么也不会采取同时将两人拉入嫌疑对象的愚蠢办法吧。”
“那么如果是甘地的单独行凶呢？要是凶器有两件的话，会怎么样呢？涂了毒液的凶器和没涂的凶器。那天甘地对佐佐木实施了两次持凶器攻击，被裁判没收的是袭击喉部的凶器，那把上面没有涂毒液。”
“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但是甘地绝对不可能是罪犯。”本庄又一次断言道。
为什么他会如此肯定地说甘地不是凶手呢？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显得他本人十分了解事情的真相。
“证据在哪呢？”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不知你觉察到了没有，中了眼镜蛇毒的症状与他的症状差别很大。”
“就算中的不是眼镜蛇的毒，也是讲得通的嘛。而且除了甘地之外又有谁能够实施犯罪行动呢？”
“可能性多着呢！”
这时，吊唁者当中响起了悲鸣声。在接待处附近的几个穿着丧服的男子朝发出悲鸣声的方向跑过去。
“他们几个可是刑警哦！”本庄指的是刚才跑过去的几个男子，“他们是会长的朋友，可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好像得知发生了异常情况似的，聚集在山门前的成群的记者，也开始朝这边涌过来。
随着雨伞的挥舞很多小水沫充斥在空中，怒号和悲鸣像漩涡一样激烈，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叫救护车！”我跑了上去，本庄因为要看守奠堂没有跟着我一块过去。
试图逃跑的人群和蜂拥而至的人群在有限的空间里互相挤在了一块，我拨开黑色的波浪艰难地朝前走。由于我比别人高出一头，很快就发现了骚乱的中心。
刚才跑过来的几个刑警当中的一人，将一个头发蓬乱的男子反剪了双臂，那男子手上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小刀。其他的几个刑警紧紧抓住垂死挣扎的男子的手腕，用手掌打掉了他手上的小刀。小刀掉在了地面上积聚起来的雨水里，溅起了一阵泥水。另外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刑警将小刀捡了起来，这时将男子反剪双臂的那名刑警扫了一下男子的双脚，男子应声倒在泥水之中，被当场戴上了手铐。
人们聚集在钟楼底下的地方，这一大群人都打着雨伞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透过人群可以看到地上横躺着两只脚。
那是谁？是谁被刺了？
我推开着装凌乱的人群靠近了过去，同时看到了武田、信州、鹫田的背影。弯着腰担心的站在一旁的是尼普顿?马龙和脸上未经化妆的假面超人。
我好不容易挤到了骚乱发生的地方，越过武田的肩膀我看到了穿着白色衬衫的老虎?甘地，他横倒在地上，腹部的衬衣被染红了。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2节 赤练蛇

被用救护车紧急送往池田市内医院的老虎•甘地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刺杀他的是一名三十九岁没有工作的男子，这名男子从小学时代开始便是达利乌斯•佐佐木的狂热崇拜者。据他的供词中承认，他打算将老虎•甘地的脑袋供奉在达利乌斯•佐佐木的灵前。多内容串联电视节目报道大战的持续激烈程度在这里就不用多说了。
发生刺杀甘地事件未遂的第二天，参加了葬礼的外籍摔跤手来到了事务所，和鹫田、信州进行了长时间的秘密谈话。另外，老虎•甘地也通过管理人在接受警察相关问讯之后首次公开发表声明，他这样说道：“我可以在任何印度神灵面前发誓，我绝对没有杀害达利乌斯•佐佐木，我希望警察和媒体能够向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了解相关详细情况。如果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明天还没有对此作出回应的话，我将在明后天举行记者见面会。”
在甘地发表公开声明的第二天，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向警方提交了一件证物，经过分析之后，从那上面检测出了蛇毒。
“不是眼镜蛇的蛇毒吗？”
“没错，警察似乎很早就知道了，他们是想隐瞒这条情报，因为这条情报可以确定真正在事件中使用的凶器。”
这是我的房间，除了贴着的两幅海报之外，墙上什么挂饰品都没有。其中一幅是武田站在擂角柱子最顶部，右手的食指高高地指向天空的画面；另一幅是和也身穿芝加哥狮虎棒球队队服的样子。
“你说的赤练蛇，是毒蛇吗？”
赤练蛇是一种褐色的皮肤中夹杂着红色和黑色斑纹的蛇，属于一种常见的蛇类，在日本国内，广泛分布在本州、四国、九州等地方。
小时候我曾经见过它吞食青蛙的场面，但是从没见过它攻击人类。
“我是出生在城市里的孩子，所以没见过这种玩艺。听说它的毒性比蝮蛇和饭匙倩的还强，而且，尽管警方一直试图隐瞒，但是有传言说，涂在凶器上的毒液不止一条蛇的分量。说不准，凶手手头上还留着不少蛇毒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这种事情可只有凶手自己知道啊。”
在多内容串联电视节目中，有关赤练蛇的介绍被制成了特集，加以详细报道。
看过这些报道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赤练蛇也是一种毒蛇，而且直到一九八四年，爱知县的一名中学生被赤练蛇咬死之后，我也才意识到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蛇。据说赤练蛇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少发生咬人的事件；它的毒腺位于上颚的最深处，即使被咬到了，也很少有毒液进入体内。
但是一旦毒液进入体内的话，就会出现全身的皮下组织出血、尿血、便血、牙龈出血、旧伤出血等症状，并导致溶血性加强，止血困难，如果抢救不及时的话，有可能发生脑出血、肾功能衰竭乃至死亡等严重后果。
对于身上布满旧伤的职业摔跤手来说，这的确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而且从蛇的头部到尾部都长有毒腺，一旦受到威胁，随时会喷出毒液，毒液一旦进入眼睛，会有使人失明的危险。
据检查结果显示，进入受害者体内的毒液来自毒蛇上颚的深处，抗蛇毒血清目前只在位于群马县的日本蛇族学术研究所存有，因此就算一开始便怀疑中的是蛇毒，最后到底能不能赶上抢救还很难说。现在尽管已经确认了蛇毒的种类，但是无论是在田地还是在水源边都可以轻易发现这种蛇，想从获得蛇的途径着手挖出犯人好像不太可能。
使我感到惊奇的除了赤练蛇之外，还有被检查出涂有蛇毒的证据物。
那是一把黑色的猫爪形裁纸刀，而且据说是从佐佐木的紧身短裤的内口袋里找出来的。
“真的难以相信。”
“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本庄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花板，回答道。
还没有真正登过台的本庄和我只在参加练习比赛时才有机会穿那种紧身短裤，在那种紧身短裤内部，带有可以装更衣室钥匙等小东西的口袋。可供甘地藏凶器的也只有这种地方吧，然而，谁又能相信佐佐木会带着那玩艺上场比赛呢？但是，据说在那把猫爪裁纸刀上面还有佐佐木的指纹。
接着本庄又跟我说起，他曾亲眼看见信州从被用担架抬到休息室的佐佐木的紧身短裤中取出那把刀具，那时候我正和一群记者在一起，都被挡在了走廊里。信州试图放松当时看上去痛苦不堪的佐佐木的短裤松紧带，却发现了里面的硬物。
“短裤里面有松紧带吗？可我的里面只有一个橡胶钮扣呀。”
“大概是最近会长瘦了很多吧，而且平时他也很少参加比赛了，为了能使他随时穿着合身的衣服，特意给他做了一条带松紧带的短裤。”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也清楚？”
“那当然，平时也叫我帮事务所处理些日常事务方面的活。”
可能是本庄在入门志愿书上填了“日本商业文书写作一级”的缘故吧，他经常帮事务所里干一些会计事务，这些时候他都会特意换上西服衬衫，到友邻事务所去。听他说，虽然都是事务所，但平时也有外面的人来访，如果穿着运动衫的话有点太不像样，为这事我还曾经讽刺过他一回。
“你这家伙倒是不错，整天坐在空调房间里面。”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3节 指纹的疑问

我们的练武场就像盛夏的桑拿房，十分闷热，可我们整天还在里面进行高强度的训练。那段时间，刚好本庄处理了一个星期的会计事务回来。
“那你就别干职业摔跤手了，做个工薪族你不就如愿了吗？”
本庄这样回答我，这使我不能作任何的反驳。后来我才听说，那个星期本庄一直是一个人悄悄地在深夜练习。
“那时我坐立不安，真担心会不会只丢下我一个人。”
当我们这批人只剩下最后三个时，本庄坦率地说出了这些话。我们是将练习作为一件苦差事，而本庄则是将不能参加练习作为自己痛苦的原因。
“那你就别去搀和那些杂事了。”
我这样忠告他，可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那可不行，事务所已经将我作为一个帮手来使了，而且，我自己也想控制整个摔跤队哦！”
“你这个家伙，莫非将来还想成为社长。”
“很有可能哦。”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开玩笑，他边笑边回答我。
总之，本庄似乎知道许多我不了解的有关我们摔跤队的情况。
“也就是说，佐佐木是自杀的。”
“或许吧。”
虽然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死仍然是一个谜团，但是社会上有关最新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谣言早已沸沸扬扬。凶器竟然藏在被害人自己身上！这很容易就可以判明被害的职业摔跤手是个恶毒的家伙。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统帅竟然持凶器上场比赛？
“现在还不清楚佐佐木选手为什么会带着那东西上场，当初我没有提出这个观点正是因为担心受到这种误会。但是大家都把怀疑集中在甘地选手身上，以至于发生了此次的事件，我觉得再也不能隐瞒什么了。我想可能就是这么回事，于是决心公开这一疑点。事实上，对于在那把裁纸刀上检查出了蛇毒，我也感到十分惊讶。”
这是刊登在《春秋周刊》上的一篇评论，作者是新大阪职业摔跤株式会社的社长鹫田诚。摔跤队始终坚持这一立场，我也想相信这一评论。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话，也不能完全否定是佐佐木自己刺了额头。为什么必须要在比赛中，用带有剧毒的裁纸刀刺自己的额头呢？是想自杀吗？说到这里，使我倒想起了武田在葬礼前说的话，但是我丝毫没有觉得佐佐木在出场前有什么异常，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想自杀的人可以做到这么轻松了吧。跟我说的那些要引退的话，也一定是一些像往常一样难以理解的玩笑罢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在我生日那天，岂不是听到了人生最恶劣的黑色笑话？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说从猫爪裁纸刀上面检查出了佐佐木的指纹吗？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为什么？”本庄边玩弄着黑面具边问道。那是一个绣着金色花纹的假面具，看上去像是一个试制品。不知是不是真的是死者的遗物，自从那天以来经常看到他带在身边。
“为什么能够说那是佐佐木的指纹？信州当时将它取出来的时候也接触过的。”
“专务董事接触它时是戴着手套的，专务当时说，万一出麻烦就不好了。之后，便用尼龙袋保存在会社的保险柜里，严格限制知道保险柜密码的人数。而且，指纹也是一致的。”
“我是说你理解错了，我想说的是，到底是怎么核对佐佐木的指纹的呢？”
“怎么核对的？！由警察核对的呗，不会有错的。”
“可是交出猫爪裁纸刀的时候，遗体已经不在了，葬礼之后，遗体就被火化了。因此，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核对，不是吗？难道是解剖时已经预先采好了指纹，可他又不是罪犯而是受害者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没错，我不想多说了。”本庄犹豫了一会儿，叹气道，“事实上，会长以前有过这种情况。”
“以前？你说的以前，难道是前科吗？”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为伤害罪，被抓起来过一回。当时有个男的死缠着会长心爱的女人，于是会长揍了他，虽然下手不是太重，好像是那男的掉了两颗牙齿，因为事出有因，结果缓期起诉了。会长支付了医药费和赔偿费，那名男子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原来是这么回事，要是曾经有过被逮捕的历史，那对指纹的疑问也就解开了，可是为什么本庄连这种事情也知道呢？我怎么也想不通。
还有一件事情也让我无法解释，那就是放在洗漱台上的那个猫爪裁纸刀。和佐佐木身上的那个完全一样，都是黑颜色的，那是谁的东西呢？当时本庄说，已经被主人拿走了，我知道那不可能是案件中使用的凶器。可是，那到底是谁的东西呢，本庄也没有对此作出确认。
我想相信摔跤队，但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确实让人失望。不知道他们晓不晓得刀刃上沾有毒液的事，这也就算了，难道上面的那些家伙不知道佐佐木刺了自己的额头吗，在他们眼里这到底是佐佐木自己个人的演出，还是整个摔跤队的事呢？
而且要是有另外的同样裁纸刀呢？
除了佐佐木之外，还会有人用刀刺自己的额头？对此，我连想都懒得去想。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4节 丹下五郎

还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七点刚过了一点，集体宿舍的大门门铃响了，平时一般都是由住在最外面的本庄和我开门。本庄被事务所叫走了，我走过去开门。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从傍晚开始事务所门前就站满了记者。本庄临时被叫走，说不准与此有关。
到了门口一看，一个穿着丧服的高大男子站在那边，约摸三十几岁样子，平头发型下面长着一张精悍的面孔，好像在哪里见过。长得比我稍高，大概有一百九十厘米的样子，体重至少一百五十公斤以上。
“请您千万节哀顺便。”说着递给我一个丧事袋。
好像是来送香火的。总觉得是其他队的职业摔跤运动员，可又不太像。
“有没有宿舍长之类的，你们的负责人在这里吗？”
确实是来送香火的，像我这种最年轻的人来接待是有些不妥。丧事袋上面写着“坂田俊明”，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但可以肯定他不是职业摔跤手。我转身去叫伊达。在集体宿舍只有一个人比伊达资历老，但我觉得那人是个例外，至少他不是宿舍长。
来访者对走出来的伊达自我介绍时说的就是丧事袋上写着的名字，好像他带过来的东西不是替人家送的，也就是说这个男的就叫坂田俊明。伊达对他表示感谢，那人开口说道：
“事实上，我以前是你们摔跤队忠实的观众，发生了那种事情，请恕我直言，你们摔跤队有很大的嫌疑，我不相信那种解释。”
我站在伊达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我一定要将事情搞得水落石出，确定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懂什么意思，漠然地看着伊达的脸。
“也就是说，我希望你们当中的谁能够和我较量一下。”
在坂田说这话时，伊达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
地点转到了练武场，伊达、毛利、具志坚、九鬼还有我都在，除了本庄之外，集体宿舍的人全部来齐了。坐成一列的高大男子们给人一种森严的感觉，此时坂田正在练武场旁边角落里的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填写入门志愿书和誓约书。就这样，我首次目睹了“踢场子”的场面，说是“踢场子”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大多情况下我们会加以拒绝。但是坂田的情况却有些不同，他连香火都带过来了，而且非常彬彬有礼，理由也无可挑剔，就这样加以拒绝的话，就等于承认了对方的怀疑，确实让人进退两难。
这次的“踢场子”姑且就采取入门时的形式吧，这也是为了让坂田在进行比赛之前能进行场内练习。如果不这样的话，大家担心事后会以伤害罪被起诉。坂田漫不经心地将必要事项填入文件当中，在排成一列的这么多人面前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从坂田背后偷看写字的毛利走了过来，对伊达耳语道：
“曾经参加过全日本的柔道比赛，并且进入前四名。”
原来如此。让人家写入门志愿书，也有打探人家底细的目的。
“叫坂田俊明？难道就是那个坂田俊明吗？”
伊达的表情顿时由紧张转为狼狈，不知道毛利是不是对柔道不很了解，反而对伊达的表情感到十分吃惊。
——就是那个坂田俊明吗？
难怪看上去很面熟，由于他当时穿着丧服，我一下子没有认出来。可以说是他时运不济吧，他和柔道史上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像川上和近藤生在同一时期，也同属无差别级，要是时间稍稍错开一点的话，说不定他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可是我们也是职业运动员，看起来这很有趣。
“让我上吧。”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笨蛋，就你还嫩着呢。”毛利大骂道。
“可我好歹也是个职业运动员啊。”
“你还没有初次登场呢，也能称的上是职业运动员？你倒不如去把丹下叫过来。”毛利用力拉我的耳朵。
“是丹下吗？”
我现在才发现丹下确实不在场。真的要让丹下上场吗？那简直必输无疑，真是岂有此理。丹下五郎，年龄三十五岁，是一名职业摔跤运动员，时常出战垫场戏第一回合，在这个“强制收容所”里是最老的前辈。伊达是宿舍长的话那他称的上是“牢头”。至今仍然孤身一人，平时也不怎么参加训练，外表看上去十分强壮。光秃秃的脑袋上长着个鹰钩鼻，嘴上面留着胡子，下颚发达，整张脸看上去就像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在日晒俱乐部被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也丝毫不比那脸逊色，但是他身体僵硬，一般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次上场，而且基本以投降告终。当然，也会偶尔胜一、两场。
对于一些无理取闹的“踢场子”的人来说，只要丹下往前一站也就够了，可是这回的对手却很强大，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一点吗？
“好了好了，赶快去叫过来吧。”这回是伊达开口了。
“可是他现在好像有客人哪。”我想起了刚才天花板上有吱吱嘎嘎的声响。
“是静香吧，我知道了，你叫的时候注意一点就是了，丹下在这里总能帮上点忙的，总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对手呀。”我不太清楚他说的话。
总之，伊达都开口吩咐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转身出了练武场去叫丹下了。
丹下的房间就在我的正上方，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丹下这个人。一则不太了解他的脾气，他几乎从不参加赛季结束之后的联欢会，而且经常带女人回来。在我们这里，被允许这样胡来的只有他一个人，练习也不参加，而且老干那种事情，因此始终做个垫场戏的角色。
我上了集体宿舍的二楼，敲了敲丹下房间的门。当然，并没有得到回应，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在干吗了。
“丹——下——”
我大叫了一声，索性就没去敲门了，床板吱呀吱呀的声音停了下来。宿舍里只有在丹下的房间才摆了一张床，其他人的房间都没有床，我之所以清楚这一点，是因为刚入门时由于房间不够，不得不暂时和一些师兄挤在了一块，不过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总之，丹下在这一点上也受到了特殊对待。
“静香，你盖上被子。”这是丹下的声音，“什么事，小鬼？”
门开了，丹下一丝不挂地站在门后，他身高一百八十九厘米，体重一百三十五公斤，下身那东西湿透了，直挺挺地耸立着。
看到这情形，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有人来‘踢场子’了!”我尖叫道，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谁？”
是谁？他问名字干吗呢，我心想。
“是坂田俊名。”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呢？“哎，把短裤给我。”这次他对屋内说道。
或许就是那个静香吧，将手伸向了扔在床底下的揉成一团的“比基尼”三角裤，一对硕大的乳房吧嗒一下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我赶忙将目光移开。
“喂，你没看到什么吧。”我见回过身来的丹下露出了可怕的脸色。
“没有，没有。”
“没看到？没看到什么呢，一定是看到了吧。”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5节 左手

丹下朝这边走过来，我以为他要过来揍我呢，没想到他过来只是捡起了静香扔过来的短裤。
“把小孩子不该看的东西收起来。”他边穿短裤边说道。
“你怎么不自己过来拿？”静香表达了她的不满。
“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来。”说着只穿了件短裤就出了走廊。
“你就穿成这样子去吗？”
“练武场的更衣室里还有衣服。”接着就把门关了，迅速地下了楼，就这样只穿了竹拖鞋出了集体宿舍的大门，我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在练武场地的比赛场地上面，坂田俊明穿着柔道衫正在做热身运动。
看到只穿“比基尼”三角裤和竹拖鞋的丹下的到来，坂田俊明一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接着又像若无其事似的继续做准备活动。
丹下走向练武场角落里的更衣室，大概是去换上比赛用的裤子和紧身短裤吧。
“你和我们队的丹下较量一下吧。”伊达说道。
好像还没有告诉他我们的上场选手。
“就是那个人吗？”坂田说道，“是每次总是在第一回合比赛出场的那个人吧。”
连对垫场戏也这么清楚，不愧是热心的观众。
“对不起，我希望你们能派一个更有实力一点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叫像具志坚一样的。”
坂田自己开口了。具志坚身高一百八十三厘米，体重九十八公斤，前一个赛季刚从欧洲远征回国，获得CWF世界青年重量级摔跤比赛冠军，善于利用拐角的柱子和最上面一根护绳杀敌制胜是他的特点。半决赛当然不用说了，在车轮战中也会参加关键比赛，经常在电视中出现，知名度在这群人中是遥遥领先的，很容易理解坂田为什么希望和具志坚比赛。
“那我就奉陪了。”
具志坚很是性急，可被伊达制止了，初露头角的具志坚万一这时受伤就麻烦了，如果是经过一番苦战的话，即使赢了，别人也有话说；而且，和体重看上去有一百四十公斤以上的坂田交手，身体上占不了便宜。
“我不够资格成为你的对手吗？”
下面响起了丹下铜锣般的声音。回头一看，我大吃了一惊，丹下并没有穿摔跤的衣服，而是穿着柔道衫，而且还系着白带子。
“你胜了我的话，就让你和信州、鹫田比试，这样你该不会有意见了吧。”丹下语气十足地说道。
“知道了。可是就穿着这一身比试吗？”
坂田俊明站在擂台上问道。
“如果光着身子跟你比试，对我倒是无所谓的，因为我经常跟光着身子的人比试，可对你是不利的，你不和穿着柔道衫的人比试，发挥是会受限的吧？今天就让我领教你的全部看家本领吧。”
“好大的口气，你不知道我的实力吗？”
“我看过你的几场比赛，可都是在电视屏幕里。”
“原来如此。我深感荣幸，我也通过电视的转播观看你们的比赛。”
“那谢谢你了。对了，差点忘了呢，听说你给我们头子送来了香火供品，我再次表示感谢，谢谢。”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虽说是这样，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请放心。”丹下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丹下走上了擂台。
“请稍等会儿，我也活动活动。”
说着在擂台上坐了下去，展开腿与地面成一百八十度，将头和腹部贴在地板上。
我再次被惊呆了，他身体不是很僵硬的吗？可现在看上去却比我柔软多了，接着又将腿前后撑开，双脚紧贴着地面，头部伸到脚尖处。
“看来刚才好像对你失敬了。”坂田说道。
“哈哈，想跟你说一声，我可是很厉害的。”丹下站起来得意地冷笑道。
不是为什么，这让我想起了佐佐木的冷笑声。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请记着刚才我们的约定，如果胜了你的话就让我和信州、鹫田比试。”坂田的眼睛放出了光芒，“无论怎样，我没有信心将在场的所有人依次打败。”
我觉得背上阵阵发冷。
“你真的是高中的老师吗？”
“是的，我教的是历史，但是，我无所不知，我还知道你的本来面目呢。”
突然，坂田冲了过来，丹下也作出了反应。
擂台上完全是柔道比赛。令人眼花缭乱的揪打比赛，丹下拨开了试图过来抓住自己领子和袖口的坂田的手，坂田也重复了这一动作。一瞬之间双方停止了移动，互相对视着，双方谁都想把对方拉向对自己有利的姿势，谁也不退让。坂田移到了右边，丹下也没有停下来，但是，双方还没有扭打在一块。
丹下朝前走出了一步，坂田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坂田抓住了丹下背后的领子，同时左手抓住了丹下右边的袖子，丹下也揪住了坂田，看上去坂田占了上风。正以为丹下要败下阵来的时候，这时坂田的身体被扭转，脚也被提了起来。丹下用脚从大腿内侧把坂田勾倒了，时机选得非常准确。看上去似乎是丹下的左脚被坂田的右脚挑了起来，可结果这个重达一百四十公斤的庞然大物，飞上了天空，又从丹下的背上掉在了垫子上面。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坂田已经将右手按在了垫子上，认输了，丹下紧紧夹住了坂田的左腕。
丹下放开了坂田的左腕，站了起来。
丹下抓到了坂田的大腿内侧之后，很快就把他甩了出去，我在旁边虽然看得很清楚，可是由于速度太快根本不允许我思考。刚才的情景我在脑子里想了很多遍，总算可以把它说出来了。坂田一下子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放倒的，与其说是被强制摔倒的，倒不如说是自己被放到了风车之上，坂田的躯体在运动方向上画出了一条优美的曲线。要在柔道比赛中，这是很完美的一招制胜，但是，很快丹下就过去紧紧地扭住了坂田。
只是有一点让人想不通，在那种姿势之下，应该是抓右手腕比较方便，为什么抓的是左腕呢？速度虽然出奇地快，但是那种举动是毫无必要的，真是让人费解。
“佩服。”坂田站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右手按着刚才受到攻击的左肘。
“岂敢，很久没有跟人交过手了，生疏了许多，毕竟不比在榻榻米上面。”
丹下轻轻地拍了一下坂田的肩膀，下了擂台。
“没有受伤吧。”伊达对走下了擂台的坂田问道。
“没事。只不过稍稍有点痛，还好是左手，不影响拿粉笔。”坂田愉快地回答道。“真了不起。”坂田目送着穿着竹拖鞋走出练武场的丹下说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换到左手。虽然外面天气很热，可我浑身发冷，不停地颤抖着。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6节 田川建设

本庄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我在他的宿舍跟他讲了今天“踢场子”的故事。
虽然在我的房间里也贴着海报，但是，本庄房间里的海报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而且贴得一点规律都没有。在广末凉子画报的旁边，是阿诺得•施瓦辛格双手握拳朝上的造型，再旁边又是机动战士康达姆•哈罗库特，屋内没贴画报的地方只有窗户和天花板以及颜色柔和的矮桌和座钟。我觉得，生活在这样房间里的人，精神能保持不错乱真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可能是由于我说的不精彩吧，我兴奋的心情并没有感染本庄。
他像刚做了一万个俯卧撑一样，满脸疲倦地躺在床上。在他旁边放着那个黑色面具。
“就算来了一千个手持武器的家伙闹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事情，但是他说出了这种话还是有点令我心里不悦。
“检察院和国税局的人来了。”本庄叹了一口气，“我真担心会不会发生那种事。”
“发生什么事了？”
要是警察来了，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连检察院和国税局的人都来了，会有什么事情呢？来了这么多记者，一定和这事有关。
“收受贿赂、偷税漏税。”本庄脱口道，“看样子还要去他家里呢。”
“你说的是佐佐木先生吗？可是，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呢？”
我知道他是一个政治家，但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会干出那种事来。但是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对此我已经麻痹了，并没有感到惊奇。
可是，为什么要来我们摔跤队呢？
“逃税说的是我们摔跤队吗？”
“不是，是会长所得税漏报，受贿的那部分。”
“那跟我们摔跤队没关系吧。”
“这你就错了，他将我们的摔跤队作为渠道。”
“那鹫田和信州知道这回事吗？”
“最近才知道，是我发现的。”
“是最近吗？”
“今年夏天，我不是有段时间很忙吗？”
我倒不认为他是很繁忙，虽然他一个人在深夜练习，可是白天的时候，却在安装了空调的房间里享福。
最初，本庄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在大型体育馆举行比赛，要是在像东京大剧场等大型场所举行大规模比赛的话，纯利润是在小型场所举行比赛的四、五十倍，而且还可以减少每年比赛的场次，选手也可以得到更好的调整。虽然这样，但是现在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县立体育馆和市立体育馆之间转战，规模最大的时候也就有观众一万几千人，和能容纳五万人以上的大体育场相比，这种规模算是很小的。
“这说明我们摔跤队很重视观众。”
有关这件事情，我曾经问过信州一次。
在那种大型的体育馆里，后面的观众看到的选手就想豆粒一样大小，也有一些体育馆安装了巨大的投影机将比赛投影在上面，这样一来就失去现场观看的价值了。每年的比赛场次虽然减小了，那就变成只在大都市中心举行的比赛，外地的观众只能在电视里看了。信州最后告诉我，我们的摔跤队非常重视现场的观众以及外地的观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想，与其说是因为这个原因，倒不如说是为了减小风险。”
利用大型体育馆举办比赛的话，就不是将主办权卖给筹备者，而是要自主筹备比赛，虽然一旦成功，可以获利极多，但是，如果观众不足的话，也会导致很大的损失。
“但是在外地的比赛，不是都是由我们自己主办的吗？只有宣传事务委托给当地的公司。”
“那这有什么不自然吗？”
“通常情况下，在外地举办的比赛，一般都是以每场四、五百万日元的价格将主办权卖给筹备者，利润是一定的，所以不会出现赤字。”
但是，据说新大阪职业摔跤队所有的外地比赛都是由自己主办的。
“如若是新兴独立团体的话，那也不奇怪，因为前来观看的观众很难预测。要不筹办者不想买他们的主办权，有的话，价钱也会压得很低。但是我们的摔跤队，无论在那里，都有人抢着主办，因为大体利润都很高。”
“那我们为什么不出售呢？”
“当然是因为自己主办利润更高啦。”
“那你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能有更高的利润当然不是坏事，可是，事实上采取这一形式是从会长当选议员以来的事，这多少有点联系。”
本庄依次翻着会计账簿，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
首先他注意到的是田川建设。田川建设是以大阪为地盘在全国开展业务的中坚建设公司，同时也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广告赞助商。田川建设每次都要预定十个贵宾座位，贵宾座位的票价是二万日元，每逢有重要赛事时，更是高达二万五千日元至三万日元，所有这些都是赛季开幕之前预约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先把金额合计好，将入场券和邀请书一并寄出。田川建设收到票和邀请书之后，将钱汇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账户。
“这个过程是没有问题的。”本庄说道。
“从收款时间来说是作为预收款来处理的，而到了比赛那天收到的钱则是作为营业额。"
以前我曾就读于商业高中，也懂一点会记原理。
“从实现原则来说，这当然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公司从一开始就将这计为营业额，到最后结算的时候，只是将未到比赛的日期收的钱转为预收金。”
这是个简便的方法，最后结果也一样，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可是，只有十个座位，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但是一年之间有将近两百场比赛，两万日元乘以十个座位再乘以两百场比赛，就成了四千万日元了。”
“四千万？在职业摔跤队上能花费这么多交际费吗？”
“据有价证券报告书显示，田川建设一年的销售额是三千八百亿日元，交际费总计七亿日元，因此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看上去似乎连对有价证券报告书也进行了一番调查。
“明白了。可是，要是这样一来的话，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可疑。田川建设将票送给喜欢观看职业摔跤的客户。”
“是这样的，虽然不如棒球那么受欢迎，但是在各地有十来个主顾喜欢看摔跤，这也不足为奇。四千万如果一次性拿出，确实很引人注目，不过都是分散在每个赛季上，而且对这样一个大公司来说确实也算不上是一个特别大的数目。这只不过是我的推测，在写发票时，会不会以各个支店的名义呢？”
“是在赛场附近的吗？”
“是这么回事。能去赛场看比赛的必定是那个地区的客户，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你要说的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引人注目吗？”
“是的。我想，之所以不在大型场地举行比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7节 害群之马

在大型场地举行的比赛，如果一个公司，一次性购入四、五百个座位的话，确实很引人关注。但是，如果分散到四十，或者是五十个小规模的场地的话，每次购入十个，那是不会引人注目的。
企业购买摔跤比赛的门票没有任何问题呀。
“问题正是出在这里。应收款项的一半左右会在赛季开始前被取消。”
“竟然有这种事？”
“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就算一半也有二千万日元，对于我们摔跤队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大的顾客。到时对方往往就说，本来就是多买了一些，用不了了，剩了几张下来，就给他退票了。而且虽说是邻近的时候，但也是赛季开赛一周之前。”
“那销售这些票的时间也是充足的。”
“对，问题在退钱的方法上，如果是转账的话就没什么了。”
“难道是现金吗？”
“正是现金。会长收到票后，将现金返还给他们。”
“也就是说，佐佐木将田川返回的那一部分票，以顾客的身份无偿得到了，然后将这些票送回公司，将返回的钱款装入自己的口袋。”
本庄点了点头。
“事实上，刚开始收到钱的时候，就应该开出收据。这样的话，退票时就可以向对方索要正确金额的收据，但是由于当时是转账付款，就省略了这一程序。对方也有我们的邀请信件和转账收据，具备支付的所有证据。因此当票退回来的时候，我们公司会取消这笔现金的帐务处理。就是说，相当于在赛场窗口出售的票，没有入帐。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原来如此，对于田川建设来说，手头上就有支付了四千万日元的确凿证据了。如果直接用现金去贿赂的话，不可能从佐佐木手上获得二千万日元的收据。通过我们的公司，他们将这些都变成了正当的费用。”
“正是这么回事，虽然纳入了交际费成为了正规的费用，但是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公司来说，因为不是损失的资金，不能免税，但也不会因为用途不明而被征税。”
听起来非常困难，令我十分费解。
“对方不用暗中支付交际费，可以把它计入预算，而且也不会留下有力的证据。”
要是这样解释的话我就明白了。
“而且，这并不是只有田川建设一家公司，另外还有二十多个公司也是这么干的。而且有些公司还不止订十个座位，因此，会长的收受贿额，保守一点估计，一年至少有四、五亿日元。估计在担任议员的九年期间里，就算最初几年很少，至今为止，已经收受了累计不下三十亿日元。”
“还没有确切的数字吗？”
“后来国税局和检察院都公布了，在识破诡计的时候我就向社长和专务董事汇报过了，之后我就没管这事了。”
这便是本庄发现这件事的经过。
退还现金的时候，虽然可以拿到现成的票，当时并没有交易的凭证，当联络对方公司的经理，希望可以通过转账交易，可是对方公司的经理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电话转到了直接负责这事的营业科或者是总务手里。在那儿得到的回答是：“已经全部发给了顾客，我们公司并没有退票。”，有些甚至会清楚地说：“请询问你们公司的议员。”
“那鹫田和信州没怎么样吗？”
“当然很生气了，还和会长大吵了一次。难道你没看出来，从夏天以来，两人对会长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了。”
我确实感到了这一点，佐佐木最后一次入场便是明证。记得当时信州说了句：“别太自私自利。”这句话就没把佐佐木放在眼里。
“佐佐木是怎么向他们两人解释的呢？”
“会长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儿，还说，‘贵宾席有一半的票都是我卖出去的。’这样死不认错，他如果叫票贩子卖的话或许就不会被发现，可是那样的话，量太少票贩子不一定会答应，而且会长到手的钱也会减少。”
如果我没听到这话，该有多好啊。刚才在比武场感觉到的那种灵魂沸腾的感觉已经完全没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抛进了冰箱的冷藏库里。
“那么对国税局和检察院要介入这事，他事先就知道了吗？”
“嗯，像会长这样的议员，总能在什么地方得到情报吧。”
“那他会不会是自杀的呢？”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一次想起了武田在葬礼前一天说的话。
“他肯定是自杀。没死的话就好了，佐佐木这混蛋自己选择了死。”
“总会明白的。”
或许是自己知道了那件事，于是佐佐木在擂台上面自杀了。而且，他们对于佐佐木的死并不觉得很痛苦的原因，也是在于事先知道了他的渎职事件吧。
那么，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佐佐木说：“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总之，你可要好好看我的比赛哦，要不然你会后悔的，这可是最后一场了。”
他所说的话和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吻合了，丝毫没有半点的矛盾。是自杀吗？他真的是自杀吗？
我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要死的话，就去死呗，为什么偏便要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才自杀呢？
“你觉得怎么样？我认为，从他的性格上来看，与选择自杀相比，他更有可能选择进监狱吧。”本庄说道。
我又想生气了。但是，还是这个结果好一点吧。不论是自杀，还是怎样，我不希望见到佐佐木被逮捕的样子。
“难道你认为是他杀的吗？”
刚才我也产生过这个念头，于是这样问道。
“是的，像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想到自杀呢？”
这家伙有喜欢断言的毛病。
“他杀？那是怎么干的？又是谁知道猫爪裁纸刀是佐佐木的东西，还在上面涂了毒液，放到佐佐木身上的呢？就算是这样，他怎么又会知道佐佐木会用那个刺自己的额头呢？难道是期望偶然能够刺上吗，或者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整个摔跤队安排的表演呢？”
还有“冷不防的角度”、“咖啡”，我不明白的暗语。
本庄既然是事务员，他一定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有关我们摔跤队的情况，那一定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已不想再去多想了，说了声晚安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天花板还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丹下还在努力着，想到这里，一种孤单的感觉油然而生，稍稍忘了刚才那丝不快的心情。
是啊，无论怎么说这和摔跤队是没有关系的，我可是一个职业摔跤运动员，应该想着如何才能变得更加强大，马上就要初次登台了。
如果是初次登场的话，一般都是先和自己的前辈较量较量，丹下经常出场第一回合，说不准能在初次登台赛上和他相遇，想着这些，我心里一阵喜悦。要是我的对手是丹下的话，那本庄的对手又会是谁呢？是毛利他们吗？
但是本庄又是一个怎样的家伙呢？老是热衷搞事务性工作，这家伙真的是为成为职业摔跤手而来到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吗？
害群之马，不经意之间这个词浮上了我的脑海。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8节 这个蠢货！

当表示比赛开始的钟响起的时候，我从擂台蓝角冲了出去，和从擂台红角冲出的丹下在擂台中部死死地扭打在了一块。
终于迎来了初次的登台比赛。刚上擂台时，由于灯光十分耀眼，我眼睛眯得很小，现在我已经对此完全没有感觉了。在我的头脑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的这个丹下击倒。尤其是在靠近擂台的座席上还有我的家人，他们是信州请来的。甚至也听不见父亲、母亲以及妹妹高涨的呐喊助威声。
在入场前的休息室里，魔鬼军曹东海对我说道：“以向强手求教的心态，大胆地与他较量。”这是对我更加仔细的提醒吗？我顿时气馁了。我明白，这种话就像“前辈摔跤手是不会使出看家本领的”、“垫场戏的比赛，好招数是不会使出来的”一样，是对我这个“弱者”的安慰。虽然刚走出高中校门，可是这种常识我还是具备的，不过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诸如“今天就应该是以你的失败而告终”、“随便应付五分钟，然后就用压躯干的方式决胜”之类指示。但是魔鬼军曹并没有说这些话，于是我的疑惑也就消除了，我怀着必胜的信念登上了擂台。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推向了护绳，眼前的丹下看起来更像一辆推土机，我的头脑里闪现过一缕软弱的念头，正在这时突然一股冲击向我袭来，使我脸上发烫，我被打了一巴掌。那一刻开始，我渐渐听见了赛场上的喧闹声。
全场沸腾了，我隐约听到了母亲和妹妹悲惨的叫声。我在大阪武道馆一万几千名观众面前被对手打了脸。
“你这家伙，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我吐出了一句在练武场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好啊，快把那家伙打倒！”
“对方是个蠢货。”
整个赛场上不断响起奚落声和呐喊助威声。
我十分愤怒，全身轻飘飘的。
丹下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对着观众摆出了一个双手握拳朝上的健身造型。
我发出了自己都不明白意思的呐喊，用肩膀撞向丹下的侧腹，丹下飞了起来，摔倒在地。我骑在了倒在地上的丹下身上，握紧拳头准备揍他的脸。丧失理智的我一拳打了下去，担任垫场戏裁判的剑持注意到我是赤手空拳的，可我并没有停止。于是剑持开始了计数，如果在五以内还不停手的话，就要以违反规则判我失败。我没有住手，可是计数也并没有进入五，突然我被弹了起来，什么技巧也没用，丹下完全凭力气，从下面将我的胸部顶了起来。
飞身出去的我摔在裁判剑持的身上，站起身来的丹下开始拉我的头，将手伸向我的两腿之间，举起我，掷了出去，我重重地摔在了垫子上面。接着又用脚踩毫无防备的我的腹部，我当场呕吐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抓我的脚，没想到他却将我的身躯翻转过来，用摔跤中常用的一招“钩腿后扼躯干肩下握颈翻”攻击我。我感到自己粗壮的大腿开始抽筋，腰上也阵阵刺痛，丹下又坐了上来，我就快忍不住喊出声来，死死地用手腕将胸部从垫子上撑起。就在丹下还坐在我的腰上时，我伸右手朝前爬出了一步。看到离护绳还很远，能不能爬得到呢？我又将左手伸了出去，还是不行啊，已经到了极限了，看上去怎么也爬不到了。就这样输了吗？真讨厌，我不想就这么输了，便使出浑身的力量，又向前爬了一步。突然，我的膝盖被打了一下，接着下腹又挨了一下。我站不起来，如果在这里受到攻击的话，那我根本无法防御。但是，丹下并没有对我继续发动攻击，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魔鬼军曹什么都没跟我说，因为在丹下面前我根本不可能使出什么绝活。
“混蛋，为什么还不吹哨！”
“别在这里瞎折腾了，呆瓜！”
“快滚下去！”
全场一片唏嘘声，丹下还是摆出了那个双手握拳朝上的造型，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毫不将我放在眼中，极端的耻辱感使我差点流下了眼泪，我极力忍耐着。
在我跪着支撑起身体的时候，丹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扶了起来。接着，又将我扔向护绳的方向，我被绳子反弹了回来。丹下又试图将我扔出去，于是他毫无章法地弯下了腰。啊！好机会！就趁现在，我利用绳子反弹的力量抱住了丹下的身体，然后顺势用腿卡在他的身后，用力把他的身体向后扳去，丹下登时失去了重心，倒在了地上，我马上用膝盖压住了他的手腕，眼前的丹下就像被翻了个的乌龟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了裁判剑持敲打着垫子的声音，此刻那声音在我听来特别欢快。全场响起了欢呼声，我明白这场比赛已经结束。
剑持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我的右手拿住，高高地举了起来，丹下则后悔地敲打着地板。
“三分二十三秒，山田聪以旋转压躯干的方式获胜。”
赛场上响起了大木播音员的声音。胜利了，我胜利了。初次胜利的快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发出了大叫声，但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好样的，新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感到十分愉快。
我想上去握个手，可丹下早已走到了退场的通道。
“这个蠢货！”
“呆瓜，还不快点下场！”
“连新人也打不过。”
大家对走下台去的丹下一阵冷嘲热讽，丹下坦然地面对这些话语，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负责照顾我的伊达，看我下了擂台，跟了上来，小声对我说道：
“去你家人那边看看吧，只有今天这么一次。不过时间很短，三十秒。在下场比赛之前，赶快回到等候室去。”
伊达留着邋遢胡子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然后突然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羞涩地站到了家人面前。
“我以为你会被杀死呢。”母亲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哥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小聪，干的好。”父亲说道。
我的样子就像一块破烂的毛巾，可是观众的反映却丝毫不逊于棒球比赛时的兴奋。
“完了之后，一块儿去吃个饭吧。”父亲对我说道。我对他说，比赛之后还要处理一些赛后事宜，听了这话之后，他又说道：“这样啊，那你加油，你才刚开始呢！”
伊达转向了我这边，揉着他那邋遢的胡子，意思是三十秒钟已经过了，我慌慌张张地跑向了通道。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19节 玛丽亚

返回通道的时候，我看到了坂田俊明，我们双目对视，他朝我笑了一下，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回到了休息室，信州很难得地表扬了我。第二场比赛是本庄的初次登场赛，对手是毛利。我通过监视屏幕观看他们的比赛，与我的比赛截然不同，他们的比赛令人眼花缭乱。我还不知道本庄原来是这么灵活，四分十七秒，一招“抱摔”奠定了毛利的胜利。
“哎呀，输了呢，我原以为百分之一千会赢的呢。”
回到等候室的本庄说着硬气话，不管场面怎么样，事实是我初次参赛赢了，本庄却输了。这对本庄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可老实说，我心里却暗自窃喜。
在关键场次，信州与粉碎机•亨尼的决斗中，信州以“原子弹防御”一招击败了对手，结束了整场比赛。之后，东海将我们两个叫走了，我是被信州表扬了，可魔鬼军曹会怎么评价我，我心里还没底。我十分紧张，可本庄为什么怪笑呢？看了他那张脸，我又想起佐佐木来，可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想到这里，我觉得无论遭受了什么样的耻辱，也要继续活下去。
东海带着我和本庄出了会场，叫了一辆计程车，他跟我们说今天就破例一回，给我们免去了赛后事宜。
我期待着他能带我们去喝一杯，没想到他却莫名其妙地跟我们说了句：“再去赛一场登场赛。”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计程车上了高速往神户方向开去。
我们被带到了福原的风流场所。
说实话我还是一个处男，来到这种地方，对我来说，比上场比赛还令我紧张，可是本庄看上去却若无其事似的。一会儿本庄就被叫了出去，接着轮到了东海。东海说了声：“一会儿见”，就出了接待室。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感到有点局促不安，服务员走了进来，我以为是过来叫我的，没想到他却领进来一个中年客人。中年人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不时地偷偷朝我这边瞟几眼，大概是注意到我巨大的身躯了吧，真是一个不安好心的家伙。我正担心会不会在这里碰到熟人，这时服务员把我叫走了。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将这当作比赛吧，如果把这当作比赛的话，就不会这么不自然了。”我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会出现什么样的女人呢？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同班同学镜子的面孔。如果知道我来了这种地方，镜子会怎么看我呢？或许她并不会介意。因为镜子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大地同学。
“欢迎光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玛丽亚。”
一个女人穿着连衣裙站在舞池边的台阶上。她留着马尾辫子，我看了一眼大吃一惊，镜子也喜欢留这个发型。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我上了台阶，下了舞池之后，那个名叫玛利亚的女人挽住了我的胳膊。栗色头发，单眼皮，看上去十分温柔，我总觉得她像一个混血儿。就这样我们两人手挽着手上了二楼，玛丽亚试图跟我搭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管怎么说，从她的发型上看，总让我想起镜子来。
我们进了包厢，我丝毫没有欲望，只感到十分紧张。玛丽亚脱下了衣服，那样子极其美丽，胸部直挺着。接着她开始帮我宽衣洗澡，原来玛丽亚知道我是刚参加完初次登场比赛的职业摔跤手。
“每年都来的呢。”
玛丽亚想说出自己以前服务过的前辈的名字，我阻止了她。
“不好说的事就别说了。”
玛丽亚在洗澡温水之中给我搓起身子来，并给从浴池里出来的我又擦洗了一番，就这样不知不觉之间，我失去了处子之身，可我觉得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刺激。
我坐在床上和玛丽亚交谈起来，她将倒了可乐的纸杯子递给我，我喝了起来，接着她又给自己点上了烟。
“玛丽亚，你是个混血儿吧。”我问道，刚开始时我就留心着这一点。
“我只是染了头发。”
“那你的名字呢？”
“这只不过是我的化名，就和你们的比赛用名一样。”
也就是是说，这只是在工作时用的。我初次登场使用的是自己的本名，可是像信州隼人、龙神琢磨便都是比赛用名。也有些人，就像达利乌斯•佐佐木一样，在自己的本名上加一个英雄的名字或者是看似强大的词语，作为比赛用名。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擂台、我的工作，所以我会真刀真枪地对待。”
听到真刀真枪这个词，我突然有点害怕。
玛利亚出生在札幌，她说自己今年二十四岁，还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弟弟。她还问了我很多有关摔跤队的事情。
“他是自杀死的吧？”
突然被问到这句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讲的是什么事。
“就是达利乌斯呀。”
“我想也是吧。”
如今我是这么认为的，佐佐木将死之时还戏弄了我。
“是吗？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这件事情，摔跤队早已颁布了言论禁止令，在骚乱最激烈的时候，我们被关进了强制收容所，不允许随意出入。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有时也不得不出去买一些必需品，这时记者们就会围过来，死死缠着我们，可我们是绝不会理他们的。佐佐木的家人似乎也极其配合，从来没有前来询问过这一事情。我今天还是第一次与摔跤队以外的人谈起这件事。
“原以为我想到了谁是杀人凶手的呢。”
此时我的欲望强烈了起来，想将手伸向浴巾下的凸起部分，可突然被这句话吸引住了。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0节 喜不自胜

“一开始我怀疑凶手是甘地，可是这样一来，要是他在那种情况下杀人的话，人家第一个怀疑的将会是他，因此我想他至少不可能是实施犯。于是，我反复观看比赛的录像，我开始觉得你们这些年轻的职业摔跤手也是有可能的。”
她好像是在怀疑从事后勤保障工作的年轻职业摔跤手。
“可是谁也没有接触过达利乌斯•佐佐木啊，只不过是围着他。”
“那么你认为是谁呢？”
她好像另有所指，似乎说的是裁判正村。
“我想是那位拿着彩纸的观众。”
“你说什么？”
“达利乌斯被逼到铁栅栏的时候，有一个观众拿出了彩纸，赛场下不是经常会出现用彩纸蘸选手鲜血的观众吗？他不是用彩纸涂了一下达利乌斯的额头吗？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毒液进入体内的呢？”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观众，穿着西服，戴着眼镜。
“我想会不会是在彩纸上面带有小针类的东西呢。”
“似乎还有一点讲不过去，那天对手既然是甘地，人们当然可以预料到可能会出现场外格斗。可他怎么又会知道，佐佐木会来到自己跟前呢？”
“要是甘地是同谋呢？”
我一下无话可说，事先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观众是同谋的可能性。
“可是还是有一点不能吻合呀，我难以想像甘地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是表演出来的。可是咱们先不管这么多了，现在我要看你的表现。”
一股欲望又从心底涌起，我开始蠢蠢欲动。
“新大阪的诸位对我们的店特别关照，有个小伙子把电视转播的比赛全部录了下来，就是今天和阿忠一块进来的那位。”
“阿忠？”
“是啊，就是东海忠治，你说的那位魔鬼军曹。我向那个小伙子借来了一年之中所有在大阪比赛的录像带。”
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以大阪为根据地，因此赛季的开场赛和闭幕赛都在大阪举行。开场赛和闭幕赛是两场重要的比赛，一般会有电视转播。可是，玛丽亚竟然也认识魔鬼军曹，我顿时泄了气。可是玛丽亚却毫不顾忌我感伤的心情，仍然在滔滔不绝地继续讲着。
“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那名观众在所有比赛中都占领着最前排的那个位置，当然，不是甘地的比赛也是如此。但是，一旦发生场外争斗，他便准备好彩纸，这几乎没有例外，而且只在达利乌斯上场的情况下。像信州隼人、兵头勋等人就算是打出了血，他也毫不在乎，无论怎样，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于是我就想这家伙一定是犯人。可是现在知道，佐佐木是自杀的吧，要是他还活着的话，已经因为贪污事件被逮捕了。正因为一直以来都觉得他很棒，所以觉得特别悲惨。”
或许只是个狂热的佐佐木迷吧，可是似乎哪里总有点关系。在大阪举行的每场比赛，而且都坐在贵宾席的最前面。难道他每次都可以买到最前面的那个座位吗？是不是因为在今天的比赛中头被打到的缘故，我试图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可一下又想不出来。
“我是玛丽亚，请延长一轮时间。”
我从玛丽亚的声音中回过神来，令人惊奇的是，她已经通过内线电话，延长预定的服务时间。
“延长？可不能这样胡来。”
“现在时间已经不够了，可我知道聪你是想再要一次的。”说着把手伸向了我的双腿之间。
“可是那样的话我要挨骂的。”
“没事的，阿忠对这事会宽宏大量的。”
“不要，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
“聪君，像我这样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由于留着马尾辫子的原因吧，看到她我就想起了镜子的模样来，这使我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了。
——就这样了，又不会出人命。
我压到了玛丽亚的身上，她发出哼哼啊啊的呻吟声，虽然知道她只不过是出于职业的习惯罢了，听了之后我还是觉得特别兴奋。玛丽亚曾经说过，由于这是自己的工作所以她会真刀真枪地对待，那我就真刀真枪地挑战她吧。在忘我的梦境中，我们结束了战斗。
“令人奇怪的是，我竟然有和丹下打了一个回合的感觉。”在这种时候，我为什么会产生比赛的感觉呢？我自己都觉得十分奇怪。
“喂，你听说了没有？”我穿衣服走出房间时，玛丽亚说道，“据说在年末时间会出佐佐木的自传，你不觉得时间选得很好嘛。另外，据说里面还有一封遗书，是出版社的朋友跟我说的。”
佐佐木的自传要出版的，而且里面还有一封遗书，这是真的吗？读了那本书之后，就可以知道关于那件事情的真相了吧。
我和玛丽亚一起下了楼，在舞池的地方她松开了我的手。
“那欢迎你下次再来，身体是你的资本，请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健康。也希望你大把大把地赚钱，多来照顾我的生意。”
是呀，从这个月开始，就要拿出场费了。还没有参加初次登场比赛前，我只能拿到很少的零花钱。由于吃住是免费的，对此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不方便，头脑里所想的也都是怎样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但是，当想到自己可以拿到自由支配的钱时，我还是觉得十分高兴，年末回家时说不定能给父母买点什么东西呢。
我怀着喜不自胜的心情回到了等待室，可是在那里等我的是早已恢复魔鬼军曹样子的东海。
“聪君，你好大的胆，竟然敢延时。”
本庄站在魔鬼军曹的身后，又发出了那熟悉的怪笑，令人再次想到了佐佐木。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1节 我是凶犯？

“山田君，你不愧是个大人物。刚才我听伊达说了，初次比赛就敢延长的，你还是第一个，伊达也说你有胆量呢。”
我坐在单身牢房的被子上，本庄卫生兵正在给被魔鬼军曹打肿了脸的山田二等兵敷冰袋。
“就你这样，算运气好了，东海还没有十分发怒呢。”
没发怒就打成了这样，如果碰上他发怒岂不要打个半死。明天在东京有一场比赛，由于路程很紧，我们回到了强制收容所。
我感到眼皮上面阵阵刺痛，甚至比被丹下打到的腰部还要厉害。身体由于每天受到锻炼，恢复得也快，可是脸部是没法锻炼的。
“肿得很厉害，不知道到明天能不能消肿呢？”本庄担心地说道。
“有这么严重吗？”
我刚才在镜子里看过了，好像并不是太严重。
“要不你明天戴着这个参加比赛如何？”本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面具说道。
“随随便便那样干的话，才会被杀了呢。”
看我皱着眉，本庄哧哧地笑了。
“喂，你感觉怎么样？”本庄停止了笑容，正色问道。
“别问这些无聊的事！”
“哎，你什么意思？我原打算问你有关比赛的事的。”
骗人的家伙。
“那晚安了。”
“你稍等一下。”这时冰袋错位了，我顺手将它扶正。
“佐佐木的自传就要出版了，这是真的吗？”
“好像是的。你听谁说的？”
“是玛丽亚。”
“玛丽亚？就是那个玛丽亚吗？不错吧。”
“你太讨厌了。”
“不好意思。就听到这些吗？”
“是怎么回事？听说里面还有一封遗书。”
“噢，你说的是那个啊。”
“那个？你也知道？”
“我看过样本，是警察拿过来的。”
“里面都写了些什么？真的是遗书吗？”
“怎么说呢？都说得过去吧。”
“说得过去？你是说遗书也说得过去吗？上面写了些什么呢？”我站了起来，冰袋掉在了被子上面，现在确实开始感到有点疼了。
“让我想想。‘我想死在擂台上面，我想在原始森林中战斗而死，在栏杆里面生活，请恕我确难从命’，对，是这样写的。我总觉得他本人可能是一个写诗的吧。”
“‘我想死在擂台上’是这样写的吗？可是他不是死在医院里了吗？”
“是吧。可是，不是挺像死在擂台上的吗？”
“‘栏杆里面’指的是看守所吗？”
“这样说也不是理解不通，可我不这么认为。”
本庄说他的理解是“动物园”，只不过前面已经将擂台比作“原始森林”，后面只是为了与之相对而已。
“在后面表达了引退的想法，好像是那天在和甘地赛完之后就准备引退，可是对此谁也不知道。我认为大概是想在赛后突然公布，以让人们觉得吃惊吧。”
对此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不相信。事件发生之后，我也被警察查问过原因，他们对我说，不管是多细微的事情，只要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尽管跟他们说，可结果我什么也没说。就算他跟我说的引退不是一句笑话，我也并不觉得这和事情有什么关系，另外我也担心过后信州会对我发怒，骂我说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因此将这两件事情合在一块，整件事就讲得通了。他希望在这种时候出版自传，是想让自己在此结束人生吧。”
“仍然还是自杀？是啊，仍然是。”
现在我只能这样相信了，想到这儿我生气起来。可是毕竟，比想作谋杀要好一点，这与凶器藏在佐佐木自己身上这一点也极其吻合。
“不，绝对是他杀！不管警察和世人怎么认为，山田君，你这样的口气，看上去似乎还有什么地方觉得可疑。”
“也不是，只是刚才我听到了很奇怪的一些话。”
“也是玛丽亚告诉你的吗？”
“是的。你还记得那个拿着彩纸的观众吗？”
“就是那个嗜血的狂热观众吗？”
“是的，就是那个家伙，好像在大阪的所有比赛他都来看了。而且每次总在贵宾席的最前列，除了佐佐木之外，对其他人的浴血奋战都毫不关心。是啊，会不会和田川建设有关呢？”我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说的是这个啊。可是不对呀，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失去行贿的意义啦，杀了他的话自己可就占不到便宜了。而且，那个人还是会长的崇拜狂。”
崇拜狂？那么佐佐木是为了取悦追随者，才故意从擂台上掉下去的吗？
“既然是崇拜狂，肯定有机会获得签名之类的，即便是要先鲜血的话，就算不那样干，向他要的话，他也是会给的。”
我并不太了解希望获得签名的拳迷的心情，令人关注的应该是比赛的内容本身，况且我也不明白希望获得职业摔跤运动员鲜血的拳迷的心态。
“可是，从选手手里要来的血迹对嗜血的狂热观众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要的是在比赛中亲手从选手身上得到的鲜血。然后再写上比赛的时间、地点、选手姓名以及对手。”
“什么？他们的脑子有问题吧。”
“他们的心态就像有些钓鱼迷在钓到鱼后总喜欢把活鱼用墨汁拓下来一样。警察已经对那人进行了调查，当然也包括那些彩纸，而且是在猫爪裁纸刀提交之前。”
“但我总觉得事情蹊跷，就算是对彩纸进行了调查，那也是他回到家之后了，有可能给的是其它的彩纸。”
“那不对，确实是那天的彩纸这毫无疑问，因为从那上面不仅仅检查出了血迹，也查出了微量的蛇毒。”
“什么？那他不就是犯人吗？”
“可是要是那个人是凶犯的话，就更奇怪了。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岂不是成了我们摔跤队故意在猫爪裁纸刀上涂上毒液，然后将它提交给警方吗？今天赛场满座了，这很不错，多少是受那件事情影响吧。总不能自己冤枉自己，毁坏自己的声誉，以致给招揽顾客产生负面影响吧。”
听本庄这么一说也确实是有道理的，看来只能认为佐佐木是自杀的了。
“还是自杀呀。”
“我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怎么想他也不像是个会自杀的人。你决不会是犯人吧。”
“我？我是犯人？”
“没有这个可能吗？好了好了，别在意，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十分对不起。”
跟我说了声晚安之后，本庄就出了我的房间，可我仍然无法即刻入睡。
我是凶犯？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难道是真的怀疑我吗？太傻了，不管怎么说本庄是绝对不会怀疑我的，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是同一批的，那一定不过是句玩笑。
伤口又开始发出阵阵剧痛，明天还有比赛，我并不知道对手是谁，他有可能会攻击我的痛处。我后悔真不该延长，可我又想起了本庄从伊达那里听来的话。或许我真的是个大人物呢，想到这里我心情好了一些。
我又想起了佐佐木那奇怪的冷笑声，心想此时自己脸上一定出现了那样得意的表情。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2节 除夕之夜

除夕之夜。远处传来了迎接新年的钟声，我已经回到月冈故乡省亲。
镜子家的暖炉旁边是大地。先前我们还说，过会儿要三人一块去参加新年的首次参拜神社，可现在我们已经酒酣尽兴，我与大地身材一样高大威猛，但酒量都很小，留着光头的大地已经全身通红，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招用脚从大腿内侧将对方钩倒的招数，真是奇快无比，我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厉害的，真想不到这是重量级选手的身手。”
“而且对手是坂田俊明，真是了不起。”
大地以喝得酩酊大醉的口吻随声附和道。说话的这位高岭大地，从小学到高中和我一直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在丹波商业高中，我们曾在同一个柔道部互相切磋。大地现在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就读于法学系，当然是因为体育好才被推荐入学的。论学习成绩和我差不多，他之所以能入学是因为学校方面致力于柔道运动。因此，虽说是法学系学生，学校只对他的柔道运动员身份感兴趣。他自己也只能留在柔道部才能获得足够的学分，一旦退出柔道部的话，能不能毕业都成问题。
“你快接着说呀。”
镜子催促道。她今天穿着件白色毛线上衣，扎着马尾辫子，在我们三人之中，镜子的酒量最好。我们两个男的只要喝六两日本酒就会醉得一塌糊涂，可镜子一人就能喝一斤，而且面不改色。她全名叫做新堂镜子，到初中为止一直和我就读于同一所学校，从童年开始和我一直是好朋友。高中后进入私立女子中学，后来考入京都大学医学系，与我们两个不同，学习成绩很好。
将我们三个人联系在一块的是镜子的父亲，名字叫做新堂健太郎。他的职业是接骨医生，在一边从事自己的本职工作同时，也一边教授柔道，是我们这个小镇的柔道场教练，也是我们这方面的启蒙老师。身材瘦小，可是在全国轻量级柔道比赛中十分活跃，酒量不好，现在已经酣然大睡。母亲在镜子小时候就亡故，她的好酒量应该是来自母亲的遗传。镜子的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平时也不参加柔道运动。
“丹下将脚伸入对手的大腿内侧，同时将手伸入对方腋下，将对手抄起摔倒，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丹下已经紧紧地扭住了对手。”
“骗人，肯定是骗人。”大地喊道。
“真的不是谎言，这是我亲眼所见。”
“是换上了柔道衫吗？职业摔跤手肯定不能获胜。”
大地和镜子都不喜欢职业摔跤运动，只有这一点和我不是志趣相投，两人甚至对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死也毫不关心。
“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职业摔跤也是假比赛，要不是如此的话，你是不可能战胜那个丹下的。”
“可是，我还是赢了，你不相信我吗？蠢货！”
在赛季开赛时，我每天都和丹下决战，我们总共赛了二十场，比赛结果是十一胜九负，我领先丹下。虽然有很多都是最后关头的反败为胜，可总算是胜利了。
“你想干吗，胖子。你以为能赢得了我吗？”
“谁是胖子？谁会输给像你这样的人呢。”
“你们两个人别吵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谁强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还没有女人这么懂道理呢。不管怎样，再怎么说职业摔跤也不过是假比赛！”
“别啰嗦，你这个秃驴。”我愤怒地骂道。听到这，大地从暖炉旁站了起来说道：“谁更厉害要不要现在就比试一下？”
酒杯翻倒了，里面的酒洒了出来。
“别闹了！你们不要太过分，两个醉鬼！”
镜子突然敲了一下暖炉的桌面，两条马尾辫子摇晃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单眼皮的外眼角像佛教里的般若菩萨一样向上翘起。
我和大地马上蔫了下来，大地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正坐了身子。论身体的力量镜子当然是不能跟我们比的，可是在我们三人之中，最泼辣的还是镜子。尤其是在喝过酒的时候，如果惹她发怒的话，是一件十分令人头痛的事。
“别喝了酒之后叽里呱拉乱说，明天去比武场比试一下就知道了。你们两个真是到了什么时候也长不大。”
“明天就饶了我吧，我醉酒恢复得慢，这两天之内头都是很痛的。”
大地先软了下来，用词上也柔和了许多。我虽然有同感，可是嘴巴里却说不出那种话，因为忍受不了被人想成是害怕了。
事实上，大地确实比我厉害，而且是绝对的优势。在高中时他曾经参加过学校之间的对抗赛，取得过第一名的成绩，而且在决赛之前的所有比赛中都是一招制胜。
我们在团体金鹫旗赛中之所以能获胜，全靠大地的功劳。在金鹫旗赛当中，教练组成了以我为大将，大地为副将的阵容。团体赛采取的是淘汰赛制的形式，我最终一次也没有上场，因此，我在入门志愿书上面并没有写有团体赛获胜的经历。
在金鹫旗赛决赛中，我们的对手世田谷学院的前锋将我们的主力军都打败了，轮到副将大地上场之后，他一连战胜了对方五人，而且都是一招制胜，最终才使我们反败为胜。说得明白一点，他确实是一名超出了高中生水平的选手，对于重量级的我来说，别说是用卧倒招战胜对方了，就是用立招也没有打赢过他一次。
可是，如今我已是一名职业运动员，是不可能输给业余选手的，光从体重上来看已经增加了不少，绝对不可能被轻易摔倒的，要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去年的我了。
“可是，阿聪，你真是了不起啊。”镜子说道。
看上去镜子心情已经恢复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地已经打起了鼾声，师徒两人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了不起？你说我吗？”
在暖炉旁边，镜子的脚踩到了我的脚。
“啊呀，对不起。”
我吓了一跳，可是看样子，镜子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自然的。
“我和大地都只是学生，还要靠家人养活，可是阿聪，现在你已经是有工作的人了，已经开始自己养活自己，还是很了不起啊。”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3节 也许是真的

工作？社会？不是学生。我已经工作了吗？进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工作了。可是现在仔细一想，既然我进入了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人们认为我工作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除了比赛和训练之外，也叫我们干一些杂活，可是这确实是一份工作。
我只想着如何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摔跤队到底有没有将我们视为组织中的一员，而让我们发挥应有的作用呢？我不知道。虽然也有像本庄那样的例外，可除了像信州、鹫田之类的上层以外，其他人只是从事职业摔跤运动，只想着如何使自己的技术变得更好、更强大。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刚才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刚才的那个人？你说的是丹下吗？丹下五郎。”
“那人利用柔道战胜了坂田吗？他以前也是柔道运动员？”
“不是的，他可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当然要是以他那种体格参加升段考试的话，大概可以得到黑带的等级，可是他却连白带等级也没有获得过的。”
“嗯，那人是不是说过，要是赢了我的话，就让你和信州、鹫田等人比赛。你说的那个信州，就是曾经在奥运会获得过金牌的小林太郎吧。”
虽然不喜欢职业摔跤运动，但她好像也知道一些出身于柔道的队员情况，既然信州获得过奥运会金牌，那知道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说的那个鹫田，又是谁？除了职业摔跤之外，他还从事过什么运动呢？”
“曾经参加过奥运会业余摔跤比赛，我记不清楚到底是古典摔跤，还是自由摔跤了，并且获得过季军。”
“嗯，俩人都很厉害呢。”
我总有点不喜欢她这种说话的语气，虽然知道她不喜欢职业摔跤运动，因此喜欢以职业摔跤以外的运动为标准来衡量一个运动员的强弱。要不是对方是镜子的话，我早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听说那人已经三十五岁了，还一直居住在单身宿舍里，而且早就有女朋友了。”
说那是个单身宿舍，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单身宿舍。尽管是垫场戏的角色，但是一旦结婚之后，一般都会搬出集体宿舍的。
“那人摔跤很厉害吧？”
又是一句令我不悦的问话，就像问乒乓球打得厉不厉害，台球打得厉不厉害似的。
“当然厉害了，跟我赛了二十个场，他也能赢九场呢。”
“这么说来，他摔跤不行啊。”
我知道一般人肯定是会这么认为的，因为连我这个新手也可以领先他。可是到了实战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
“那人和武田谁更厉害一点呢？”
话谈到了这里，我已经知道她对摔跤方面确实知之甚少，也就不那么气愤了。
“这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武田一般都会参加关键性比赛，可丹下老是在垫场戏出场，当然也偶尔会在第二场比赛上场。”
在前一个赛季中，我每天总是在第一场战斗中与他较量，本庄每天则是出场第二场比赛，对手是毛利。对自己总是在第一场比赛上场，而本庄都在第二场比赛上场，虽然我也感到不高兴，可是，本庄的战绩是三胜十七败，对此我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武田，他摔跤很厉害吗？”
镜子曾经和武田见过面，但也是仅限于这么点了解。
“是不是就像美国棒球职业联赛那样厉害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大概镜子是拿和也跟他作比较吧。但是就算这样，两者之间能进行比较吗？大家知道，武田在事件发生的当日，打的那场比赛，已经打满了六十分钟，但是仍没有分出胜负，最后裁判决定加时十五分钟，最后武田获得了胜利。虽然，目前有很多职业摔跤团体，但说他接近世界最高水平，也不见得是夸大其词。
另一方面，和也在美国职业棒球联赛中参赛已经有三个年头，每年他的安打率都进入前十强，在上赛季的比赛中，仅以零点二个百分点之差落后于安打率第一的选手，但由于他出色的偷垒记录被评为偷垒王。在美国职业棒球联赛中也称得上是一流选手，因此毫无疑问，他代表的是世界最高水平。遗憾的是，职业摔跤不像棒球那样是主流运动。
镜子沉默不语，手上拿着空酒杯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听了我的话你可别生气。”镜子开口说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丹下可能是故意输给阿聪你的吧。”
“你是想说假比赛吗？”
“就算是吧。所谓的假比赛就是比赛双方进行得分的交易吧，从阿聪你的角度来看，你是认真对待比赛的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别人是怎么比的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呢？丹下不可能故意输给我，如果老是输给新人的话，那不可能有进步的。既不可能增加出场费，也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搬出集体宿舍了。总之，什么事情都捞不到好处。”
“我并不认为丹下拿的钱会那么少，或许比武田拿得还多呢。不对，肯定比他多！”
“别犯傻了，拿的出场费多少，确实不仅仅是由实力决定的，跟选手对观众的号召力也有很大的关系，就算是这样吧，那也是武田对观众的号召力强啊。不管怎么说，因为想看垫场戏而前来看比赛的观众，那只不过是真正喜欢职业摔跤比赛的一小撮人。虽然这一小撮人的人气也很重要，但也不会因此而付给他与明星一样的报酬吧。”
“你理解错了，我想说的是丹下是靠自己的强大而获得薪水的，他是为了维护摔跤队，才让人们以为自己是最弱小的。实力在丹下之上的只有可能是信州和鹫田俩人，也就是说，丹下万一被打败了的话，除了那俩人之外是谁也不可能获胜的。因此，丹下才会对坂田说，如果胜了自己的话就让他和那俩人比试，当然是有绝对的自信，才会穿上柔道服和坂田进行比试的。”
我想对此进行反驳，可又觉得这也许是真的。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4节 血腥的抗争

“我先申明一下，你千万不要误解我。不能总将对手想成是弱小的，应该将大家都想像成是强大的对手，或许当时在那里，也有人可以战胜坂田，可是绝对不能允许有任何的可能输给‘踢场子’的人，必须将压倒性的胜利展示给人家，用对手的招式去战胜对手，那他应该无话可说了吧。如果败给了被认为是最弱小的人，那对手决不会想到自己能够战胜其他人的。也就是说，丹下就像是摔跤队保镖般的人物，因此，为了随时可以对付前来‘踢场子’的人，才没有让丹下从独身宿舍搬出来的。”
我想起了当时坂田对丹下说的一句话。
“我还知道你的本来面目呢。”
难道这就是说丹下是保镖般的人物吗？至少坂田看出了这一点。
“哎，你明天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要丧失自信哦。”
镜子担心地看着我，旁边大地仍旧还在发出呼呼的鼾声，教练那边则是渐渐恢复了平静，窗外传来了新年首次参拜神社的人们的说话声。
“大地可是已经被选为参加北京奥运会的集训选手了哟。”
北京奥运会的集训选手？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我看了看大地的睡颜，和高中时柔道部集体宿舍的样子丝毫没有改变，可是体格却明显魁梧了许多，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变强壮了，大地平时在学校里很少上课，天天也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
“我要回去了。”说着我站了起来，“记得跟大地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比武场等他。”
镜子回应说知道了，起身想送我到大门口，我让她别这么客气，然后一个人径直离开了。
除夕之夜，不，应该是大年初一了，凌晨一点。全家人当然都没有睡，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之中。我只说了几句拜年的话，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蒙上了被子。我这么早回家，家人没准以为我和镜子或者大地吵了架，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却没说什么。我的房间还和高中毕业时一模一样，任何时候都是我最好的避风港。但是，我熬到了自己的首次登场表演，现在已经完全是新大阪摔跤队的人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没想过放弃。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我所不了解的秘密。谁是最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谁比我强。我想我能胜过的，只有本庄吧。
忽然，有一个疑问出现在我的头脑中，我真的能胜过本庄吗？别说正式比赛了，就连练习比赛我也没和本庄交过手。本庄在对毛利的二十场比赛中，胜三场败十七场，但那是真实实力的反映吗？我不知道。
怎么也睡不着的我，拿起了佐佐木的自传《让我死在擂台上》。那是我回老家的时候在书店买的，还没有读过。我总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事情似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种感觉令我感到恐怖。
“观众眼前的密室！达利乌斯•佐佐木死亡真相尽在其中！”书封面中间套着的红色带子上醒目地写着。
由于发生佐佐木死亡事件，出版社才临时在书上改加了这个带子，而且出版册数也增加了好几倍。在书店一进门最显眼的展示台上，佐佐木的自传摆了三列，堆得像一座小山，几乎要把其它畅销书都挤掉了。
虽然早晨七点还有个约会，但我不知不觉已经沉浸到了书中。
达利乌斯•佐佐木，原名佐佐木四郎，昭和十九年（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出生在大阪府池田市，父母经营一家小杂货店，他是家里的四儿子。刚出生时，体重就达到了四点六公斤，可以说是个巨婴。从少年时代开始，他的学习和体育都很出众，身体又强壮，但是由于家境贫寒，中学毕业后就到亲戚家的鱼店当学徒了。佐佐木辛苦地干活攒了一点钱，二十三岁的时候和同一个镇子上的平野雅子接了婚。这时已经有了一家独立的小店铺，第二年妻子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五郎。
当时帝都职业摔跤队正处于鼎盛时期，而佐佐木正是帝都职业摔跤队的热心观众。当时佐佐木身高一百九十二厘米，体力也相当不错，怀着这样的自信，佐佐木在昭和四十四年（一九六九年）三月敲开了帝都职业摔跤队的大门。
佐佐木轻松地通过了体能测验，但是由于他对格斗以及武术没有什么经验，因此帝都摔跤队的负责人对于接受佐佐木入门面露难色。而且，他已经二十四岁，还有老婆孩子。当时，许多年轻又有实绩的入门志愿者也有很多，最后帝都职业摔跤队还是认为没有接受佐佐木的必要。
被帝都职业摔跤队拒之门外的佐佐木，并没有就此放弃成为摔跤手的梦想。第二年，也就是昭和四十五年（一九七零年），佐佐木不顾家人反对，孤身一人前往美国。同年九月五日，他在旧金山实现了自己的首次登台表演。
以前，我只知道佐佐木是一名职业摔跤手，关于他的生平还是从他的自传中了解到的。
佐佐木去美国半年后，与第一任妻子离婚了。随后，佐佐木转战于美国的洛杉矶、达拉斯、圣路易斯、明尼阿波利斯等各大城市之间。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四月在纽约，从肖恩•莱布伦手中夺取了CWF的世界冠军称号。同年十一月，二十八岁的佐佐木凯旋归国。并以大阪为根据地举起了浪速职业摔跤队的大旗，并开始在各地举行巡回表演，浪速职业摔跤队即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前身。开始时事业发展并不十分顺利，第二年，前业余摔跤比赛铜牌获得者鹫田诚志加盟浪速职业摔跤队，并更名为现在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佐佐木也把原来的比赛用名佐佐木四郎改成了达利乌斯•佐佐木，达利乌斯是波斯的一个大王。当年年末，佐佐木又和当时走红的女演员御堂响子闪电结婚。
从此，达利乌斯•佐佐木率领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开始了迅猛地发展。在鹫田加盟的第二年，就开始向首都东京发展。当时以东京为根据地的帝都职业摔跤队的大本营受到了直接的威胁。同年，佐佐木还曾经构想与帝都职业摔跤队进行对抗赛表演，结果被帝都摔跤队拒绝了。就在这一年，“印度吸血猛虎”老虎•甘地首次来日本比赛，对正在心齐桥购物中心举行签名会的佐佐木发动了袭击，从此，两个人之间血腥的抗争就开始了。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5节 引退之后发生的闹剧

我以为在心齐桥购物中心发生的袭击事件是两个人首次遭遇。可是，我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住了继续向前翻页。
我把书翻了回来，翻到了佐佐木在美国各地征战的章节，其中一幅照片引起了我的兴趣。那是佐佐木在旧金山举行首次登台比赛时的照片。他穿一件乡巴佬式的紧身长裤，脚上是一双木屐，一幅典型的日本反派摔跤手的打扮，可以想像赤手空拳来美国打天下的佐佐木当时受了多少苦。他嘴的周围还涂着黑色，由于是黑白照片，分辨不出涂的是什么。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印度人。照片下面的小字是这样说明的：“旁边的是和佐佐木组成一组的亚洲摔跤手，是佐佐木的前辈，名叫马哈拉杰•吸血鬼。”他的嘴边也涂成黑色。
——非常像啊。
我翻到了书的最后，附录中记录了佐佐木一生的所有比赛。当然，最后一战是对甘地的那场比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美国的比赛记录。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佐佐木的首次登台比赛竟然是两人组队的配合战。当时和他共同组队的同伴就叫马哈拉杰•吸血鬼。佐佐木开始的比赛全是惨遭失败。当马哈拉杰•吸血鬼的名字前面加上黑星的时候，全是因违反规则而失败。可见，马哈拉杰•吸血鬼是这个二人组合的领导者。
佐佐木的名字下面，用括号括着一个名字：田吾作•吸血鬼，这就是佐佐木当时的比赛用名吧。他们两人的组合叫做“亚洲吸血鬼”。
我用铅笔在那个印度人脸上依次画上鬓角、胡须，再看时，没错！就是甘地！
当时帮助佐佐木登上擂台的就是这个马哈拉杰•吸血鬼，也就是现在的老虎•甘地。所以，佐佐木为了回报甘地，在新大阪职业摔跤队步入正轨后，就把老虎•甘地在日本也捧成明星。
正文中没有提到马哈拉杰•吸血鬼就是老虎•甘地，只写了佐佐木如何受到这位亚洲前辈摔跤手的照顾，以及如何辛苦才获得成功的经历。
本庄一定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会坚决否认甘地是犯人的说法。但是，本庄为什么会对佐佐木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呢？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佐佐木被逮捕的经历。书中也提到了这件事。当时Y先生要追求摔跤队的顾问会计H小姐，由于态度有点强硬，佐佐木就对Y先生大打出手，结果就被逮捕，后来向Y先生道了歉。书中写这段的时候是怀着羞耻的心情写的，还写道：由于这个机缘，反倒让他和Y先生成了好朋友。
本庄为什么连这件事也知道呢？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难道他已经看过这本书的样稿了吗？不对，他提到前科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当时我们谈到猫爪裁纸刀上的指纹，他就提起了佐佐木曾经有前科。那也是葬礼两、三天后的事情吧。那个时候这本书的样稿已经做好了吗？如果他在看到样稿之前就知道这些事，那说明什么呢？
佐佐木独自一人远征美国，并在那里实现自己的首次登台比赛，这件事比较有名，但了解他同组伙伴的人又有几个呢？在我自己入门之前，就是一个职业摔跤迷，但是对此一无所知。本庄帮忙处理过事务性的工作，也许是他在事务所那边帮忙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吧。或者本庄自身也是个职业摔跤迷，曾经收集过国外的职业摔跤杂志，并对佐佐木的经历进行过调查。
我一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赶忙翻到书的后记，我听本庄说那就是佐佐木的遗书。
“我的突然引退，如果给广大喜欢我的观众造成悲痛，那我首先从心里感到抱歉。也许有人会对我引退之后发生的闹剧感到愤然。那虽然与我自身没有关系，但怎么说也是我的无德所引起的。我和老虎•甘地的殊死搏斗将成全我最后的、永远的引退。我不会等到下场主要比赛的开始就会离开会场，而且再也不会站在擂台上了。不管热情的观众、狂热的崇拜者如何要求，我也不会再踏上擂台一步了。我将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职业摔跤手——达利乌斯•佐佐木将在这一天终结。但是，达利乌斯•佐佐木那强悍的风采将会在观众心目中永生。我希望观众朋友们能够继续喜爱、支持这个没有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新职业摔跤运动。”
一定是遗书，不会有错。“引退之后发生的闹剧”就是指贪污的事情败露。后面紧跟着的一句话，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本庄说这只是单纯的引退声明，而我认为没那么简单。
我还是认为佐佐木是自杀。但是，他为什么要在上场之前把这件事透露给我呢？是因为上场前遭到信州的忽视而感到孤寂吗？
佐佐木真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而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细腻的人。我们摔跤队内的人就不用说了，他甚至连外国摔跤手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我是一个入门不久的新弟子，但他也记得我的生日。
“总之，今天再不好好看我的比赛以后会后悔的，因为这将是我最后一场比赛。”
永远再也看不见佐佐木那张笑眯眯的脸了，他永远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把脸使劲地贴在了枕头上。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6节 一次次被摔倒

初一的早晨。练武场的榻榻米像冰一样凉，我嘴里吐出的气也变成了白色的雾。我盘腿打坐悉心凝神。
佐佐木的事情在我头脑中一闪而过，但我已经把他忘记，不管是自杀的事情还是贪污的事情。我对政治的世界了解不是很多。我是一名职业摔跤手，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把自己变得更强。
我把佐佐木从我头脑中赶走，回想起了过去和大地对战的情形。从小学到初中，我们一直在这个新堂练武场上流汗。上了高中，进入柔道部后，我们还偶尔来这儿跟以前的师傅练习。高二之前一直都是我厉害，但高二到高三的这段时间里，大地的力量迅速增长起来。像突然参悟了什么似的。这次，胜负是次要的，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能和大地过过招，我就感到十分高兴。
练武场还是榻榻米的舒服。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擂台练武场虽然也不错，但是一踏上新堂练武场身心立刻紧张起来，穿上柔道服后那战战兢兢的心情也是久违的感觉。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昨晚的酒劲已经全醒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疲劳的感觉。
我站起身来，做准备活动的时候，大地出现了。看见我穿柔道服的样子，大地在一瞬间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地默默地开始做起准备活动来，我坐在他旁边的榻榻米上伸展着我的双腿。准备活动一定要做充分，因为在冬天寒冷的早晨肌肉是非常僵硬的，如果不把筋拉开在比武的时候容易受伤。我劈开双腿，尽量把胸向前贴在榻榻米上。我达不到丹下那么柔韧，他能把下腹都完全贴在地上。我尽量拉伸着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
大地也开始做伸展运动，他具有和丹下一样的柔韧性。左右劈叉，上体可以全贴在地面上，下面连蚂蚁也爬不过去。前后劈叉也是一样。
镜子站在练武场的门口，似乎没有跨过门槛的意思。她把手扶在拉门上默默地看着我们。在朝镜子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门口的松枝。
大地站了起来，我们四目相对。
不知不觉我们互相行了个礼。
大地动了起来。
我以为可以抓住他的肩膀然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就在我想的这个瞬间，我的身体……
一种轻飘飘的漂浮感，然后是“咚”的一声轰响。
我被重重地摔在了榻榻米上。
手腕有点酸麻，在一瞬间我根本没有看清大地的招势，别说出招了，就连防御都没来得及，最后只是在被摔的时候做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但是，这一摔令我心悦诚服。我倒在榻榻米上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地低头俯视着榻榻米上的我，我也看着他，我只能把他刚才的招式理解成背摔。
我清醒了一下自己的头脑，又站了起来，向大地扑去。
我们扭打在了一起，这次我看清楚了，不过他的动作快得吓人。相比之下，我的动作就像电视里的慢镜头一样迟缓。
但是，这次我不会让他轻易把我摔倒。大地抓着我的领子、袖子。大地是中量级选手，我不认为我在力量上输于他。可是，突然一个巨大的力量让大地晃了起来，一瞬间他在我眼前消失了。
当我感觉到天花板在旋转的时候，后背已经挨到榻榻米了。我又输了。
我毫不气馁，又站了起来，发起了攻势。就在我扭住大地的瞬间，我的脚被踢飞了，我知道他又要给我来个背摔。于是我将计就计，给他一个外绊子，我把腿伸到他的腿后，然后将大地的身体向后扭去。我放低了重心，准备把他扳倒。
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
我又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然后是后背摔在榻榻米上的闷响。
我又在速度上输给了大地。
我再次站起来，也不多想又扑了上去，扭打在一起，大地一个转肩摔把我摔出去。
站起来，扭打在一起。内抱腿摔。轻易地把我摔倒。
尽管如此，我还是站了起来。
大地喘着粗气，而我简直快喘不上气来了。
我们继续扭打在一起。大地比我瘦小，我使了一记过肩摔，结果不知怎么地反被他来了个背摔，我又被扔了出去。
再一次站起来。
一次次被摔倒，我又一次次像机器一样地站起来。
想到在擂台上被丹下像揉布团一样地折磨，眼前大地的攻势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看见我又顽强地站了起来，大地急了，像失去了理智要打架一样冲了过来。我正想这次可能有机可乘，结果又被一个背摔狠狠地撩倒在地。
我站了起来。大地的脸上显出了气急败坏的表情，同时端着肩膀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向他扑了过去，被他拦腰抱起摔了出去。
我在着地时尽量做自我保护的动作，尽管如此，被无数次摔在榻榻米上的后背还是隐隐作痛。但是，把我这样的硕大身躯摔来摔去，大地的体力消耗也很快。这不是练习，而是真刀真枪地比输赢。
我作为职业摔跤手的自信和尊严从心底油然而生。
作为柔道家，已经分出了胜负，但是作为职业摔跤手，我绝不能输。所以，一次次被摔倒，我又一次次爬起来。
大地迎了上来，我们又死死地扭打在一起。大地突然出招，想一次性把我摔倒获胜，由于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连自我保护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他怕我再站起来，用力压住了我的手腕。我拼命反转身体，大地的手松开了我的袖子，他的握力已经用到了极限，再也使不出力气。我用双腿钳住大地的小腿，把他压在身下，他再也动弹不得了。大地气急败坏地用手使劲敲打着榻榻米。赢了！我把大地赢了！
但是，应该站不起来了，大地也是一样。我们平躺在榻榻米上像两个“大”字。眼睛除了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耳朵只能听到对方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我是柔道家。”大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柔道上我绝不会输给你，但是今天你赢了。”
我侧过脸去看大地，他也这样地看着我。他的身体上冒着热气，我想我也一样，虽然喘气声都很急促、粗重，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清爽的笑。
“柔道不会输给职业摔跤，今天只是我个人输给你而已。”
不用说我心里也很清楚。而且，如果不是在榻榻米上而是在柏油马路上的话，那最开始的第一招就可以致我于死地。
我和大地同时向上面看去，镜子正俯视着我们俩。
“职业摔跤手，果然很厉害。”被镜子这么一说，我倒有点难为情。
榻榻米上传来了脚步声。
“大年初一的，谁在这扑扑通通地折腾呢？”传来了师傅的声音。“你们俩闲得没事干吗？把人家好不容易打扫好的场子又弄成这样。”
新堂健五郎，鼻子下留着一小撮胡子的师傅低头看着我和大地的脸。但是，脸上没有笑容。
“想用场子的话，交使用费！”
师傅把拳头作为压岁钱砸在我和大地身上。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7节 《让我死在擂台上》

“行了行了，干吗发那么大脾气。”和也劝武田消气，“最后不是赢了吗。”
武田在为我和大地比试的事生气。本来不想说的，结果被镜子说了。
在武田的老家，大家围在地炉旁。对面的墙上挂着新年的挂历，挂历上的照片是一棵北山圆杉树，上面还印着临村京北镇木材合作社的字样。挂历旁边贴着一张佐佐木全盛时期的海报，他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对手。以前我就听说过，这张海报是武田在上高中时贴上去的。
武田瞟了一眼墙上的海报，赶快把视线移开了，端起了啤酒放在嘴边。今天，武田穿着黑色和服，他太太穿的也是和服。
我的右侧是和也，他上穿一件毛衣，下配一条工装休闲裤，看起来穿得很随意，但是给人感觉很精神，而且他衣服的价钱肯定和我穿的不一样。
坐在我左边角上的是武田，对面一边的是穿着长袖和服的镜子和武田的太太。镜子刚才乱讲话惹武田生气，现在又和武田太太喝酒谈笑起来，真是个不懂事的家伙。武田的母亲和小孙子早苗先休息了。
武田生气的理由是，作为职业摔跤手，我不应该随便和其他流派的人比试武艺。我自己被打成什么样无关紧要，但是绝不能给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这块招牌抹黑。如果非比试不可的话，那得先声明退出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我和大地是同学呀，而且是从小在一个柔道部一块切磋琢磨的伙伴。再说，我们的比试是穿着柔道服在练武场进行的，并不是在路边的撕打。所以我没想到武田竟然发这么大脾气。我又不是在众人面前被打得头破血流，武田劈头盖脑、不容分说的责骂让我无地自容。
我想大地的心情肯定也不好，结果发现他在隔壁房间正和武田的长子卓也玩耍呢。
“如果一开始你就向武田报告的话就没事了。”和也捶着我的肩膀说。
镜子随口乱说的什么时候变成我报告了。武田问我详细情况的时候，我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与其说是我自己报告不如说是被质问。
“你现在还是信州隼人的跟班吧，如果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他，你就死定了。”和也看着武田。
武田一副愤然的表情拿起了啤酒瓶，一瞬之间我感到了他要用酒瓶把我打死的杀气，不过我感觉错了，他的杯子空了，他要斟酒。我急忙伸手去接酒瓶，可是被武田推了回来，好像他不想喝我斟的酒。
“这家伙以前也干过同样的事。如果不说也就没事了，可是他有点傻，回来后和当时还是宿舍长的信州说了。结果你猜怎么样，被打得尿了一周血。”
我咕嘟地咽了一口唾沫，幸好被武田知道了这件事。如果被信州知道了，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对别人说了。”和也拍打着我的后背，他一喝酒就这个样子。看他的身材并不十分强壮但是非常有力。他只是轻轻地拍打我，可我已经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回响，“喂，以后学聪明一点。”
武田自斟自饮着。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回想起被打得尿血的往事一定更加不开心，所以当他透过牛奶瓶底盯着我的时候，我只有忍耐着。
“喂，那家伙是自杀的，现在确认了吗？”和也突然提起这个。
由于我和大地比武的事是今天的主要话题，所以这件事暂时被我们抛到了脑后，但是社会上最近一直在谈论着这个话题，可见《我想死在擂台上》这本书的反响还是很大的。但是，昨晚我注意到的马哈拉杰•吸血鬼就是老虎•甘地这件事还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警方认为甘地是清白的，所以社会上一般人已经对甘地失去了兴趣。盛极一时的假比赛风波也已经平息，现在流行的传闻是佐佐木自杀说。除了职业摔跤迷外，在大众眼里对此事的看法无非是贪污议员畏罪自杀。
“只可能是自杀，可是摔跤队隐瞒了一些事情，所以只能使问题越来越麻烦。”武田说道。
武田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很高兴，并不在乎他说话的腔调。可是，说“摔跤队隐瞒了一些事情”，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似的，可武田也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一员呀。和刚才教育我不要和其他流派的人比武时的态度截然相反呀。
而且，只可能是自杀？在佐佐木葬礼的前一天，武田也说过他是自杀，可是那时遗书之类的还没有呀。
我现在也认为佐佐木肯定是自杀。虽然警方还在继续调查，但是周围的气氛让人觉得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杀。因为，猫爪裁纸刀被发现。然后又发现了佐佐木贪污事件，在《让我死在擂台上》出版之后，人们还发现了佐佐木自杀的动机。在猫爪裁纸刀被发现之前，警察把甘地、那个嗜血的狂热观众都列入了怀疑对象。就连正村裁判以及在场边服务保障的几个前辈摔跤手也都被带去接受了审问。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8节 签名保证

在猫爪裁纸刀被发现之后，当时休息室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警方进行了单独审问，警方看大家的供词是否有前后矛盾的地方。但是武田的这个腔调，好像把自己的同伴都看成傻瓜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自从发生了佐佐木事件之后，我就感觉武田好像变了。
“我还以为被你们骗了。”和也说，“我以为你也会割自己的额头，比赛中流血都是做样子而已。”
“傻瓜！”武田吐了这么一句。但他的目光并不在和也身上，而是盯着墙上佐佐木的海报说。我看见他眼角湿润了，还在为佐佐木的死感到悲哀。
“武田不会做那种事的。”
“是啊，他不会做这种事。因为武田这家伙现在也算是强硬风格的第一人呐。”和也说话时又拍起了我的后背。“那场比赛简直太完美了。”他把目光投向远方说道。
他一定是回想起了武田打满六十分钟的那场比赛。和也算不上是职业摔跤运动的热心观众，甚至可以说他并不怎么喜欢这项运动。但是，只要是武田的比赛他全都看，因为武田是他的同班同学。当棒球赛季结束的时候，有时他会亲自到现场来观看武田的比赛。如果美国职业棒球赛季开始了，他就会让日本的家人把武田比赛的电视直播录下来然后寄给他看。
所以，武田不会辜负和也的希望，打出难看的比赛来。我真是羡慕武田有这么好的同学。即使我成为职业摔跤手，大地和镜子依然对这项运动不感兴趣。
“喂，小聪，你有没有想过和其它格斗门类的选手较量一下？”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因为规则以及出场费的问题很难协商。即使找到想和我比试的对手，比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举行的。”
武田以前曾经和拳击选手进行过一次比赛。对手是重量级职业拳击手拉里•墨菲，他虽然没有获得世界冠军，但也是世界排名第二的超强选手。他那黑人特有的爆发力打出的拳头简直像机关炮一样，倒在他拳下的选手不计其数。在赛前的预测中，看好武田的人微乎其微，拉里•墨菲被认为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结果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在第一回合进行到两分三十六秒的时候，武田一记低踢腿，将拉里•墨菲赶到了擂台下面，拉里•墨菲就这样放弃了比赛。而他机关炮似的铁拳一拳也没有击中武田。在武田的踢腿攻击面前，拉里•墨菲根本无法靠近对方。
也许是武田的重腿给拉里•墨菲留下了后遗症，在赛后不久拉里•墨菲宣布退出了拳坛。后来，即使出几亿甚至几十亿日元的出场费，也没有其它流派的选手应战了。通过这件事让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名声传遍了天下。
武田和拉里•墨菲的那场比赛刚好在我入门不久举行，是去年五月的事情了。说实话，我当时真有半夜从“收容所”里逃跑的念头，因为那残酷的训练快让我崩溃了。不过，让我放弃逃跑的念头，一直坚持到登场比赛的那天，就是因为武田与拉里•墨菲的那场比赛。看到武田在比赛中的风采，我暗下决心，也要成为他那样的职业摔跤手。可以说，是武田给了我向最强挑战的梦想。
“但是，你居然赢了那个职业拳击手，我现在也不相信。”和也说。
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事实不是武田胜利了吗？难道和也看了那场比赛还不了解职业摔跤手的实力吗？身边这位好朋友武田不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吗？
拉门开了，大地和卓也走了近来。
“叔叔，职业摔跤比赛不是假的。”卓也说。
“发生佐佐木事件后，卓也好像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大地说，他在和卓也玩耍的时候从卓也的话中听出来的。
“没有被人欺负，我，个头很大的。”
卓也在学校实际上也并没有被欺负，只是发生佐佐木事件以来，学校的同学都和他疏远了。身体长得再高再壮毕竟还是个小学生呀，心理还很不成熟呀。因为以前在学校非常受同学们的羡慕，而忽然被疏远，卓也就感觉不习惯了。如果出事的不是佐佐木而是武田的话，那卓也会多么痛苦呀。
当我正要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和也先开口了：
“喂，我说卓也，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强的，我可以保证。拿彩纸来，我给你签名保证。”
卓也的眼中放出了兴奋的光芒。这时，炉子里的木炭发出爆烈的声音。
像我这样地位低微的垫场摔跤手，即使帮他作出什么保证，卓也的同学也不会信服，恐怕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可是，像和也这样尽人皆知的职业棒球明星的签名，肯定能发挥皇帝玉玺一样的作用。
镜子还在和武田太太两个人聊个没完。与世界上最强的男人或者美国职业棒球联赛的明星相比，恐怕女人们更关心服装的流行款式和美味的蛋糕。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29节 意外的故事

“哎？有那种事？”本庄说。
一月三日的晚上，我回到了强制收容所，明天开始就得进行训练了。因为从十号起，“新春黄金战役”赛季就要开始了。我把自己和大地比武的事情告诉了本庄。虽然武田命令我不准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但我实在忍不住总想把它告诉别人。
本庄把黑色面具顶在手指尖上转来转去，同时很感兴趣地听我讲比武的事。
“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讲完后我特意嘱咐本庄。
“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告诉别人真是浪费。”本庄脸上又浮现出了窃笑。
“绝对不行。”我又把武田被打得尿血的故事告诉了本庄。如果把我和大地比武的事说出去，那我肯定也得被信州打个半死。
“啊，那件事我知道，以前听伊达讲过。因为武田被和也打倒，所以信州才那么生气。”
什么什么？他说武田被和也打倒？
“就是说武田当时的对手是和也。”
本庄当然不认识和也。但听我刚才说到和也，好像他也很熟悉和也似的。
“你等等，武田和和也打架？你骗谁呀！别开玩笑了。”我说。
“我们摔跤队的人都知道啊。可能只有你不知道吧。肯定因为大家知道你和武田是同乡，不敢和你讲他的故事。”
“不可能，武田和和也是好朋友呀。”
“你和大地君不也是好朋友吗？”
什么大地君，好像他和大地也很熟似的。
“我和大地不是打架呀。”
“要说武田和和当时不是打架，可能也不是打架。但也不是比武呀，恩，一定还是打架。”
“你说武田被和也打败了是怎么回事？即使和也有本事到美国打棒球，不过也只是个棒球选手而已呀。难道和也是拿着棒球棒打武田的吗？”
“那时和也还没有去美国打球，是更早以前的事，和也还是国内的棒球选手。而且，和也也没有拿棒球棒打武田。那次应该是真的打架。”
真的是打架吗？
我从本庄那里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故事。事情的开端还得追溯到武田他们上高中的时代。武田、和也和我是校友，母校都是丹波商业高中。武田与和也相识就是通过那次打架。当时，武田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九，被称为“打架班长”，我们学校以及临近学校的高中生都很怕他。和也当时是学校棒球队的成员。我们学校在棒球和柔道这两个项目非常下工夫。就在武田与和也上高一的那个夏天，学校的棒球队凭借着出色的投球手——高三的井口同学，杀入了京都府地区预选赛的前四名。眼看就能进入甲子园体育场参加全国高中棒球赛了，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武田放出风来要和井口打一架。理由非常无聊，好像是武田受不了井口那么有名气。
于是放学后，武田在体育馆的后门等井口。棒球队的同伴们都拦住井口叫他不要去应战，如果因为这种无聊的事而受伤那就太不值得了。可是，井口已经高三了，这对他来说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夏天，怎么能容忍一年级的新人这般叫嚣呢？
最后是和也出来阻止了井口，和也说自己出去劝劝武田。和也当时虽然也只有高一但是却是队里的正式选手。大家也反对他去，但他说：“一旦说崩，动起手来，打不过我就跑。论跑步他肯定不如我。”结果没过多久，和也就没事人似的回来了，报告说：“我把武田说服了。”
实际上，和也出去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把等在那里的武田一招制服了。一记漂亮的右直拳狠狠地打在武田的腮帮子上，武田顿时瘫倒在地。和也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武田说了一句：“我的目标是成为职业棒球选手，如果今天你感到羞耻的话，那也去努力成为什么职业选手吧。”说完转身离去了。“职业选手”这个词似乎对武田产生了不小的冲击。从此，武田的作风慢慢改变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武田被打败这件事也没人知道。到了高二，武田和和也被分到同一个班级，这时武田告诉和也他想成为一名职业摔跤手，并开始进行训练。这就是两个人以前的交往经历。
如果这事就此结束，那武田也不会被打得尿血了。武田对自己被和也打倒这件事虽然不嫉恨和也，但是心中也充满了羞耻和后悔。与武田同期入门的新人中，坚持到初次登场比赛的只有他和伊达两个人。而武田正是凭借对那件事的羞耻之心而坚持下来的。和我一样，也是在初次登场后的正月里，他把和也约到了母校体育馆的后门。他想再次与和也决一胜负，但他不用摔跤中的技巧。结果和前一次一样，被一拳击中腮帮子的武田呆呆地翻倒在沙砾地上。
“武田，不是近视眼吗，他肯定看不清和也的动作。”
“但是，武田都把职业拳击选手打败了呀。”
“这是最近的事，可那是以前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在胡乱说些什么。本庄说的确实有道理，武田连职业拳击手都打败了，怎么会输给和也呢？我接着说：
“可是，再怎么说和也也只不过是棒球运动员呀。”
“要知道，在日本体育界中，棒球可是最受欢迎的运动呀。如果能成为职业棒球手的话，那可是能赚大钱的呀。所以，运动神经超群的人都聚集到棒球界来了。”

第二章 赤练蛇毒液第30节 “商品”

投球、击球、跑垒，棒球确实是一种需要综合运动能力的项目。而且，和也还是棒球界超一流的选手。
“由于种种原因放弃棒球而转行到其它项目，还获得成功的棒球选手也大有人在。”
——恩，职业高尔夫球和职业摔跤界确实有从棒球改行过来的选手，而且都成了新领域中一流的高手。
“如果和也想当职业拳击手的话，那在他的体重级别上没准能成为拳王呢。如果从事其它体育项目，在奥运会上拿到奖牌也不是没有可能。”
“柔道也行吗？”
“不管什么项目，如果他讨厌的话那就不行，如果他喜欢的话，没有干不好的。”本庄煞有介事地说。
和也真有那么厉害吗？本来我以为自己很熟悉他呢，可经本庄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他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现在再比试的话，武田应该不会输给和也了吧。”
“这个嘛，我不好说。如果现在再比试的话，那恐怕不能简单完事，也许尿血也解决不了问题。”
当时信州生武田的气，与武田生我的气，其理由多少有些不同。武田被和也打倒好还，如果武田把未来的职业棒球选手打伤的话，那对方以伤害罪起诉武田也是可能的。当时和也在棒球二线队伍中徘徊，但一旦和职业球队签约，那球队会付给他一大笔钱。
“就是说，不管是和也还是其他人，选手对于球队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商品。”
我不喜欢“商品”这种说法。但是，选手确实是球队的宝贵财富。
“如果和也因交通事故受伤，那和武田当然没关系。可是如果武田用职业摔跤的技巧把和也打伤了，那会是什么一种结果呢？当时武田还未成年，而且还在摔跤队的单身宿舍住。如果武田打伤和也，那摔跤队的教练也会被起诉，理由就是教育不利，以此为借口和也所在的棒球队向我们摔跤队索要大笔赔偿金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我只想着如何把自己变得更强大，就连武田与和也这件事，我也只注意其中谁强谁弱的问题。但是，本庄所考虑的问题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范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本庄了不起。
“难道你将来相当社长？”
“也许吧。”
我又回想起了我们以前的对话，也许他是认真的吧。本庄总是从摔跤队整体出发考虑问题。
“你知道吗？下个赛季将安排咱们俩同场竞技。”
“真的吗？”
“恩，每天的第一场比赛。”
我们俩同场竞技。我们俩之间的较量。
我的胸中涌起了一股热浪，虽然和初次登场时有点不同，但是那热烈程度并不逊色。
“哼，电视不会转播！”
“说什么呢？你还指望转播呢？那可是垫场的第一场比赛，电视当然不会转播的。”
“我想让他们看见。”
“他们？你指谁？”
“工藤大辅、桧垣，那些中途放弃的伙伴呀。”
“你是说他们呀。但是，你知道他们想看吗？没准他们都不想看呢，也许许多年后会看吧，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想他们是不愿意看摔跤比赛的了。”
被本庄这没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我也中途放弃了，自己会怎么想呢？至少不会怀着高兴的心情看职业摔跤比赛。心中一定会后悔地想：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的话，那是一种多么孤寂的心情呀。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1节 不是开玩笑

随着比赛开始钟声的响起，我冲出了蓝角，而本庄也从红角冲了出来。本以为我能和本庄扭打在一起。但是，本庄的架势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抬起双臂端在胸前，双手微微握拳，像是空手道的姿势。本庄试探着向我靠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出了右腿。
我听到了像踢沙袋一样的闷响，然后感到左大腿一阵灼热的疼痛。我弓下了身子，注意力全集中到自己的左腿上了，而右侧则完全摆在对手面前。这时，本庄的左脚向我的右侧头部踢来。然后，我就像一个“大”字平躺在擂台的护垫上，同时耳朵里传来了裁判员剑持的数秒声。头上的照明灯令我感到一阵眩晕，剑持的影子遮住了灯光，他俯身看着我继续数秒。观众席上一片沸腾，好像并不觉得这是垫场比赛一样。往常，垫场比赛并不能勾起观众的兴趣。
当剑持数到八的时候，我站了起来，双脚打晃，我像喝醉了酒一样倒向了旁边的护绳。我用手腕搭住最上面一根护绳，然后使劲用脚踩在地上，我感觉像要把擂台踩碎一样，可是谁知踩下去却像踩到棉花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对手真的是本庄吗？在擂台向我招手挑衅的确实是本庄，没错呀。他用蚯蚓一样的小眼睛看着我。
本庄还会这样的踢腿，我怎么从来也不知道呀。上个赛季，本庄的比赛我都在休息室的电视机里看了，没见过他使踢腿呀。在初次登台比赛后，我们就没在场下的训练比赛中交过手。大家还没把我当作一回事，于是在训练比赛的时候我一直给前辈们当陪练。所以今天是和本庄第一次交手。
但是，本庄前一赛季的比赛我都看了，应该了解他的实力呀，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踢腿的呢？踢腿的那种速度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底细，“日本商业文件写作一级”、“标准英语水平测试一级”，那家伙从一开始就隐瞒了什么。
我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晃晃悠悠地向擂台中心走去。本庄的左脚踢来了，我想要是中了这一脚肯定就完蛋了。
我连忙向前方弓下腰去，本庄的腿从我头顶掠过。我借着弯腰前冲的惯性冲到了护绳上，心想给他来个反弹攻击。本庄瞄准了从护绳上弹回来的我就是一拳，我看准时机抓住了他的手腕，身子往下一沉，自己坐下的同时也把本庄拉倒了。但是本庄反应奇快用双腿来夹我的头，这是一招“剪刀腿”。在他完全把我的头夹住之前，我脱身而出。
此时，台下的观众沸腾了。
“踢他，本庄！”
“去死吧！山田！”
观众中有人加油，有人喝倒彩。不过和上个赛季不同，观众不再叫我们“新人”或者“傻瓜”，而是直呼名字，对此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我学着本庄的样子也踢了一脚，可观众中发出了哄堂大笑。本庄躲开我的腿后，我就感觉我的下颚被他的鞋底踢中了。
我又听到了裁判员剑持的数秒声，也看到了站在中立角的本庄的脚。就这样我再也没有站起来，当剑持数到十的时候，比赛结束了。
“你没事吧？”当我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信州用很难得的柔声语气问了我一句。我发现鹫田也来到了休息室，正站在信州的旁边，他们似乎是在等我回来。
我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事。只是今天输得太惨了。”
“明天还有机会。”信州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休息休息，看看电视吧。”这样说着，他出了休息室。
“很懊悔吧。”鹫田问道。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后悔的话，那就好好准备比赛，争取明天能够获胜。”他用极低的带点嘶哑的声音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走开了。
“辛苦了。”连龙神也用轻声细语的语气跟我说了慰劳的话。
我低下了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惨败给了同一期入门的本庄确实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可是大家都这么关心我，又使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在电视旁边坐了下来，拿了一块毛巾擦着自己的额头。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了，丹下在毛利利用护绳反弹的攻击下，跌倒在擂台下面。毛利露出了他的大龅牙，在擂台上面蹦跳着。丹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抓住了护绳，又爬上了擂台。这时，毛利一边发出强烈的吼叫声，一边一把抓住了丹下，接着又穿过第一根绳子对丹下实施了一记出手极重的头部攻击，丹下的躯体划过一道弧线，摔倒在比赛场上。毛利死死地压了上去，裁判剑持数到了三，比赛简简单单收了场。
“那人一定是你们摔跤队的保护神。”
我想起了镜子的这句话，当时我几乎相信了，可是看到刚才的场景，我又疑惑了起来。丹下真的是故意输的吗？在前一个赛季中，对于丹下的强大，我是深切领教过的，可是最后结果，却是我战胜了他。今天丹下输给了毛利，本庄在前一个赛季又完全输给了毛利，如果光看比赛结果的话，毛利比本庄和丹下他们两个都要厉害。我并没有在正式比赛中和毛利交过手，可是在平时的练习赛中，也跟他交过几次手，他确实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选手，我还从来没有赢过他。但是，我并不认为他是不可战胜的。
现在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本庄，我觉得与他的较量就像自己是赤手空拳的，可他却早已全副武装，在等着我冲上去。要在平时的训练赛中，解决他用不了十秒钟，为什么他要向我隐藏实力呢？他在摔跤队平时事务方面的活干得很多，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才变得这么强大的呢？难道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厉害的吗？由于本庄会说英语，在这个赛季中，他被安排在外国选手的场地，帮忙干一些杂活，他真是个什么都想插一脚的家伙。
“我可是想控制整个摔跤队的哦。”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他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在开玩笑。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2节 凶器

当初我进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惟一目标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可是最近我却开始羡慕起本庄来，要是本庄只是一个事务员的话，相信我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感觉，可是本庄也是一个职业摔跤运动员，而且是惟一一个和我一起进来的，他正以我完全模仿不来的手段在一点一点地确立起自己在摔跤会中的地位，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更不愿意在赛场上输给他。可是，现在我却这么轻而易举地输给了他。
我从电视机前面的钢管折叠椅上站了起来，必须给信州准备比赛用的鞋子和紧身短裤了，老是想着自己比赛的事情，那可不行。
最近一段时间，我也慢慢学会了看脸色行事。现在，作为信州比赛时的随从，一般情况下，只要他看我一眼，我大体上可以判断出来他需要什么，再也不需要他一一告诉我做什么，然后我才去做了。像以前那样被他揍的情况，也不会发生了。
“你现在已经是社会人了。”
我耳边又想起了镜子的话来。
大概是我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社会人了吧，我总感觉是本庄给了我很大的影响。
我将身上的汗擦了一下，穿上T恤衫和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运动衣，走向了洗漱台，把手伸向了按压式瓶装洗手液的喷口处。这时，我想起了事发当日的事情。当然，现在镜子前面的小架子上面并没有摆着猫爪裁纸刀。事发那天正在举行赛季的闭幕赛，而今天是开幕赛，因此是在同一个赛场。突然那个疑问又从我的脑子里蹦了出来，那个黑色的猫爪裁纸刀到底是谁的东西呢？我知道那不是佐佐木的东西。记得当时我将那个猫爪裁纸刀的刀刃推出，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地触了上去，想看看它的锋利程度，顿时之间指尖上出现了一个小血滴，比我想像的要锋利多了。这刀子看上去虽然极其粗糙简陋，但是确实是一把好家伙，而且又这么小巧，确实是一个便利的东西，于是我又将它放回到架子上面，溅上洗手液是后来的事了。
佐佐木的死是不是已经被认为是自杀呢？最近已看不到警察来事务所了，那件事早已不是佐佐木一个人的事情了。从佐佐木议员事务所里查抄出的物品当中，发现了记载着行贿名单的磁盘，随后，检察院以行贿罪逮捕了田川建设等十几个公司的负责人员，这几天电视台不断播放逮捕他们时的画面。而老虎•甘地似乎早已被人们遗忘掉了。
猫爪裁纸刀被认为是在事件中所使用的凶器，但是上面只发现了佐佐木一个人的指纹，在洗漱台上摆着的那个猫爪裁纸刀上面是留有我的指纹的。如果佐佐木在收起这把刀子之前，随手擦了一下的话，那我的指纹也就会消失了。可是会不会带有洗手液呢？会不会是佐佐木触摸到刀子的时候感觉有点滑溜，就用水将它冲洗掉了呢？在警察所公布的情况当中，并没有提到刀子上带有洗手液的成分。可是就算是洗手液被完全冲干净了，我仍然还有疑问。
我曾经用那把刀子戳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要是那是佐佐木的东西呢？想到这里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我岂不是会因为中赤练蛇的蛇毒而死去？
不仅仅是我，谁都有可能遇到这种危险，绝不可能将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洗漱台上不管的，因此，结论是那把刀子不可能与事情有关。不管是谁的东西，大概是用来割包装带用的吧。
我离开了洗漱台，从更衣室里面拿出了信州的旅行袋，里面放着比赛用服装和洗澡毛巾，这些全是作为随从的我的分内工作。我将自己的旅行袋和信州的旅行袋的背带分别搭在双肩上，跟在信州的后面。信州平时在比赛会场里也带着装有文件的手提包，此刻他就提着那个手提包，既然已经成了专务董事，只考虑比赛的事情是不行的。哦，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专务董事了，鹫田接任佐佐木成为会长之后，信州又补了鹫田留下来的职位空缺，当上了社长，而兵头则是接任了信州的位置，成了摔跤队现任的专务董事。
当上了会长的鹫田自然不用多说了，信州能够当上社长，说得难听一点，是全靠佐佐木的死亡才爬上去的。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现在我也算是从专务董事的随从晋升到社长的随从了吧，会不会这也算是一种出人头地呢？
打开旅行袋的拉链，我从里面拿出了银色的比赛用鞋和同样颜色的比赛用紧身短裤，里面还有上个赛季信州一直穿着的同样颜色的短上衣。但是这个赛季他将穿着披风登场。
披风挂在更衣室里，我将披风上洗衣房的标签和塑料袋取下，接着，为了给比赛用鞋上蜡，我打开了旅行袋的侧兜。
里面并没有蜡油。可是明明是我放进去的呀。
我马上明白过来，在信州的旅行袋的另一侧也有一个同样的侧兜，当我正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发现了在这个侧兜里面有一个比五百日元硬币稍大一点的白色物体。
什么东西呢？我伸手过去拿了起来。
那是一把白色的猫爪裁纸刀。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3节 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滋贺县大津市的小客栈中。昨晚的开幕战结束后，本庄并没有回集体宿舍。而是和外国摔跤手一起出去花天酒地去了。今天早晨七点回来后，只小睡了两个小时的本庄，又和我们一起来到了大津市。
也许是本庄昨夜太过劳累的缘故，今天的比赛中，我一个抱摔将他制服，和我昨天一样，他也在擂台上摆出“大”字的姿势站不起来了。可是我并没有获胜的喜悦感，心想本庄一定是故意输给我的。今天，本庄的踢腿一点也没有效果，首次见到本庄踢腿的大津观众一定以为他是个门外汉。第二场比赛是丹下对毛利，结果和昨天一样，毛利轻松取胜。简直和昨天他们俩的比赛一模一样，只是比赛时间和地点不同而已。就像换了个舞台演出同一场戏。昨晚的赛季开幕战电视台进行了转播，当然，前两场垫场赛是不会转播的。所以我对本庄、丹下对毛利的比赛，电视机前的观众是无法看到的。因此，只要昨晚没有到大阪现场观看比赛，那么大津的观众就不会发现丹下和毛利的比赛和昨天的几乎完全一样。
我向本庄问了关于信州的白色猫爪裁纸刀的事。
“那叫果汁。”
果汁？这也是暗语吗？
“果汁怎么处理？”这是佐佐木被担架抬来的时候，具志坚说的一句话。看来他说的不是地上的补养剂瓶子。在那样紧急的时刻，能联想到地上空瓶子的人恐怕只有我一个。
“是自己割的。”
我大概已经想到这一点了，但是被本庄清楚地说出来，我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昨晚的主要比赛是信州对“明尼苏达狂犬”疯狗•莱恩，信州被疯狗•莱恩把前额打出了血。他们俩的比赛非常激烈，从擂台上打到了场外，信州被疯狗•莱恩抓住头发撞向了蓝角的铁柱。信州倒在了擂台下，这时我们的保障人员担心地把信州围了起来，当信州起来的时候，额头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在休息室电视机前看到这一情景，我连忙准备湿毛巾和急救药箱，我顺便在信州的旅行袋里翻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个白色猫爪裁纸刀不见了。
“但是，也不都是选手自己割的，大部分是裁判员正村割的。”
听了这话我立刻愣住了，这比听到选手自己割自己更令我震惊。裁判员应该站在中立的角度对比赛进行公正裁决呀。
“仔细观察你也许就会发现，正村裁判手指尖缠胶带的时候，比赛肯定会发生流血事件。”
胶带的里面藏着剃须刀刀片。
“当一方选手遭到另一方持凶器攻击时，当然选手持凶器攻击只是演戏而已，而正村裁判员利用检查被攻击选手的伤处时，会悄悄把他割出血。”
我回想起来了，正村裁判确实经常会在手指上缠胶带。但是，垫场赛裁判员剑持就没缠过。
“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为了让比赛更加激烈精彩，尽管如此，如果让对手互相割的话，那是很危险的，因为比赛中选手的动作都很剧烈，如果掌握不好分寸很容易出伤亡。但是又不能说：‘你别动，让我割你一下。’那样让观众看穿了，比赛还有什么吸引力了？佐佐木短裤上有松紧带是我瞎编出来的，是为了让你觉得发现佐佐木短裤里的裁纸刀很自然。因为那时你还不知道‘果汁’这回事。”
现在，我终于明白本庄为什么不怀疑甘地了。而且，可能也正是因为有“果汁”这样的事情，武田才会那么早就提出佐佐木自杀的猜测。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职业摔跤中有很多表演的成分，因此才会有人持凶器攻击对方，甚至有人还会从嘴里喷火。虽然这也叫职业比赛，但是如果在相扑或者拳击比赛中使用这种手段，马上会被判违反规则，甚至会遭到终身禁赛的处罚。但是，在职业摔跤的擂台上，只要在裁判员数秒数到五之前，停止这种行为就不会被判为违反规则，还可以继续进行比赛。当然也不会因伤害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当然这不说只要在裁判员数到五之前，用手枪把对方打死也是没事的，其中还是有非常严格的规定的。虽然说是安排好的表演，但我认为在规则之内可以使用自己的招势，因此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所以当甘地拿出凶器时我手心里攥出了汗，还大叫一声，结果还被信州训斥了一顿。但是，如果自己或者裁判员故意制造流血场面，那就已经不再是比赛了。
“这不是假比赛。”本庄说，“所谓假比赛就是必须真刀真枪地拼，只是当事者之间进行比分的交易。”这和镜子的解释是不谋而合的。“但我们的职业摔跤本身就不是真刀真枪地打。可以说是舞台艺术，把我们的运动说成是艺术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舞台艺术？”
“就是和歌舞伎、歌剧或者电影类似的表演。”
“有剧本吗？”
“恩，特别是重大的比赛，还要进行详细的安排，因为观众的期望值很高嘛。这些都是比赛安排者负责的。”
看来比赛安排者不仅仅只安排谁在哪个场次出场，连整个比赛的内容甚至细节都安排好了，就像电影导演一样。
以前本庄曾经说过他也想安排比赛，我还以为他只是想安排一个他想要的比赛顺序呢，没想到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完全是演戏了？”
“是的，所以职业摔跤才有意思呢。如果每天每场比赛都拼命地打，一年你能打两百场比赛吗？而且都是那一套的话，观众肯定也不爱看呀。”
确实，如果每场比赛都真打的话，那受伤肯定是难免的，一年怎么可能打那么多场比赛呢？所以虽说是比赛，但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职业摔跤和相扑或者拳击不同，不会出现在报纸的体育专栏里，因此与体育运动相比大家更倾向于把它当作一种表演来看待。
“不仅要使每场比赛精彩刺激，还要把整个赛季安排得吸引人，就像电视连续剧一样。”
这确实是职业摔跤的魅力所在。但是这全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我曾经认为是经典的比赛，在我头脑中统统褪了色。我受到的震动太大了。
“成龙的电影我很喜欢。那也不过是演戏而已，但是我们谁也不能瞧不起成龙。”
我也特别喜欢成龙的电影，虽然有的镜头是胶片处理的结果，但能有他那样的功夫确实厉害，实际上他也是很厉害的。但有比他更厉害的武术家，可是把武术家们比武的场面录成电影，肯定达不到成龙电影那种震撼观众的效果。
我理解本庄想表达的意思，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4节 斗鸡、斗狗

“其它的职业摔跤队也这样做吗？”
“这个嘛，多余的话我不想说。总之，职业摔跤是从美国学来的，基本形式都是一样的。在美国大多安排正面角色对反面角色的对决。”
善与恶的对决，孩子也能看得懂。实际上，根据地设在美国东部的EWF，明显地体现出了表演的性质，但是依然受到了观众的欢迎。
“美国这种善与恶的较量在日本被改编成了日本摔跤手与外国摔跤手的较量。日本摔跤手把高大强壮的外国摔跤手打倒的场面非常能煽动观众的感情。现在，日本摔跤手之间的较量也很受欢迎，因为这些摔跤手在和外国摔跤手比赛的过程中已经确立了在观众心目中的形象。”
现在，像帝都职业摔跤队那种老牌摔跤队依然以日本人之间的比赛作为主流。给观众的感觉是逐渐变成了一种体育运动，于是失去了像马戏、魔术那样的特殊魅力。而新大阪职业棒球队则一直坚持日本人对外国人比赛的方针。说实话，我加入新大阪职业棒球队之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高大的外国选手打倒。
“职业摔跤比赛就是出售梦想的买卖，和电影一样。最近有一些独立的职业摔跤团体进行了一些实验性的尝试。我对这些职业摔跤团体进行了考察。其中有两个团体采取真打的方式。但是，一家的比赛非常没意思，规则的束缚太多，喜欢的人也很喜欢，不过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去看柔道或者业余摔跤比赛呢。另一家则是按照职业摔跤比赛的规则进行真打。给人一种血腥屠杀的感觉，有的观众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眼睛中似乎要喷出火来，高喊着：‘杀了他！杀了他！’我真想逃出来。和看斗鸡、斗狗没什么区别。”
职业摔跤手就像斗鸡、斗狗一样吗？
“那种形式不会长久的。因为选手被当成了消耗品。要知道制造一个明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制造让女性、孩子都能喜欢的摔跤比赛，我想可以加入杂技和魔术。”
我理解本庄对职业摔跤的看法，因为这和我的观点相差也不是很远。虽然有“果汁”那样的事情，但是流的血也是真实的鲜血呀。因为比赛中一旦出错就会带来极大的危险，所以事先安排未必不是一种避免风险的方法。我这样联系也许有一点牵强附会的味道，杂技表演中的高空走钢丝，下面不也有一张安全网吗。
尽管如此……
“那武田和职业拳击选手的比赛应该是真的吧？”
“你是说真打吗？当然不是了。”本庄用手指顶着黑色面具把玩着，在巡回比赛中他也带着它。
“可是，后来墨菲不是因为被武田打败而宣布引退了吗？”
“反了。是墨菲先决定要引退的，然后我们才把他请来和武田比赛的。当时我们摔跤队的收视率正处于低迷时期，如果在秋季节目改组之前，我们无法挽回收视率的话，那电视台将中断对我们比赛的转播。于是会长想出了和其他格斗门派进行对战的主意。当时墨菲的腿已经有伤，所以不可能在擂台上打太长时间，而且演出时间越长出场费也会越高。”
他把那叫做演出时间。
“但是，太早被打败岂不是对自己的名誉不利吗？”
“墨菲认为职业摔跤对拳击完全是表演性质的，所以他并不觉得假装失败会有损自己的威名。结果，观众对这场比赛的好评超出了预期，确实得承认武田有本事。”
对于武田的那场比赛，我一点也不了解。
如果和也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因为这是武田的工作，他就能理解吗？
工作？刚才我确实这样想了。我不明白。什么？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武田不厉害吗？”
“厉害，至少比现在的你厉害多了。”
我多少安心了，虽然他说我还差得远。
“我已经说过了，武田是个天才，有他那样才华的摔跤手，目前我们队里还没有第二个。从这个意义上讲，信州、龙神等人谁也比不上他，武田是最有才华的。”
但是，他不是最厉害的。
“如果说谁能与武田的才华匹敌的话，那只有全盛期的达利乌斯•佐佐木能做到。佐佐木早就发现了武田是个天才，如果他还在的话，还会继续以武田为中心安排比赛。”
武田的比赛能给观众带来震撼、感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谈到武田的武艺，本庄一直没有正面说明。
“那到底谁最厉害呢？”
“丹下最厉害，这一点谁也没有异议。”
这个答案多少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么，在比赛中丹下是故意输给我的了？”
“当然。那是丹下‘卖’给你的。”
本庄戴上了黑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他的表情我从外面看不出来。面具的黑地上绣着金色的经文一样的花纹，看了令人毛骨悚然。
本庄是这样解释“卖”这个词的：故意接受对方的招数，输给对方。由于戴上面具的缘故，本庄说话含糊不清的，好像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如果是真打的话，那用不了一分钟丹下就能把你解决了。你还没有领教过丹下的真本事，他高兴的话，几秒钟就结束战斗了。”
我是用尽全力比赛的，可是却被丹下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忽然想起了玛利亚，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感到和丹下比赛时一样的感觉，我现在好像明白了。
“那信州和鹫田呢？”
“他们俩当然也很厉害，但是由于他们都有事务性的工作，所以根本没有好好训练的时间。而且鹫田的年龄也大了。如果信州能保证足够的训练时间的话，那没准能和丹下拼一拼。”本庄摘下了面具，头发像早晨刚起床一样乱七八糟的。
“丹下是柔道白带，这是真的吗？”
“何止是柔道啊，空手道、合气道等等都一样，哪个领域里也没留下什么名声，只是都学过。”
“丹下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5节 冷不防的角度

正如镜子推测的那样，丹下五郎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守护神。用本庄的话说则是看门的。当初是佐佐木把丹下拉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并把他交给了信州和鹫田。丹下跟信州学柔道，跟鹫田学摔跤。经常是一对一的单独训练。好像一开始并没打算教他职业摔跤。只是想把他训练成一部格斗机器。
当柔道和摔跤都达到两个老师的要求之后，又让他学拳击、空手道、合气道、甚至剑道。他还曾经被派到泰国学习泰拳。他不仅实地练习，还把能找到的所有柔道、空手道、拳击名家的录像带找来，然后对他们的技术、战术甚至癖好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而保护摔跤队就是指派给他的工作，无论何时何地一旦有需要，都不会输给别人。同时，丹下还有一个工作，就是出赛垫场比赛。丹下的真正实力对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以外的人是绝对保密的。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丹下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埋没了？”
“山田君，要是你的话，你认为变得更加强大好还是成为明星好呢？如果拿的报酬是一样多的话。”本庄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这样问道。
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可是对他这个问题，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事实上，我们摔跤队正需要个人做丹下的继承人呢。丹下他本人对自己一辈子只做个垫场戏的角色并不在意，因此，他打算将现在的工作继续干下去，可是一旦结了婚之后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搬出集体宿舍的。据说，丹下打算暂时在这附近一带找一所住处，可是再怎么说，丹下总是会上年纪的，如果不趁现在替他物色个继承人，加以训练的的话，到时摔跤队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那可就麻烦了。正因为这样，所以才需要在集体宿舍里给他找个继承人。”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尽管我本来就是想成为最厉害的职业摔跤手。
“事情就是这样，山田君，经过摔跤队的精心挑选，你初步被选为丹下的继承人，因为你的毅力和耐久力得到了丹下的认可。在本赛季结束之前，请你就此向信州作出答复。”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我想成为实力强大的选手，可是那种强大是不为任何人所知道的。真的必须要在本赛季结束之前给出答复吗？
“如果你觉得不喜欢的话也是没有关系的，毕竟这是需要精神准备的。我先声明一下，就算你拒绝的话，信州也不会感觉不高兴的。”
“如果我拒绝的话，将会是怎么样呢？是不是丹下就不能搬出集体宿舍了呢？那他也要推迟结婚了吧。”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
“啊，这个你就用不着担心了，那就会由我来干的。”他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就会由我来干的。那我岂不是一辈子也赢不了你了吗？
“不，我答应。”
我一下子说出了这句话，可我并没有仔细去想这到底合不合适。我眼前浮现出了父母和妹妹的脸庞，如果看到我这一辈子都是一个毫无出息的垫场职业摔跤选手，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那多谢你了，终于有救了。我并不是特别想像那样变得更加厉害，再说，我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干呢！”本庄总算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似乎觉得被他骗了，可是我已经对他作出了答复，镜子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理解我的工作呢？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的话，我会来替代你的。”说着本庄独自笑了起来。
既然说出了这种话，我绝对无法再回头了。我觉得自己巧妙地被本庄驾御了。
“刚才我跟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咖啡’。”
“咖啡”？事发当日我曾两次听人说起过这个词，其中一次是本庄打断龙神的讲话时，另外一次是具志坚说了果汁谁来收拾之后，又冒出了一句咖啡。本庄给我讲了这个词的由来，原来是把“骗子”反过来读，发音正好和“咖啡”相似。当不知内情的第三者到来时，职业摔跤手就用这个暗语互相提醒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关于他们经常说的“角度”，本庄也对我进行了说明。“角度”所表示的是故事的开端，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的起点，也经常被当作剧本的同义词使用。
老虎•甘地对在心斋桥的百货商店举办签名会的佐佐木进行了攻击，这就是展开他们两人后来一系列争斗的所谓“角度”。由于这次的“角度”安排，新大阪职业摔跤队成功地在人们头脑中制造出了甘地的反面形象。
“那‘冷不防的角度’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的佐佐木会长可是个任性的人呐，他喜欢自己随意的编排‘剧本’，他想到的事情，就算是正在比赛当中也马上会付诸实施的，要是让他成为比赛安排者，多少有些让人受不了。”
甚至在佐佐木被人用担架抬到休息室的时候，龙神还始终以为整个事情只不过是佐佐木的演技呢。
“那还有其它像这样的隐语吗？”
“还有，例如像‘百老汇’之类的。”
想起来了，我曾经听佐佐木说过。
“前些天的冠军赛，就是六十分钟的‘百老汇’，我想大概就是指超长时间的比赛吧，而且比赛结束时还是平局。
“那么‘混合果汁’呢？”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呗，参加比赛的双方都出现了流血场面。”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6节 是谋杀？

原来当时佐佐木那些令我难以理解的话都是有含义的，虽然确实戏弄了不懂暗语意思的我，可他也并不是毫无条理地胡乱使用。而且，最后还将一个最大的谜语留给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暗语的我，佐佐木便死去了。
“是这样的啊。那么那个猫爪裁纸刀是谁的呢？”
我忘了曾经向本庄问过这个问题。
“哪个猫爪裁纸刀？”
事发当日本庄曾经对我说道，那个摆在洗漱台上的猫爪裁纸刀被他的主人拿走了。
“噢，你说的是那个啊。当然是那时用的东西了，是从会长的口袋里拿出来的。”
本庄仍然称呼佐佐木为会长。
“你说那是佐佐木的东西吗？那你肯定想错了。”
“那把刀的刀柄是黑色的吧，那可是为了使刀的颜色和自己的紧身裤相一致而特意选的颜色。兵头的是红色的，龙神的是绿色的，由于没有银白色的，信州用的是白色的。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是这么回事。我亲眼看见会长将放在那儿的那把刀子放进自己的紧身裤子里面。”
“那你有没有看到佐佐木当时在刀子上面涂了什么东西呀？”
“那倒没有。对，是啊，那时应该已经在上面涂好毒液了，现在想想这真是太危险了。”
“你搞错了，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回事。”
我告诉他，自己曾经被那把刀子割破过指尖。因此，那把刀子不可能就是从佐佐木口袋里找到的那把。而且还对他说，我不小心将洗手液溅在了刀子上面。
本庄严肃地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佐佐木为什么要将刀子放在那种地方呢？”
突然本庄看了我一眼，似乎我的这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维。
“那天，实际已经通过某种暗号通知了赛场的后勤保障人员比赛中会出现‘果汁’。因为，他们除了自己的比赛安排之外，是不可能知道其他人的比赛安排的。要是会场的休息室没有洗手池的话，那裁纸刀就会被放在电视机上或其它什么显眼地方。”
选手倒在场外的时候，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围上去并不是担心选手会出现什么危险。不让我们这些没有参加过比赛的人做赛场服务工作的理由也正是在于此。
“就是说，这是为了挡住观众的视线，好给选手割破自己额头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天大家都知道，佐佐木是自己用刀子割破额头的。”
“你说的没错，除了垫场戏的选手之外，穿黑色紧身短裤的只有武田和佐佐木两个人，而那一天武田是在外籍选手的场地里吧，因此，放在洗手池边的那个黑色猫爪裁纸刀就是比赛中将会出现‘果汁’的暗号。”
说了这句话之后，本庄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这是真的吗？如果那个猫爪裁纸刀就这样原封不动地放进口袋里的话，佐佐木绝对不可能死亡的。那会不会是在入场途中的什么地方才涂上毒液的呢？但这假设很难令人信服，在休息室里的很多记者以及摄影师一直紧跟在佐佐木的身后，出了通道之后，观众也一直看着他。说起来，除了猫爪裁纸刀之外，还没有从佐佐木的口袋里找出有其它东西，而且什么地方也没有找到装有毒液的容器。
当然我并没有看见佐佐木在休息室里往猫爪裁纸刀上涂毒液的情景，要是往紧身短裤口袋里装东西的话，或许可以做到不让任何人发觉，可是要是往猫爪裁纸刀上涂什么东西的话，一定会有人发觉这个动作的。可是，在事后警方的调查中，谁也没有提到佐佐木有过那样的动作。
“如果山田君说的是真的话，那佐佐木还肯定不是自杀，毫无疑问这是一起谋杀事件。”
不是自杀？是谋杀？
那么是谁在佐佐木的猫爪裁纸刀上涂了毒液的呢？谁有可能在休息室里做那样的事情呢？这样做的话太惹眼，如果一旦被人问起的话又该怎么回答呢？太危险了，简直毫无道理。
“肯定是谁用事先涂有毒液的刀子跟那把刀子调换了，而且是在山田君洗完手之后。”
我“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可能了，而且，有可能偷换的机会只能是从我洗完手之后，到佐佐木将那把刀子收到口袋里之前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说，凶手在这段时间之内，一定就在休息室里面。你还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回事吧。”
本庄那厚厚的长得像鳕鱼子一样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7节 嫌疑人

第二天下午，岐阜市一家酒店的会议室中。
鹫田、信州、兵头、龙神、东海、正村，摔跤队主要负责人穿着衬衫坐在我的面前，没来的只有留在本部的人员。
“你真的愿意接受吗？”信州说。他的眼睛湿润了，那心情好像送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出远门一样。
“恩，我会努力的。”不知为什么我也要流出眼泪来。
“那就拜托你了。”兵头看着我说，“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警察是全日本最厉害的，你做他的徒弟，一定也能成为最厉害的。”
兵头以前是帝都职业摔跤队的摔跤手，他们那边可能把队里的保护神称为“警察”吧。在职业摔跤界内，哪个队的保护神最厉害是人们经常议论的话题。
“你也不用那么着急。”鹫田开口了，他那狮子鼻上渗出了汗珠。“我相信小聪的勇气和毅力，你的素质也不错。不过，这可是个苦差事呀。而且，你昨天听说这件事，今天就决定要做，考虑的时间也太短了。”他挠了挠头发。“在赛季结束之前，这件事我们先不告诉丹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你中途反悔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不会的，我一定坚持到底。放心吧。”
“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如果真的干上了，也许用不了几天就想逃跑了。”
我被戳到了痛处。
“我明白了。”
“今天你和九鬼比赛，把那个两米多的大块头打倒。”
东海说，信州在一旁点了点头。就是说今天九鬼要表演一场输给我的比赛。
“垫场比赛没有详细的剧本。”东海静静地看着我说，“九鬼会适当地卖给你便宜，到时你随便用什么招数都行，把他打赢就行。明天开始，那就是你的工作了，也许将是你一生的工作。你必须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不用担心，再来新人的话，到时会安排让你赢几场。”正村一边掏着耳屎一边说。他作为裁判员还帮助选手割破额头，我对他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但是，你也会被他们踩在脚下。”龙神笑眯眯地说，用手梳理着他那大背头。他的眼神好像在对我说：如果想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确实如此，被龙神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以后我也会成为新人的垫脚石，这可能会比我当初想像的更加辛苦。我开始有点后悔了。
“小聪，你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但是距离赛季结束还有些日子。你今天先把九鬼赢了，然后慢慢品味这胜利的感觉吧，从明天开始一直到赛季结束伴随你的都将是败北的结局。如果你能忍受，那再来和我说你的决定。到时我们再告诉丹下。”鹫田作了最后发言。
我观察着我面前的每一张脸，这些人中，当时不在休息室的只有裁判员正村和魔鬼军曹东海忠治。其余四人，鹫田、信州、龙神、兵头都有偷换那把裁纸刀的机会。但是，我无法想像他们中哪个是凶手，因为他们都能为我设身处地地想问题。
那天晚上，我和九鬼第三个登场，最后我用双腿夹住九鬼的头，使他双肩着地输了。这可能将是我的最后一场胜利。
新春黄金战役赛季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像往常一样洗着衣服。正在洗巡回比赛中穿的短裤。
“不好意思，这个帮我洗了吧。”九鬼把他那硬邦邦的淡青色短裤团成一团扔了过来。我在空中一把接住他的短裤，顺手将它放进眼前的水盆里。
“等等。”具志坚赶忙蹲到我的身边慌慌张张地把他那黄色短裤从水盆里提了出来。
“哎，我还没帮你洗呢。”
“我知道，但是我可不想把自己可爱的短裤浸在充满细菌的水盆里。”
“充满细菌？”
“一直没告诉你，九鬼有皮癣。”
“哎？”我不自觉地向自己的手看去，赶忙把手从水盆里拿了出来。这时九鬼那淡青色的短裤浮了起来。
“没事的，手是不会传染的。”九鬼笑嘻嘻地俯视着我。“去年我也给坂东洗过短裤，手是不传染的。”
坂东好像去年以前一直住在集体宿舍，现在结婚了搬到丰中市内住了。那个坂东是有皮癣的。
“但是，事实上你已经被传染上了呀。”具志坚兴奋得唾沫横飞。
九鬼挠着他那非洲黑人式的发型，嘿嘿地笑着离开了。
我心里还是感到不安，心想回头得去买药皂洗手。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佐佐木事件。当时，九鬼不在休息室中，他作为佐佐木比赛的后勤保障人员在擂台旁边。但是，具志坚在，他应该被列入嫌疑人之一。
具志坚正在洗衣机旁的水龙头前洗着自己的黄色短裤。具志坚的老家在冲绳县，他们那出产一种名叫饭匙倩的毒蛇，他也许对那种毒蛇比较熟悉。如果佐佐木死于饭匙倩的毒，那首先应该怀疑的就是具志坚。但是，如果是其它蛇毒的话，那就无法缩小怀疑的范围了。而且笑容可掬的具志坚还受到很多女性观众的青睐，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杀人凶手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我又想起了坂田俊明来踢场子那天晚上的情形，当具志坚被坂田俊明指名的时候，具志坚毫不由于地就接受了挑战，在我心中留下了热血硬汉的形象。即使他要杀人，我想也不会采取这种猥琐的手段。
我决定还是先把手头的衣服洗完，因为中午我还要正式宣布接受摔跤队“守护神”这一工作。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8节 看门人

我把洗完的短裤搭在晾衣绳上阴干，红的、黄的、蓝的、黑的、绿的、淡青的，各种颜色都有。在风的吹拂下这些短裤随着晾衣绳摆动，就像奥运会上世界各国的国旗一样。摔跤鞋就排列在不远的地方，巡回表演穿了一个月，简直臭不可闻，应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但是怕褪色就放在这里阴干。
我把摔跤鞋摆好后，本庄跑来叫我，午饭做好了。
今天中午吃咖喱饭，本来今天应该是赛季结束后的修养日，但是由于有重要事情要宣布，所以下午大家才能随便出去。今天本庄担任食堂值日。
“也许大家应该知道了，丹下今年秋天要结婚了，所以要搬出去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培养接替丹下做我们摔跤队‘看门人’的年轻人。”午饭后，信州宣布说。然后打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毛利躲开了信州的视线低下了头。
“不用担心，不是你。”
信州说完，毛利又抬起了脸。
“小聪决定接受这个职务。”
“噢！”九鬼不经意叫出声来，“好样的，小聪。”九鬼拍着我的后背说。
“从现在开始，小聪就交给丹下带，将对他进行特殊训练。一年的巡回比赛也不能参加。另外丹下也不参加这一年的比赛。而我的随从，就由毛利接任小聪担当。”说着信州指了指毛利。
“还有一件事。”
信州大声说道。还有什么事？大家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洗衣服的差事就交给九鬼了。”
“哎？怎么又是我？不是还有优士呢吗？”九鬼发牢骚地说。
“优士有经理事务要做，要不你来做经理？或者你当‘看门人’？”
“那还是杀了我吧。”
大家被九鬼逗得一阵哄笑。但是，具志坚却阴沉着脸。
“春天马上就有新人来了，九鬼你就忍耐几个月吧。”
信州说完，这个重大的宣布也就结束了。
伊达下达了解散的口令，大家纷纷起身离开了。我走到丹下的面前，向他打个招呼。
“不用废话，小子。”
丹下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泄了一半的气。
“今天，我也想休息休息，训练从明天开始吧。今天你也去放松放松吧。”丹下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了食堂。
伊达对我说：“不用勉强。”具志坚、毛利也都拍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九鬼是最后一个出去的，走时还说了一句：“今天的活还得你干，呵呵。”
本庄在水池边刷着盘子。
丹下让我去放松放松，可是我心里总是感觉七上八下的，因为明天迎接我的将是地狱般的特殊训练。另外，佐佐木事件也让我思来想去，如果不是自杀，那肯定就有凶手。但是，在我看来，哪个人也没有可疑的地方。
“出去走走？”洗完盘子的本庄走了过来。“去玛利亚那？”
我确实想见玛利亚，但没有做那个的意思。因为我觉得那样对镜子不好。可是，镜子喜欢的人是大地，她根本不会介意我做什么的。
“我说山田，你那么年轻怎么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啊。那我自己出去玩了。”本庄哼着小曲出去了。
结果，我独自一个人来到了空空荡荡的练武场，懒洋洋地躺在了擂台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我站在擂台上准备迎接今晚的主要比赛。我和全盛时期的佐佐木组成一组，而对方是金刚•本兹和疯狗•莱恩的二人组合。台下观众爆满，都是来给我加油助威的。就在我以一记原子弹重击锁定胜局的时候，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西边的窗户已经被天边的晚霞映成红色。我把摔跤鞋和短裤收好，回到集体宿舍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回来。
我独自回到房间，一眼看到了墙上的海报。武田站在擂台角柱的顶端，手指指向天空的伟岸雄姿。我的一生中也不会有这样气派的入场镜头了，而且连主要比赛的擂台不可能踏上一步了。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练得更加强大，这就是我今后惟一的任务。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39节 实力不被人知的男人

第二天，丹下把我带到健身房中。健身房和练武场在同一幢楼里，所以我从健身房能听到从练武场传来的魔鬼军曹的怒吼声以及竹刀击打铁柱的声音。大家都在进行练习比赛。
而健身房中，丹下则慢条斯理地给我讲解着：“肌肉的收缩才能产生力量……”
健身房变成了课堂，丹下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边给我讲解，而我则坐在板凳上洗耳恭听。本以为是地狱般的魔鬼训练，没想到竟然是上课，我多少有点失望。
“肌肉的伸展和收缩使运动产生了速度。然后应该反复练习同一个技术动作，使控制筋肉运动的神经回路变得灵敏。”
丹下并不是一开始就对我的肉体进行训练，而先进行理论上的指导。
隔壁练武场中竹刀击打的声音还在噼噼啪啪地响着，看来还是我这里比较轻松一些。
“我们没有必要像健美运动员那样把每一块肌肉都练得十分完美。但是，使肌肉达到一定的围度还是很有必要的。”
丹下又拿出了几张职业健美运动员的照片给我看，并把人体每块肌肉的名称详细地讲解给我听。照片中的人都比丹下还强壮，有的简直是外星人。
“不用担心，服用药物和激素也能练成这样的身体。本来要达到这样的体格需要特殊的遗传基因，你和我都没有这样的先天条件。”丹下笑着说。
肌肉的知识讲完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给我讲起了营养学基础。看来，强健身体是首先必须要做的事情。
整个一上午都是讲课。午饭的时候我还和大家一起吃，但从明天开始就要为我单独安排菜单了，而且我也不用参加食堂值日了。
下午是力量训练、伸展练习以及使用脚靶的简单踢腿练习。力量训练使用的很轻的负荷，他主要教我正确的姿势。
训练比以前轻松多了，一天也不用做三千个深蹲了。因为以后我没必要去打满六十分钟的比赛，只要能在几秒种内将对手击倒就行。与耐力相比我更需要的是力量和速度，体能训练也是针对这个方面安排的。
“什么开始对打练习？”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我问丹下。
“只有小卒还想下象棋？”丹下说道。
他指的是我的体力，说我的阵地上只有小卒。这话可真够刻薄的，我强忍着怒气。心想：也许以前你是故意输给我的，但是怎么说我和你比试也不下二十场呀。我提到以前的比试，他甩了一句：
“那就跟下象棋一样，体力不行比试得再多也不会有长进。”一句话就把我回绝了。
他的意思是练习比赛不能偷工减料，因此，最先做的事情就是锻炼出能够适应比赛的体能。也许丹下喜欢下象棋吧，他把体力比作棋子、技巧比作棋谱，如果棋子的种类和数量太少的话，即使掌握再多的棋谱也施展不出来。
从第二天开始，我每天必须吃五顿饭。早晨要摄入能量源，以碳水化合物为主，中午到晚上则增加蛋白质的补充量。蛋白质的主要来源是肉类。我每天必须得吃两公斤的瘦牛肉。其它还有鸡胸脯、鸡蛋、金枪鱼等。总之，丹下就是一句话：“吃！”
而且还要喝蛋白质补养剂，剂量可不是一点半点。吃饭的时候当然要喝，训练前后、睡前还要喝，一天下来一公斤的袋子就空了。我问，喝这么多不会有副作用吧。丹下告诉我：“豆粉而已，还得多喝。”每天吃两公斤的牛肉我就已经受不了了。看来他只是为了把我的身体造就成格斗家的身体，而不是从健康出发考虑的。
如果不考虑健康的话，那服用违禁药物岂不是更快，我怀着这样的想法问了丹下。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光明正大，但是职业摔跤比赛中又没有兴奋剂检验。丹下的回答是：“如果想要我可以弄到手，你想试试吗？”他好像也挺感兴趣，看来他没服用过。我问题原因时，他说：“如果变成阳痿了，静香会把我杀了的。而且，我还想要可爱的宝宝呢。”因此他似乎非常赞成在我身上做实验。真是混蛋，于是我也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药品的副作用太可怕。
“你要保证午睡时间。”因为睡眠可以促进自然生长荷尔蒙的分泌。除了使用脚靶的简单踢腿练习之外，每天我都在训练体能。而且按照丹下的吩咐睡午觉。晚上则看录像带研究空手道以及武术。
“我什么时候才能喝酒？”
非常受欢迎的春季赛事——“冠军节日赛”已经开幕。本庄他们从昨天开始就外出巡回比赛去了，估计得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集体宿舍中只剩我和丹下两个人了。我跟丹下开始训练已经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
“什么时候打赢我，什么时候才能喝酒。”丹下喝了一口啤酒说道。胡子上还沾着白色的泡沫，看起来很可口。
“这量也太多了。”我端起蛋白质补养剂一干而尽。
为我单独准备的这个特殊菜单真的可行吗？我感觉就像填鸭一样往肚子里塞食物，所以只有两周的时间，我的体重就从九十四公斤增长到了一百公斤。体内脂肪率从百分之十六降低至百分之十四。体形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一块一块的肌肉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如果保持这个食量的话，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长到一百二十公斤了。”
“胡说，体重激增只是开始的这段时间，因为摄取的食物以及营养突然增加，所以体重也会随之有所增长，以后就会稳定了。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我现在岂不是有三吨重了？”
这倒也是。
“如果让你吃现在两倍、三倍的食物那你就真受不了了。可是也没让你吃那么多呀。”
确实如此。
“如果让你吃了睡、睡了吃的话，那也不是培养大力士那是养猪。我们还得训练呢。”丹下喉咙咕嘟咕嘟地响着，一大杯啤酒又干了。
“丹下师傅，你在进行训练的那段时间也不能喝酒吗？”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的师傅可是信州和鹫田，你根本想像不到。遇到我这样的师傅算你小子走运。当时别说喝酒了，就连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幸福的事我都快想不起来了，每天钻进被窝睡觉就是最幸福的事。不过，要没有那样的训练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这就是丹下，终生只打垫场比赛的职业摔跤手，一个实力不被人知的男人。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40节 想不通

“丹下师傅，你没想过让别人了解你的实力吗？”
“恩，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第一、最强不是用来炫耀的。”
“但是，你不觉得可惜吗？有最强的实力却没有人知道，就这样终此一生吗？”
“小子，看来你是误解我了，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如果问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最强的人，那可就数不清了。最强，在一定的规则之内才有意义。像我这样高大威猛的帅男，在某一规则中会被天童那样的小老头杀得体无完肤。”
天童，是我们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营业部部长，他当然很有本事，不过是个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的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体重只有六十公斤左右吧。他在什么规则下能战胜丹下呢？
“象棋。我惟一有得到段位的本事就是象棋，我是象棋二段选手。把我的象棋练到这个地步的就是那个秃头矮暖瓶。而且，要说到作为男人的威慑力，他绝对不逊色于鹫田或者信州。”
说什么呢？把人家说成是秃头矮暖瓶，丹下他也剃着光头，他怎么不说自己是放在架子上的秃头暖瓶呀？
“总之，我不是最强的，也不想成为最强的。当好我的看门人能挣工钱就行。那是我的工作。我只对自己的工作有自信，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来踢场子我都能把他制服。有的时候还是很刺激的，这段时间好久没有强大的对手出现了，来的无非是一些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反正我绝对不能输，万一也不行。我的工作就像一个灭火器。”
“丹下师傅，你不想成为明星吗？”
“我没有什么才华，也不好意思当那玩意。打垫场比赛最适合我。当明星被那么多观众看着，我会害羞的。不过也有追随我的观众呀，每个赛季也有专门来骂我的观众呀。”
“专门来骂丹下师傅你？”
“是啊，买了门票就可以对着我这样强大可怕的男人破口大骂呀，你问他们平时在街上见到我这样的人敢骂一句吗？不把他们揉扁了才怪。但是，买票进了赛场就不同了，什么‘笨蛋’、‘蠢猪’之类的随便骂，骂完了就痛快了。一想到这，我就觉得当垫场摔跤手还是有价值的。”
我的眼前浮现出自己被观众冷嘲热讽、破口大骂的场面。
“如果我能很好地接替丹下师傅你的工作，那你还会继续当垫场摔跤手吗？”
“我想会继续干的。现在还没有海外远征和修行的安排。每天只在擂台上打五分钟然后就可以休息，岂不是个美差。如果有人让我打满六十分钟我还嫌累呢，而且垫场比赛也不用流血。”
从这些话语中丹下给人的印象好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上进心的人。不过，他确实是我们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中最厉害的人，是经过艰苦训练掌握真实功夫的人。
“小子，我这里的电视机和录像机你都拿走吧。还有这些录像带，也都给你了。”
“啊，这个……这好吗？”
“不这样的话，你每天晚上都得来我的房间看比赛录像，已经两个礼拜了，两个礼拜了呀！”
“我不介意，不麻烦，我们楼上楼下的，也不远。”
“你不介意我介意呀！你这个迟钝的家伙。”
我抬着电视机和录像机往楼下走，丹下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好几个装满录像带的纸箱，纸箱摞起来比他还高一截。
“今天你早点睡吧，明天晚点起也没关系，我会来叫你的。我来叫你之前你要是感觉无聊的话，就研究录像。不管什么人来，哪怕是来踢场子的也别开门，使用录音电话。而且你记住，一定不要来打扰我。大门我已经上了锁。”说完丹下就上楼去了。
我把电视机和录像机接好，插上电源，准备接着看全日本空手道选手大赛。可是，一旦只剩我一个人，就无法把精神集中到电视画面上来，佐佐木事件又从我的头脑里钻了出来。而此时，本庄正在和歌山进行巡回比赛。
自从被丹下收为弟子之后，我就没怎么想过佐佐木事件，第一，要把自己练成最强的格斗家必须得集中精神；第二，说实话，在心里我也不愿承认佐佐木的死是他杀。
但是，本庄就断定那是他杀。本庄在集体宿舍时并没向任何人透露这个观点，没准他在暗地里进行调查呢。
现在，我所能肯定的是凶手一定就是当时在休息室里的某个人。但是，我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时，不愿把谁当成假想凶手，那样太可怕了。现在，我多少可以安心一点，因为不管谁是凶手他此时都在外地比赛呢，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月时间里，集体宿舍里只有我和丹下两个人。
想到这我突然打了个寒战。
丹下不会是凶手吧？他当时也在休息室里呀。如果丹下是凶手，那这里就剩下我和凶手两个人了。
电视画面中两个穿空手道服的男子打得正起劲，可是我无法将心思集中到这上面来。我关掉了录像机和电视机。
不对，不会是丹下，他不会做那种事，因为他没有动机。难道他感觉怀才不遇？自己本来最强却只是一个垫场摔跤手。那太傻了，为了这个不至于杀人呀。
把丹下带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人就是佐佐木，那时丹下就预想到现在的境遇了吗？丹下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了，初中毕业就加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就是说，他已经在这度过了二十个不问世事的年头，比我活的年头还长。凭这个他就有恨佐佐木的理由，不过丹下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可能选择这个时候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其他还有具备杀害佐佐木动机的人吗？
毛利？毛利当时也在休息室。毛利是佐佐木的随从，没准也像我一样经常挨打。我被信州打的时候，心里也恨他骂他，但从来没想过要杀死他。而且，佐佐木作为议员，政治活动非常多，只是偶尔出赛几场重大比赛，所以毛利给他做随从的时间并不多。看来凶手是毛利的可能性也不大。
当时还有谁在休息室呢？
信州、鹫田、龙神、兵头，以及具志坚和伊达。我的记忆中就只有这些人了。他们当中谁会有杀害佐佐木的动机呢？
信州、鹫田分别是专务董事和社长。龙神和兵头是常务董事。根据本庄的话，在用摔跤队作行贿受贿工具的问题上，这些人中似乎有人和佐佐木有不同意见。我在摔跤队中地位低微，对于上层人事关系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使用把摔跤队推向危机的手段解决问题。因为事后发生了不小的骚乱，就连当天的赛场也几乎陷于暴动前夕的状态。观众中甚至出现了伤员。
具志坚和伊达身上也完全找不到明显的杀人动机。从毒蛇饭匙倩联想到具志坚，那只是我的瞎想，缺乏证据。剩下就只有我和本庄了。我不是凶手，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我认为本庄也不可能是凶手，如果他是凶手的话，那他没有必要反复地追究事件的真相。
想不通。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出这里面到底谁是凶手。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41节 你也有嫌疑

我感觉肚子有点饿，去厨房找点吃的。
我喝了一大杯蛋白质补养剂，一串香蕉和十片干酪片。
丹下告诉我，只要肚子饿了，不管是不是吃饭时间随便吃就是了。把冰箱吃空也没关系，他管事务所要钱再去买。
我吃东西的时候还不忘推理，怎么想也看不出谁像凶手。要说谁的动机最明显，那就要数丹下了。
我想到电冰箱再找点什么吃的，刚把手伸向冰箱，突然大门咯咯吱吱地响了起来。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而且还不按门铃。
我在厨房中屏住呼吸。刚才我来厨房之前大门的灯已经关了，现在楼道里的灯也关了。
好像有人在大门口脱鞋。
什么人？小偷吗？
如果知道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比赛日程，那肯定就知道现在大家都出去巡回比赛了，集体宿舍里应该没有人。
或许是队里的谁从外地比赛场回来了吧。那他回来的理由是什么呢？不会是杀害佐佐木的凶手回来了吧。也许是发现我逐渐揭开事实真相，要把我灭口吧。那本庄呢？本庄是不是已经被灭口了呢？想到这我的腿开始发抖，要成为最强的格斗家的我竟然会发抖。不管谁是杀人凶手，现在都比我厉害。没准还带着武器呢。丹下呢？对了，丹下也在这里。不过，现在丹下干什么呢？是不是已经睡觉了呀？刚才我还听到他冲淋浴的声音，现在浴室的灯已经关了。
听声音，入侵者脱了鞋来到了走廊里。
难道是朝着我的房间走去了吗？
不管怎么我先得找个武器。
我的目光停在了炒锅上。不过这个好像不太好使。于是我打开了水槽下的壁橱，在里面拿出一把切生鱼片的刀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电话就在楼梯口。
入侵者停了下来，不过马上又动了起来。好像是朝着我的房间走去了，果然在我的门前停住了。敲门声。转动门把手的声音。门咯咯吱吱打开的声音。
现在是冲过去从背后袭击他的最好时机，可是我的腿怎么也不听使唤。而且我根本就没有用刀捅人的勇气和胆量。
“不在吗？电话铃响了呀，没准在二楼呢。”
听到这个声音，我一下子瘫坐了下来，原来是静香。“当”的一声刀掉到了地上。
听到这一声后，静香的脸出现在厨房门口。
“电话响了很久，你干什么呢？在这种地方。”
虽然感到非常羞耻，可是我说什么也站不起来。
“啊！不会吧！”静香竟然拾起了我身旁的菜刀说，“想自杀吗？这可千万使不得呀。如果实在太辛苦，撑不下去的话，那可以放弃呀，可不能因为这个自寻短见呀。”
也许是听见了静香的声音，丹下也走下楼来。看出我一时半会还站不起来，丹下去接电话。
“啊，是优士呀，你等等啊。”
原来是本庄打来的，丹下把电话子机给我拿了过来。
丹下把电话交给我，就和静香两人向上楼的楼梯走去，他们的谈话我还能微微听到一点。静香好像问丹下是不是对我的训练太严格了。
“山田吗？我是本庄。”电话听筒中传来了本庄的声音，“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担心，丹下绝对不是凶手。”
他突然告诉我这个。
“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我禁不住反问道。
“还不知道真凶，但丹下绝对不是凶手。”本庄拐弯抹角地说。
“你自己也不要乱来呀。”如果丹下不是凶手的话，那凶手肯定就是和本庄一起进行巡回比赛了。如果本庄采取行动调查真凶，如果被凶手察觉，没准要杀本庄灭口。所以我担心地告戒本庄不要卤莽行事。
“我不会草率行事的，你不用为我担心。总之丹下不是凶手，你安心跟他训练就行了，那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但是，现在还要对他保密，以后再和他说也不迟。”说完这些本庄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凶手’？什么‘你自己也不要乱来’？你说什么呢？”厨房门口出现了丹下那张恐怖的脸。
“什么？你们两个还调查那件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淘气鬼。”丹下揪着鼻毛说。
我把本庄和我的推理告诉了本庄和静香，而且我还说了我拿菜刀的原因。
“真对不起！吓着你了。下次我一定在大门口按门铃。”静香说。
“优士没准开始的时候还怀疑过你。因为他看见你在凶器的旁边洗毛巾。但是，你不知道那裁纸刀是用来做什么的，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的。但是，有可能是被人指使的呀。”
我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你也有嫌疑。”本庄当时这样和我说过，难道他是认真的吗？
对丹下的怀疑也曾经掠过我的头脑，但我没有把这些告诉丹下，因为怎么也无法把他想像成凶手。即使没有本庄刚才的保证，我也不会觉得坐在静香旁边的丹下会是杀人凶手。静香今天抱来了一大摞婚礼举办场所的介绍性小册子，不久他们就要结婚了。
“那天，你还注意到了什么？好好想想，什么都行。”
我想不起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那赛场内接近暴乱的情景大家都知道了，关于引退的说法，佐佐木已经在自传中提到了，那不再是我自己的秘密了。即使不是自杀，他原本也是要引退的。
静香躺倒在单人床上，开始翻看那些介绍婚礼举办场所的小册子，似乎不想涉入我们关于工作的谈话。

第三章 大块头的智慧第42节 婚礼邀请

“丹下师傅，你觉得谁比较可疑呢？”
“这个我不好随便推测，而且也没有怀疑的对象。”丹下抱着胳膊歪着头。
“有没有可能是记者或者摄影师干的呢？”我突然想到了这个线索，也许是想逃避自己人是凶手的假设吧。
“不会的。当时在休息室里只有中央体育频道的记者和摄影师，兵头和他们聊着天，他们并没有接近过洗手池。大批记者涌来是半决赛结束之后，他们都围住了信州，而且这个时候佐佐木已经准备就绪了。更重要的一点是，外人不知道我们会有‘果汁’，不知道这一点，就无法采用那样的手段杀人。”
“外界就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果汁’吗？”
“这当然是不可外传的秘密，不管怎么样，当天没有外人接近过洗手池。非常遗憾，凶手就在我们内部。但是，如果是内部人干的，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
“什么？”
“使用那种手段的话，确实能保证制佐佐木于死地吗？关于‘冷不防的角度’本庄已经给你解释了吧。”
“我大概了解一点。”
“就是说，有的时候即使佐佐木发出将出现‘果汁’的暗号，但是比赛中他临时改变主意，不割破自己的情况也屡有发生。而且越是应该割的比赛，他越不割。对于他这个脾气，我们内部人无不知晓。所以，要采用那种手段害死佐佐木的话，就像抛硬币赌博一样，结果是正面、还是反面，无法预料。不过最后那家伙赌赢了。”
“那会是谁呢？”
“不知道。看谁也不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呀。手段如此阴险，在‘果汁’用的刀具上涂上蛇毒，然后让他自己用它割破自己的额头。看来这个人好像非常仇恨职业摔跤。”
仇恨职业摔跤？好像确实如此。否则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呀。如果杀死佐佐木是凶手惟一目的的话，那完全可以采取其它风险小又有把握的手段呀。
凶手不仅仅是要杀死佐佐木四郎这个人，而是要让作为职业摔跤手的达利乌斯•佐佐木死在观众面前。
而且，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死佐佐木。而是让职业摔跤的明星，在观众面前用那欺骗观众的手段自行了断。然后再让受贿逃税的嫌疑浮出水面，再利用佐佐木自传的出版，制造一种自杀的假象。
“没错！凶手一定是想消灭职业摔跤，这是对职业摔跤的一种复仇。所以才会使用那种阴险的手段。”我非常兴奋，不禁大叫出声来。连静香也从小册子中伸出头看着我。
“消灭职业摔跤。消灭职业摔跤。职业摔跤……”丹下嘴里重复了好几遍职业摔跤这个词。“你的想法很有意思，那样的话谁的嫌疑最大呢？当然是最右翼的我了。因为我看起来好像是我们中间最仇恨职业摔跤的人。”
“什么？”
“不过，我不仇恨职业摔跤，而且对自己现在的境遇很满意。但是，还会有什么人呢？至少现在领导层中不会有干这等傻事的人。毛利、具志坚、武田、伊达等，都是非常热爱职业摔跤的家伙。”
确实如丹下所说。没有人持有我设想的那种动机。
我忽然注意到另外一个细节，丹下叫我们这些后辈时，会叫姓。拿我来说，有时叫我“小子”，其余时间则叫我“山田”。而惟独叫本庄时称呼他的名字“优士”。本庄和丹下很亲近吗？而且，刚才本庄特意打来电话说丹下值得信任，绝对不是凶手。他为什么不排除其他人是凶手，而偏偏为丹下打保证呢？难道本庄和丹下之间有我所不了解的特殊关系吗？
“莫非本庄的踢腿功夫是丹下师傅你教的吗？”
“恩？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忽然有那样的感觉。”
“不用担心，你很快也能达到他那种程度。”
他说出这句出乎我意料的话，我也就不好再往下问了。
“不好意思，我说山田小弟，你不觉得已经很晚了吗？”我刚才已经把静香忘到九霄云外了。
“白天你独占着五郎，晚上应该还给姐姐了吧。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五郎商量，决定婚礼举办的场所等等的。”
“真是对不起！我太没眼力见儿了。”我的额头都渗出汗来。想一想我确实够烦人的。
“对了，我们确实有很多事要商量，明天我们再想案件的事吧。对了，到时候邀请你。”丹下说。
他说的是邀请我参加婚礼。
“对，一定要邀请这小子。”
最近，连静香也叫我“小子”，尽管我长得比她高大多了。不过，静香也说出邀请我的话，我很开心。
“实际上，我们准备请大家。不过不准备办得太铺张，简朴一点就好。鹫田和信州虽然当初对我很严厉，但是也对我照顾有加。还有天童、武田、伊达，然后是优士，还有你。你要多多送礼金哟，作为回报我会把我所有的技术都传授给你。”丹下露出白牙嘿嘿地笑了起来。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3节 卧推器

两个星期过去了，本庄没有跟我联络过。
现在他们应该正在东北和北海道一带进行巡回演出，而我和丹下还是在继续进行训练。现在我已经能够做出将两腿分开成一百八十度紧贴地面的开脚动作了，踢腿和出拳的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虽说是得到了良师的指导，但是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还是令我自己感到十分意外。我起先的一些迷惑与彷徨也消失了，虽说还不至于认为当一辈子的垫场职业摔跤运动员是多么好的一项差事，可是看着自己正一天天地变得更加强大，我觉得十分高兴。
“把你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胸大肌上面，不要用你腕部的力量往上顶，你要只想着用胸部的肌肉往上顶。”丹下的声音从我的脑门上灌了下来。
我正在利用史密斯卧推器做卧推练习，这种史密斯卧推器虽说是一种器械可看上去却十分不雅观，两根像华表一般的钢铁构架紧挨在一块直立着，杠铃只可以在两根华表之间的缝隙里做上下的垂直运动。其优点是，由于不需要保持水平方向的平衡，可以将意识全部集中在目标肌肉上面。
我躺在长凳上面，慢慢地将杠铃推了上去，接着又慢慢地放了下来，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看上去这是通过肘部的伸屈才将杠铃顶上去的，可是做这个练习时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杠铃与其说是靠手腕倒不如说是靠胸部的肌肉垂直顶上去的。这才是真正的“肌肉训练”。
“你明白吗？手腕只不过是连接胸大肌和杠铃握杆的一个连接环节，你训练时必须想着，胸大肌才是引擎，手腕只不过是轮胎，轮胎只有靠引擎的带动才能转动。”
我确实产生了这种感觉。
完成了十二个组的练习之后，我用手掌转动杠铃的握杆，将杠铃停在了高度调节器上面。在史密斯卧推器的杠铃上面装有两个挂钩，将这个挂钩挂到华表柱子上的高度调节器上面的话，杠铃就可以停止在任何高度。
“感觉怎么样？很有效果吧。”丹下站在我的脑袋旁边说道。
“对，很有效果，我感到血液正咕都咕都地往胸肌上流，似乎要将它炸裂一般。”我躺在长凳上回答道。
“这就是所谓的‘充气过程’。”丹下说道。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叮当的铃声自远而近传了过来。
我躺在那里挪了挪身体，从杠铃的握杆下钻了出来，在长凳上面坐起了上半身。
站在我脑袋旁边对我进行指导的丹下从史密斯卧推器的后面绕了过来，在我对面的跑步机上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一个什么东西跳到了丹下的膝盖上面，是一只花猫，就是平时经常看见的那只猫。它平时不怎么会靠近我们，可是却特别喜欢丹下。
丹下将五百毫升大小的瓶子递给了我，我打开瓶盖喝起了矿泉水，顿时一股凉爽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了胃部。水分要经常地加以补充，为了将体内的代谢产物排出体外，丹下告诉我每天至少要摄入十升饮水。
丹下抱起了那条花猫，花猫在这双巨大的手腕之中看上去十分愉快地咕噜咕噜打着呼噜，如果静香看到丹下这么娇宠这条花猫的话，肯定会吃醋的吧。
“已经大了不少了呢。”丹下亲切地说道。
“是吗？”我当然知道肌肉一直在变得更加强壮，可是丹下还是第一次这么说我，我感到挺高兴的。
“啊呀，快要生小猫仔了吧。”丹下抚摸着花猫的肚子，原来他并不是在说我的肌肉。“一定会生出许多可爱的小猫仔呢。”说着愉快地把脸朝向了我的这一边。
我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刚才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平静，已经休息了大约两分钟。在此期间，丹下已经将两端十公斤的杠铃片换成了二十公斤的杠铃片，现在两端的重量是一百四十公斤。
“慢慢开始下一组练习吧。”又响起了丹下铜锣般的声音。
接着把花猫放下地板，换了一种语气和脸色说道：“这边危险，快到外面去玩。”，我想所谓的甜言蜜语也不过如此吧。那只花猫似乎听懂了丹下的意思，伴随着铃铛的声音，朝外面走出去。
我苦笑一声，顺势往长凳上躺下去，准备开始训练，这时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你干什么呢，小子，得小心地从握杆下面钻过去哟。”
丹下笑了。我从丹下手里接下水瓶子之后，坐到了离握杆更近的地方，躺的时候必须先从握杆的下面钻过去，我是倒在了握杆上面才撞上后脑勺的。我腼腆地笑了一下，接着挪了挪身子，小心注意着别被握杆打到头部，在长凳上躺了下来。将身体完全挪到了握杆的下面，确认头部已经通过握杆之后，我伸出手去握住了握杆。
在我将握杆往上顶，试图解开挂钩的时候，这时丹下在旁边说话了。
“喂，干什么！赶快把杠铃放回去！”
我按照他说的办了，可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叫我放回去。
“你现在的位置不对。要知道这是史密斯卧推器，并不是普通的卧推器。”
我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要是在你刚才的位置上的话，握杆下来的时候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仿佛杠铃就要砸在脖子上面似的，要是支点出现问题的话，那将会产生什么后果呢？”
经过他的这番解释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要像你那样的话，凳子可就成了断头台了。”
我挪了挪身子，使握杆对准胸部正上方。
老式卧推器，也就是普通的卧推器，杠铃一旦从支架上拿下来之后，先将杠铃水平移动到胸部正上方，然后再做上下垂直推举。
可是史密斯卧推器却与这不一样，滑行轨道被固定在垂直方向上，杠铃一旦从高度调节器上面落下来之后，就只能做上下垂直运动。要是按照我刚才躺的位置，那杠铃的落点就不是胸部，而是脖子上。如果在我那个位置上卧推，途中应该会感觉到肩膀疼痛。
“你给我躺好，开始。”
耳边又响起了铜锣声，我把握杆往上顶出，使它脱离了挂钩。
我将所有精力集中在胸大肌上慢慢地将握杆放了下来，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胸肌的伸缩，然后慢慢地将它顶了回去。
一次，二次。慢慢地数字在渐渐变大。
“再来一个。没有耕耘，就没有收获。”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4节 临界点

在我即将完成第十二次握推时，丹下对我说道。将握杆推到最高点之后，我又将握杆慢慢地放了下来，握杆一直落到贴到胸口的地方，接着我又慢慢地将它推了上去。胸口产生了火烧似的刺痛感，运动已经到达了极限。握杆上面似乎坐上了一个透明人似的，我感到杠铃的重量明显地在增加。就在杠铃即将要停止运动的那一瞬间，丹下右手从我头顶伸了过来，他伸出中指顶在了握杆下面，就在这时，我觉得似乎刚才的那个透明人不见了，我使出浑身的力量将握杆推了上去。
“再来一个。”
就在握杆即将抵达最高点的那一刻，丹下的铜锣声再次响了起来，我将到达最高点的杆铃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强制性的一举。这是一种在自己的力量到达了极限之后，通过外界给予一点点微弱的帮助，再多做一次练习的肌肉锻炼方法。虽说是到了极限状态，但是决定真正的极限状态到来的只是杠铃轨道上的一个小点，就是被称作“临界点”的这个点。只有在这个点完全清晰的时候，才给予运动员帮助，虽然理论上的知识我已经学习过，可是真实体验还是第一次。
我使出浑身的力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再次落到胸前的握杆慢慢地推了上去。我感到肌肉上再次出现了宛如火烧般的刺痛，似乎头上的血管即将破裂，鼻血马上就要喷出来。但是握杆还是渐渐地被推了上去，当握杆渐渐就要达到“临界点”时，眼看要停了下来，这时丹下的手伸了过来。这次，他一只手抓住了握杆，但是只是施加了所需力量的最低限度，尽管这样，总算通过了“临界点”，接着我靠自己的力量将握杆推到了最高点，然后转动了握杆，使挂钩停在高度调节器上。
做完这些之后，我再也无力从长凳上起身，于是就躺在原地，感受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有没有感到像火烧一样的刺痛？”
丹下问道，他在跑步机上坐了下来。我既不能起身，也不能作答，只是通过下颚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这是脂肪在燃烧，是挑战极限的明证。”
我在胸肌处微微使了点劲，仍然能感受到火烧般的刺痛感觉。我身上所有的能量已经被消耗完了。
“所谓的安排比赛，是谁操纵的呢？”
结束了排得满满的训练科目，我们从健身房回到了集体宿舍的厨房，我边咽着大量的蛋白质补养剂，边这样问道。
“当然是比赛安排者了。在我们摔跤队这通常属于专务董事的工作，怎么了？”
“那么佐佐木死的当日，比赛是由信州安排的吧，那时候专务董事还是信州。”
有关那件事情，我还从来没有和丹下谈论过。虽然他当时回答我：“明天再说吧。”，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又改口道：“别再想着那件事情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上面。”他是不是还在考虑着那件事情呢？我倒是希望他没有想，因为把丹下牵扯到事件中来，我感觉对静香不好。
可是，无论怎样还是有一些事情让我放不下。
“通常情况下应该是信州安排的，可是要是会长出场的话，会长肯定希望自己来安排，大概那天的比赛安排者就是会长自己吧。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的，有什么不对劲吗？你还在想着这件事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别再想了吗？如果你实在想知道的话，等凶手被抓住时我再告诉你吧。”
“这样说来，丹下师傅你还在调查这件事吗？”
“那也不是，我并没有在调查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出去巡回演出了吧，我只不过是在头脑中胡乱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了，比赛安排者有什么问题吗？”
“丹下师傅，你知道比赛安排的内容吗？”
“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情不是需要我担心的，是那些上层的工作。像我这种一辈子都做垫场戏角色的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请不要说这些自卑的话，从今往后我也必须干和丹下师傅一样的工作了。”
“我没有什么可自卑的，只不过实事求是罢了。可是我要先声明一下，我拿的薪金可不少哟，除了上层的管理人员之外，我是拿得最多的。而且，称得上是真正工作的，一年之间也不一定能遇上一回，要是在平常日子的话，有五分钟也就足够了。有些时候自己想想，如果按单位时间计算薪金的话我拿的和那些职业棒球选手都差不多了。”
要是真的以一天工作五分钟计算的话，确实可以得到这个结果。
“实际上应该付给武田那种选手更多的薪金，因为他可以招揽很多观众嘛。”
“武田拿的薪水不多吗？可他却开着新款波尔舍汽车呢。”
“也并不是特别的少，可是跟我比起来还是要少一些，他并不是可以轻松购买波尔舍汽车的人物。那只不过是作为明星的虚荣，你不觉得有点勉强吗？因此，垫场戏角色就没有那种烦恼了，也是不错的。”
明星的虚荣。我想起了发生在葬礼前一天的事情，那是武田母亲说的。她似乎说，卖了很多家里的山林而去买不必要的汽车什么的，那次说的一定就是波尔舍汽车。武田是为了跟和也的名车对抗，而做出了勉为其难的事情。
“我想摔跤队过一段时间肯定会给他加薪吧，现在看来或许有些勉强。总之，为了把那家伙培养成明星钱是少不了的，那场不同格斗流派之间的比赛，就花了好几亿日元吧。也幸亏有了那场比赛，才总算没有中止电视台对我们的转播，因此也还是值得的，即使这样，受益最多的还是武田，就好像我们摔跤队是对他进行了投资。”
由于受了本庄的影响，我也开始能够理解这些话了。要是在以前话，我一定会认为武田比墨菲拿的出场费多。
“比赛安排的内容我并不清楚，这和事情有关系吗？”丹下把话题又引了回来。
我差点忘记了自己刚才打开的话题。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5节 引退声明

“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信州说因为要变更比赛安排所以赶忙把武田叫了过去，可是比赛的节目单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也就是说，发生变更的并不是节目单，而是比赛的剧本。”
“你说的没错。”
“从后来事情的结果看，要说是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的话，我认为是比赛的剧本。”
我嘴上虽这样说，可是语气却变得没有自信起来。就算是比赛的剧本发生了改变，那又会怎么样呢？就可以说和事情有关系吗？
“确实如此，那又怎么样呢？”
丹下好像很关心我的分析，我稍稍恢复了些自信。那么究竟是怎样和事件联系在一块的呢？
“那天的比赛，据说最初是由佐佐木安排的吧。”
“大概是这样的吧。那天会长自己也要上场参加比赛，他应该希望能自己亲手制定整天的比赛安排，据说他还准备在比赛结束的最后时刻将整天的比赛推向顶点。”
“之所以要进行变更，就是因为如果还按照原来的安排的话就不合适了。”
并不是我发现了事情之间的联系，但是随着谈话的进行，我似乎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浮出水面了。
“是这样没错，那么是什么事情变得不合适了呢？首先容易想到的一点就是，原来的那个剧本已经无法再使用了。我并不是说剧本本身不好，而是由于某种原因，原先的剧本缺失了上演的必要条件。”
“缺失了上演的必要条件？”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因为缺少了会长剧本已经无法继续运作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那天的关键比赛是兵头和武田的对决，和佐佐木是毫无关系的。
“因为会长自己在那个剧本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譬如说，会长闯进了他们两人的比赛场地。”
“是佐佐木闯进冠军比赛的场地吗？不会这么乱七八糟吧。”
“这只不过是个比喻！也或许是本兹他们闯了进去，会长为了前去迎击，也跟着闯入了，总之，有很多可能性。”
“要是这样一来的话，那岂不是要发生暴乱。那天本来就差点要发生暴乱。”
突然我发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了，之所以会发生暴动，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情。要是没发生的话，那也不可能发生暴乱了。
“因此，我才说这是比喻嘛。暴动也许是剧本的内容之一，让观众发怒，但是发怒也仍然想继续看下去。”
“是吗。”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剧本如果按照原来设计的话，不太合适。也就是说，按照剧本的原样运作的话，会场在那种气氛之下，很难令人满意，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有可能更改剧本的。譬如说，比赛刚开始一分钟的时候，胜负就决定了，因为违反规则判定失败或者两人都摔出了场外而结束了比赛等情况。”
若在平时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可是在那种气氛之下这样做的话是不合适的。即使如果没有剧本，进行真正决斗，在那种情况之下五分钟左右比赛结束了的话，肯定会产生暴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经过更改之后的信州的剧本，称的上是最好的了。
正是因为看了那六十分钟的“百老汇”和加时赛，观众十分满足地回去了。
“那么丹下师傅，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高一点呢？”
“要让我来说的话，我觉得是两种可能性的综合。”
“两种可能性的综合？”
“从会长的性格来说，在有自己出场的日子里，是不可能让自己排除在那天的压轴戏之外，虽然有本末倒置之嫌，会长的比赛就是当天实质的半决赛，因为会长总是会以某种形式让自己在比赛的最后部分上场。”
佐佐木登上擂台？刚才听说闯入关键比赛，我还不明白，现在仔细想一想总觉得什么地方可疑。
“我不知道到底是闯入还是救助，被改写的就是这个部分。后来的那个剧本完全没有会长出场的余地，要是这是由原先的那个剧本经过修改得到的话，应该是让会长的角色由其他人代替之类的，那样就可以马上进入比赛了。可是，后来仍然让那个紧急的场面持续了好几分钟，如果要是不迅速继续比赛的话，出现暴乱也是不奇怪的。也就是说，原先的那个剧本本身就是根本无法使用的，按照原样更改的话观众根本接受不了。”
确实，原先的那个剧本无法运作了，这一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在这之前，肯定有什么地方十分可疑。
“如果那是杀人事件的话，那遗书又是怎么回事呢？就是那本自传的后记。”
“那仅仅只是个引退声明，归根到底他还是会复出的吧。”
佐佐木在刚当选国会议员的第一年，曾经举行过一场引退比赛。之后曾经专心当了一年的议员，可是第二年就复出了，不过只是在东京和大阪举行的重大比赛中出场。
我认为那的确是一个引退声明，可是，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奇怪。
“等一下，我马上把那本拿来。”
我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取来了《让我死在擂台上》那本书，翻到了后记那一页。
“我的突然引退，如果给广大喜欢我的观众造成悲痛，那我首先从心里感到抱歉。也许有人会对我引退之后发生的闹剧感到愤然。那虽然与我自身没有关系，但怎么说也是我的无德所引起的。我和老虎•甘地的殊死搏斗将成全我最后的、永远的引退。我不会等到下场主要比赛的开始就会离开会场，而且再也不会站在擂台上了。不管热情的观众、狂热的崇拜者如何要求，我也不会再踏上擂台一步了。我将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职业摔跤手——达利乌斯•佐佐木将在这一天终结。但是，达利乌斯•佐佐木那强悍的风采将会在观众心目中永生。我希望观众朋友们能够继续喜爱、支持这个没有达利乌斯•佐佐木的新职业摔跤运动。”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像‘我引退之后发生的闹剧’这样的话。”
“会不会说的是渎职事件呢？哦，不对，确实很可疑。”
如果这不是遗书的话，那么这一部分无论怎么想都很令人费解。以前在我认为佐佐木是自杀身亡的时候，我老是以为这里指的是他的受贿偷税罪行被发觉这件事。可是，仅仅是引退的话，在被人发现之前，是不应该写这样的事情的。而且，对“新职业摔跤运动”，我也不是十分明白什么意思。
“上面写的‘另一个世界’，可能指的是政界，可以理解成专心当一名政治家。”
我一直将他理解成了死后的世界。
“如果不把这理解成为了自杀而写的话，那会长和甘地之战就是会长的引退战了。而且一定在擂台上面设计了什么突发的‘剧本’，‘我引退之后发生的闹剧’指的就是这个吧。可是，会长说了‘我不会等到下场主要比赛的开始就会离开会场’，因此，不论是闯入还是救助，他再也不会走上擂台了，而且今后也没有再上擂台的打算，是这么回事。如果话说到这个份上，是不可能再复出了。”
“那么，他说的那个‘闹剧’，就是原来的比赛安排吗？”
“对。我不知道他到底设计了什么样突发的‘剧本’，但可以肯定那一定和‘新职业摔跤运动’有关。可是，他却说他和‘新职业摔跤运动’无缘，这怎么也解释不通。那家伙真的是非常喜欢职业摔跤运动，为了成为职业摔跤运动员，他甚至丢下老婆和孩子去了美国。”
这是在说自传里的事情。
“那家伙就算是到了八十岁，九十岁，也还想上擂台呢。他是不会在主擂台上面设置什么样突发的剧本，然后在休息室里观看的，更何况离开会场呢。”
丹下说着激动了起来，接着又陷入沉思之中。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6节 头脑里的漩涡

“不明白。”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也不明白。而且这又和事情有什么样的关系呢？由于发生了那件事，比赛安排才发生了改变，可是这只不过是事情的结果。如果知道关键比赛原先安排的话，或许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你想知道原先的比赛安排是什么样的吗？我替你问问信州好了，你现在给我赶快睡觉。”丹下以久违了的令人扫兴的语气说道。
到午睡时间了。睡眠可以促进生长荷尔檬的分泌。目前我的当务之急就是锻炼成在练习赛中别被丹下击溃的体格。
“那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虽然我还挂念着那件事情，可是丹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别无他法。午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走向了洗澡间。
从楼梯附近传来了当下叽叽咕咕的讲话声，他正在打电话，或许正问信州有关比赛安排的事情呢。
那天晚上，本庄打来了电话，他在札幌。电话是我接的，当时丹下在二楼他自己的房间里，因为静香来了。不过这次她按了门铃，所以没把我吓到。她高兴地说着：“我来找五郎商量婚纱的事。”然后就跑上二楼了。静香现在是最幸福的，不，结婚后的新婚生活会更加幸福的。我还是第一次看着别人幸福的脸自己也感到如此幸福。也许我已经把丹下加入到我未来的人生里了。
“现在你周围有人吗？”这是本庄的第一句话，“我不是跟你说过要保密的吗？”然后他用责备的语气对我说。
我把上次他给我打电话时的情况和他说了，当时丹下在一旁听到了，我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啊，是这样啊，对不起！我刚才的语气冲了点，你别介意。当时是丹下接的电话，我应该考虑到他可能还在旁边的。”本庄承认他自己也有责任，多少减少了一点我的内疚。
“丹下给我们这边打过电话，问信州案件发生当天，谁是比赛安排者。我觉得有点奇怪，所以给你打电话。你到底和丹下说了什么？”
我把和丹下谈话的内容告诉了本庄。
“原来是这样，‘改变比赛安排’。这件事也有可能成为杀人动机，可是我们都没想到。”
我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动机？我无法理解本庄说的话。
“等等，所谓动机，不是指怨恨、感情纠葛、金钱利益之类的东西吗？从结果来说，发生事件与不发生事件相比，对犯人来说结果是不同的。”
“所以改变比赛安排作为动机才不引人注意。如果通过改变比赛安排会使某人得到些什么呢？”
“通过改变比赛安排受益的人？”
“比如说，观众。虽然我们不知道原来的比赛安排是什么，但是观众看了改变安排后的比赛，绝对是受益了。那样精彩的比赛，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几次。”
在佐佐木葬礼结束后的几天，本庄还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像。
“但是，观众怎么会……”
“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本庄说这话的口气和丹下一样。“我并不是说观众是犯人，因为观众并不知道比赛安排的内容。”
“那你指谁？”
“比赛的两个人。”
他认为兵头和武田是改变比赛安排的受益者？就是说，他认为这两个人有杀害佐佐木的动机？
“通过那场比赛，两个人的名声肯定会更加提高。兵头抵挡住了武田那么凌厉的攻势，当然非常厉害。而武田最后以一记小抱摔战胜兵头，给观众以顽强不屈的印象。这样的结局肯定比一方压倒性的胜利更加能够感动观众。”
确实，佐佐木事件发生后，观众们也迟迟不愿离去，就是因为武田和兵头的那场比赛太精彩了。
“你是说，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兵头或者武田杀死了佐佐木？我觉得觊觎他的位子或者保险金这样的动机更加现实一点。”
“是啊，我这个推理看起来多少有些勉强。而且，观众的感动不仅仅是由于改变比赛安排而产生的，我们不得不佩服信州的想像力和创造力，毕竟是他在转眼之间想到了这么精彩的剧本。而且比赛的两个人也非常有才华。因为信州不可能有时间把剧本的每个细节都想好，最多只是指示他们‘百老汇’和延长赛中武田用小抱摔将兵头击败，以及开盘、中盘和终盘的展开而已。其他细节全都是靠兵头和武田临场发挥出来的。”
确实，信州不可能把剧本的每个细节都想到，观众的感动大多还是来自于兵头与武田的魅力。他们的那场比赛和我曾经经历的垫场赛是一样，大部分要靠临场发挥。
“总之，你不要刺激丹下，现在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时刻，那样的人必须得到幸福，因为以前他受的苦难太多了。”听筒中传来了本庄的声音。
我被一种奇妙的想法束缚着。
“反正，我刚才的话就是想让你转换一下思考的角度。如果我有什么线索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拜托你一定不要把丹下牵连进来。他是那种爱冲动的人，所以他也容易简单地相信别人，一旦相信别人就容易把那个人从推理中漏掉。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不要把丹下卷进去，拜托你了。”
本庄挂断电话后，我举着听筒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的疑惑像旋涡一样翻转个不停。
这时传来了下楼梯的脚步声，丹下和静香一起走了下楼来。
“那好，再见吧。”我对着空电话机道了一声别，就挂上了电话。
“打了这么长时间，是女朋友吧？”丹下一脸幸福地看着我说。
“哎？你小子也能找到女朋友？你长得那么难看。”静香捅了捅我的软肋。
“我哪长得难看啦？我当然能找到女朋友啦。”我顺着他们的口气说，可是头脑里旋涡却越来越大。
“我送静香回去，你别锁大门了。”
两人挽着手出去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锁上房门。关上灯躺在被窝里。本庄嘱咐我一定不要把丹下牵扯到事件中来。还是先睡觉吧，睡觉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我们不得不佩服信州的想像力和创造力，毕竟是他在转眼之间想到了这么精彩的剧本。”本庄的声音还在我的耳际回响。
“信州不可能有时间把剧本的每个细节都想好，最多只是指示他们……”
那场比赛真的是在信州的策划下，两名选手临场发挥的结果吗？以前我一直以为是两个人真刀真枪的比拼才给观众表演出那么完美的比赛。现在知道了，那都是假的。至少在我们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这儿是舞台艺术。只靠那两个著名演员的倾情表演，就能制造出那么完美的作品吗？
如果那剧本是事先已经详细地编排好了呢？如果信州已经编排好那个剧本，然后再叫两名选手熟记在心，再给观众们表演，那样的话，就是说信州已经预料到那场飞来横祸了，他是怎么预料到的呢？
回答只有一个。
丹下果然打电话问了信州那天的比赛安排者是谁。可是午休后我问他，他却说：“还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吗？还有因为我是信州的随从，他不好和我说。
传来了开大门的声音，大概是丹下回来了。
我们房间的门上都有一块不大的磨砂玻璃窗，屋里是否有灯光从楼道就能看到。丹下看见我房间关着灯，肯定以为我睡了，他轻轻地上了二楼。一会儿，我头顶上的房间门开了，丹下的身体倒在床上，压得我的天花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闭上了眼睛，可是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睑下面朝着天花板乱转。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7节 丹下之死

七点多，我醒了。最近可能被每天大量的进食搞得胃扩张了，不管吃多少东西还会感觉饿。
五碗米饭、豆酱、烤鱼、菜花外加十个生鸡蛋，饭后甜品再吃一串香蕉，喝一杯蛋白质补养剂。再喝一升矿泉水后，我终于打了个嗝儿。
丹下还在睡吗？二楼静悄悄的。
昨晚丹下回来后又出去了一次，由于关着灯，我不知道当时几点，反正已经是深夜了。我微微听到了手机的铃声，然后丹下就出去了，也许是静香打来的吧。然后就不知道他几点回来的了。现在肯定还在熟睡中呢，叫他起来不太好，我就把电视的音量关到最小，看录像带。
空手道、泰拳、柔道、武术、蒙古式摔跤，只要是和格斗有关的录像带，丹下应有尽有。也许是忘了拿出来吧，里面还混着几盘色情录像带。
光看录像带还不够，还要把每个人的技术完全偷学到手。丹下要求我，要对每个日本选手的绝招、特长、毛病研究透彻并熟记于心。不管任何时候任何人来我们这里踢场子，我都得能够应付。
“什么人？”
“坂田俊明。”
“知道了。”
当我把前来踢场子的人打个落花流水的时候，后辈们会浮现出多么惊愕的表情，那个时候简直太风光了。这也许正是我所憧憬的东西吧，也许是当明星的梦还没有彻底破灭，至少在内部成为明星。所以现在我能理解丹下对自己这份工作所抱的自豪感了。
肚子又饿了。上午九点。丹下还没有起床。
我来到厨房，吃第二顿饭。我烤了二百克的牛排，心想这烤肉的香味没准能把丹下弄醒。白天的第三顿饭是吃两块这么大的牛排。训练结束后，晚饭要吃三块牛排，夜里则要吃四块，一天总共是两公斤的牛排。早晨起床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食物的主要内容由碳水化合物向蛋白质过度。
我就着牛排、鸡胸脯以及菜花等吃了四碗米饭，吃完后还不见丹下起床。进行打击训练需要有人帮我拿脚靶和手靶，而自己一个人只能打沙袋以及速度球。现在我被丹下训练得落下了一个毛病，没有命令不敢随便做事。力量训练需要很高的重量，容易造成伤害，丹下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独自训练。那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锻炼柔韧性的伸展练习了，那在房间里也能做。
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视机和录像机，我一边舒展髋关节一边看着已经看过好多遍的全日本空手道选手大赛。丹下指示我不要一盘接一盘地看，要把一盘反复研究透之后再看下一盘。
看着看着昨晚的疑问又出现在我的头脑中。如果那个剧本是信州事先准备好的呢？这个疑问昨晚纠缠了我很长时间，令我久久无法入睡，所以才知道丹下在深夜又出去了一趟。
我不想把信州想像成是凶手。
对于我来说，与佐佐木相比，信州是更亲近的人。也许在我心目中信州比武田还亲近。
我和信州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我刚入门一周的时间，信州就点名要我做他的随从。当时，同时入门的伙伴对我非常羡慕。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信州为什么选我做随从，因为我最笨、最呆，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一个职业摔跤手看待。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社会人，而且礼仪周到，依然像一个高中生。所以被前辈们使唤也不觉得怎么不舒服，也可以说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即使整天被信州打我也毫无怨言地干着活，所以信州才会使唤我到现在。
我无法怀疑像我主人一样的信州。
录像已经放完了，我茫然盯着电视屏幕竟然不知道录像是何时结束的。
时钟指向了正午时分。这也有点太晚了，我决定去叫丹下起床。虽然说快要结婚了，也不能这样消极怠工呀。
我出了房间爬上楼梯，听不见丹下的呼噜声。难道他还没回来吗？我敲了敲门，透过磨砂玻璃窗我看不到有人走动的迹象。
“丹下师傅，不早了，该起床了，已经中午了。”
我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我把门推开了。房间中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卷得好好的。
我走进房间去看了一圈，仍然没有人。桌子上放着三个空啤酒罐。
他肯定也不会在练武场或者健身房。如果在练武场踢沙袋的话，我从这就能听见。如果在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的话，肯定会叫我做助手。丹下练力量所用的重量比我重多了，所以他决不会自己一个人去练的，因为这样很危险。如果是举重练习的话，危险会小一些，不过那一定会有杠铃落地的声音，因为他举重时怎么也得用三百公斤的重量。
既没有洗衣机的声音，也听不到冲淋浴的声音。那么他去哪儿了呢？或者还是根本没回来。怎么说也应该事先和我联系一下呀，这不成了擅离职守了吗？我有点生气了。
我狠狠地关上丹下的房门走了出来。怨气稍微消了一点，因为我感觉到肚子饿了。
我来到厨房吃了午饭，但是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丹下到底去哪儿了呢？除了静香的公寓我想不到其它地方，可是我只知道静香的公寓在萤池附近，也没有她家的电话号码。
他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只要自己到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安全起见我可以用轻一点的重量嘛。没准不久他就会回来了。
我出了集体宿舍向练武场那边走去。在练武场门前，那只花猫在不停地叫着，不过叫声有点奇怪，好像很恐惧的样子。
我拉开练武场的门，感觉到某种异常。灯竟然是开着的，可是昨天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把它关了呀，而且今天早上也没有来过。我走到练武场中间，再次感觉到了与往常不同的气氛，我看了看擂台，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沙袋、更衣柜也没有异常。
我向里面的健身房走去，健身房也开着灯。这时我发现丹下在这里，他躺在里面史密斯卧推器的长凳上，挂着绳带的手机从短裤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丹下师傅！”
他竟没有回答我，有点奇怪。从我这个角度看，他卧推的重量还真不小，怎么也在二百二十公斤以上。虽说是丹下，也很难保持那样的状态呀。而且高度调节器停在很低的位置上。
不对，太低了。是事故吗？是事故我应该立即跑过去帮忙呀。可是我的脚怎么也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当我拼命迈出第一步时感觉到膝盖在颤抖。要对眼前发生的情况进行确认让我感到恐怖，可是不得不进行确认。
我慢慢地靠近，同时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希望快点醒来。
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近前，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躺在长凳上的丹下的两腿之间湿乎乎的一片。
丹下的眼珠鼓鼓的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舌头从嘴里长长地伸出来，二百四十公斤的杠铃就像断头台的铡刀一样落在丹下的脖子上。
我想大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眼泪在脸颊上僵住了。午饭吃的东西一下子都涌上了喉头，马上就要吐出来了，我强忍下去了。因为我觉得在这吐出来的话，是对丹下师傅的一种亵渎。
我提醒自己，不能就这样瘫坐下去，用手拄着膝盖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感觉全身使不出力气，在擂台上被丹下像揉布团一样折磨时也比现在强。我就像一只海蛰一样软绵绵地从健身房到练武场、再从练武场漂浮到了外面。出了练武场我的食道彻底决堤了，除了中午吃的食物还应该有胃里的血和肉一起倾泻到了地上。脚边的花猫被惊得飞窜出去。
来到外边我终于叫出声来，像野兽一样吼叫出来。我出了强制收容所的大门来到事务所门前，推开门就连滚带爬地跌进去了。我躺在地板上大声喊叫着，泪水在脸上横飞。虽然能喊出声来，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我只能指着练武场的方向抽泣着。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8节 疑点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觉察到事情紧急，宣传部的大贯从事务所跑了出去。
我倒在地板上不停地抽泣着，好像快要不行了。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负责事务性工作的中年女人轻轻地帮我揉搓着后背。
大贯跑了回来，大喊：“丹下死了，赶快报警！”不过又马上想起什么似的，“等等！先通知社长！”负责总务的渡边飞快地拿起电话，事务所里的所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动了起来。
而我只是一个体形硕大但派不上任何用场的孩子。
不久，营业部长天童叫我站起来，然后把我领进接待室让我坐在沙发上。
“我刚才也去看了，知道你受刺激不小，但是不要哭了。是事故吗？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给我详细说明一下，一会儿警察就要来，我必须掌握事情的大概经过。”
语调虽然非常柔和缓慢，但是天童的话中透着一股威慑力。平时我对他的印象无非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小老头，但今天他一开口我就感觉到，经历沧桑的男人和我这种毛头小子是绝对不同的。
在听天童说话的时候，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我把今天早晨起床后的事情一一讲述了一遍。
“那昨天晚上呢？”
我不知道。反正今天早晨起床之后就没见到过丹下。我把昨天深夜注意到丹下又出去一次的情况和天童说了。
“夜晚独自训练？不能理解。总之，会长取消比赛很快就回来，社长由于正在擂台上走不开，会赶明天第一班飞机回来。你别哭哭啼啼的，到时候尽量把情况准确明白地解释给他们俩，还有警察。”
天童站了起来，我也急忙跟着站起来被他制止了，他叫我在这等着警察来。
警察询问的事情和天童问的一样。只不过警察问得比较详细，有时同一个问题会从不同的角度问好几遍。他们还问了为什么只有丹下和我没有参加巡回比赛。
“因为我的实力还不行，丹下师傅对我进行单独训练。”
我按照天童的指示如此回答，看来警察并没觉得有什么可疑。
警察还带我到现场进行取证，问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说丹下昨晚喝了啤酒，不可能深夜独自一人来这做力量训练。他们还问了我关于杠铃重量的问题。史密斯卧推器握杆的左右分别放上了五枚二十公斤的杠铃片和一枚十公斤的杠铃片，再加上握杆自身的重量二十公斤，总共是二百四十公斤。这一重量接近了丹下所能推起的最高值。但是，丹下曾经和我说过，训练力量不要过分追求大重量，与重量相比肌肉的紧张程度更加重要。而且，他还特意强调了握推杠铃时的位置，要放在胸的上面推，一定不能放在脖子上。所以，杠铃竟然落在丹下的脖子上，这一点非常可疑。警察还问了我一些关于丹下私生活方面的问题，我说他快结婚了。于是警察去联系静香了，好像是要对我的供词进行核实。
现场取证结束后，警察把遗体抬走了，要进行解剖。一想到丹下师傅的身体要被法医一刀一刀地切开，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我从警察的审问中解放出来的时候，鹫田从札幌回来了。他把刚才天童和警察问我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令我感到吃惊的是本庄竟然也跟着鹫田一起回来了。本庄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鹫田旁边听着我说。他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其实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因为害怕说走了嘴。我不认为这是事故，可是这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证据我就这样主观臆断，如果判断错了肯定会给摔跤队带来麻烦。
从鹫田的盘问中解放出来之后，我独自回到房间躺了下来，什么也不想做。而且，现在有什么可做的呢？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录像带不禁又是一阵辛酸。现在我根本没有心情进行训练，而且连练武场、健身房的门也不想跨进一步。肚子已经空了可是没有一点食欲。
我躺在被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已经不会再有人把天花板压得吱吱作响了。
这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本庄。本庄进屋后靠着墙壁坐在了地板上，左手还拿着那个黑色面具。他什么也不说，甚至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默默地坐着。握着黑色面具的手还在发抖。
就这样坐了一个小时之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听见本庄在隔壁房间中呜咽的声音，我只能呆呆地听着他哭泣的声音。
明天信州回来我还得向他报告一遍。可是有必要向信州报告吗？我不知道。如果信州是杀死佐佐木的凶手，那么杀死丹下的人也应该是他。那天，丹下打电话问信州佐佐木被害那天的比赛安排者是谁，信州发觉丹下已经注意到了什么，于是就把丹下也杀了？但是，信州昨天应该是在札幌，那样的话他是不可能杀害丹下的。丹下的死真的是事故吗？我不知道，现在我的大脑已经不能冷静思考问题。
我忽然又想到了静香，她现在怎么样了？我非常担心，但是我没有见她的勇气。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穿婚纱和丹下走向结婚礼堂的时候，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件的话，那都怪我。因为是我把丹下牵扯到佐佐木被杀的案件中来的，我有何颜面去见静香呢？如果是事故的话，我也没无法去面对静香，因为要是我不接受看门人这个工作，摔跤队也不会把我和丹下留在集体宿舍进行单独训练，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开始恨我自己了。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的哭声已经停止了。
——别再当什么职业摔跤手了。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丹下的葬礼在他老家的公民馆举行。
警方公布丹下是在训练中死于意外事故后，整天围在集体宿舍周围的媒体、记者也逐渐平息下去了。他们都转移到葬礼现场了，在葬礼上有些职业摔跤杂志的记者我已经非常熟悉了，因为以前见过不只一次两次了。
因为摔跤队正处于巡回比赛中，所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除了领导层、事务性人员外，只有我、本庄和伊达参加了葬礼。
会长鹫田在札幌比赛的第二天参加了在小樽进行的比赛，以后的比赛他就全部没有参加。社长信州是队中的主力选手，也是本赛季联盟赛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因此一场比赛也没有放弃。在小樽比赛结束后，第二天就是在函馆举行的比赛。然后就转战到了九州，今天早晨信州才坐飞机从宫崎返回了大阪。
今天，鹿儿岛还有比赛，所以葬礼结束之后，摔跤手还得坐飞机赶到鹿儿岛去。
公民馆的墙壁上挂着长长的黑白相间的幕布，里面聚集了很多穿着丧服的人。大部分是附近的大爷、大婶，他们彼此之间好像都非常熟悉。而我们这些高大的摔跤手好像是闯入者。我以为本庄坐在较远的地方，当我侧头找他的时候发现静香竟然坐在他的旁边，她正用手绢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以前死了丈夫，现在连儿子五郎也死了。”
“雅子可真惨啊！”
“但是他现在的老公人还不错。”
从周围人的谈话中我听出，丹下的母亲是再婚，丹下是跟母亲一起嫁到继父家的。丧主夫妇的姓是一样的，也许母子都改姓继父的姓了。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49节 丹下的葬礼

葬礼开始，和尚朗诵着经文，香炉中生起缕缕轻烟。正面是被白绢罩住的祭坛，祭坛上有牌位、灯笼、烛台，中间是丹下的遗像。上面缠着黑色布带的镜框中是比现在年轻一些的丹下。他在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好像要开口叫我：“小子。”
祭坛前面坐着的一对六十来岁的夫妇应该是丹下的父母。父亲看上去身形瘦小，双手拄在膝盖上。眼角含着泪水的母亲看起来要显得刚毅一些。通知丹下父母的工作是由鹫田会长和天童营业部长做的，所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丹下的父母。
父母的旁边坐着三十岁左右的男女，应该是丹下的弟弟和妹妹。两个人的脸形和母亲以及丹下有相似的地方，而体形则遗传了父亲的瘦小。两个人都是满脸泪水。
静香脸上化的妆已经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旁边的信州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放在大腿上，牙关紧闭着。
仪式结束后，大家开始向遗体周围献百合花或者菊花。本庄则把那个佐佐木的遗物——黑色面具握在了丹下手里。棺材也许是特殊订做的，很大，丹下躺在里面显得很小。本来丹下应该在这个秋天穿着礼服接受大家的新婚祝福，可是现在却穿着白色衣服踏上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不知道医生进行了怎样的处理，让丹下的脸看上去很平和，埋在鲜花中静静地睡着了。
警方宣称丹下死于事故。我不认为是事故，可也不愿想成是谋杀。发来唁电的还有佐佐木的太太，由于用的不是艺名御堂响子，而是本名佐佐木加寿子，所以并不怎么显眼。其他发来唁电的还有坂田俊明、老虎•甘地。参加吊唁的客人中有些对甘地的名字感到好奇，而丹下的家人和摔跤队的人似乎并不以为然。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以外的摔跤手也有人了解丹下对新大阪作出的贡献。
葬礼结束后，由于把我一个人留在集体宿舍不放心，就带我一起去九州的鹿儿岛参加巡回比赛了。
我被安排在第一场中出场，与本庄对战。看我完全没有比赛的心情，所以比赛安排者只安排了五分钟。
我穿过休息室通向擂台的通道，向擂台走去。以前曾经随队巡回比赛来过两次鹿儿岛，但都是在初次登台之前，所以作为摔跤手上台比赛，在鹿儿岛还是第一次，观众中没有人认识我。
我登上了擂台，蓝角出现了本庄的身影。我瞅了他一眼，可是他并不看我。
“蓝角是，体重二百二十磅的，本——庄——优——士！”
在擂台解说员大木的介绍后，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拍手声。
“红角是，体重二百三十磅的，山——田——聪！”
大木向观众介绍了我，我挥了挥右手，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弯腰向观众和对手行了礼，这是新人必须做的。
擂台中央的裁判员剑持对我们进行了身体检查。剑持例行公事似的检查了我的短裤和摔跤鞋，然后向我说了一句：“工作。”我明白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适当卖些破绽给对方，在五分钟左右反败为胜就行。这是个轻松的工作。
我和本庄在擂台中央握过手之后，剑持裁判员把我们分别分到了红角和蓝角。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了。
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擂台中央，可是本庄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像火车头一样把我顶到了擂台的护绳上。然后一个大巴掌在我的脸上炸裂了。他干什么？怎么这么生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又拍了过来。他真的发怒了。
本庄不停地殴打着我。抡圆了胳膊扇我的脸，突然又使足了全力向我踢了过来，正中我的肚子，我疼得弯下了腰。这时，他把胳膊伸向我两腿之间，把弯着腰的我抱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擂台上。
我倒在地上他还不放过我，像疯牛一样跺着我的肚子，难道他想把我跺死吗？虽然安排我故意卖一些破绽，但他也应该悠着点呀。我抱住了他跺下来的脚，他蹲下身子把膝盖顶在我的胸口上，我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本庄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拉到擂台中央继续打我的脸。就在我想要还手的时候，一个背摔把我又撩倒了，然后毫不留情地踩着我的肚子。就像丹下在擂台上折磨我一样。
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本庄发怒了，因为我想打一场适可而止的比赛，本庄真的发怒了。
本庄胡乱地踩着我的肚子，像无视我的存在一样面对观众摆出了一个健美运动员的姿势。
“好样的，丹下！”观众中传来了这样的助威声，而且呼应的观众越来越多。
“丹下！丹下！丹下！”
开始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喊，后来逐渐扩展到整个观众席，会场被一阵“丹下”的声浪所包围。
本庄向西方的观众摆出各种健美运动员的姿势，这都是丹下生前在擂台上喜欢摆的姿势。
我站了起来，用肩膀向本庄的后背撞去，被我这么一撞本庄飞向了护绳，他利用护绳的弹力又向我撞来。我伸出脚向本庄小腹踹去，本庄中脚趴倒在了地上。
“干什么呢？笨蛋！不能输给新人！”对倒在地上的本庄，观众发出了这样的责骂。
本庄的双肩已经被我按倒在地，听到观众的这种责骂声他突然来了力量，好像不能给丹下丢脸一样。本庄从地上弹了起来，把我撞飞，我一个踉跄把剑持裁判也撞倒了。
本庄站起来倒骑在我的腰上，然后抓住我的双脚向后折去。这时的本庄好像丹下附体。
观众席也有不少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本庄喊作“丹下”，但是，从贵宾席、一等席到二等席，处处都传来“丹下！丹下！”的喊声。他们都知道丹下，虽然丹下作为垫场摔跤手，从没在电视上露过面，但是仍然有这么多观众认识他、喜欢他。
我用手支起上身，本庄还骑在我的腰上扳着我的脚，我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向护绳爬去。我决定把这场比赛看成是和丹下师傅的对战。本庄松开了我的脚，抓住我的头把我抛向了对面的护绳，然后抡起胳膊把反弹回来的我当胸拦住了，由于我的速度太快，遇到如此大力的阻挡，下半身立刻向前送了出去，然后平平地躺倒在地上。再次被本庄拖了起来，我已经晃晃悠悠了，本庄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我的后背上。这些都是丹下最精彩的招数。
“丹——下——！”观众中再次传来尖叫。
我的腰和背快被本庄砸碎了，他又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抡向护绳。
本庄已经弓下了腰，等我弹回来好用肩膀把我顺势扛起来抛向后方。
就在我被本庄扛在肩膀上准备抛出去的同时，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然后顺着他抛的力量向前转。本庄想挣脱我的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惯性太大，他和我一起倒了下去，他被我压在身下死死地按住了双肩。裁判开始数秒。
我朦朦胧胧地站了起来，剑持裁判举起了我的手宣布我获胜。本庄则后悔地捶打着擂台。
“干得漂亮！”剑持小声在我耳边说，我刚刚反应过来我刚才在做什么。剑持裁判的眼睛在笑，但是，里面溢满了泪水。
“丹下，你这个笨蛋！又输了。”
“白痴，怎么搞的！”
“肌肉都白长了。”
有人这么一说，立刻传来一阵大笑。
本庄还不知羞耻地摆了两、三个健美运动员姿势，然后下了擂台沿通道向休息室走去。但是，在他背后的责骂与讥讽声中，我确实听到还有抽泣的声音混在其中。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0节 饯行礼物

除了一部分体育报纸外，其它报刊对丹下的死并没有大肆报道。全国性的报纸虽然也有刊登，但不过只当训练事故死亡报道。与佐佐木死时的轰动效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如此，也有许多观众是来赛场为丹下哀悼的，观众的责骂也好、声援也好，都是对丹下最好的饯行礼物。
穿过通道来到休息室，本庄已经在那等我。
“狠狠地揍了你一顿，我感觉痛快多了。”说着，本庄笑了。好久没看到本庄笑了。那蚯蚓一样细小的眼睛几乎挤在了一起，而鳕鱼子一样的厚嘴唇则裂开老大，他一笑更丑了。
“你只打算自己痛快吗？”
我回敬他的笑脸是狠狠的一拳。
接下来将举行本赛季的正式联盟赛，武田对金刚•本兹。但是，在比赛开始之前，为了追悼丹下，要敲十声丧钟。包括外籍摔跤手在内所有人都登上了擂台，只有信州不在。我还是头一次登上主要比赛的擂台，本庄就站在我旁边。而武田面临比赛，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信州穿着丧服从日本选手通道一侧慢慢地走了出来，他胸前抱着丹下的遗像。走上扶梯，弯腰钻过护绳，信州，不，是丹下登上了擂台。这是丹下第一次在其他人后面登上擂台。
“红——角——，是体重三——百——磅的，丹——下——五——郎——！”擂台解说员大木报上丹下的名字。
信州将丹下的遗像慢慢举过头顶。观众缓和而长久不息的掌声将丹下围绕在赛场的中央。
信州接过了麦克风。
“丹下五郎离我们而去了。五郎，正如大家所熟悉的那样，作为一个垫场摔跤手，也是我们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顶梁柱。他是一名继承了达利乌斯•佐佐木鲜血的摔跤手，也是我最爱惜的弟子。”信州的声音开始战抖，“他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是最强的摔跤手！”信州的背一颤一颤的，说不下去了。
“是的，他是最强的！”观众中有人回应。
“谢谢！谢谢！以前，五郎没有机会踏上主要比赛的擂台……”信州抽泣了起来。“今天，他以这种形式登上了主要比赛的擂台，也从此离开了擂台，大家，请鼓掌送送他！还希望大家永远记住丹下五郎这样一个摔跤手。”
信州低下了头，同时观众中涌起了海浪般的掌声。
“下面，为了表达对新大阪职业摔跤队选手丹下五郎的哀思，将鸣丧钟十下。请观众朋友们起立表示哀悼。”解说员大木示意观众停止鼓掌并起立。
赛场的各个地方都传来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默哀！”
丧钟响了起来。
当——
寂静的会场，鸦雀无声。
当——
抽泣声，丹下也许在某个地方正听着呢。
当——
从这钟声开始，也从这钟声结束。
当——
这就是丹下五郎的工作。
当——
但是，不许赢。
当——
而且，也没人知道他的实力。
当——
虽然不知道他的实力，但也有人来给他加油。
当——
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钟声了。
当——
希望你安息。
当——
“谢谢！请坐！”大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见有的观众已经哭肿了眼睛。我的脸颊也湿了。
信州再一次将丹下的遗像举过头顶，然后走下了擂台。观众鼓掌为丹下送行。这是丹下听到的最热烈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听了信州那些话，我的心情多少好了一点。”躺在床上的本庄说。
我们住的是比赛当地的一家商务酒店。我和本庄住一间双人房。
“不过，那都是一些为丹下送行的话呀，你不觉得吗？”我用胳膊肘支在枕头上看着本庄说。
“怎么都好，理解的人怎么都会理解的。”本庄看着天花板回答道。
“但是，丹下死得不甘心，留下静香一个人。”
“我要替他报仇，不管凶手是谁。”
“报仇？警方的结论不是事故吗？”
我不认为那是事故，可要不是事故的话，凶手可能就站在那天的擂台上，我也不愿这样想。
“是啊，警察是那么说，但那绝对错误。丹下在训练中不可能犯那样的错误。所以，凶手现在肯定就在某个地方，不，就在我们摔跤队内部。”
经过法医鉴定，丹下的死因是颈骨骨折导致窒息死亡。根据胃内残余食物以及体温等推断的死亡时间为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之间。遗体的右手手腕有磕碰痕迹，右拳面有擦伤痕迹。除导致死亡的颈骨骨折以及右手的伤痕之外，没有其它任何外伤。右手的外伤是新伤，但是无法判断是在死亡时擦伤的，还是在和我的训练中擦伤的。
可疑的地方有很多。
首先，就是喝酒的事。虽然喝得不多，但是对于丹下这种对训练非常谨慎的人来说，喝了酒后决不会用身体去挑战最大的重量。
警方认为，丹下面临新婚情绪高涨，夜晚难以入睡，于是去健身房训练。摄入的酒精量很少，在训练的过程中基本分解了。但是，关于杠铃握杆落在颈部而不是胸部这一问题，警察的解释是丹下喝醉了无法正确确认自己身体的位置。
多么矛盾的解释呀。
我供述那天深夜听到了手机铃声，但是在丹下手机的通话记录中并没有那个时间的电话记录。警察说，没有迹象表明有人删除通话记录，可能是我当时的直觉出错，听错了。而且，丹下手机设定的来电铃声与我当时听到的也不同，所以警察对我供词的真实性提出了怀疑。手机的来电铃声谁都可以进行重新设定，所以我对自己的供词也不是十分有自信。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1节 不可能的方法

“警方的调查不会就这样敷衍了事的，只是先说出了结论，不得不那么解释罢了。因为马上要结婚而情绪高涨，做出异常行为、引发事故的例子，还是有很多的。”
“什么？”
“只有可能是事故，那种杀人方法是不可能的，警方说。”
警方的话怎么这么奇怪。不就是杠铃落在脖子上吗？用这种方法杀人有什么不可能呢？
“其实警方早就考虑到谋杀的可能性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杠铃是落在了脖子上。”本庄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他开始进行说明：“如果不是史密斯卧推器，而是利用普通长凳进行卧推练习的话，那么谋杀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因为利用普通长凳进行卧推练习时，是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故的。当然，如果练习时正好发生地震那另当别论。”
确实如此。在悬念电视剧中，我曾经看过运动员在普通长凳上进行卧推练习结果发生事故，杠铃落到脖子上导致死亡，我一直感觉这个情节不太符合实际。写剧本的人肯定没有力量训练的经历，是个门外汉。
利用普通长凳进行卧推训练的时候，推举杠铃的轨迹不可能在脖子上面，而是在胸上，在胸上面将杠铃进行上下推举。躺在长凳上之后，只有将杠铃从支架上取下，水平移动到胸上的过程中才会经过脖子上面。卧推结束后，再把杠铃从最高位置水平送回支架时也会经过脖子上面。在水平移动的过程中支撑不住的情况很少发生，因为肘关节已经伸直，支撑力会变大。如果是支撑不住的重量，那一开始根本无法从支架上把杠铃拿下来，即使拿下来，如果太重感觉支撑不住时，也会马上再把杠铃送会到支架上的。
一般支撑不住的情况都发生在上举的过程中，就是说无法将杠铃举到顶点，也就是肘关节无法完全伸直。这个时候一般会用肌肉的力量坚持着慢慢将杠铃放在胸上，而不会让它迅速下落。而且不可能特意把杠铃放在脖子上。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杠铃脱离了垂直上下的轨道，而落在了脖子上，那就意味着杠铃在下落过程中受到了水平方向的力。也就是说，有人在旁边加了力故意让杠铃落在卧推者的脖子上，那显然就变成了谋杀。当然，如果是精通力量训练的人，不会采取这种杀人手段。犯人一般是不懂力量训练的人，或者是没有仔细听教练讲解的训练者。
“丹下并不是初学者呀。”
落在脖子上的事故经常发生在初学者身上。初学者在最后一举无法达到最高位置就筋疲力尽的时候，经常会弯着胳膊就想把杠铃送回支架，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缺乏肘关节的支撑力，所以中途很有可能落在脖子上。力量训练老手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为了发挥肘关节的支撑作用，肯定会将杠铃举到最高点，如果实在做不到，就会慢慢将杠铃放在胸上。
“如果支撑不住，也会落在胸上，不至于丧命呀。警察应该知道这些。”
老手首先不会在没有辅助人员的帮助下独自进行卧推训练，即使因为重量判断错误发生危险时，也有脱身的办法。首先，将杠铃慢慢放在胸上，然后将杠铃向腹部、大腿滚去，这样就可以起身大声喊人来帮忙。
尽管可以这样逃生，但是如果重量非常大的话，将杠铃放到胸上向下半身滚去的过程中，可能会造成肋骨骨折或者肌肉撕裂，但是与落到脖子上相比危险要小得多，至少绝对不会丧命。
如果连向下半身滚杠铃都做不到，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逃生，这个办法的危险性要稍高一点。就是将杠铃像跷跷板一样左右摇摆。
把杠铃放在胸上，一只手支住握杆，另一只手从上面提住握杆的另一端。然后两手同时用力，使杠铃像跷跷板一样左右摇摆，当摇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边的杠铃片就会从握杆上脱落到地上，因为杠铃片的外侧没有固定杠铃片的装置，就是说杠铃片只是穿在握杆上，可以活动。如果一边的杠铃片脱落，那杠铃左右的重量就会失去平衡，结果一下子倒向重的那一边。就像两个人玩跷跷板时，一个人在落地时突然跳离了跷跷板，那另外一边的人肯定会迅速落下来。采用这种方法从杠铃下脱身，也难免造成肋骨骨折或者肘关节、肩关节的损伤，但是与握杆砸到脖子上相比还是安全多了。如果幸运的话，受点轻伤就可以逃脱杠铃的重压。
“警察中也有精通健身练习的人，他们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可以采取滚动杠铃或者跷跷板方法脱身。所以当我们摔跤队报警说杠铃砸在死者脖子上的时候，警察局的刑警一科就开始行动了。”
刑警一科是专门负责凶杀案的科，就是说警方一开始就把这起事件当作谋杀对待，可是得到的结论却是事故。
“如果是普通的握推器，那这种死法很明显就是他杀。可换成史密斯握推器，就一定是事故吗？”
“用史密斯握推器练习握推时，如果发生危险情况，既不能把杠铃滚向下半身，也无法通过跷跷板方法使杠铃片脱落，所以一旦发生事故是无法脱身的。”
史密斯握推器的结构决定杠铃只能上下垂直运动，而且不可能倾斜。当然，也就无法水平方向移动，更不可能像跷跷板一样左右摆动了。史密斯握推器上的杠铃就和电梯一样，既不能飞出轨道，也不能倾斜。这虽然意味着发生事故后无法脱身，但并不意味着无法利用它杀人。只要让高度调节器离开挂钩，那么杠铃就可以直落下来，这样杀人恐怕比普通握推器还要方便。
“你还记得现场的情况吗？”
我早就想把那恐怖的景象忘记，不知道它已经在我的噩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了。可是那情景是我一生也忘不了的。高度调节器就停在脖子上方十几厘米的地方，在杠铃下落的过程中已经来不及挂在挂钩上。
“首先，不把丹下弄到那样的位置就无法实施这种杀人。但是，法医从尸体上的死斑判断，并不是死后被移动到那里的，所以如果不是事故的话，那史密斯握推器就是犯罪现场。难道是丹下自己躺在那里的？还是犯人将坐在长凳上的丹下突然按倒，然后将二百四十公斤的杠铃砸在他的脖子上的呢？”
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被突然按倒的话，脑袋也不可能钻到握杆下面去呀，应该是后脑勺磕在握杆上才对呀。”
恩，没错。我想起了丹下教我练卧推时的情景，当时我就是在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到了握杆上。必须得从握杆下面钻过去，才能达到训练的位置。如果躺在握杆之前那还得把人推到握杆下面，如果推个孩子，那还有可能，可如果想把丹下老老实实地推到握杆下面，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2节 谁是凶手？

“如果当时杠铃停在支架很高的位置上，那会怎样呢？那么躺下的时候即使不会磕到后脑勺，而且躺下的位置可能正好是用脖子对准杠铃的握杆。”
高度调节器可以使杠铃停止在史密斯卧推器的支架的任何高度上，如果高度非常高的话，那即使躺下后杠铃握杆正对胸部，也躺下时不会磕到后脑勺。
“这也不可能。”
“不可能？为什么？躺下时既不会磕到头，躺下后脖子也可以正好对准杠铃握杆呀。”
“因为这是史密斯卧推器，杠铃一旦离开挂钩就会垂直下落，但是，为了使杠铃离开挂钩必须先把杠铃向上提几厘米，如果凶手能把杠铃从那么高的位置再提起几厘米，那只能是用肩膀扛的。”
我明白了，如果杠铃停在很高的位置，那么可以无障碍地躺下，但是这样一来，使杠铃落下又变得非常困难。
虽然只是向上提几厘米，可是那杠铃有二百四十公斤中呀，用手臂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提起来的。
使用杠铃的训练项目中，比卧推使用重量更大的项目只有深蹲和硬拉。硬拉训练时，杠铃的起始位置是地面，所以姑且不考虑，而深蹲也可以使用史密斯卧推器。
所以将这么重的杠铃提起几厘米只能使用深蹲，也就说突然将丹下按倒在长凳上之后，凶手要绕过丹下到史密斯卧推器后面，然后背对着丹下把杠铃扛在肩膀上，再将杠铃顶起。这段时间内丹下可能老老实实地躺在长凳上凳着杠铃砸下来吗？
“确实不可能。”
“警察应该还怀疑过你呢。”
“怀疑我？”
“虽然你给人的印象是清白的。但是警察向我和鹫田询问过你深蹲、硬拉所能达到的最高重量。”
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因为没有警察直接向我询问过这些问题。一想到我竟然被警察列为怀疑对象，我感觉非常不舒服，因为我不可能杀害丹下——我的师傅。
“如果凶手是用很轻的重量将丹下砸死的呢？然后再在握杆两边加上杠铃片。”
“这个警察也已经想到了，所以向我们询问了你练习时所能使用的最大重量。不管杠铃有多重，凶手必须用一只手在瞬间将杠铃从挂钩上摘下来，否则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慢了一点，那丹下就可以逃跑或者从下面反击凶手。”
“一只手瞬间就可以摘下的重量？”
“是的，大概是空负荷时的重量，重了就不可能做到瞬间单手摘下杠铃了。而空负荷的杠铃握杆即使砸下来也没有意义呀，那不可能把丹下杀死。”
空负荷的杠铃握杆也有二十公斤重。别看只有二十公斤，要想在瞬间内单手将它提起几厘米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只有职业摔跤手、健美运动员或者举重运动员可能做到。把它提起来其实并不难，难的就是在瞬间内，因为丹下的反应速度是一流的。
“如果将空负荷的杠铃握杆砸下，然后再在上面向下施加压力呢？”
“谁的力气比丹下大？信州也不行呀。”
“如果是加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呢？”
“丹下卧推所能举起的最大重量你不是不知道。而且，在下面不一定不利，因为后背是依靠在长凳上的。由于反作用力的作用，从下往上举比从上往下压要稳定得多。而且上下僵持的时候，丹下可以蜷身用腿踢对方，一旦从握杆下逃脱滚下长凳，那丹下可就谁也不怕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大声把你喊来。”
“有没有可能凶手不只一个人？”
“那么晚了，如果几个人叫丹下出来，那他应该有所防备。而且，几个人也不一定能制服丹下。”
确实，如果只是几个普通人，丹下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如果是几个人围攻丹下的话，那他身上不应该只有那么一点外伤呀。”
“是的，如果是围攻的话，不把丹下打得站不起来，那他逃也能逃掉呀。”
丹下的遗体上，除了脖子的伤之外，只有右手腕有磕碰伤，右拳面有擦伤。
“当然，警察也对挂钩以及高度调节器进行了检查，没发现有事先做过手脚的痕迹。”
看来警察的调查并不是应付差事。一般人姑且不论，但用这种方法杀害丹下似乎没有可能。
“那只能是事故了？尽管怎么看也不像。”
我得到了与警方一致的结论。只有从结论解释过程了。
“不，绝对是他杀。而且凶手就是杀害佐佐木的那个人！”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刚才的推理证实这是不可能的结论。
“不是，应该还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的。”
“难道你认为凶手借助什么大规模的机械了？”
“我才没那么想呢。我们刚才的推理中肯定存在盲点，肯定！”本庄盯着天花板说。
“札幌比赛结束后，信州的活动你清楚吗？”
“难道你怀疑是信州吗？”
我也不认为信州是凶手。从札幌回来时的脸、面对遗体时的脸、葬礼上的表情，以及今天在擂台上身穿丧服手捧丹下遗像的表情，这些都证明信州不是杀害丹下的凶手。先不说佐佐木事件，反正我确信信州是绝对不会杀害丹下的。
“啊，我不是怀疑他，我想相信他，所以才想确认一下不是信州。如果他有不在犯罪的证明那就清楚了。”
“札幌比赛结束后，信州的活动我也不清楚，问问鹫田没准就能知道。不过这样问的话，会给别人的心情造成影响。而且，信州为什么要杀害丹下呢？”
有道理，于是我换了个话题，问起了佐佐木事件那天剧本变更的问题，我问本庄那个新剧本会不会是事先准备好的呢。
“有可能，但是和那起事件没有关系。那天那样的比赛顺序以前就使用过几次，所以每场比赛使用什么样的剧本，信州也应该考虑过。或者说信州早就把武田对兵头那场比赛的剧本想好了，肯定是这样的。”本庄用拳头打在手掌心里，“而那天有会长的比赛，会长当然想自己安排比赛，所以并没有使用信州的剧本而使用会长的剧本，没想到会长出事，所以信州说改变比赛安排，实际上是重新使用自己的剧本。”
“就是说，变更比赛安排与案件毫无关系，只是恢复使用原定的剧本而已。”
“也不是，肯定和比赛安排的改变有密切的关系，丹下就是在询问了比赛安排变更的事情之后被杀的。”
“变更前的比赛安排你知道吗？还有丹下打电话给信州时，当时房间里还有什么人？”
“当时，丹下刚打来电话，鹫田就叫我出去帮忙跑个腿，所以我只听见丹下问信州有关变更比赛安排的事情，之后还问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而且非常遗憾的是，当时房间里除了信州、鹫田之外还有谁，我记不清了。关于比赛安排变更的内容，丹下没跟你说吗？”
“他感觉佐佐木也会找时机登上主要比赛的擂台，可是关于电话的内容对我只字未提。”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3节 蒙面摔跤手

我把那天我和丹下的推理以及关于佐佐木自传后记的看法告诉了本庄。
“恩，会长在对甘地的比赛结束后，就发表那段引退声明，准备让观众们大吃一惊。之后的事情我们就不好猜测了。首先，完全引退，而另一方面又给主要比赛设置了什么‘角度’，也许就是让观众发怒的闹剧。总之，他想告诉观众：我已经引退了，这与我没有关系，但是我的风采将永存。”
“就是说，自己编排闹剧，让大家不忘他的风采？”
“他就是那样的人。实际上，他想表演更加吸引观众的比赛，建立自己独特的强悍风格。”
“但是，这也有点太自作主张了呀。”
“确实，不过这也正是他超出常人的魅力所在。但是，他说那个‘角度’与自己无关，我就怎么也想不通了。只是参加演出是无法令他满足的，他不演主角是不会罢休的。但是，他说要就此离去？我不明白。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本庄叹了口气。
“在札幌的时候，有没有人具备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
“伊达，当时他和我住一间屋。”
“其他的嫌疑犯呢？”
“嫌疑犯？是啊，虽然这个叫法不好听，但确实是嫌疑犯。佐佐木事件那天，从你用猫爪裁纸刀刺破自己的手指之后，到佐佐木准备就绪之间这段时间里，休息室里的人都是嫌疑犯。那我们一个一个进行确认，首先是你和我，然后是丹下、伊达、具志坚，还有毛利，对吧？”
“恩，没错，然后就是上层管理人员。”
“龙神、鹫田、信州、兵头。除此之外就没有人了。”
“应该就是这些了，当时虽然也有记者近来，但没有人接近过洗手池，丹下是这么说的。”
“我中途去过一次厕所，有可能漏过什么人，但是和你记的人一致，那说明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就是说，犯人就在这些人当中。
“除了你、我、丹下、会长之外，还剩谁？”
“伊达、具志坚、毛利、龙神、鹫田、信州、兵头，就这些。”
“七个人。”
“在札幌有不在场证明的伊达，不会是杀害丹下的凶手，所以也可以从佐佐木事件的嫌疑犯中排除，你认为呢？”
“我赞成。这样一来只剩六个人了。”
“还有一个问题，咱们摔跤队内有没有派系之类的呀？比如，谁是社长一派的，谁是专务董事派的，等等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虽然旗帜不是那么鲜明，但大体上可以分为佐佐木派和信州派，我感觉鹫田是中立派。顺便说一句，我也是中立派的。”
“我们把嫌疑犯也分一下派，怎么样？”
“具志坚是佐佐木派。具志坚获得CWF青年重量级冠军的那场比赛就是佐佐木安排的，佐佐木最看中的就是武田和具志坚。具志坚从欧洲远征回国的第一战就夺得了冠军。本来佐佐木当初是打算让具志坚以神秘的蒙面摔跤手形象出现的，但是信州从中插了一杠子，他认为没有任何实绩的蒙面摔跤手挑战冠军这个宝座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就让具志坚直接登场挑战。”
“神秘的蒙面摔跤手？就像帝都职业摔跤队的雄狮•德里和起重机•莱克那样的吗？”
“恩，甚至连比赛用名都已经取好了，叫超级格林。”
“我也想当蒙面摔跤手。”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我也想成为蒙面摔跤手。豹头的面具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是孩子们心目中的超级英雄。但是，本庄没有把话题停在这上面，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是毛利，当时他是佐佐木的随从，当然就是佐佐木派的。但是现在做了信州的随从，就变成信州派了。年轻摔跤手说话没有分量，当然是跟了谁就入哪个派系，这是现实。”
刚才还在做着蒙面摔跤手梦，现在我不得不回到俗气的现实中来。
“我们摔跤队里也有权力斗争和出人头地的竞争吗？”
“出人头地的竞争先不说，权力斗争的形式与普通公司有所不同。在普通公司中大家争夺的是社长这个位子，而在我们摔跤队中，安排比赛的权力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在我们队里安排比赛是专务董事的专职工作，但是会长和社长也可以指指点点。现在，兵头任专务董事，但是比赛安排还是由信州作的，兵头真正当上比赛安排者，要等到夏天以后。”
安排比赛，又是安排比赛。
“就是说，这里面体现了职业摔跤观的不同。我们摔跤队之所以与帝都职业摔跤队、其他新兴摔跤队有着不同的风格，就是因为比赛安排有独到的特色。”
比赛安排中体现了比赛安排者对职业摔跤的看法，确实如此。不管是比赛顺序，还是剧本编排，都体现了比赛安排者的观点。
“龙神是信州派的，与其说是观点不同，不如说他讨厌佐佐木。”
“那会不会产生杀意？”
“这个嘛，说不好，好像并没到憎恨的份上，但至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猜不到。但是，兵头也是上层管理人员，很难想像他会使用使摔跤队陷入危机的方法杀人。他这个人看起来有点阴险，利用猫爪裁纸刀涂毒的办法他倒是可能想得出来，而且听说他饲养蜥蜴作为宠物，看来他喜欢爬行类动物。”
“那么龙神应该是嫌疑最大的人了。”
喜欢爬行动物的话，那没准熟悉毒蛇的知识。虽然赤练蛇谁都可以抓到，但是如果不懂毒蛇知识的话，也想不到用这个办法。
“但实际上，龙神是最不应该怀疑的一个人。因为在董事会上，龙神最先提出了解除佐佐木董事长职务的动议。”
“解除佐佐木董事长职务的动议？”
“是的。”
“因为那件事吗？”
“是的，就是利用摔跤队作渠道受贿的事。当然，鹫田和信州都与佐佐木大吵了一架，但是最先在董事会提出解除佐佐木董事长职务的就是龙神。”
去年夏天，我在闷热如桑拿浴室的练武场中埋头苦练的时候，没想到摔跤队中却出现了如此激烈的斗争。但是，从夏天到秋天也没见佐佐木的董事长职务被解除呀。
“可是，出现了营业额方面的问题。如果解除佐佐木董事长职务的话，我们摔跤队的门票就不好卖了。因为我们的门票很贵。”
是吗？还有这样的问题？
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贵宾席票价平均在两万日元左右。当遇到重大比赛时，还会提高到两万五千日元到三万日元。而其它摔跤队的贵宾席票价都在一万日元左右。当然在大型体育场馆举行重大赛事时票价最高也可能达到十万日元，但那只是极其特殊的例外。通常像帝都职业摔跤队这样老字号的摔跤队，贵宾席票价也不过才一万两千日元左右。
“当佐佐木当选为议员之后，我们的票价才提高上去的。”
“所以不能将佐佐木解职。”
“是的，因为贵宾席的大部分门票是由于佐佐木的政治影响力才卖出去的。而且，他们购买的还是全部比赛的贵宾席门票，这笔营业额不可小视。”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4节 放弃原来的安排

佐佐木死后，以田川建设集团为首的企业就不买我们的门票了。因为佐佐木一死，他们再买我们的门票就得不到任何好处了，而且佐佐木受贿事件案发，各个部门都在追查此事。但是现在，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比赛还在继续着，虽然没有企业再预订全部比赛的贵宾席门票了，但是我们的门票也卖得不错，因为还有很多观众支持我们。
“但是当时，大家都很生佐佐木的气，可是表面上还无法表现出来。虽然不愿意看到门票被当作政治家聚会的入场券使用，但是大家还是害怕营业额下降。所以董事中有人想杀害佐佐木的可能性也不大。一提到营业额的问题，龙神马上又撤回了解除佐佐木董事长职务的动议。杀死佐佐木，会和解除他职务带来相同的后果，就是造成营业额锐减。”
“你知道的还真多呀。”
“董事会的会议记录由我来作呀，由于内容是机密所以不可能交给年轻的事务员作。”
原来如此，看来本庄非常受重视。
“如果能参加比赛会议的话，那比赛安排的内容我也能知道，可惜那对我也是保密的。”
比赛会议是制定整个赛季的“角度”以及比赛剧本的会议，以比赛安排者为中心，董事、裁判员以及擂台解说员参加。裁判员和擂台解说员虽然不作为演员参加剧本的演出，但是有必要事先知道剧本的内容。而编排好的剧本只向参赛者本人透露，而且会议也不作记录，可谓是机密中的机密。
“那兵头呢？他也是董事之一。”
“是的，他也是信州派的。他对职业摔跤的看法与信州完全相同，是真正意义上的信州派。与龙神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不是正统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人。”
兵头出身于帝都职业摔跤队，不是土生土长的新大阪选手，是对信州的观点产生共鸣才跳槽来到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
“鹫田是中立的。他对职业摔跤的观点与信州比较接近，但那个人是从摔跤队整体出发考虑问题的真正经营者，所以采取中立的立场调节佐佐木派与信州派的矛盾。”
“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董事都是信州派呀。”
“我们说的只是嫌疑犯呀。而其他人中，营业部长天童、东海忠治、正村裁判都是佐佐木派的。好像这三个人也不赞成利用摔跤队受贿的事。”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谈话偏离了案件的主题。但是，我从整体全面地看到了我们的摔跤队。这一年来，我所看到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和本庄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只有一个一个地找不在场证明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再列入怀疑对象。而且关于比赛安排的事情还得继续打听。但是，丹下在向信州询问过比赛安排之后，就遇到了那样的事情，也许信州已经觉察到了我们在暗中进行着调查。”本庄打着哈欠说。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们把与安排比赛有关的人找出来，如果丹下的死与比赛安排有关的话，那凶手应该就在那些人中。”
其中包括信州。
“是啊，这也是一个办法。如果行不通的话，我们再回到不在场证明这条线索上来，说实话，找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比较困难。”
“首先是信州，他是比赛安排者，其他还有谁？”
“安排比赛时能说上话的还有鹫田。如果说与比赛安排有关的话，那参加比赛的兵头也算一个。就这三个人吗？他们中能有凶手吗？他们可都是董事呀。另外一个与比赛安排有关的人，那就是武田，可是他当时在外籍选手休息室中，所以被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我感觉自己的脸色可能变了，本庄躺在床上闭着眼，可能没看见我脸色的变化。我想起来，那天武田确实来过日本选手休息室，虽然时间很短。当时武田是为什么而来的呢？似乎不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出去了，也许他是想把我从洗手池边引开才和我打招呼的。
而我去上厕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而且，武田比赛时穿的紧身短裤也是黑色的，也就是说他使用的猫爪裁纸刀也是黑色的。猫爪裁纸刀就是商店里卖的，不管什么颜色的都能买到。偷换裁纸刀的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和佐佐木用同一种颜色的裁纸刀的人呢？
不，武田不应该是凶手。武田不能左右比赛的安排，他的工作就是把分配给他的剧本演好，而且必须得演。
但是，如果那个剧本是他无法接受的，会怎么样呢？如果剧本令他无法忍受，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会怎么样呢？比如，在上场十几秒内被对手踢下台去，不得不认输。如果是一流选手，被分配到这样的剧本确实无法忍受。如果真是这样的安排，那么在事件后观众几乎要暴动的气氛中确实无法再使用，这与信州要改变比赛安排并不矛盾。
但是，即使是那样的话也没必要杀死佐佐木呀，如果不愿接受比赛安排可以在擂台上临场发挥呀。
我不知道擅自更改比赛安排，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但是与杀人罪的处罚相比恐怕算不了什么。
但是，如果是通过临场发挥也无法改变的剧本呢？这个世界上有那样的剧本吗？临场发挥也无法改变的剧本。
突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巨人•巴巴里安的形象。不，那不是巴巴里安，那个用手机打电话、脸上涂着脸谱的摔跤手不是巨人•巴巴里安。
“喂，你快去把武田信明找来，比赛安排改变了，告诉他放弃原来的安排。十万火急！”
当时信州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放弃原来的安排……放弃原来的安排……放弃原来的安排……”
有了！有临场发挥也无法改变的剧本了。
第二天，我们转移到下一个巡回比赛地熊本。
我已经能够确定，武田就是杀人凶手，而且杀人动机我也想明白了。
要把武田交给警察，只能这样做。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觉什么物证也没有。在佐佐木那个案子里，虽然留下了那把猫爪裁纸刀，可在那上面并没有发现武田的指纹。因此不可能是他平时使用的东西，应该是重新买了一把新的。赤练蛇的蛇毒也不是只有武田一个人才能搞到手，而动机都是我主观推断的东西。如果不了解武田与和也以前的故事，那也想不到他的动机。
可所有的这些只不过都是一些情况证据。
另外，也我不清楚丹下是怎么被杀害的。
在开往巡回演出目的地的大客车里面，本庄独自一个人陷入沉思之中。往日喜欢在大客车中拿着麦克风唱歌的九鬼和毛利也老实了许多，毕竟丹下死了还没有几天。甚至连在车上打牌的人也没有了，有些人在闭目养神，还有些人透过车窗欣赏着窗外的景色，总之车内的气氛和往常很不一样。
我在思考着，他到底是怎么利用史密斯卧推器杀人的呢？
我首先排除了把丹下推倒在卧推器上的可能性，因为不可能这么凑巧被推倒时脖子刚好就在握杆的正下方，而且丹下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推倒呢。这与利用猫爪裁纸刀进行谋杀的方法不同，要和对手进行正面的交锋，应该不会采取像抛硬币决定发球权那样的冒险手段。惟一的可能就是丹下自愿躺在了卧推器上面。
当然这只不过是个推论，假设丹下当时完全丧失了警惕，躺到了重量极大的杠铃的下方，接着有人将杠铃从挂钩上面取了下来，丹下由于某种原因，来不及逃脱。要是那样的话，就有可能被杀害了。
可是……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假如握杆是空负荷的呢？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5节 其实，丹下是...

平时在集体宿舍的话，可以听到练武场打沙袋的声音。就算当时杠铃上面没有被加上二百四十公斤的重量，每端仅仅只有一块二十公斤的杠铃片，当举起放下的时候也可以听到杠铃落地时的声音。
倘若握杆是空负荷的话，丹下是自发地躺上去的也就不难理解。大概当时丹下还没有觉察到武田就是凶手，而武田知道丹下正在调查有关凶手的情况，于是主动向丹下提供有关凶手的情况。武田向他提供了假的情报，使丹下放松了警惕，然后，武田假装请丹下做一个卧推的示范动作。如果当时丹下还喝了点酒，听到武田叫他只是利用无负荷的握杆做个示范动作的话，他肯定不会起疑心。可如果当时握杆上面带有重量极大的杠铃片，丹下也许会觉得太危险了，因此加以拒绝，同时还会觉得对方的要求十分可疑。要是握杆是空负荷的话，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丹下躺到了长凳上面，头从握杆下面钻过，在脖子位于握杆正下方的时候，武田把握杆从挂钩上取下，握杆落了下来。
可是再往下我就不知道了，身强力壮的丹下仅仅被一条空负荷的握杆困住，这怎么说都显得有点牵强附会。而且，丹下还可以从握杆下面进行反击。
刚到达熊本县立体育馆，本庄就消失了。
当他返回休息室的时候，手里拿着博多的旅行指南。
“刚才我去了一家书店，明天我们就要去博多了，到了博多可不能错过旅游胜地中洲啊。”
丹下的葬礼结束还没有几天，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我刚要开口说话，本庄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胸口。
“交给我好了。”
我立刻明白了本庄的意思。
本庄一只手拿着那本旅行指南，开始向那些嫌疑犯打听有关中洲的情况，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向札幌比赛之后的事情。“哎呀，中洲确实很有意思，札幌的红灯区怎么样呢？”“下次去札幌巡回演出的时候，一定要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呀。”“哎，你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呢？和具志坚一块去的吧。”本庄确实是个机灵的家伙。
在札幌比赛那天刚好是星期天，因此比赛是在白天举行的。关键性比赛结束之后是下午四点，谁都有机会返回大阪。如果在飞往大阪的最后一班航班飞离札幌之后，能证明自己在札幌的人，就绝对不是杀害丹下的凶手。
“奇怪的是，所有的嫌疑犯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呀。”
本庄说道。当天的比赛结束之后，摔跤队住进了位于熊本城附近的商务宾馆。遗憾的是，由于窗户外面正好有一栋巨大的建筑，本庄并没有看到被称为日本三大名城之一的熊本城。
“你问过信州和鹫田了吗？”
“我是从侧面了解的，当时他们和外籍摔跤手假面超人在俱乐部喝酒。”
对啊，这家伙是懂英语的。
“兵头没有跟他们在一块吗？”
“虽然不清楚兵头在当天晚上干了些什么，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碰到了他。因此，很明显他也不是凶手，因为回大阪后不可能那么早赶回札幌。”
虽然兵头平时很少单独行动，可是这样看来他确实有不在场的证明。
“其他的选手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伊达曾经看见毛利在夜里买罐装啤酒。总之，飞机的最后一班航班起飞之后，所有人都在札幌市内。另外，通过伊丹、关空、东京转机的可能性我也全部考虑过了，没有一种符合的。是不是对嫌疑犯的排查方法不恰当呢。”
现在，我和本庄完全换了一个位置。以前，我对摔跤队的事一无所知，而他几乎什么都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武田是真凶，而他还不知道。对于这种位置的改变，我没有一丝高兴的心情。
本庄接着说：“去向不明的有武田、正村、东海，还有大木。魔鬼军曹当然是去了他自己一个人想去的地方，这我们可以猜得到。武田那天则是去了外国选手的房间，跟他也应该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只剩下裁判和赛场解说员两个人了。要说那个猫爪裁纸刀是在擂台上面被偷换的吧，总觉得不太可能。在时间表上应该还有没被我们发觉的鬼把戏吧。”
“如果发现了犯人，应该怎么办呢？把他交给警察吗？还是先向上层管理人员的某一位报告呢？”
“你的意思是想说服他去自首吗？”
我多少能猜测到本庄在想什么，我在犹豫应不应该问他，因为很有可能为此而失去惟一的一位同期生，可是我不能不问。
“难道你想报仇？”
“是的，就是要报仇，而且是名副其实的报仇。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叫你帮忙的。”
这家伙嘿嘿地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我也不许你这么干，尽管我也十分想杀了他。一想起丹下的样子，我就绝对不可能原谅他。”
我也恨武田。要是他只杀了佐佐木一个人的话，也就罢了，可是他对丹下也下了手，这是我无法原谅的。眼前浮现出了静香把介绍结婚礼堂的小册子抱在胸前的模样，我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报仇之后我会去自首的。”
“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不是说要控制整个摔跤队的吗？你是为此才进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而且，你不是还想当社长吗？”
“谢谢。山田君，你能这么说我感到十分高兴，可是，现在只能这样了。”
“没有必要非得亲手杀了他算报仇呀。说服他自首就行了呀。就算他不肯自首，把他交给警察不就行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以前我一直没跟人提起过，其实，丹下是……”
本庄的告白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震动。听了他的话之后，我才逐渐明白一些事情。为什么丹下甘愿被埋没在这里守护着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又为什么本庄几乎清楚摔跤队所有的事情。
“谁还知道这些事情呢？”
“有关丹下的事情，我们摔跤队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是知道我的事情的人，只有信州、鹫田、天童营业部长还有就是老虎•甘地这么几个人。因此，我是绝对不会原谅杀人凶手的。”
绝对不行！我不能就让他这么干。本庄一旦查明武田是犯人之后，毫无疑问就会杀了他。不管怎么说，我必须阻止他这么干。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可以吗？”本庄边看着我的眼睛边说道，“在我服刑期间，你要多多努力，一定要成为我们摔跤队的会长。在我出狱之后，希望你能雇用我，让我成为蒙面摔跤手。不过，让一个曾经进过监狱的人成为英雄好像有点不合适，要是这样的话，让我当一个反面形象的职业摔跤手也行。”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他做出那样的事情，可是，现在把武田交给警察又证据不足。还是由我去说服他，让他去自首吧，只能这么办了。
“你干吗呢？表情这么悲壮。现在还没找出凶手，我还不知道要找谁报仇呢，可是你现在的样子好像要把我先送进监狱似的。”
本庄看着我，一个人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和佐佐木一样。
博多赛场的休息室里。我坐在电视机画面前，画面中武田正穿过通道入场。热情的观众潮水般向武田涌去，负责保卫的年轻摔跤手正拼命地推开挤压过来的人群。
“恩，大概是因为有了那场精彩的比赛吧。”
龙神在我身旁自言自语道。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6节 原子弹巨人

他说的是事发当日的那场比赛，去年那场比赛还被评选为最佳比赛。参加了那场比赛的兵头和武田两大巨头，还获得了中央体育电视台颁发的职业摔跤运动大奖。可以说武田现在的人气正处于巅峰时期。
“要说哪场比赛比这场更精彩的话，恐怕只有我从信州手里夺得金腰带的那场比赛吧，就是六•一二武道馆决战那次。”龙神等待着信州的附和。
见证十年前自己那场比赛的似乎就是这个人。
“都什么年代了，就别提那些陈年往事啦。我们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可别被小聪笑话了。”信州苦笑道。
“武田选手，看，他的长发正随风飘扬。他现在已经登上擂台。”电视机中传来赛场解说员鸟山实况转播的声音。
画面中武田正抓住最上面那根护绳跳上角柱，武田站在擂角柱子最顶部，右手的食指高高地指向天空，俯视着原子弹巨人，接着一个前空翻下到了擂台上面。这是喜欢简洁比赛风格的武田惟一的花哨动作，场内回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个傻瓜。”龙神咂嘴道。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武田的入场场面和平时一样。比赛对手原子弹巨人怒视着跳到擂台上的武田。
“真搞不明白。”连信州也跟着说道。
我一边看着电视画面，一边听着他们两人的交谈，画面上突然闪过正在擂台下面做赛场服务工作的本庄。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决还是第一次吧。东海解说员，你怎么看他们之间的比试呢？”
“是啊，正处在全盛时期的武田和超级大块头原子弹巨人之间的比赛，看起来应该会很有趣。”
“哎，你怎么了，小聪？”龙神平时称呼我小聪，“你的眼神怎么像要杀死他一样？是讨厌原子弹巨人吗？或者只要是武田的对手你都恨呢？”
“这一战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解说员说道。
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我开始怒视着画面之中的武田，可是龙神认为我是在怒视武田的对手原子弹巨人，他绝对不会想到我是在怒视着自己的同乡前辈。
用眼神杀人，如果可以这么做的话我倒是想试试。
“观众向两名选手献了花，哎呀不妙，原子弹巨人将花砸向了武田选手。”
当初我曾怜悯过武田，可是现在我却对他十分憎恶。昨夜我听本庄说了那些话之后，曾想过设法让他去自首，可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
“原子弹巨人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瞪着武田选手。”
自首？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饶了他。
“正村裁判的身体检查已经结束，预示着比赛开始的钟声马上就要响起来了。东海，原子弹巨人看起来很心急呀。”
我脑子里浮现出了丹下死时的面容。眼珠子似乎就要从眼窝里掉了出来，舌头伸到了嘴巴外面。我永远也忘不了这张面容，因此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凶手。
我也有基于现实的考虑。如果武田自首之后被逮捕，那么两宗杀人事件的详情就会公诸于世，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肯定会遭受巨大的打击。摔跤队的明星选手竟然连续制造两起杀人案件。这是日本职业摔跤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丑闻。可是事已至此绝对不可能简单遮掩过去，杀人动机一旦公开，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幕后情况也就会随之败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或许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将会面临崩溃的危机。
画面上，比赛已经开始了。
身高二百三十二厘米，体重两百四十五公斤的原子弹巨人占据了电视的大部分画面，六米见方的擂台在原子弹巨人巨大的躯体前面也似乎像一个金鱼缸一般，只见武田对原子弹巨人油筒般的双腿不停地施展着攻势。
“怎么回事呢？武田只踢原子弹巨人的腿。”
“战术很好，因为原子弹巨人的体重占有优势。对他的腿部实施攻击是个聪明的办法。”
勃然大怒的原子弹巨人试图上前来扭住武田，武田迅速地躲到他背后，然后再绕到他前面，继续踢他的腿。
“原子弹巨人的上半身开始摇动，是不是要输了？”
“不会，哪有这么容易就输的，还早着呢。”
如果在以前，我大概会兴奋地尖叫起来，可是现在却不同了。我现在关心的是信州为这场比赛到底编排了什么样的剧本。
“原子弹巨人对武田的攻势好像没有什么好的防御办法。”
原子弹巨人一如他的外号一般，是一个所向披靡的大块头，在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所有外国选手中，也是出场费最高的一个。在信州和原子弹巨人的所有交锋当中，除原子弹巨人因违反规则而被判失败之外，信州真正将他摔出场外而获胜只有两次。正因为如此，原子弹巨人的价值是很高的，这场比赛，信州是怎样安排剧本的呢？毕竟武田和原子弹巨人是第一次交手。假如以某种形式让武田获胜的话，那么武田将成为新大阪职业摔跤队首屈一指的选手，很明显，他将成为信州的接班人。
“武田选手，绕了回来。”
“一旦被抓住，那就不利了。”
杀害佐佐木和丹下的凶手将登上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顶峰，我决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原子弹巨人选手真的发怒了。”
他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危险！”
画面中，原子弹巨人的表情和往常有些不同，令人生畏。武田的表情则略微有些迷惑，可是转眼之间就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武田选手该怎么办？”解说员说道。
“是在那个角柱做动作不舒服吗？”
“龙神，你不是跟他说过比赛安排了吗？”
“我对他说过了呀，混蛋，难道他给忘了？”
“忘了？开什么玩笑！原子弹巨人现在已经完全被激怒了。”
信州像傻了一样看着龙神。
原子弹巨人之所以发怒，好像是因为武田入场时的那个场面。刚开场时武田在角柱上俯视了原子弹巨人，就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极大的刺激了原子弹巨人的神经。听了信州和龙神两人的对话，我才知道，身高无人能比的原子弹巨人最讨厌别人俯视他，这是同行们都知道的事情。
“似乎有点不妙。”一旁兵头终于开口了。
总觉得现在台上的表演已经脱离了原定的剧本，可是信州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十分紧张的神情。
“原子弹巨人也是大人了，待会儿应该就会恢复平静，还是会像平常那样的。”信州笑了起来，气氛也跟着轻松下来。
“武田选手采取了游击战术呢，打一下就跑开。”解说员道。

第四章 丹下之死第57节 疯狂的武田

也许是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武田力图不和原子弹纠缠在一块。他一边对原子弹巨人实施腿部攻击，一边在他周围来回跑动。
“武田选手的踢腿好像很重，原子弹巨人如果一直这样被动挨打的话，恐怕就不好办了。”解说员说道。
“笨蛋！赶快让原子弹巨人抓住打一拳，他的气就消了。”龙神不慌不忙地说。
武田就是不让原子弹巨人抓到自己，原子弹巨人恼羞成怒，摆出拳击的架势频频向武田出拳。由于武田不停地踢腿，原子弹巨人无法靠近他，拳头根本派不上用场。
“原子弹选手反复拳击中的拳法，东海，严格地讲这算不算犯规呀？”
“但是，他没有打到武田呀。即使打中了，也不会马上被判犯规的。但是，如果裁判制止他使用这种招数而他不听的话，那就要判违反规则了。”
“就是说只要在裁判员数到五之前他停止使用拳击的拳法，就不会被判犯规，是吧？”
原子弹巨人抓住了一个机会凑近武田，然后挥起保龄球大小的拳头向武田打去。如此有力的一击，一旦击中，武田就完蛋了。原子弹巨人拳头虽重但是速度并不快，连近视眼的武田也看得清清楚楚。
“武田选手被逼到了护绳边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原子弹巨人，狠狠的一拳打了过来……”
原子弹巨人的左直拳直奔武田面门，只是拳速依然很慢。武田在俯身蹲下的同时向一旁撤步，从原子弹巨人的胳膊下面潜了过去。
原子弹这一拳只是佯攻。他行动虽然迟缓，可是头脑非常灵活。
武田以为躲过了原子弹巨人的直拳，刚站起身来，谁知原子弹巨人刚才的直拳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武田的侧脑横扫了过来。
“啊——不妙！武田选手！”
中招之后，武田侧身横飞了出去，与其说是被打中了，不如说是被甩出去的。
“武田选手，倒下了！倒下了！”
“武田选手还能站起来吗？”
“他不要紧吧？”
原子弹巨人似乎并不想把武田逼至死地，如果他想的话现在完全可以做到。他只是想羞辱一下对手罢了。而且，比赛并不是他和武田个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把武田打伤了，那就等于损坏了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商品，原子弹巨人还不至于干出这种傻事。
电视画面中，原子弹巨人在哈哈大笑着，刚才的愤怒似乎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
“看来原子弹巨人已经消气了。”兵头说着，露出了放心的表情。信州、龙神脸上的紧张感也不见了。
但是，我从画面上注意到了武田的眼睛中流露出锐利而令人恐怖的神色。
“武田选手并没有失去斗志！他正向上盯着原子弹巨人。”
“武田选手一直都很顽强！”
“武田选手用膝盖支撑着跪了起来。啊！原子弹巨人的大手向武田伸去。”
“手指有香蕉那么粗。”
原子弹巨人抓着武田的头将他提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前额向武田的脸撞去。
“啊！武田选手一定很疼。”
武田又瘫倒在了地上，用右手捂着鼻子，指缝中淌出了鲜血。
“出血了！鼻子出血了！武田选手的鼻子出血了！”
倒地的武田，依然用眼睛盯着原子弹巨人，眼光中刚才那种令人生畏的神色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的寒光。
原子弹巨人叉腰站立，俯视着地上的武田，表情很轻松，还不停向武田招手，好像在说：这次饶了你！你再起来打呀，我愿意奉陪。
“原子弹巨人总算消了气，放过武田了。”龙神满不在乎地说道。
就在龙神说话的同时，武田突然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向原子弹巨人的两腿之间打去。原子弹巨人疼得弯下了腰，同时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哎？武田选手违反规则向原子弹巨人发起进攻！”
武田还不罢休，伸出两根手指向原子弹巨人的双眼戳去。情急之下，原子弹巨人只得向后仰到躲避这险恶的一击。
原子弹巨人身高二百三十二厘米，虽然站在擂台中央，但仰倒后后脑勺还是碰到了擂台边的护绳，而且从上到下将三根护绳碰了个遍。
“原子弹巨人，这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正在沉没！武田选手虽然使用了违反规则的招数，但终归是把这个无敌的巨人打倒了……东海，结果怎么评判？”
“………………”
巨人的倒下使观众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可是，正村裁判却呆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东海也说不出话来。
武田抓住最上面一根护绳，准备站到第三根护绳上，这时正村裁判才反应过来，上前加以制止，可是武田一肘顶击在正村的喉咙上，将正村击倒在擂台上。
“武田选手造反了，连裁判员也被他击倒在地。这是怎么回事？武田选手今天一反常态。”
倒地的原子弹巨人头耷拉在擂台边上，武田站在第三根护绳上，绳子就压在原子弹巨人的脖子上，加上武田的体重原子弹巨人就要喘不上气来了。原子弹巨人用手向上支撑着护绳，企图从绳子下面逃脱出来。武田用脚狠命踩原子弹巨人的手，踢他的手腕。原子弹巨人的手被踢开了，绳子一下子压在了他脖子上。
“武田选手造反了！他已经快要疯了！这是怎么搞的？”
原子弹巨人被压得直翻白眼，他使出全力去抓武田的脚腕，可是武田轻轻跃起，在原子弹巨人抓空之后，又落到了第三根护绳上。
“那家伙干什么呢？混蛋！”一直没有出声的信州再也坐不住了，从电视机前站了起来，紧跟着龙神、兵头也站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解说员东海站了起来，难道东海也要加入战团吗？”电视解说员说道。
比赛结束的钟声敲响了，是东海让敲钟的。正村裁判捂着喉咙蜷在擂台上站不起来。在东海的指示下，九鬼、毛利等年轻摔跤手上场制止疯狂的武田，可是一一被武田打飞倒在擂台上，其中包括本庄。
信州也冲出休息室，赶往擂台。
“武田选手已经疯狂了！这已经不再是比赛了！”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武田的脸，与造反的疯狂行动相反，他脸上却是一副冷酷的表情。看到这副表情，我感觉到一种被利刃顶到脖子上的寒气。
我亲眼看到了那一瞬间。
躺在史密斯握推器长凳上的是我，杠铃握杆落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用手掌向上撑着，可是武田……
不对，我在赛场的休息室中。
休息室中只有我一个人，我的身体在发抖，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我知道刚才那是幻觉，可是我的手掌里分明有握杆留下的冰冷感觉。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58节 暴露

“你发烧了吗？”本庄问，“你怎么冷得发抖呀。”
我摇了摇头，可还是无法停止发抖。
“不管怎么说武田还是赢了。”本庄说。
不，武田是在造反，我第一次看见他那冷酷的眼神，是杀人凶手的眼神。
“上面的人全都大发雷霆，准备处分正村，甚至有人提出意见让他在家闭门思过，本赛季的其它比赛都不允许他上台做裁判了，不过这个提议没有被通过。”
“正村？”
“对，还有东海。但是武田由于人气正旺，给他禁赛处分恐怕观众也不干。所以关于他违反比赛安排、自作主张的问题，上面决定让他自己进行反省。”
反省？他才不会反省呢。
由于今晚发生的事件，上面下达命令要求我们严守秘密，而且不准外出。
“那原子弹巨人呢？”
“现在他正暴跳如雷，放出话来要杀了武田，鹫田和信州正在极力劝阻他呢，如果把原子弹巨人惹急了的话，他真会杀人的。”
“武田真的能打赢他吗？”
“武田肯定打不过原子弹巨人，他们俩体格相差太悬殊。只是原子弹巨人太大意了，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竟敢有如此疯狂的家伙敢和自己真打。登场时武田那个从上面俯视原子弹巨人的动作一下子抬高了他在观众心目中的地位，而同时也激起了原子弹巨人的愤怒。”
武田连激起对方发怒的细节都已经事先算计过了。而遭到原子弹巨人反臂一击的时候，对武田来说遭受打击的并不是肉体上的，而是自己在观众心目中的价值，以他这样的心态必须得还击。
“啊，对了，武田将和我们住在一起，因为不可能再让他和原子弹巨人住在同一家酒店了。”
我们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在外地进行巡回比赛的时候，选手们住宿的待遇是有差别的。垫场比赛选手和年轻的摔跤手被安排在比较便宜的旅馆里，而外籍选手和明星则会住当地一流的酒店，因为要保住明星的身价。
“我们去看看他吧，也许看到我们这些可爱的后辈，武田的心情会好一点。”本庄建议道。
“今天还是算了吧，他的样子太吓人了。”
“有道理，见到我们没准他会更生气。”本庄并没有看出我慌张的心情。
“你的调查有进展了吗？”我试探本庄道。
“没有进展，查来查去发现大家都没有嫌疑，而且丹下被杀的方法我一直也想不通。”本庄一脸丧气的样子。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罐装咖啡扔给本庄。
接住咖啡本庄说了声：“谢谢！”然后拉开拉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大半罐，然后长长喘了口气说：“你那边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昨晚本庄说一定要为丹下报仇，如果我把我的推断告诉他，不知道他要对武田做出什么事来呢，于是我决定不告诉他。
“没有什么新发现，从理论上讲，丹下不可能是被人谋杀的，还是事故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不要那么快就放弃嘛，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呀，没准什么时候灵感就会闪现出来。”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事故，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凶手杀人的方法。
“我想过各种可能，比如，凶手会不会使用滑轮呢？滑轮不是什么大装置，安装、拆卸都很方便。”说完，本庄把咖啡空罐扔进了垃圾筒里。
“滑轮？”本庄猜错了，不过姑且听听他怎么说。
“史密斯卧推器的上部不是有铁梁吗，凶手可以先把滑轮吊在上面，然后通过滑轮用金属丝将杠铃吊起来，当然，杠铃已经从高度调节器上取下来了，这时只要切断金属丝杠铃就会落下来。”
本庄解释的这个构造和真正的断头台差不多。
“不太现实，如果是那样的话，丹下不可能察觉不到。”
本庄说的简直是毫无道理，用滑轮和金属丝把杠铃吊起来，任何一眼就能发现。
“如果凶手用极细的钢琴线呢？”
“如果按你说的那样，那就不是颈椎骨骨折那么简单了，恐怕连脑袋也要飞了。”
“确实。”
看来本庄确实没有主意了，都开始那样胡乱设想了。
“找到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犯了吗？”我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引开了。
“没有进展。”
我不能告诉本庄凶手的杀人方法，我一说本庄就能想到凶手的特点——身体轻盈。再进一步缩小范围的话，身体相对轻盈的人只有两个：首先是具志坚，然后就是武田。
“我的推理肯定在某个地方出错了。”本庄无奈地说。
“关于比赛安排的事，你问信州了吗？”
“他不告诉我，反而看穿我的意图，反问我是否抓到了什么线索，于是我把你用那个黑色猫爪裁纸刀割自己手指的事告诉信州了。他叮嘱我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信州已经怀疑武田了吗？变更比赛安排、武田与和也的关系，也许信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当年由于武田与和也比武，信州惩罚过武田，信州应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推测出武田的心思。但是，武田是佐佐木最看好的人，仅仅为了要变更比赛安排，武田就要对佐佐木下毒手，这谁会相信呢？
本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也许他还在想史密斯卧推器的事吧。
让我想到用空负荷的杠铃握杆杀死丹下的方法，是在今天武田对原子弹巨人的比赛中。是武田自己暴露出来的，今天的对手是原子弹巨人，而原子弹巨人的力量要比丹下更大。武田是外号是“打架班长”，他当然熟知战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的办法。
今天武田将擂台护绳卡在原子弹巨人的脖子上，然后站在绳子上面猛踩的场面在我头脑中记忆犹新，当时武田的眼光让我感觉到了恐惧，尖锐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武田跳上了落在丹下脖子上的杠铃握杆，就像在比赛入场时武田跃上擂台角柱一样，对于身体轻盈灵活的武田来说这并不困难。与擂台角柱不同，史密斯卧推器的上部有铁梁、两侧有铁柱，所以跳上握杆之后保持平衡也很容易，只要用手抓住铁梁就行了。假如把铁梁看作擂台边最上面一根护绳、杠铃握杆看作最下面一根护绳，那么武田就是用今天对付原子弹巨人的方法杀死丹下的。
丹下当时不可能没有反抗，也许在握杆下落的过程中丹下就用手撑住了它，但是对方跃上了握杆，握杆一下子下沉到脖子上。此时丹下无论用膝盖还是腿都踢不到对方，即使踢到也没有什么威力。对方可以用一只脚站在握杆上，然后用另一只脚踢丹下的手腕、踩他的手。而丹下手腕上和拳面上的伤痕不是我们训练中弄的，那一定是武田踢的和踩的。
当然，武田的体重比丹下卧推时能推起的重量轻得很多，但是杠铃的握杆不是落在了胸上而是落在了脖子上，这个位置不能将胸大肌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而且武田还可以扶着铁梁跳起落下，这样就大大增加了压在丹下脖子上的重量。
我想武田就是用这种残酷的手段杀死丹下的。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59节 犯罪计划

我绝不能原谅武田，但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安让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胃也疼了起来，还不停地发抖。
武田已经杀了两个人，他自己肯定也忐忑不安，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奇怪的表情或者行为。今天武田在擂台上的表现，我不认为那是爱打架的本性造成的，而是某种焦虑心情的发泄。带我一起回月冈老家那时，武田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因为他已经杀了佐佐木。
武田之所以要杀死丹下，因为他怕杀死佐佐木的事情败露，丹下一旦知道佐佐木事件有蹊跷，他就不会置之不管，因为他已经为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以及佐佐木做了二十年的保护神。武田发现丹下打电话问信州比赛安排的事情，他就知道丹下开始起疑心了，于是才起了杀丹下灭口的念头。
其实，丹下五郎就是佐佐木四郎的长子，丹下的母亲，原名平野雅子，就是佐佐木的第一任夫人。
在佐佐木的葬礼上，我看到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得知这两个儿子都不愿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职业摔跤手时，我还觉得可惜呢，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佐佐木还有丹下这么个儿子。这件事虽然没有向媒体公开，但是摔跤队里的人除了我都知道。
武田清楚地知道丹下的实力，和丹下面对面地较量，他心里肯定也害怕，但是这次与杀害佐佐木不同，他选择了亲自出马，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他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呢？这样做确实容易造成训练事故的假象吧，不容易被人察觉是谋杀，警察最后的结论不也是事故吗。但是，如果和第一次一样用毒药毒死丹下那不是更简单、风险更小吗？武田之所以选择这种残酷的手段，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他想把比自己强大的人亲自消灭掉。
武田杀死佐佐木的直接动机非常简单，就是要改变比赛安排。那天武田在外国选手休息室，他打扮成那个样子被我看到，他却对我说那是巴巴里安搞的恶作剧，这纯属撒谎。巨人•巴巴里安这个比赛用名虽然是英语的，但是巴巴里安是出生在加拿大魁北克州的法裔加拿大人，他根本不会说英语，只会说法语。因为正村裁判懂法语，所以在巡回比赛的过程中都是正村陪着他的。武田连英语都不会说更不用说法语了，他怎么可能和巴巴里安对话呢？即使确实是巴巴里安搞的恶作剧，那快到他登场了怎么还不卸妆。
就是说，武田当时的打扮正是原来比赛安排的一部分，原来的剧本肯定是武田以脸谱摔跤手的形象上台挑战冠军，而这是个反面角色。
在美国，日本忍者形象的摔跤手非常受欢迎，他们经常利用角柱或者护绳进行高空跃下攻击。佐佐木正是看中了武田身体的轻盈灵活，准备也把他设计成类似的形象，而且把正派形象的武田改变成反派角色，这样对观众的冲击效果更大。
但是，这对于武田来说除了耻辱没有其它感受。那天和也也来观战，武田不想以一个反派角色出现在和也面前，这意味着自己以前的职业摔跤生涯被全部否定了。而且，武田一定也想到了儿子卓也的心情，他不希望儿子在电视里看到自己的爸爸变成反派角色，这样的话，卓也在学校也会被同学们瞧不起，甚至挨欺负。武田不想看到卓也被同学指着鼻子骂：“你爸爸是个坏人！”
对职业摔跤的恨。
要消灭职业摔跤。
如果说改变比赛安排是武田杀死佐佐木的直接动机的话，那么这也许就是武田心中的根本动机。而且，对武田来说，佐佐木就代表着职业摔跤，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前，佐佐木是他的偶像；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佐佐木是比赛安排者，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创始人。
如果武田早一点退出职业摔跤界也许就会发生这些不幸的事情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和也在棒球界没有取得那么大的成功，那武田也许还有退出职业摔跤界的可能。和也在最初的两年里，也只不过在二流选手的档次上徘徊，但是后来就扶摇之上，成为一名棒球巨星。而武田不可能半途而废，他不想让和也看笑话，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
如果把我换成武田，和也换成大地，那我也会有和武田一样的感受。
尽管我能理解武田的感受，但是我依然无法原谅他。
以武田的名气，完全可以退出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加入其它摔跤队，也可以自己成立一支摔跤队。当然，这样对武田来说只是换汤不换药，但至少这样可以逃避那场自己不愿接受的比赛安排，也不用杀人。但是，也许从一开始，武田就没想过加盟其它摔跤队或者独立，因为他怨恨的是职业摔跤本身，佐佐木就是他想杀的人。
一种单纯而不成熟的信念。
也许武田到现在也没有成为一名真正的以摔跤为职业的人，连我都已经想通的某些问题，恐怕武田到现在还没有想通。
武田之所以对佐佐木产生杀意，是因为佐佐木作为职业摔跤手背叛了他，而我之所以恨武田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人背叛了我的信任。
不知什么时候本庄已经睡着了。
本庄优士，一个被武田信明夺去了父亲和兄弟的男子。
本庄是个私生子，他的母亲就是摔跤队曾经的那个顾问会计H小姐，佐佐木还为她打伤人而被捕，而他的父亲就是佐佐木。但是，关于本庄出生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有人说本庄是为了从佐佐木手里夺取新大阪职业摔跤队才加入进来的，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这是真的，还听说在本庄刚来的时候，佐佐木对他笑着说了一句话：“想要夺取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你可以来试试看。”
本庄对于佐佐木抱有的心情是复杂的，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佐佐木死时本庄的表情，带着绝望，又像一个幽灵。丹下是本庄同父异母的兄长，对于丹下的死，本庄当时的心情我都不敢想像。一想到静香提到结婚时开心的样子，我的心就紧紧地缩成了一团，那就更不用说本庄了。
我绝对不能饶恕武田信明这个男人。
我不饶恕那躲在武田高大躯体里的、单纯而不成熟的思想。
我开始为犯罪作计划。
第二天的比赛地点是广岛。
我一大早就到市内的文具店买了好多黑色的猫爪裁纸刀，然后找了一个机会把它们全都装进了武田的旅行包里。
我的方针就是从心理上折磨武田，让这个男人感觉到痛苦。
这天武田的比赛是半决赛。
下午四点，武田把手伸向了旅行包，他准备换上运动服，到擂台上做一做热身运动。
我走出了休息室，倒不惧怕武田，我怕万一被武田看到我脸上神色的变化，猜到是我干的，那他心理的恐惧感就会大大减小，我的计划就破产了。
我上了趟厕所，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休息室。我一推开休息室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我先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武田。肯定是武田在打开旅行包的瞬间作出了不寻常的反应。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0节 比赛

武田没有换上运动服，就连那牛奶瓶底一样厚的眼睛也没摘，旅行包就在他手边放着。我透过牛奶瓶底和他对了一下目光，然后朝他走了过去，并用眼神问道：怎么了？武田把我拉到休息室的角落里，然后在我耳边小声地问：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接近过我的旅行包？”看来他根本没把我列入怀疑对象。
“怎么了？”我学他小声地回答道。
“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武田生气地盯着我。
“我倒是看见有人从旁边过，怎么了？”
“有人打开过我的包吗？”
“没看见。”
“那有人碰过我的包吗？”
“哎？到底怎么了？武田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呀？”
“算了，你去吧！”可是刚说完又招手把我叫了回来。
我装出有点不耐烦的样子走了回来。
“我比赛的时候，你帮我看着旅行包，如果有人接近它就记住是什么人。你今天不用到场边做后勤保障吧？”
“明白了，我帮你看着就是了。”
“你别不耐烦嘛，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武田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道。
我又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用表情告诉他：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不高兴。然后甩给他一句话：
“好了，我知道了，不过喝酒就算了，我正在进行体能训练能，不能喝酒。”
看来我的第一步计划效果还不错。
武田又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提着旅行包走出了休息室，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估计他是到哪处理那些猫爪裁纸刀去了。
接下来我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我悄悄潜入了外国选手休息室。那晚武田的对手是假面超人，我在假面超人的包上乱涂乱画了一番。
我不知道这步计划会不会生效，但是，有昨晚原子弹巨人的事件，外籍选手对武田都非常不满，也许这一招会给武田带来更大的打击。
下午六点四十分，我向擂台走去。武田还没回来，也许正在什么地方偷偷害怕呢吧。
我穿过通道登是擂台，毛利从蓝角一边的通道走来，他上了擂台之后向观众们露出了他的大龅牙，这是毛利的招牌动作。
“接下来，将进行今天的第二场比赛。”大木解说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蓝角的是，体重二百四十五磅的，毛——利——忠——之——！”
“红角的是，体重二百三十磅的，山——田——聪——！”
大木向观众介绍了我们俩。
我向擂台中央走去，剑持裁判对我进行身体检查，同时对我说：“工作！”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反正我一辈子都只是垫场摔跤手。
“喂！小聪，你没事吧？怎么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呀。”剑持在检查完毛利之后小声对我说。
“不对劲？你是说我吗？”我觉得自己很正常啊。
就连毛利也一脸阴森地看着我，要在平时他应该用他那大龅牙威胁对手才对。
“解说员介绍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反应啊？至少应该举手向观众致意呀。”剑持裁判对我说。
他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忘了向观众致意呢。
我和毛利握手后，被裁判分开到红角和蓝角。
“开始！”随着剑持裁判的一声令下，比赛开始的钟声也敲响了。
我“嗖”地一下蹿出了红角，和毛利在擂台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倒下。毛利转身向身后的护绳冲去，我则向我身后的护绳冲去，利用护绳的反弹力，我们又互相撞去。但是，毛利突然两脚同时腾空身子向后倒去，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就在空中横了过来，脚在前面，头在后面，像一颗炮弹迎面向我飞来。我已经来不及躲闪，脸正好撞在他的鞋底上，我直挺挺地后仰倒在擂台上，虽然很疼，但是我心里挺高兴的，因为对自己这个表演很满意。
“踹得好！毛利！”广岛是毛利的老家，家乡的观众为他拼命地呐喊助威。
我刚要站起来，毛利又抓住我的头把我甩向护绳，弹回来的我，又吃了毛利一记飞踹，再次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毛利登上擂台角上的第二根护绳，挥着手向观众欢呼着。
“混蛋！我要杀了你！”我大喊一声是为了提醒毛利注意我的攻击，我站了起来向毛利冲去，但是毛利似乎没有听见我的提醒，依然站在护绳上向观众欢呼着。没有办法，我只好用拳猛击他的后背，然后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护绳上拉下来用力甩向对角线方向的擂台角柱。
毛利的背撞在角柱上，我向他猛冲了过去准备把他挤在角柱上，但是毛利轻巧地躲开了，由于我的惯性太大，来不及停下来，自己的身体撞到了角柱上。毛利绕到我的背后用双手抱住我的腰，来了一记后仰抱摔。我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自己被抱了起来，我眼睛看到的事物由观众席变成了天花板，再由天花板变成了背后的观众席，不过这边的观众都是头朝下的，因为我头朝下向地面摔了下去。
我的头、后背依次砸到了擂台上，毛利从下面爬出来按住我的手腕把我死死地压在了擂台上。
剑持裁判数了三秒。
“干得好！毛利！”台下传来阵阵欢呼声。
“二分二十八秒，毛利忠之选手以一记后仰抱摔然后按住对方获胜。”耳边传来了大木解说员的声音。
我捂着后脑勺站了起来，剑持裁判员过来对我说：“干得漂亮！”毛利也过来和我握手。
“对不起！我这一招有点重了，没摔到你的头吧？”
“没事。”在被摔的时候我用了自我保护姿势，所以并不怎么疼，但是还得装出很疼的样子，不能让观众看出破绽呀。
“不过，你今天看起来很吓人。”毛利小声对我说。
我下了擂台朝休息室走去，心想武田该回来了吧。
“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不像是被真摔了。”通道两旁的观众看着我的脸议论着。
也许是我太想看到武田比赛时的样子，不知不觉忘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听到观众这么说，我赶紧用手捂后脑勺装出一副痛苦、懊悔的样子。
回到休息室，武田不在，我被信州叫住了：
“你还是个新人，解说员介绍你的时候，怎么也得向观众行了礼呀，至少挥挥手呀。”
“我没有向观众行礼吗？”刚才在擂台上剑持裁判也这么跟我说过，难道我真的忘了行礼吗？
“刚才回来的时候，在通道里也发呆，你哪不对劲吗？”
“没什么。”
“那就好，注意力不集中，上擂台很容易受伤的。”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道了歉，但是我还是想不清楚，我上台的时候，应该是向观众行过礼的呀。不过这些小事都无所谓，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折磨武田，不想听他们唠唠叨叨说这些无聊的琐碎小事。
我擦干了汗水，换好了衣服，武田还没回来。我在电视里看着西村和九鬼的比赛。西村配合得很好，把九鬼衬托得非常显眼，最后九鬼以一记大坐将西村的头坐在屁股底下，从而奠定了胜局。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1节 假面超人

晚上七点，武田终于回来了。刚才这段时间他去哪了呢？他进来之后，透过那牛奶瓶底一样的眼镜偷偷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心中一定充满了猜疑。看到他的样子我又想笑了，为了不让人察觉出来，我赶紧把视线转回到电视机上，电视中伊达正和外籍选手罗尼•耶茨打斗正酣，最后伊达抓住对方双脚把他压成大虾状缩成一团，从而逼迫对方放弃了比赛。
七点半，武田换上比赛服装，但是没有摘下眼镜，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换上比赛服后不摘眼镜的样子。他依然观察着休息室中的每个人、每一个角落，我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但是喉咙痒得实在受不了。
八点，武田终于摘下了眼镜，然后把我喊过去，一再叮嘱我把旅行包看好。我心中强忍着笑，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点了点头，武田已经摘了眼镜，估计我向他作鬼脸他也看不出来。
第八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武田马上就要登场了。
我想成为比赛安排者。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因为我感受到了用自己设计的剧本指使别人行动的乐趣。
擂台上，武田和假面超人战在一处，但是，他们不是按照信州编排的剧本进行比赛，演的完全是我的剧本。
我在假面超人旅行包上写的是“TAKEDA（“武田”的英语发音）KILLSYOU”。看来假面超人收到了我替武田下的战书。
比赛完全失去了控制。
一登场，假面超人就显露出了不稳定的情绪，开始时我还担心我的“战书”能否激怒性格沉稳的假面超人呢，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昨天，武田和原子弹巨人的一战已经激起了外籍选手对武田的怨恨，而在武田这方面，那些猫爪裁纸刀也已经让他心神不宁了。
今天，从登场时武田就表现不同寻常的神情，没有爬上擂台角柱耀武扬威，而是从第一、二根护绳之间钻进了擂台。而且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还不停往通道尽头的方向张望，看来还惦记着休息室里发生的事情。可是，假面超人不知道武田的心情，由于昨天的事件以及今天的“战书”，假面超人已经对武田提高了警惕。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时，武田从红角冲了出来，可是立刻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因为假面超人站在蓝角没有动，而是用冷冷的眼神盯着他。从那一刻起，信州编排的剧本已经作废了。在休息室的电视里看到这一场面时，信州的脸上显得异常紧张。
不管武田在擂台中央怎挑衅，假面超人都无动于衷。裁判员正村对假面超人下达了开始比赛的命令，他还是不动。观众席上开始骚动，过一会儿传来了嘘声。但是，假面超人依然矗立不动。
再也忍耐不住的武田向对手扑了过去，几乎就在同时假面超人终于也冲出了蓝角。武田扑了个空，但是迎面却吃了一记腾空下切拳，这是假面超人的拿手好戏，武田顿时倒在擂台上。
武田捂着脸疼得翻身俯卧在地上，假面超人毫不留情地用脚跺他的后脑，一场陨石雨落在了武田的头上。这可是信州剧本没有的内容。正村裁判正想上前加以制止，但是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停住了。因为假面超人并没有违反规则，只是把平时的假打变成了真打。
武田疼得翻转着身体向擂台边缘滚去，一直滚落到擂台下面。但是假面超人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追了上去，从擂台上高高跳起，重重地踩在武田的背上。假面超人把武田强行拖了起来，然后连抱带推地又把武田推上了擂台。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和平时的比赛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只顾着欢呼喝彩。
假面超人回到擂台上继续朝着武田的头猛踩，武田试图抓住对方的脚，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抓住呢。假面超人只管不停地踩着。
观众对于擂台上一边倒的局面多少有点吃惊，但是观众相信会反败为胜的，大家都在心里编排着自己想看到的剧本。
“昨天跟原子弹巨人打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今天怎么不行了？”龙神边用梳子梳理着他那大背头边说。好像看到武田快要被打败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而信州在一旁紧紧地攥着拳头紧张地盯着电视画面，他想马上停止这场比赛，可是假面超人又没有犯规，如果现在停止比赛的话，观众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信州只能坐在这里关注着局势的变化。
假面超人还在猛踩着武田的头，不过过了一会儿，似乎假面超人自己对这种单调的攻击也感到厌倦了，他抓住武田的长发把武田拖了起来，但是就在这个瞬间，武田一拳打向假面超人的两腿之间。
信州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是电视画面中倒下的竟然是武田。假面超人后撤了一步躲开了武田的拳头同时飞起一脚踢在武田的下巴上。虽然假面超人带着面具，从那露出的眼角和嘴角我已经看出他不以为然的冷笑，好像在嘲笑武田说：还敢使这招？！
“那个蠢货！看来是赢不了了。”龙神好像很开心地说。
按照信州的剧本，应该是武田获胜的。假面超人是准一级的选手，虽然在待遇上享受一级摔跤手的待遇，但在实力上是绝对打不赢日本一级选手的。如果刚才没用那一招下流的招数，也许假面超人会按照事先的安排最后把胜利让给武田。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武田在循环赛中输给了信州，昨天又在同原子弹超人的比赛中使用违反规则的招数而被判罚失败，今天如果在赢不了的话，他在循环赛中失败场次就达到了三场，那将与最后的决赛彻底无缘。
昨天，武田的疯狂表现已经完全打乱了信州对整个赛季的安排。
按照信州当初设计的剧本，昨天武田应该战胜原子弹巨人，今天应该战胜假面超人。最后由循环赛的前两名争夺冠军，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信州和武田。最后，武田应该以某种形式战胜信州而取得冠军。信州在循环赛中已经战胜过武田，在决赛中把冠军宝座让给武田也没有什么丢身份的。
但是，这个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
是我取消了武田在“冠军节日”赛季摘取桂冠的机会，想到这我满足得甚至想跳起来。但是，这还不算完，我折磨武田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擂台上假面超人死死地将武田按在地上，使用的是骆驼压。“骆驼压”是古典摔跤中的一个技巧，将对手俯卧着按在地上然后像骑马一样骑在对手背上，再用手扳起对方的下颚，使其脊椎骨向后弯曲的一种技巧。而且，假面超人身高两米零三、体重一百四十公斤，被这样一个巨人压住，恐怕武田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了，观众甚至能听到武田脊椎骨已经开始咯咯作响。而且假面超人还在继续用力向后扳着武田的脖子。
武田靠自己的力量是完全无法挣脱的，擂台护绳离两个人还有一定的距离，武田根本够不到，我们看武田还能挺多久。
武田挥了挥手腕，向正村裁判示意自己要放弃比赛，这时正村裁判才慢慢悠悠地示意场外工作人员敲钟结束比赛。好像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武田受罪的样子，正村肯定还记着昨天被武田打的那一肘子。
这时赛场上下被一种异样的骚动淹没了，今天的赛场上局势一边倒，武田从头到尾都没有有效的反击，而且对方一个简单的骆驼压就制服了。这个结果让武田的拳迷们无法接受，观众席上传来了不满、失望的尖叫声。
也有少数的观众为假面超人的胜利发出了欢呼声，那是一些自负只有自己才知道假面超人真实实力观众。
但是，武田放弃得也太快了，尽管无法挣脱，但至少也应该再坚持一会儿呀，这不像是平时那个自尊心很强的武田的风格。
武田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弓着身子，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抚摸着后背，看起来非常痛苦。
假面超人从擂台解说员大木的手中夺过麦克风，向观众欢呼着，弯起双臂展示着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似乎已经忘记了武田的存在。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2节 丧事袋

比赛结果已经无所谓了，看到没发生比赛平安结束，信州松了一口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登场参加自己的比赛。
就在这时，电视中传来一声怒吼，武田冷不防向假面超人的身后发起了攻击，假面超人刚准备迈过第二根护绳下擂台，武田重重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后脑上，紧接着武田伸手取扯他的面具。
“这个混蛋！他要干什么？”信州的怒吼震彻整个休息室。接着信州一脚踢开门冲了出去，兵头紧随其后。
“真拿他没办法！他是你的前辈吧，还是尊敬他一点好，这样没坏处。”龙神打了个喷嚏，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休息室。
电视画面中，武田还在违反规则对假面超人进行着攻击，不，不是违反规则，因为比赛已经结束了。
难道武田要扯掉假面超人的面具吗？不对，武田把手指伸向了假面超人的眼睛，莫非他要抠出假面超人的眼珠吗？
假面超人使劲摇着头，试图挣脱武田的手，面具上额头位置的英文字母“S”都歪到了一边。
假面超人一把抓住了武田的手，使劲把它扯了下来，并狠狠地咬了武田的手指一口。武田像触电一样从假面超人身边跳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擂台下蓝角一边已经聚集了一群外籍选手，而来到擂台边缘的假面超人转过身向武田愤怒地咆哮着。假面超人的面具已经被撕破，眼皮上渗着血。这时原子弹巨人抓着护绳登上了擂台边缘，站在假面超人旁边用杀人的目光盯着武田，武田和他对视着。而红角这边的年轻摔跤手没有敢上前制止武田的，
信州登上了擂台，出其不意地拍了武田后脑一下，就是武田转过头来的时候，信州“啪、啪”左右给了他两记耳光。武田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这时兵头、龙神先后登上了擂台，两个人把武田硬给拽下了擂台。
信州抓起麦克风，说道：“武田，你放明白一点！”信州没有叫他信明，看来这句话是说给观众听的，“这个赛季其它的比赛不许你上场！”说完把麦克风扔在了地上。
可能大家都已经从报纸的体育新闻上看到了武田昨天的疯狂表现，所以对信州刚才宣布的处分，观众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
正村把刚才信州的决定翻译给原子弹巨人以及假面超人等外籍选手，他们这才稍稍平息了怒火从擂台边撤走了。
休息室的门开了，龙神、兵头带着武田回来了，武田一副懊恼的表情谁也不理。拎起旅行包找了一张离大家比较远的椅子坐了下来，默默地开始脱摔跤鞋。
信州很也回来了，他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接过我递过去的运动服一边瞪着武田。
武田躲开信州的目光，把视线移到别处。他把手伸向了旅行包，就在打开旅行包的同时，武田的动作停止了，他的肩膀在颤抖。怎么回事？没有把那些猫爪裁纸刀处理掉吗？颤抖止住后，他一手按着旅行包的开口另一只手从里面掏出运动服，没脱比赛服就把运动服直接套在了身上。然后戴上那副牛奶瓶底一般厚的眼镜，把长发扎在脑后，手插进运动服口袋里，看来是准备离开赛场了。
这时喇叭中响起了信州的入场主题曲——《黑色月光》，信州走出了休息室。
信州走后，武田招手叫我过去。
“不是叫你好好看着我的旅行包吗？”
我根本就没管他的包，因为放猫爪裁纸刀的人就是我。
“我看着呢。”
“胡说！”
“啊，你比赛的时候，我在看电视为你助威。”
“混蛋！我不是跟你说我比赛的时候也要看好包吗？”武田一拳打在我的腮帮子上，虽然被他打了，但是我并不生气。能让武田发这么大的火，我心里有种非常满足的感觉。
兵头把责怪的目光投向武田，但是他知道我和武田是同乡，关系非常亲密，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对不起！”我装出卑怯的样子。
但是，武田好像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他的目光在休息室中搜索着，似乎要找出那个放裁纸刀的人，此时武田的表情是可怖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担心地问。
武田看着我的脸，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信任我。
“你是我的朋友，是不是？”刚才还打了我，现在竟然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
“什么朋友、敌人的，我当然是永远站在武田你这一边的呀。”我也厚颜无耻地说着谎话。
武田决定信任我，蹲下身去拉开了旅行包的拉链，然后把手伸进去摸索着什么，可能是想和我说猫爪裁纸刀的事情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忍了回去。
可能摸到了吧，武田停了下来，他不愿意拿出来让旁人看到，示意我看他的包里，我朝他包里的手看去。
“谁放这种东西在你包里？”看了他手里的东西，我吃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那是一个丧事袋。
“真不吉利，有人想陷害我。”
武田透过牛奶瓶底观察着我的表情，但是这次我根本不需要演技，所以不会露出破绽。
丧事袋的表面上印刷着佛龛的图案，还用薄墨写着“丹下五郎”四个字。
“这几天武田真是奇怪呀！”本庄说。
在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中，我和本庄喝着茶。这是比赛地的便宜旅馆，窗户纸上有小洞，可能是以前的客人用手指捅的，壁橱抽屉也都泛着陈旧的黄色。
“他是怎么搞的，昨天不够今天还要继续发疯。”我一边随声附和一边观察本庄的表情。那个丧事袋，是本庄干的吗？
“看起来这个结果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假面超人获胜，让他成为一匹黑马也挺有意思的，不过今天的比赛是真打。”
本庄也看出来这是真打了，不过他不会想到这是我编排的剧本。或许，我在幕后捣鬼他已经知道了？我往武田的旅行包里放猫爪裁纸刀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不过，我想我潜入外国选手休息室的事他肯定想不到。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3节 谁写的？

“武田好像回去了？”本庄说。
“回大阪了？”
“恩，但是不会就这样了事的，搞不好武田会被解雇的。如果连续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们就请不到外籍摔跤手了。”
解雇？这也挺有意思。不过那样的话，我折磨武田的机会可就少了很多。
“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呀，武田可是你的同乡啊，又是前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我吃了一惊，原来刚才我听到“解雇”两个字并没有什么反应。本庄也在观察我的表情，难道那个丧事袋真是他放的吗？
“不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吧，再说担心也没用啊。”如果我保持沉默的话，也显得不自然。
“这倒也是”，本庄抚摸着他那光滑的下巴，“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呢？”
真是本庄干的吗？或许……我不知道。
“虽说是同乡，又是前辈，但是我也不想再追随他了。”
“我也有同感，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武田变成那样的呢？”本庄试探地看着我的脸。
“也许他原本就是那种性格吧，只是我们以前没有注意到。”我心想再多为武田辩护两句就好了。
“关于史密斯卧推器的事，你有新发现吗？”本庄转变了话题。
“没有，你呢？”
“是吗，你还记得那个面具的事吗？”
他又扯到哪儿去了。
“那本书的后记，我们把它误解为佐佐木的遗书了，其实，那个面具就是佐佐木引退后再登上擂台的道具。”
他还在考虑那些事。
“佐佐木肯定是准备在宣布引退之后，戴上面具再闯入赛场，所以才会把那个黑色面具放在包里。”
“你是佐佐木要变成蒙面摔跤手？”
佐佐木要一改强悍、正派的风格，变成蒙面摔跤手？而且还是反派蒙面摔跤手？
“佐佐木就喜欢干这样出其不意的事。”
这确实像佐佐木的作风，而且戴上面具冲入赛场可能就是他所说的“闹剧”。
“戴上面具蒙住脸，就看不出他是谁了。”本庄不再试探我的反应，而是认真地说起面具的事情。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通过体型也能看出来呀。”
“再穿上长袖、长裤摔跤服呢？”
“可是在他的遗物中没有发现这样的摔跤服呀。”
“这倒也是。”
“除非他说自己是赴海外学习刚回国的新人，但是用那么薄薄一层布遮住脸，肯定也逃不过观众的眼睛，因为观众对他太熟悉了。”
“确实如此，那真的只是个试制品吗？”本庄陷入了沉思，这不像是在演戏。不过也许是他演得太好了，令我无法看穿。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本庄当作敌人看待了，当注意到这一点时，我不禁愕然了。我是在敌视那个放丧事袋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打乱了我的计划？他的目的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呀，我没有理由敌视他呀，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敌视他呢？
那个丧事袋上写着“丹下五郎”四个字，当我看到它的瞬间，就产生了反感。可是为什么呢？恶意，因为我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但是，对武田信明这样的男人怀有恶意有什么不对呢？我不也是怀着恶意把猫爪裁纸刀放进了他的旅行包吗？我没有同情武田的意思，难道在我心里还残留着武田是我同乡、有是前辈的某种特殊感情吗？我不知道。
我所知道就是那四个字的恶意，而且在看到它们时我产生的反感。
丧事袋，是本庄放的吗？
如果说有人比我更恨武田的话，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本庄。另外，信州和鹫田对丹下的感情也很深，毕竟丹下是他们的爱徒。
到底是谁干的呢？
肯定是在我放猫爪裁纸刀后放进去的，虽然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是我可以明确一点，那就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已经意识到武田是凶手了。
我又想起了武田对我说的几句话：
“这个字迹你认识吗？”
“这肯定不是你写的。”
我的字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很像小学生的字，所以武田不会怀疑是我写的。当初看见我在入门志愿书上写的字时，他还笑话过我呢。但是，有可能是我放进去的，这一点武田心中也怀疑过，不过观察了我的表情他放弃了这种怀疑。
“如果当时你好好看着包，不就知道是谁干的了？”武田非常遗憾地说，他认为放猫爪裁纸刀和丧事袋的罪犯是同一个的人。
那笔迹到底是谁的呢？摔跤队中我只认识几个和我一起住强制收容所的人的字，像坂东、西村这些有家的摔跤手，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的字迹。而且，由于去年秋天发生佐佐木事件，队里为他服丧，过年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互赠贺年卡，所以很多人的字迹我都没见过。
“会长要来了。”本庄说。
“会长？你是指鹫田吗？他不是在大阪吗？”
丹下出事之后，鹫田就退出本赛季剩余的比赛，留在大阪的事务所与警方、死者家属进行交涉，办理抚恤金等一切善后事务，每天穿着西装穿梭于大阪的大街小巷。
“好像是有什么文件需要社长裁决，所以鹫田带着文件来找信州。”
丹下出事后，社长信州继续参加比赛，作为队里的一流选手他不能缺席循环赛。所以需要信州做出裁决的时候，鹫田只好带着文件来广岛找他。
“为什么还得特意来找信州裁决，会长没有代理权吗？”
会长、社长、专务董事都应该是常务董事，应该互有代理权。
“当然可以代理，如果是丹下的事件，会长一个人完全可以全权处理。所以，这次他特意来找信州才奇怪呢，难道有什么更大的事件我们还不知道？”本庄歪着头思索着。
“他们在宾馆见的面吗？”
“在赛场，等信州做出裁决，鹫田马上就带着文件返回大阪了，不过鹫田去过休息室，你没看见吗？”
我没印象了，如果鹫田来过休息室的话，那放丧事袋的嫌疑犯又多了一个。而且，他来过休息室我竟然没有察觉到，那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怎么了？你好像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庄看着我的脸问。难道被他感觉到了？
从字迹判断我可以确定那不是本庄写的，但是本庄可以请静香写呀，恐怕静香是最恨凶手的了。丹下葬礼的那天本庄就坐在静香旁边，难道从那个时候本庄就开始做准备了？我不知道，不过那也太早了。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4节 “X”形的裂口

“山田你今天真怪。”他看着我的脸说，“看来你还是很担心武田。”本庄替我解释道。但是，他这样说，与其说替我解释倒不如说是在试探我。“担心武田”，中的“担心”好像隐含着除了停赛处分之外的内容。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本庄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
真的是本庄？丧事袋真的是他放的？
“你知道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逗你玩的。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你已经发现凶手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奇怪。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查出来的，不管凶手是谁！史密斯卧推器的事我也会自己思考的，我不会再把你卷进来了。”本庄望着远处某个地方说道。
但是，在我听来这好像是本庄的最后宣言。
大阪火车站前的中央邮局中。
广岛站的比赛结束后，我们又到仓敷、冈山、姬路进行了巡回比赛，然后返回到了根据地大阪，因为“冠军节日”赛季的决赛要在大阪举行。决赛结束后我就可以回集体宿舍了。
循环赛的前两名信州和原子弹巨人将争夺本赛季的冠军，估计结果应该是安排原子弹巨人获胜，这一系列的纷争终于快有个了结了。
放丧事袋的人我依然不知道，武田退出了本赛季剩余的比赛，所以我也没有实施什么新计划。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面目让我感觉心里没底，但是我决定继续实施我的计划。不管放丧事袋的那个人是谁，反正他不应该是我的敌人，虽然不能并肩对付武田，但至少可以给武田制造不小的混乱。无法否认，这样肯定会减少我独自捉弄武田所感到的满足感，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的目的是折磨武田，如果能把他逼得自杀是再好不过的，本来我可以独自陶醉于自己设计的剧本，但是有别人插手，我的成就感就会减少很多。
一下火车，我说要去体育馆健身就和大家分手了。从博多比赛那天开始，我就养成去当地体育馆练健身的习惯，因为我要按照丹下给我制定的训练计划把身体练好。丹下还没有把格斗技术传授给我就匆匆地去了，以后我只能跟信州和鹫田学习这些了，但是关于健身的真髓，丹下已经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所以别的先不管，我要按照生前的指示，练出他那样坚实如钢的肌肉。
我在大阪火车站前的商店又买了大量的猫爪裁纸刀，然后来到中央邮局，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我的通讯录。我准备给武田现在的家、老家都寄去一些裁纸刀。我忽然又想到和也，于是决定用航空邮件给远在芝加哥的和也也寄去一个，恐怕没有什么比这招更能给武田造成压力了吧。估计送丧事袋的那个人不会想到这一招吧，看来在这一回合对付武田的战斗中我要占上风了。
但是，只有我知道和也的地址，和也和武田联系之后，武田肯定会怀疑我。这个我也已经想到了，如果武田追问我，我就装傻说通讯录丢了。实在瞒不住的话大不了和武田对决，我一个人和他打有点危险，应该和信州商量商量，不过这些事情到时候再想也来得及。
另外，为了制造假象，我决定再给我自己以及我的老家也寄一些裁纸刀。这样一来，别人就会认为由于我和武田关系密切，所以也成了罪犯袭击的对象。
我对自己设计的剧本感到非常满意，我买了五个最小号的包裹箱，然后戴上军用手套。虽然一想到能把武田逼到自杀我心里就非常高兴，但是不能为这个被警察抓到，所以我是不会留下指纹的。我挑出一个裁纸刀给和也，其余的平均分成四份分别装入四个包裹箱中。为了不让人发现这是我的字迹，在包裹箱上我用方块字写上收件人的姓名以及地址。
我准备把寄件人写成“丹下五郎”，但是忽然想到，不知和也是否记得这个垫场摔跤手——丹下五郎。丹下死的时候，和也已经回美国了，大概不会知道丹下死的事情。也许和也无法把丹下五郎这个名字和裁纸刀联系在一起。于是我在寄给和也的包裹箱上写上达利乌斯•佐佐木的名字，这样他一定就能想起来了。
我把写好的包裹箱拿到柜台前递给营业员，营业员用奇怪的眼光看了看我。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我不知不觉地在窃笑着，被营业员这么一看，我马上改变表情向他微笑了一下。他接过了我的包裹箱。
我吹着口哨走出了邮局。
我的第三步计划已经开动，眼前已经浮现出武田的狼狈像。
“冠军节日”赛季的决赛正如我所预料，原子弹巨人战胜了信州获得冠军。但是也有一件意外的事，帝都职业摔跤队的汉尼拔•龙泽和克拉苏•伊藤出现在赛场里，从下个赛季开始他们俩将参加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比赛。在札幌的那天夜里，兵头去向不明，原来是在市内的酒店里和他们俩谈转队的条件。
那天的比赛中，第一场垫场赛由我对战本庄。当然，那已经是我的工作，虽然垫场赛不用使出什么漂亮的招数，但是也得能够激起观众继续看后面比赛的欲望。本庄也会故意卖给我一些破绽，不管打人还是挨打，我已经学会了吸引观众的方法。丹下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工作，我现在多少能理解一些了。
我们回到集体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宿舍长伊达在大门前宣布，解散后在食堂集合，大家提议为追思丹下喝几杯。今天，我也要破戒喝两杯。毛利和九鬼提着烧酒和装满食品的塑料袋回来了。
我打开自己的房间的门，灯也没开放下书包就去食堂了。酒宴已经开始了，大家说的都是丹下如何击退前来踢场子的挑战者的故事。“一瞬间就胜利了”、“最多也就用两分钟”，他们说的都是这些事情。
听起来丹下简直成了神人，说实话要不是我亲眼目睹了丹下击败坂田俊明那场较量，我还真无法想像他们描述的丹下，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小聪，你真的想做摔跤队的看门人吗？”九鬼小声问我。
“哎，是的，也许吧。”我在回答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没有否定的意思，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吗，很辛苦呀。”他在给我加油，不是劝我放弃，因为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郑重和庄严。
我在酒宴上说的话就这么一句，酒宴一直开到后半夜一点左右。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一些事情：集体宿舍的每一个人都喜欢丹下，都崇拜丹下，但是却没有人愿意接任他的工作，大家都希望扬名立腕。
本庄一句话也没说，一边听着大家的谈话一边思念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我回到房间打开灯，本以为只喝了一点，可是脚却有点不听使唤。我铺开被子躺了下来，感觉天花板都在转，双颊热乎乎的，身体很舒服。闭上眼睛，丹下死时的脸又浮现在了脑海中，不是躺在棺材里时的脸，而是史密斯卧推器下面的那张脸。这张脸是我最想忘记的，所以我必须尽早惩罚武田，我总感觉只要把武田逼死，那张脸就可以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房间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空气，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呢？我躺在被子里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着。书桌、收录机、坐桌，仅有的这几样家具位置一如往常，没有变化。当我把眼光移到墙壁上时，终于发现了散发异常空气的根源，是武田的海报，就是那张武田站擂台角柱上手指天空的雄姿。但是，以武田的腹部为中心有人用刀子划了一个“X”形的裂口。
是什么人干的？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5节 折磨凶手

我是在巡回比赛中觉察到凶手是武田的，当时以及回到集体宿舍之后，也没想到要去撕下墙上的海报。因为我太专注于对付现实中的武田，完全忘记了房间里还贴着他的海报。
但是，更重要的是有人侵入了我的房间。看到那海报的惨状，感觉好像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爬上了我的脊背。
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干的？
我们从赛场回来的时候，房间门是锁着的，去食堂参加酒宴的时候我没锁门，喝酒的时候有几个人出去上过厕所，但是具体是谁我已经记不清了。难道是集体宿舍中的前辈干的吗？我想不到是谁。其他人呢？本庄？酒宴中本庄离开过吗？我忘记了。我的心被不安包围着，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进我的房间干这种事。虽然我并不怎么担心被偷，但是谨慎起见我还是拉开书桌的抽屉检查了一遍，结果存折、印章什么都在。
就在我关上抽屉的时候，书桌角上的一个东西把我吓呆了，我顿时全身颤抖起来，腰像散了架一样，嘴唇也哆嗦着，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放在我的书桌上，是谁干的？
我伸手把那个东西拿了起来，是个丧事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放在我的房间里？
丧事袋上写着“佐佐木四郎”。
里面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我打开丧事袋一个东西落在我的手上，我摊开手掌，是一把黑色的猫爪裁纸刀。
我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不再颤抖了，但是却呆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我惟一知道的就是割破海报的和送丧事袋的是同一个人。而且一定就是往武田的旅行包里放丧事袋的人。至于是谁，我想不出来。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设计着另外一个剧本。那个人虽然不能和我并肩战斗，但是我一直相信他的目的和我是一样的。
目的是一样的，也许没错。但是，那个人给我送来的礼物又怎么解释呢？只是一个警告吗？就因为我和武田关系亲密？如果是这样还好，可是如果那个人对我有更大的误解怎么办呢？你听我说，我不是武田的同犯，只是同乡而已，没有其他关系，而且我还是丹下的徒弟，我憎恨的人是武田而不是丹下或者佐佐木。我想跟他解释清楚，可是他到底是谁呢？
“真拿他没办法！他是你的前辈吧，还是尊敬他一点好，这样没坏处。”我又想起了龙神在广岛时说的话。是龙神吗？那句话是他在警告我吗？还是大家都那么想？
刚止住的颤抖又来了。
我出房间，正好遇见下楼来的九鬼，他的眼神还是那么郑重。是他干的吗？不可能，从食堂值日板上写的字来看，他的字迹比我的还差。谁？那能是谁呢？我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商量一下，不过我能信任谁呢？伊达，伊达是宿舍长，值得信任。但是，一旦说了就得把前前后后的原委都讲清楚，那不行。
我进了厕所，九鬼也跟了进来，毛利也正在上厕所。
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很小的一个门锁，它能保护我吗？锁上没有撬开的痕迹。如果那个人不是在酒宴期间进来的话，那他肯定有我房间的钥匙。我连忙拉开抽屉摸索着备用钥匙，它就好好地躺在抽屉里。我在的时候，不可能有人把它拿走呀。再想想别的可能，对了，事务所里有宿舍的全部钥匙，如果那个人是从事务所借的钥匙呢？
我去查查，一定要找出送丧事袋的人，我要跟他解释清楚，让他知道我不是武田的同犯。
我不是凶手，如果被误认为是凶手而被误杀了怎么办？
被误杀？被误杀。被误杀。被误杀……
第二天，我去事务所询问昨天谁借了我房间的钥匙，他们问我为什么问这个，我说有人趁我不在给我送了个礼物，我想知道是谁送的。
丹下死的那天安慰我的那个阿姨帮我问了事务所的所有人，他们都说不知道，查了登记簿，结果发现三个月以来都没有人借过钥匙，这条线索也不可能了，肯定就是酒宴的时候干的。
我又把房间的每个角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通讯录不见了。不是随身带着的小通讯录，而是更详细的大本通讯录。肯定是送丧事袋的家伙拿走了，一定没错。好像他看穿了我的一切计划，正在嘲笑我一样。
傍晚，武田给集体宿舍打来了电话，我接的电话，他收到了我寄的猫爪裁纸刀，说话的时候武田的声音是颤抖的。
“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开玩笑的话这样也点过分了呀。”看到武田被我设计的剧本折磨成这样，本来我是应该很开心的，但是我的心情和武田的一样。我也收到了自己寄的猫爪裁纸刀，可是我感觉那好像是送丧事袋那家伙寄给我的。和武田说话我也觉得提心吊胆，总感觉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窥视着我。
“什么意思嘛！佐佐木是自杀，丹下的死是事故，为什么要送那东西给我，好像是我杀死他们俩似的。”武田几乎是在愤怒地喊叫，“而且，又送那个东西来了。”
“又送那个东西？还收到别的东西了？”不可能呀，我只寄了猫爪裁纸刀呀，其它就没寄任何东西呀。
“就是那个，在信箱里发现的。”武田都快哭了。
武田在家中的信箱里发现了写着佐佐木四郎的丧事袋，里面还装着一个猫爪裁纸刀。
果然，那个家伙把我看成是武田的同犯了。
“这样还不算，还把裁纸刀寄到我老家去了。”
那是我寄的。
“我也收到了，我老家也收到了。”
“你也收到了？”武田抽泣着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武田这样说话，本来我想告诉他我也收到了丧事袋，但还是没说出口，没准周围有人偷听，所以连猫爪裁纸刀这个词我也没提。我说话时非常小心，只听我说话的话，是听不出我在说些什么的。
“我没杀人呀，怎么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武田痛苦不堪地哭诉着。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想着想着，我的思考突然中断了，如果……如果武田真的不是凶手呢？不，不可能，除了武田以外没有人会是凶手，直觉这样告诉我。但是，直觉？全凭直觉，我有证据吗？
决定性的证据，我一件也没有，我全凭直觉推断武田是凶手。武田确实可能两次实施犯罪，首先，赤练蛇毒很容易弄到手；其次，在札幌的时候，那天晚上武田是否呆在札幌谁也无法证明。但是，仅凭这两点就断定凶手是武田，是不是太草率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呢？
龙神也擅长使用空中技巧，而且还养蜥蜴当宠物，对爬行动物很了解，凶手会不会是他呢？还有具志坚……不可能，有人证明这两个人那晚没有离开过札幌。武田就是这两件杀人案的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如果不是他，那我这两天对他做的事就是不可原谅的。
我在折磨着凶手武田信明。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6节 疯狂忍者？

“有人要陷害我！原子弹巨人、假面超人为什么要故意和我作对，肯定有人要陷害我。”电话里传来武田那刺耳的声音。
武田正一步一步走向错乱，因为被逼的，其中一部分的功劳就是我的，可是我并不感到高兴，因为我已经失去了自信。武田真的是凶手吗？如果武田不是凶手的话……
“只有你了，摔跤队里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武田又哭了起来。
我……我……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干吗呢？坐在这发呆。”有人和我说话，我吓了一跳。
九鬼从楼梯上面俯视着我。
第二天，我在集体宿舍收到大量的猫爪裁纸刀。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而是快运公司送来的，送件人的名字是高岭大地，是从西宫市内的便利店发出的货。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之所以不使用“丹下五郎”或者“佐佐木四郎”的名义送包裹，是因为怕被宿舍其他人签收而起疑心，那家伙只想让我一个人收到这“礼物”。
但是，他怎么会想到大地这个名字呢？
不祥的预感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这天傍晚，镜子和大地先后打来电话，他们两人也都收到大量的猫爪裁纸刀。大地收到的是从箕面市送出的，而镜子收到的是从池田送出的。他们两个人都很担心我，可是我不能和他们说实情，第一我不想让他们更加担心；第二，说实情的话必定要提到武田的名字。
在我心中，确认武田就是凶手的自信已经开始动摇，如果凶手不是武田的话，我哪还有颜面面对这些人。
“只有你了，摔跤队里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武田昨天说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如果武田不是凶手，如果武田和我一样被人误会了，如果武田的心情和我一样，如果……
电话铃响了，我出去接电话，又是不祥的预感。
“小聪啊，咱家收到奇怪的包裹。”是我父亲的声音，“昨天、今天连续收到，有点担心，所以打电话问问你。和佐佐木事件里的那个东西一样，让人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家又收到了猫爪裁纸刀，昨天那是我寄的，今天的不是我送的。
“好像武田的老家也收到了。”父亲说。
武田已经给我父母打过电话了吗？如果我寄给家里的那包裁纸刀如果因为什么差错没收到的话，那可就遭了，武田会怀疑我话，从而再也不信任我了。
“你那边没事吧，遇到麻烦事躲着点，别把自己卷进去。”
我不想让家人担心，就跟他说大概是同伴开的玩笑吧，每个人家里都收到这个了，不知道听了我这个谎话他们会不会放心一点。我又说了一些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我拿起听筒。
“小聪吗？是我！”是武田打来的。“又收到了，猫爪裁纸刀，还有丧事袋。今天写的是丹下的名字，而且还威胁到妙子、卓也，甚至连早苗也不放过。这可叫我怎么办呀？到底是谁干的？”武田说着说着语气又错乱起来。
老婆、孩子都受到威胁了，我也有责任。我是不是真的判断错了呢？
“我再也受不了了，还收到匿名的无声电话。”
那个家伙采取新行动了，我还没有收到无声电话。
“去报警吧。”
说出这话，我马上就后悔了。虽然寄裁纸刀的时候我非常小心，没有留下指纹，但是如果警察真的调查起来，我迟早要被查出来。那些裁纸刀全是我从火车站中央邮局寄出的，我这样显眼的身材，营业员一定记得很清楚。
更糟的是，我在好几家商店买了大量的猫爪裁纸刀，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呢？佐佐木事件过去还不到半年，我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下子买那么多猫爪裁纸刀，售货员一定会联想到我是职业摔跤运动员的。我该怎么办？
“还没有通知警察，因为我自身也有很大的嫌疑，报警会很麻烦的，但是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也只有报警了，否则的话妙子会比我先成神经病的。”
他老婆变成神经病？那么严重吗？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我也是凶手之一。
“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武田真的是杀死佐佐木和丹下的凶手吗？即使是凶手，我也不想把他老婆也牵扯进来。
“我宿舍和老家也都收到了。”我把大地和镜子也收到的事隐瞒了下来。
“是吗，就是说你也完全被卷进来了，那家伙真是混蛋！可是为什么会是我和你呢？想不明白。”武田忿忿地说道。
“还有件事情我有点不明白，就是那天的比赛安排……”我向武田提出了佐佐木事件那天比赛安排的问题。
“啊，那天呀，你已经看见我的打扮了，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就准备那样登场了。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也没办法。让我扮演疯狂忍者•半藏。”
疯狂忍者？
武田并不隐瞒，把当天的比赛安排告诉了我。
疯狂忍者•半藏，果然是忍者摔跤手。扮演疯狂忍者•半藏的武田与平日不同，主要采取空中技巧向兵头发起挑战。当初的安排是在比赛进行到十分钟左右时，被兵头逼得走投无路的疯狂忍者•半藏向兵头脸上喷毒雾，所谓毒雾不过是带颜色的水罢了。这时裁判宣布疯狂忍者•半藏违反规则，判罚失败。但是，裁判宣布结果后，疯狂忍者•半藏趁兵头不备向其发起了粗暴的攻击，把兵头打倒在地并欲置之于死地。这时，为了救出兵头，信州也加入了战团，疯狂忍者•半藏向信州抛出暗器，然后在擂台扔一个烟幕弹。当烟雾散去的时候，疯狂忍者•半藏已经身在空中高奏凯歌了。本来擂台上还准备了杂技中那种升降的装置，可以将疯狂忍者•半藏吊到观众席第三层的安全出口。这就是本来的剧本。
看来全是表演，这也许就是佐佐木所说的“新职业摔跤”吧。但是，这个剧本中并没有佐佐木登场呀，难道佐佐木自己真的引退了吗？
“你能在和也面前表演这些吗？”
“我和他们商量过，可是必须得这样演。”
“但是佐佐木一死，比赛安排改变了，就没有必要这样演了。”
“你是说这是杀人动机？就因为这个我就要去杀人？我的脑子有问题吧。”武田狂叫着，“混蛋，我不可能因为那样的事就杀了佐佐木！怎么想他也是自杀的，我怎么可能杀死他呢。”
“我认为猫爪裁纸刀被人偷换了。”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7节 佐佐木死郎

那天武田确实在休息室中露过一面，不过时间很短，而且他还到过洗手池附近。我向武田说明了原来放在洗手池的那把裁纸刀是没有毒的。
“就因为这个怀疑我？但是别的人也有可能偷换裁纸刀呀，这样说来，连你也怀疑我？”
“说实话，我有一点怀疑。”
“什么？连你……”
“但是，现在不怀疑了。”
虽然我还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我已经说不出怀疑武田的话了。如果武田真的不是凶手的话，那连我都怀疑他，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呢？
“可是，为什么连丹下的死，也怀疑是我干的呢？”
我向他讲了我所想像的使用史密斯卧推器杀人的方法，警察断定为事故的推理过程，以及我推翻这一结论推理出是谋杀的过程。
“照你所说，那具志坚也很可疑呀，他比我还灵活呢。龙神也能做到啊。”
“不管怎么说，我想那个送丧事袋的人是这样想的。”
“就是说你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才会进行这样的说明。你何只是怀疑我，在你心中已经把我确定为凶手了。”
我无话反驳，刚才那些确实都是我的推理，而不是送丧事袋那个人的推理。但是，那家伙如果也确定武田是凶手的话，那推理应该和我的差不多。
“不，不是的，你不是犯人。我胡思乱想的，对不起！”这次我是真这样想的。
“这些话你都和谁说过？听你这么一说，别人也肯定会认为我是凶手，没准就是那个人送的丧事袋什么的。”
“没有，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关于佐佐木事件，我和本庄讨论过，但是我从没和他明确地说过武田是嫌疑犯，所以关于动机，我也没和本庄说过。另外，使用史密斯卧推器杀死丹下的方法我也没说过。
“那么送那些东西的人就只有你了，小聪，是不是你？”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遭到那家伙的恐吓了，连老家也收到猫爪裁纸刀了。”
“这倒也是，不好意思。那家伙也许把我和你看成是同犯了。”武田理解地说。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们相约有情况及时联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已经无法把武田想像成凶手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他和我一样是受害者。但是，如果武田不是凶手，那凶手又会是谁呢？而且还有那个送丧事袋的人，他又是谁呢？
难道送丧事袋恐吓我们的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可能有这种事吗？如果杀害佐佐木和丹下的凶手恐吓我们的话……
回到房间，我从抽屉的深出拿出了那个丧事袋，就是它一直令我坐立不安。淡淡的墨迹写着佐佐木的名字，书法很漂亮，但是却放射出恶意。那恶意真的只针对我一个人吗？
“佐佐木四郎”。
不，不对，那恶意绝不只针对我一个人，肯定也是针对佐佐木的。我睁开眼睛再检查一遍那个丧事袋。
上面写的不是佐佐木的名字，而是：
“佐佐木死郎”。
我快疯了。
每天都收到大量的猫爪裁纸刀，而且还不能和任何人说，如果说了就得把以往的一切都说出来，那样没准会遭到别人的怀疑。
万幸的是，我父母、大地和镜子没再收到那东西。如果每天给我家送的话，我父亲肯定会报警，这可能就是那家伙不再送的理由吧。
每天我都和武田通电话，都是他打给我的。由于他老婆害怕匿名无声电话，所以叫我不要给他家打电话。
令我吃惊的是，从前天开始武田就再也没有收到猫爪裁纸刀，不仅如此，丧事袋、无声电话也没了。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对方认为你是单独行凶？”武田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没再收到，他好像很高兴，“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这确实不是玩笑，我房间中装满猫爪裁纸刀的纸箱越堆越高。
“那家伙一定就是真正的凶手！”
“但，他到底是谁呢？”
“不知道。”
“你要找出他吗？”
“是的。”话虽这么说，可是怎么查呀，对手让快运公司把东西送来，而且每天的发货地点都不同。
“你怎么查？”
我突然想到，“我一家一家地问发货地点的文具店，如果是他本人买的，那售货员肯定有印象，因为职业摔跤手的体格太显眼了。”
武田沉默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恩，这样可行，不过得等等，现在太危险。巡回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用参加了，到时候再去查不迟。我也会从比赛地给你打电话的，我在那边帮你观察着，那家伙肯定会从比赛地再给你寄送裁纸刀的。”
经武田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新赛季从后天就要开始了。第一天的比赛在大阪，第二天就转战到奈良。
“在外地巡回比赛的时候，那家伙找不到可以委托的人，亲自去买裁纸刀的可能性比较大，到时候我就好调查他了。”
确实如武田所说，我现在去调查很可能徒劳无功，“明白了，那就摆脱你在巡回比赛地帮我调查一下了。”
说完，我们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感觉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很快就能找出那个家伙了，那家伙就是杀人凶手的可能性非常高。武田还是靠得住的，虽然他有点幼稚不成熟，但是我竟然把他当成杀人凶手，对此我感到非常歉疚。
想到那家伙还会不停地给我送裁纸刀，我并不怎么觉得恐惧，相反，他不再给武田送了，我倒感觉自己得救了。好像一直是我自己在给武田送那些东西一样，我不停地收到，使我觉得我是在赎罪，反倒感觉轻松了。
可是这些猫爪裁纸刀我该怎么处理呢？难道那家伙想让我在每天的每场比赛中都流血吗？看着堆积如山的装满裁纸刀的纸箱，我暗暗发愁。
这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本庄走了进来。
“明天我要去北海道的札幌，继续调查嫌疑犯的不在场证明。”本庄说。
“但是，那条线索已经查不下去了呀。”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保密。”本庄笑了，像他父亲一样窃笑着。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8节 欺骗成功

本庄还在我们当初确定的“嫌疑犯”范围内寻找着凶手。那个范围内包括龙神、具志坚，如果他们俩谁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真凶了。
“我想这次调查肯定会有结果，但是，我去北海道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管是谁。”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值得信任。好像你也在调查着，我劝你还是停手吧，别给我帮倒忙，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手找到凶手。”
难道本庄觉察到我的行动了？
“你去北海道，可是新赛季后天就要开始了呀。”
“明天一天时间够我调查了，后天新赛季比赛开始之前我会赶回来的。”
“很仓促呀。”
“我刚刚想到的，所以才这么急，不尽快去调查的话，人的记忆是会变淡的。”本庄好像很有自信。
本庄所怀疑的凶手，与我和武田追查的那个家伙是否是一个人呢？如果不谋而合的话，那么那个家伙很可能就是真凶了。
“佐佐木死郎”那几个字一定不能让本庄看见，如果那家伙只是针对我的话，不会那样写的。那是对死者的亵渎，看来那家伙一定是真凶，不会错。
“总之，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可不想看到‘凶手被抓到了，但是山田被杀了’的结局，到那时候我哭都来不及。”
他说的有点耸人听闻，但是那种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凶手已经侵入过我的房间，送那个丧事袋、割破武田的海报。
本庄忽然注意到墙壁上的海报不见了。
“咦？武田的海报怎么不见了？和也的也没了。”
我怕只摘下武田的海报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连和也的也一起摘掉了。
“有点褪色了，我想换张新的，你有什么好建议，演艺界的明星也行。”
“恩？这是刮什么风？山田要贴歌星的海报？”
“和也的还好说，武田是咱们摔跤队的，贴他的海报别人会觉得奇怪。”
“这倒也是，好吧我帮你找找，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那还有一些旧的。”说完，本庄又往墙上瞅了一眼。
本庄马上把视线移了回来，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在我开口问他之前，本庄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出去了。
我看了看墙壁上刚才本庄看的地方，原来贴着武田海报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呀。我移到刚才本庄站的地方再看，结果大吃一惊。由于光线的差别，我刚才站的地方看不见，而在本庄的角度可以看到墙上有个用刀子划出的“X”形划痕。
本庄去了北海道的那天晚上，武田给我打了电话。
“你有没有把和也的地址告诉过别人？”
听到武田这么说，我立刻呆住了。
一定是和也收到了猫爪裁纸刀，按照原来的计划，我现在应该直接和武田对质，质问他事情的真相，但是武田并不是凶手，我该怎么办呢？
“没有，怎么了？”
武田告诉我说和也也收到了猫爪裁纸刀，具体什么时间收到的，他也不知道，因为毕竟和也也是在各个城市之间进行巡回比赛的。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可是……实际上，我的通讯录被偷走了。”
好吧，我就把一切责任全都推到那家伙身上。
“什么？通讯录！什么时候的事？”
我告诉他是上个赛季结束的那天，回到集体宿舍就发现通讯录被偷了，但是海报的事我说不出口。
“邮戳上的日期好像在那之前。”
这句话让我打了个冷战。连忙解释道：
“实际上我怕你担心没告诉你，大地和镜子也收到裁纸刀了。”
我想让他相信这些都是那家伙一个人干的，如果他对我起疑心，听到大地和镜子也收到，就不会怀疑我了。
“连高岭大地和新堂镜子也收到了？那一定是从那本通讯录上找到的地址。”武田相信我了，我的欺骗成功了。
“把你现在的训练计划告诉我。”武田问。他要在巡回比赛地给我打电话，怕我去健身房而接不到电话，所以问是这个，好在我没有训练安排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平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别人接了可以去叫我，但是大家都外出巡回比赛了，宿舍这边就剩我一个人了。
“上午八点开始进行慢跑，慢跑过后进行伸展练习，十点开始到中午跟鹫田学格斗技巧。下午一点到三点继续跟鹫田练习，这段时间我在练武场。”
鹫田也不参加下个赛季的比赛了，好像要去美国签一个大合同，而剩下的时间就用来训练我。因为为摔跤队培养新的“看门人”是当务之急，信州将会利用赛季之间休息的空闲时间指导我。
“然后吃饭，吃完饭睡下午觉，一直到五点左右，下午觉也很重要。”我好像是在进行解释，“五点起来吃晚饭，然后到七点之前这段时间在宿舍看录像研究格斗技巧，这段时间我在宿舍，可以给我打电话。然后从七点开始到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九点结束会宿舍，啊，在回来之前我要洗个澡，然后的时间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力量训练你一个人进行吗？鹫田不给你做辅助指导吗？”
“恩，我一个人练，我注重效果，不会挑战最大极限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不会出危险的。”
“对，不要自己一个人挑战最大重量。看你的身体比以前可有很大进步呀。你现在卧推的能推起的极限重量是多少？”
“没实际挑战过极限重量，但是一百四十公斤的杠铃我能推十二次，估计最多能推起一百八十公斤吧。”
“很厉害呀，快比我还厉害了。”
没准比武田能推起的重量还大，我心里很高兴。但是我还处在成长的过程中，最后自己能练到什么程度，自己还不清楚，不过如果有丹下指导的话，肯定会变得更强。
“好吧，那我五点到七点之间或者九点以后给你打电话。”说完武田挂断了电话。如果能查出从比赛地委托快运公司送货的人，他会马上给我打电话的。
放下电话，我摆出拳击的架势空打了几拳，武田马上就能找出真正的凶手了，那个充满恶意送丧事袋的人，到时候就能给佐佐木和丹下报仇了。
然后我也可以专心把自己训练成摔跤队的“看门人”了，想到这我不禁高兴起来，我的旋风腿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素质还不错。”结束了训练比赛，鹫田对我说。
“谢谢。”

第五章 凶手的布局第69节 绝对不能失败

鹫田的方法与丹下正好相反，不讲什么具体道理，只让我用身体去记忆，训练真的很艰苦。虽然鹫田已不年轻，但是毕竟我的身体条件和他差得太多，他身高两米零三、体重一百四十七公斤，我和如此硕大的身躯对打，真可谓是一种魔鬼训练。
“这样训练一年时间，你基本上就能胜任‘看门人’的工作了，但是要达到丹下的境界，至少还得练十年。”鹫田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水一边说。
这才是第二天，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过完这一天，如果没有体能训练的基础，肯定挺不了多久。骨头像散了架子，肌肉也不断发出哀鸣，明天骨头和肌肉还不得碎了呀。这样的训练坚持一年，估计任何人都能练得很厉害。
“隼人训练起来，可不会像我这么温柔的。”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信州的训练更残酷，真是那样的话，什么职业摔跤手、什么调查凶手，我都不管了，得想办法连夜逃走。如果不逃走的话，忍上十年就能达到丹下那种无敌的水平了。想到这，我僵硬的身体只有双颊稍稍地放松了一点。
“但是，虽说花上十年时间我能练到丹下的水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还是会觉得心里没底的。”
“是啊，但是想再找一个人很困难啊，因为大家都想当明星。”
“到现在为止没有谁自愿当‘看门人’吗？”谁都想当明星，但是我想每个摔跤手都憧憬成为无敌的人。
“只有一个人，信明。”
“武田？”
“恩，他刚入门的时候，非常有毅力。当时忠治还没有现在这么仁慈，曾经连续三年没有新弟子留下，都受不了他的训练中途放弃了。”
魔鬼军曹东海忠治，我觉得他现在就已经够残忍的了，听鹫田说他现在变得仁慈多了，那以前他是什么样我简直无法想像。而经受住东海忠治的训练坚持到首次登场比赛的同期新弟子只有伊达和武田。当时还是宿舍长的信州把武田交给了丹下，时尔自己也指导他一下，那是尿血事件之后的事情了。武田能够理解“看门人”的工作，并自愿承担这个工作。
“那么武田为什么没能成为‘看门人’吗？”
“在武田跟丹下练了一年之后，有人出来阻挠。”
“阻挠？”
“佐佐木反对武田成为‘看门人’，他说信明有才华，让他当‘看门人’是埋没人才。结果他让武田当了自己的随从。”
鹫田说他当时还没有发现武田的天赋。不管怎么说，鹫田并不是那种有才华的摔跤手，他的卖点就在于那硕大的身躯和超群的力量。他出身于业余摔跤运动，没有掌握太多职业摔跤的华丽技巧。他在比赛的时候只会像拔萝卜一样把对手摔来摔去，抱摔和大横击就算是他的绝招了。
“但是，都已经练了一年了，信州和丹下没有反对吗？”
“你以为佐佐木会听底下人的反对吗？”
确实如此，佐佐木就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
“而且，我也反对信明当‘看门人’。”
“您也反对？因为武田不够强吗？”
“不是的，他很强。虽然只训练了一年时间，但是，是五郎单独对他进行训练，而且我和隼人也经常指导他。现在我们队里能胜过他的人还真不好找，有可能赢他的人只有优士，优士从初中开始就受到五郎的严格训练，但打起来，结果也很难说。”
本庄的厉害我可是有亲身体会的，但是没想到他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丹下训练了。
“那您为什么反对呢？”
“‘看门人’的工作是绝对不能失败，如果打倒了九十九个人，但是被第一百个人打倒，那前面的功劳等于零。”
听到这话我不禁后背一紧。
“信明的视力是个问题。不管五郎、隼人怎么教他，不管他变得怎么厉害，视力永远是他的障碍。事实证明佐佐木和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把他培养成了一个非常受欢迎的明星。”
这对摔跤队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武田本人能接受吗？如果与当明星相比，武田更希望练成真本事呢？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武田成为佐佐木随从的那一年，也正是和也进行一流棒球队员的那年，从此两个人就像齐步走一样共同走上了成为明星的道路。也许武田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但是，武田最近有点不对劲。”鹫田皱起了眉头。他指的是上个赛季末武田在赛场上的恶劣表现。
博多那场对原子弹巨人的比赛姑且不论，广岛对假面超人的比赛，武田情绪失常是我造成的，现在我的心里充满了歉疚的心情。
“您也看了那场比赛吗？”
“博多那场比赛我是在电视里看的，广岛的比赛我是听别人说的，真不像话。”
“您不是去了一趟广岛吗？没看比赛就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了武田收到的第一个丧事袋，当初我还把鹫田列入怀疑对象呢。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广岛的事情？”鹫田瞪了我一眼，把我吓了一跳，我该怎么回答呢？
“我是听本庄说的。”我如实回答道，实在想不出隐瞒的办法。
“优士吗？”鹫田摸着下巴说，“实际上，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正在暗中运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马上就会有结果了，通过电话无法解决，于是我就亲自去广岛找隼人面谈了。”
重要的工作、暗中运行、有结果。
“到底是什么事？”
我很着急，难道是追查两起案件的凶手吗？难道鹫田和信州合谋追查凶手？送丧事袋的人是鹫田吗？难道鹫田停止参加比赛就是为了追查我和武田吗？我很混乱，送丧事袋的那个人就应该是真凶，不应该是鹫田或者信州呀。
“啊，都什么时间了。”鹫田看了看墙上的表，“不久你就会知道了，但是也许对你来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鹫田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出了练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