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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同志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1)

1991年，中国安徽省无为县，因为一桩同性恋案件为世人知晓。这一年的8月6日，安徽省无为县政法委员会和县公安局同时收到一封署名林家保的“控告信”。林指控其长女林永霞和另一名潘姓女子同性恋，要求政法和公安机关“严惩丑恶现象”，否则“将不顾一切后果，与两个流氓拼下去”。林的控告在这个极为偏僻封闭的地方引起轩然大波。当地政法和公安机关拿不准对这起案件的定性，于是逐层上报，以至惊动国家公安部。

当年的11月6日，公安部经安徽省公安厅转给安徽省巢湖地区行署公安处的答复是：“什么是同性恋，

以及同性恋的责任问题在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你们所反映的问题，原则上可不予受理，也不宜以流氓行为给予治安处罚。本案具体如何处理，可与检察院、法院等有关部门研究解决。”

公安部的批复被视为中国对同性恋问题的首例司法解释，并且成为日后警方处理此类问题时的参考依据。国家卫生部也随即转发了公安部的这一意见，这成为一个历史性的标志，表明了中国对同性恋问题的非刑事化态度。在后来的很多国际场合，中国政府经常引用这个意见来表明在对待同性恋人权方面所取得的进步。在中国不多的当代研究同性恋问题的著作中，安徽无为县同性恋案件被称为新中国同性恋第一案。

旧的世纪已经结束，新世纪的太阳正在升起。在过去的十一年里，中国同性恋经历了非刑事化、非病理化，直到现在逐渐走向文明时代。作为对中国法制环境深有影响的案件的当事人，当年的两位少女今在何方？她们的爱情是否与岁月同行？她们现在的生活怎样？

为此，记者于2002年8月10赶赴安徽，寻访当年的这段旧情往事。

“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新闻回放：安徽两女痴情不移苦惊天

奇异的申诉信

1991年8月6日，安徽省无为县政法委员会和无为县公安局同时收到一封署名为江坝乡5号村林家保的“申诉信”。林控告其长女林永霞和该县白茆镇银行营业所职工潘玉珍“搞同性恋”，要求政法机关“严惩丑恶现象”，否则“将不顾一切后果，与两个流氓拼下去”。

林的控告信如下：

无为县政法委员会：

无为县公安局：

我是江坝乡5号村人，因我家中出现一件在本地区是亘古未有的奇事，否则普通公民不敢随便上书打扰上级领导。

事情的发生和经过是这样的：1989年春，我的长女林永霞到白茆镇学缝纫，去（却）被潘玉珍盯上了。姓潘的是女人身体男人打扮，男人的生活习性。此人一贯流氓成性，在这之前她曾玩弄过几个女孩，从此她就与林来往频凡（繁），死缠不放。我的女儿林永霞就是从这个时候走向深渊的。

90年林来到江坝轧花厂，并暂住在男友家中，而潘多次进行调唆、夜晚投宿、爬窗、钩（勾）引林一同出去鬼混，这桩婚事就这样被拆散了。尔后，林去南京帮工，潘又去书信叫林回来。从此，她俩就开始长期同居了。为了阻止她俩的同性相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耽误了一年多的生产，请所有亲友进行劝导、教育，也采取过强制性的拆散手段，也多次请求过有关部门协助处理，但毫无效果，（她们）反而变本加厉。林扬言要与潘生活一辈子，潘公开叫嚷：古时的女附马还犯欺君之罪，而我娶了个美女子，谁也奈何不了我。

营业所主任责令潘不要与林在营业所办公室过夜，并招呼所有工作人员夜晚不要给潘钥匙，但潘目无领导视法律为儿戏，私配钥匙，夜进办公室与林同宿。另外，潘吃酒、抽烟、租房每晚5元加之两人的生活超过工资的几倍，她又没有其它经济来源，定是将（挪）用公款请查明。

最近她俩在无为县城南门派出所对门租房同居，现又在江坝租房同居。

上叙（述）情况，显而易见是同性恋是流氓行为，是社会主义制度下不能容忍的丑恶现象，也是社会不安定因素，况且我中华山河壮丽，法网辉辉（恢恢），怎能让这些不法分子逍遥法外，辱国害民？对其如不及时绳之以法，将后患无穷。

在社会语（舆）论和家庭关系日趋破裂的影响下，将迫使我不顾一切后果，与这两个流氓拼下去。其后果小民去（却）无法担当得起，故备文上级领导，请求千万不能等闲视之，迫切要求从严处理，方解民愤。

申诉人：林家保

1991.7.10

无为县政法委员会收到此信后，非常重视。在这个不足10万人的小县，此事的确如信中所说是“亘古未有”的奇事。鉴于林家保此前多次请求和这封近千言的言辞强烈的申诉信，县政法委副书记亲自将申诉信批转给县公安局，要求立即查处。县公安局也觉得此案尚属首例，究竟能对得上哪一条法律不太清楚。于是公安局一位负责人批示：如信中反映情况属实，可按流氓罪处理此事。请安排查处并报结果。有了这位负责人的批示，白茆镇派出所决定将潘拘留。

父母之责

潘玉珍，时年22岁。在她父亲潘猝玉的回忆中，潘玉珍自小就喜欢男式衣服，并爱和男孩子们一起玩耍，甚至还和他们打架。潘生性倔强，上学时便进了镇上的武术学校学武术。为了改变潘玉珍这一“恶习”，潘父曾用竹梢把她打得遍体鳞伤，但是这样也没能改变潘的性格和习惯。在家庭和周围人的冷眼与歧视下，初中毕业后的潘，顶替父亲成了白茆镇上一家银行的储蓄员。

单身同志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2)

林永霞，时年20岁，是个长得小巧透着秀气的姑娘。初中毕业后先在乡办的轧花厂做工人，后来到白茆镇学裁缝。

林的裁缝店离潘的营业所不远，这使得二人有机会接近并相识。一次，潘约林和另外几个男孩子去游泳，林和潘互相倾诉对生活遭遇的看法。两颗心碰在了一起。从1989年10月起，两人便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二人相爱的事情很快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潘玉珍的父亲首先把自己的女儿管了起来，除上班外哪儿也不许去。营业所领导也以营业所不能住人为由，不让潘在办公室过夜。但是潘连续四次私配办公室钥匙

，与林永霞在里面过夜。气极的潘母把她俩的被子扯出来扔在大街上，还把她们拖到派出所要求处理。

林的父母也感到受了奇耻大辱。他们拉来一辆推车，将林五花大绑地捆在车上，大白天招摇过市，以此羞辱自己的女儿。林的哭声和潘的叫骂声引来街上行人，众人像看戏一样把他们围着。“我父母太伤我的心了，我一辈子也不能原谅他们。”提起父母对她们的折磨，林伤心地哭了。

“我们是一对‘鸳鸯’，没有人能拆散我们！”世俗的压力并没有将二人分开，相反，潘林的爱情在经历种种磨难后愈加坚固。不久，潘从家里偷拿了2600元钱准备和林出去旅游结婚，并称回家来还要放鞭炮。当她们在临江码头准备登船时，被得知消息赶来的潘的父母追了回去。

回去后的潘林二人分别被自己的父母关了起来。

两处相思

两人在分开的日子里，度日如年，写下了大量的情书，表达相互的爱恋。从下面的几封信件中足以看出她们相爱之深，相思之苦。

情书一

棱童（潘玉珍对林永霞的爱称）：

如果没有我，你的一生也就不会变得如此悲惨，命运和我和你开了这样一个不正经的玩笑。对你对我都是怎样的一个打击。

想也不能够，爱也不能够，分也不能够，聚也不能够。爱你的心，因你而伤心，因你而激动，因你而快乐，因你而心碎。爱你却让你受尽苦头，爱你却不能让你夺（得）到幸福。

我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爱你我也只能这样告诉你，永远不能让你尝到真正的幸福。

棱点（林永霞对潘玉珍的爱称）

情书二

棱点：

为什么让我爱得这么痛苦？棱点你可知道，我的感情快崩溃了。我吃不下、睡不好，好想你。为什么在一起却又吵架，分开后却又想得要命。如果说我不爱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在我心中，从来没有一刻停止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爱。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分钟，实在没有办法，现在在家里待一天，对我来说是多么漫长，不知道怎么办，没有办法让我忘记你。

棱童

情书三

棱点：

我好想再喊着你，好想再次看看你，我这炽热的爱是否太晚？我好想再次拥有你，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没有机会的爱，为什么让我孤单？望着你，我日渐消瘦；望着你，我泪眼满眶；望着你，我无言语；望着你，我终于明白，你就是我的唯一，你就是我最后的爱。

想你，我好想你，你知道吗？翻看我俩的像片，晓童哭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为什么你就不能娶我？！我不敢想，我应该怎么办，离开你，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棱童

情书四

棱童：

你知道，我也一样天天想你。我真不知道，有一天我真正失去你后，我将怎样面对那么可怕的现实，我是个私欲很强的人，我想要你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直到老。可是这是一场梦，一切都是梦，爱你不知怎样才能到永远。

棱点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潘林二人不久后从各自的家中逃跑出来，再次在外租房同居。这次的外逃，使潘的父母决定与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断绝关系。

然而，在潘和林自己的“家”里，她们却获得了充分的幸福。潘以“丈夫”自居，林则尽“妻子”之义务，两人和谐地在这个小天地里生活着。尽管也会有口角磨擦，但她们都懂得幸福来之不易，更加珍惜这份感情。

她们生活得充实却又充满危险，这危险来自四面八方。在这个世界，没有地方能容得下这“异常”的爱情。为了表示对未来的坚定，1990年12月15日，两个女孩共同写下誓言：

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

我也是一个正常的女孩；

我们愿意在一起，愿意生活一辈子，我们不想结婚，只想住在一起，不管将来法律怎么处理，我们一直坚持！

单位“调查”

潘林二人的同居生活引起强烈反应的除了她们的家庭，就是潘的单位了。时任营业所主任的刘胜祥说：“我们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我们曾向区委书记、区长反映了情况，领导认为要动员家庭做好疏导工作。”于是，在上级领导的特别指示下，营业所要求潘的家人带潘去医院做性别检查，并在1991年1月20日至5月7日勒令潘停职。后来潘被迫写了一份检讨书，才算保住了这个饭碗。但是，营业所对潘的检查并没罢休，1991年8月，县农行以要转正一批临时工为由，再次对潘进行身体检查。1991年8月21日，县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是：处女膜完整，未发现异常。

单身同志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3)

同时，除了对潘人身进行侮辱性的多次“检查”外，还对潘经手的银行帐目进行检查，但经过反复查证，并没有发现林永霞父亲所说的挪用款项。潘的同事对她的评价是：她人缘好，工作认真。

警方介入

潘林二人以两个女孩微弱的力量抵抗来自世俗的压力，她们最担心的来自警方的干扰终于还是出现了。派出所先是对林进行问话，“当问到她们在一起是否有拥抱、接吻行为时，林否认了。”当年的一篇报道这样说。

派出所在有意识地对潘进行其它大量调查后，也没有发现潘有违法行为，这让警方为找到拘留潘的理由

感到为难。尽管如此，为了平息潘林二人在当地引起的沸沸扬扬的舆论，派出所仍决定对潘执行十五日拘留。

派出所经办此案的叶明洲和许成海于1991年9月24日在“治安处罚审批表”上填下了如下字样：

类别：流氓（同性恋）

处罚人姓名：潘玉珍，女，22岁

主要案由：潘于1990年10月份起与江坝乡五号村女青年林永霞以朋友相称，同居在一起，不顾家庭劝阻和社会舆论压力，引起社会强烈不满，败坏社会风气。根据其家长和群众要求，派出所找其谈话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租房同吃同住同外出，造成极坏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第19条规定，建议对潘治安拘留十五日处罚。

经办人：叶明洲 许成海

1991年9月24日

叶明洲和许成海对作出这个处罚决定的解释是：“我们只想从道义风气来处理此事，并没有想到按法律规定办事，实质上的‘同性恋’罪又不存在。两个流氓又都是女的怎么定罪？因为她们父母坚决要求处理，要求把她们逮起来，我们只好如此上报了。”

叶、许二人的审批表和调查材料交到无为县公安局，法制科科长汪慈进意识到此案处理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第19条并未具体做出对同性恋进行处罚的内容，而且安徽省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的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此条例不能类推。

为了慎重起见，无为县公安局又将此案报到巢湖地区行署公安处，公安处法律政策研究室主任郑世林为此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也无法找出处罚依据。郑还与汪对此案进行了复查。在巢湖地区行署公安处专门为此案开会研究讨论无果后，案件被转送到安徽省公安厅。省公案厅同样也是第一次遇到此类案件，也拿不准该对潘如何定性处罚，最后决定上报国家公安部。

1991年11月6日，巢湖地区行署公安处接到了由省公案厅转来的国家公安部的批复：

巢湖地区行署公安处：

关于你们报的无为县同性恋案件，我们已报公安部，并给予答复如下：什么是同性恋，以及同性恋的责任问题在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你们所反映的问题，原则上可不予受理，也不宜以流氓行为给予治安处罚。本案具体如何处理，可与检察院、法院等有关部门研究解决。

安徽省公安厅

潘林二人的事情轰动了刚刚对外开放的中国，当时媒体报道这起案件时都称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警方介入的同性恋第一大案件，它对后来此类案件明显起到了司法影响作用，也被视为中国对同性恋非刑事化态度的象征。

虽然国家公安部及时的批复免除了潘的囹圄之灾，但在她们心中，生活已完全失去安全感，她们害怕家人的挑衅报复，更害怕警方无理干扰，她们只能躲着，躲开阳光和人群，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流泪。

命运抗争

为了彻底摆脱命运的阴影，能够名正言顺地和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潘想到了变性。

潘林二人找到合肥报道过她们生活的媒体，希望通过她们与上海长征医院的何清濂教授联系做变性手术。“我们活得太累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垮掉的。”潘指着手腕上自杀留下的伤疤说。

1993年3月，潘林二人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她们抱着求生的欲望去见这位国内少有的变性大师。何教授让潘回家准备做手术前的各种证明，包括考虑好手术后的工作、生活、经济、家庭、社会等方面的压力，并要她们提供各种所需证明，如公安部门证明、精神病院证明、父母的证明等。

为了得到相爱的权利，潘林二人在通往幸福家园的路上苦苦寻找。回家的这条路还有多远，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追踪报道之一：记者探访小镇 惊悉潘林情变多年

十年后的寻访

十年后的2002年8月10日上午11点，中同新闻网记者从合肥驱车来到位于皖东南的无为县白茆镇，专程探访当年的这对苦命“鸳鸯”。

已是中午时光，街上行人不多，记者背着行包外地人的装扮引起街上人的注意。一些等客的三轮车司机围着记者揽活。也许这就是他们希望的午餐。

小镇分新街和老街两个版块，由于镇政府所在地是新街，这一带要比老街排场得多。但老街人气依然很旺。

在这个只有3万人口的小镇，分布着镇政府机关、卫生院、影剧院、婚纱影楼、蛋糕屋，网吧。

在网吧里，坐满了放暑假来这里玩游戏的低年级学生，而比他们稍长的另一些学生则在网上开着QQ聊天，不时从他们的嘴里发出“Sorry”、“Yeah”的叫声。

单身同志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4)

在网吧外小镇的主要街道上，不时能看到像城里人一样染过头发的从身旁掠过去的时髦青年。

一条绿荫掩岸的小河绕着老街，河边钓鱼的孩子们在试着水的深浅。

像中国大多数正向现代化过渡的农村一样，这个小镇也在尽量快地丢掉传统，努力把自

己打扮得时尚一些。然而，在这时尚的叫喊声里，他们千百年流传的口音难改，这给人的感觉有些滑稽。

就在这种时尚与传统的矛盾之间，小镇安祥而宁静地继续着她一成不变的日子。

拒见媒体

潘工作的农业银行就在小镇的东头，一座装扮一新的二层建筑，因为它全身被粉成白色，与周围低暗的住宅相衬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然而，从2002年的8月1日起，潘已不再属于这个她工作了十六年的地方。银行新来的领导倡导机构改革，潘以五万元买断工龄的方式永远离开了这里。

“她业务素质得到领导的肯定，与同事相处得也很好。”潘的一位男同事这样评价一周前刚办理内退手续的潘说。

“当时包括她最铁的哥们都劝她不要走，她还是坚决要走。”一位自称与潘有十二年交情的男人说她乐意让外人对她以“哥们”相称。在这个农业人口众多的小镇，潘在银行里的工作令人羡慕。“而且，她在单位业务精进，既使裁员也轮不到她。”另一位与潘同龄的小镇妇女说。尽管人们对潘的离职抱有种种惋惜和不解，潘还是决然地从农行办了离职手续。“也许这是她等了多年的一个机会吧。”一位要求匿名的酒店老板说。

没有人听到过潘做出这个可能影响她后半生的决定的真正原因。

然而，要求见潘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记者委托一位自称与潘有深厚交情的舞厅老板去说服潘接受访问，但遭到潘的拒绝。“她现在手上有一大本媒体报道她的文章，有些记者乱写，纯粹是不负责任的报道，这让她很难堪。”这位自称在上海工作了6年“见过世面”的老板用手比划着潘装订的媒体早年对她报道的册子说。显然，媒体的猎奇和炒作心态已给潘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记者只能继续等待采访她的机会。

知情人透露潘林情变

在小镇上，人们更愿意谈的是潘的人品和性格，有关潘与林十一年前的故事已从小镇人的记忆中淡忘。“都是陈年旧事了，她们现在已分手，各自生活得很平静。”镇党委办公室一位陈姓干事显然知道的也并不比其他人多。

据记者下榻酒店的老板称，潘与林数年前已分手。林的离去，潘从未对任何人解释过真正原因，别人看到的只是她手腕上的一道伤疤。“当时她割腕自杀，经及时抢救才醒过来。”潘经常去跳舞的舞厅老板说。

离开潘的林与邻村一个男人结婚，并育有一女，现已五岁。但是林的婚姻并不幸福，就在三年前，林与这个男人离婚，嫁给了在无为县城开长途客车的男人。客车每天从无为县城开往百多里外的马鞍山，然后当天再返回，林每天就在这辆车上做一个售票员。

“潘可能去马鞍山自己开店谋生。”舞厅老板肯定地说。

但是，潘与另一位镇外女孩子有密切来往。“那个女孩子经常来这里，和她同吃同住，潘也会去她那里。”一位接近潘的女人说，但她否认她们是同性恋。“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能有什么？很正常的呀。”这个中年妇女并称她曾与潘一起去外面浴池洗澡、共厕，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正常”。但是，她承认，潘“喝酒抽烟，像男人一样豪爽。”显然，在这个小镇女人的辞汇里对“同性恋”并无更多的解释。

让这个有一十六岁女儿的中年妇女对潘印象深刻的缘自于潘对她的教育。“当时我的女儿只有七八岁，我发现她像潘一样爱穿男孩子的衣服。我有些担心。”这位在镇上颇有人缘的女人跟潘说起女儿的“异常”，潘听了大声地叫：“抓紧时间调教，不要让她这样，长大后就改不了了。”这位妇女庆幸地说，她已成人的女儿现在绝不跟潘一样。显然，潘的人生经验无偿地传给了年幼的后来人，她自己清楚这种人生经验对一个成年人是多么可怕。

“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追踪报道之二：十年首次对媒体开口　昔日多情子为新生再上路

午夜倾谈　 十年首次对媒体开口

经过多方联系，记者终于在8月10日晚21点15分见到了潘玉珍。

自从中午潘推辞记者的采访要求后，记者一直设法联系相关采访事宜。晚上八时，记者决定在潘常去的舞厅等她。舞厅里除了记者和老板，一个人也没有。老板埋怨地说，小镇人不懂文化生活。小镇的夜晚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只有舞厅门口的几盏象征性的电灯挂在那里，使小镇更显得寂寥。

8点半左右，夜色中一袭白衣的潘出现在通往舞厅的路口，但是远远地看见站在舞厅门口的记者，潘犹豫不前。见状，舞厅老板让记者进入室内，自己迎上去与潘交谈了大约十分钟，潘离去。老板说她先去见她的一帮朋友，然后再来。

一个小时后，潘和另一位与她同龄的妇女走进舞厅。与着连衣裙的同伴不一样，坐在记者身边的潘，一米六五的个头，穿一条乳白色西裤，浅蓝色短袖西装衬衣像男士一样掖在裤腰带里，蓄着男式边分发型的头发有些乱，显得有些慵懒。潘的喉音嘶哑，这使得听者感到吃力。为了打消潘的顾虑，记者主动请她喝酒。在先前的近一个钟头的时间里，记者与一名刚从新加坡回来的本地女子陪着潘或远或近聊着各自的生活见闻。记者试图与潘走得更近些。

单身同志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5)

潘大口的呷着啤酒，谈笑间挥动的手臂顿挫有力。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剥开

伤疤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记者不忍心戳开潘尘封已久的往事，而且，把这样的私密话题与一个陌生人敞谈，对潘来说，似乎要求过高。

直到潘喝到第五瓶啤酒的时候，记者才小心翼翼地将话题转入采访正题。潘在采访快结束时称，是记者今晚陪她喝酒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她才愿意与记者“聊一聊”的，而这也是潘自1993年那些“无聊媒体”报道她之后首次接受媒体采访。

恋人已去　 昔日旧情休提

潘向记者证实了她与林早在1996年就已分手的传闻。“我们都太累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潘没有回答记者追问的具体分手原因。“人最重要的是感情，感情在时就一块儿玩，不在时，就各玩各的。”在三个多小时的谈话中，潘多次重复这句话。

潘不愿多提林，所有问及林的后来的消息，都被她以“不关心”为由回避掉，而她早在1996年就计划写的自传也因林的散去胎死腹中。

与潘分手的林在很快与丈夫离婚后又多次找到潘，希望潘能重新接纳她和她的女儿，但遭到潘的拒绝。“在我心中和在别人眼里，我都是一个男人，我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跟别的男人过的女人？”潘为拥有一个男人自负而自私的心态感到骄傲。这种骄傲让潘不愿意别人将她与同性恋者并列在一起。为此，潘在1993年曾努力变性，但当上海长征医院何清濂教授同意以六万元的费用为她做变性手术时，潘却不能下定决心是否在她的身体上接受这新的创口。“更重要的，我担心手术是否如愿，如果不成功，谁知道那是一种什么体验？”潘不后悔自己最终保留女儿身的选择。

时光匆匆　　亲情弥合恩怨抵牾

十年弹指间，当年百般阻挠潘林二人在一起的各自父母已进入耋耄之年，其中潘父于三年前做古。尽管上一辈人给这两位女子留下了各自承负一生的影响，潘仍没有责怪他们的念头。

现在，潘与已七十高龄的老母住在银行分给她的宿舍里。在小镇赶集的人群中，潘还不时能见到林六十多岁的双亲，并且双方已摒弃前嫌旧怨，往来如友。“天下父母没有不希望自己儿女生活幸福的，他们那样做是人之常情。我不恨他们。”也许，连潘自己也没弄清楚，当年她所执著的与父母们所反对的到底谁对谁错。时间磨灭了一切恩怨，亲情最终弥合了两代人之间曾经的抵牾和对立。

拒绝再爱　 几许真情终须无

在潘广泛的朋友圈子里，潘以其性格直爽和坦诚为人津津乐道，这种口碑赢得其他女孩子们的好感，其中一位出身农村的女孩最终走进了潘的生活，并且与潘的交往得到女孩父母的默许。十年前与十年后走进潘生活里的两个不同女孩的家庭明显不同，潘认为这应归功于时代的变迁。

实际上，潘并不期望与这位亲密往来的女孩的关系长久下去。“人生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我已经历过了，并且它已死了。这种感情是不可能长久的。”潘称在适当的时候，她要让女孩回到“正常”生活里去，“人总得有一个家，那里才是她的最后归宿。”在潘所接受的教育和她的人生经验里，来自传统婚姻的家庭仍是一个社会人必须接受的命运。如果叛逆或逃避，受伤的只有当事人。

潘拒绝透露更多关于这位新女友的细节，并称这是保护她的最好的方式。

“三十岁之前的我看重的是感情，三十岁以后，一切都看得淡了。”潘吐着烟圈平静地说。

自由不羁 渴望回归平静生活

8月1日的离职被潘看作人生的又一次选择，与前几次感情经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考虑的更多的是事业前途。“我出去考察了一个月后发现，在外面不管做什么，凭我的能力也不会比在银行里混得差，单位正好搞改革，我就主动申请离开了。这么多年，我失去了太多的自由和独立。”潘辞职的理由显然比外人猜测的要简单得多，这与她性格中的爽性相符。一个独立而自由的灵魂，总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偏离普通人的轨道。

为此，赋闲在家的潘谋划着她的人生新起点。在潘新近拟就的计划中，马鞍山成为她的首选目标。“那里有我的很多朋友，可以先不为生计发愁，然后，我会租个铺面，一点点开始。”潘向记者询问在城市里做什么生意能赚钱，她以没有学历为由否定了记者推荐的发挥她特长的会计工作。潘甚至希望2008年北京奥运会时能在这个城市谋求立足之地。

“我希望平静地生活，不再被人打扰和烦恼。”这位已步入中年的单身女子说。

采访手记：

十年来首次面对媒体的潘显得谨慎而顾虑重重，直到子夜零点一刻采访结束，她对记者的戒备也没能完全放下。借助这三个多小时的谈话，记者慢慢看清楚了潘原本是一个平常女子，一个与皖东南这个小镇上的人无任何区别的女子，只是因为她的爱情与常人有别，才引起了外界对这个平常女子异乎寻常的关注。那些各怀心事各有目的的关注，似乎在暗示，潘林的爱情因与常人不同就是错的。然而，爱情错在哪里？这是记者本次采访最想知道也最想告诉读者的一个基本答案。

单身同志共和国同性恋第一案(6)

整个采访过程中，每当提及潘与林之间的旧情往事，潘总是淡淡的一句“太累了”以回应，不愿深究，但纵观潘与林所处年代的社会环境及双方父母对她们爱情的阻挠，不言自明，这些都对她们的感情起到了致命伤害的作用。如果不是这些因素存在，她们也许就不会因“太累了”而至最终分道扬镳。显然，来自社会和传统的压力是她们分手的最主要原因。但是，从采访所得的资料看，潘本人并不清楚她们爱情夭折的这一真正原因。如果能清楚这一点的话，潘对后来的新女友及现在对感情的态度也许会有所不同。这是潘人生的第一个悲剧因子。

而谈及她的新女友时，潘称“这种感情不能长久，要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到，潘以多舛的“人生经验”否定了当年自己对爱情的执著和希望，从而产生了“同性恋是不可能长久的”这一结论。而更为可怕的是，从这句话的后半句可以看到，潘本人对同性恋并不接受，连她自己也认为同性恋是“不正常”的，是逃不了受到传统谴责和被道德扼杀的宿命的，所以，当又一个女孩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时，她却只能用一颗几近麻木的心放弃恋人的爱情。这是潘——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女子人生的第二个悲剧因子。

然而，就在采写这篇报道时，记者也有另一个疑问在心中不断扣问自己：潘的青春时代与我们的现在已恍如隔世，较之她，我们拥有的文明和机会要丰富和幸运多了，而我们对爱情的理解，又能比这个小镇女子高明多少呢？

岁月在潘的身上留下痕迹，已苍老的面庞扫去了十年前的光华，然而与记者告别时，她的握手依然那么沉稳有力。我们祝福这位在共和国法制史上留下一笔的小镇女子，还有更多的同性恋者，一路走好！

单身同志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1)

24岁的陆野是现役某军事院校的研究生，拥有八年军龄的他被认为是“这辈子吃定军饭”的有前途的人。这不仅得益于他有转征新疆、东北三省的功绩，更有他出身军队高干的优裕身世。他的父亲，那个当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人，荫护着他的这个独生子。

然而，没有人会想到，陆野朦胧而美好的前程被他从不示人的日记披上了阴影。

一个侦察兵的日记

2002年8月27日，陆野从外面回到自己刚买的新房，就接到母亲“有事”叫他回去的电话。母亲的语气异于平常，这让陆野跷蹊不安，但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心中隐藏的秘密已在此时被母亲无意中戳破。

“我有爱写日记的习惯。一本是写我成长经历的，一本是写我工作学习的，另一本也是最厚的一本是专门记录我情感的。”作为一个同性恋者，陆野只能将他的秘密记录在他从不示人的日记里。但是就在当天写完情感日记后，他忘了将放在书桌上的日记本收回到原处就出门了。而他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兵戎一生的空军高级军官，这时打开了陆野独居的房门。

看到儿子摆放在书案上的日记，母亲好奇地走近，并翻开了其中的一页。映入眼帘的遒劲的文字述说着儿子对同性爱情的苦闷和向往。母亲一页页看下去，那些纷乱而忧伤的情感惊得母亲如雷轰顶。她逃似地离开儿子的房间，她甚至责怪自己对儿子瞒了这么久的心事居然一无所知。儿子搞同性恋，这让她的荣华家族、她的威然凛仪的战友、她的同事朋友怎么看她？她以首长的威严和母亲的关爱决定跟儿子好好谈谈，她的家庭不能容许这样不肖的事情出现。

当陆野小心翼翼地坐到母亲对面，听到从她口里吐出“同性恋”三个字时，正在点烟的手颤抖一下，火柴掉在地上。

“妈妈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她又质问我日记里写的是什么。”陆野这时才知道母亲已看到他的日记了，为自己一时的大意懊悔不迭。他本想把这个秘密一直瞒下去，对父母、对这个社会，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枉然。陆野见真相被戳穿，就如实地道出了曾经与男友相爱的实情。儿子的迷茫和苦恼真实地呈现在母亲面前，母子二人为这个秘密的发现尴尬着对峙着，互不相让，他们都明白“同性恋”这三个字在各自的人生中占据的地位。

一个孩子的谎言

陆野八岁时就和一个男孩在嬉耍中用口接触对方的生殖器。及至年长，学画画，对男生们目不转睛盯着看的女模特的身体，陆野也表现出了少有的冷漠。“看了真不舒服。”陆野认为自己的同性恋与生俱来。

陆野的同性初恋真正开始于初中一年级下学期。一个比陆野学习好的男生经常帮他做功课，这使得陆野有机会接近他。两人过密的关系成为班里同学取乐的对象，这些年幼而好奇的学生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讪笑对两个少年带来的伤害。多年后，陆野仍记得他和这个男生最后一次接近的情景。“同学逗弄他，说如果他喜欢我，就应该表现一下让他们看。一天，他‘咣当’一声推开了教室门，这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他径直朝我走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他过来抱着我亲了一口。”这个英勇无比的举动吓懵了陆野，他不知道怎么来收拾这个小小爱情。

作为同龄人的学生们哄笑这个尴尬的闹剧。然而，事情的影响超出了孩子们的想象。第二天，风闻此事的老师把陆野和这个男生叫去谈话，并要求双方家长来接受他们“败坏学风”的检讨。

老师一脸严肃地对双方父母说，现在由他来问两个孩子，如果两个孩子说确是喜欢对方，这就不是他的责任，如果说“不”，他就要严加管教这“差劲”的孩子。

老师先问那个男生是否喜欢陆野，男孩以不容怀疑的口吻说“是”，他的坚定和大胆令老师和他的父母失望。只有陆野心中涌起暖流，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只是把拳头攥紧，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欢喜。当自己被问到是否同样喜欢那个男生时，这个年仅十三岁的男孩，却恍惚而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陆野看到了那个男生眼里的鼓励和期待，但是迎接他的是更多来自家长及

老师的责怪与鄙薄，他违心地说出“不”字。这个字成了他生命中再也擦不去的痛。

“由于他家长感觉来自学校的压力，不久就把他转学了。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也失去了他的任何消息。”那个男生失望的眼神留在了陆野的感情日记里。

显然，在这场小小爱情中，老师成了胜利者。

惊险的相遇

陆野的学习成绩一直难如人愿，父母决定把他送进部队接受“改造”。1994年底，时任北京军区某部首长的父亲利用关系把自己年仅十六岁的儿子送进了新疆伊利军分区的某军营里。在那里陆野度过了新兵最苦最累的一年。翌年，因为新疆地区局势的不稳定，父亲把陆野调到了满洲里边防团当了一名步兵侦察兵。

出于疼爱，一年后18岁的陆野被父亲转送到了离内地稍近些的沈阳军区驻吉林的某部队里继续接受“改造”。

那时陆野所在的连队旁边驻扎着军区警卫连，只有文武兼备的优秀兵才有资格当一名军区的警卫员。陆野从每次路过他营部的队伍中注意到了一个清秀而挺拔的哨兵。他试着打听有关那个年轻人的一切可知的消息。这个来自安徽农村刚入伍一年的新兵刘东，身世凄惨。父亲肝硬化过早地离开人世，母亲也撇下年幼的他远嫁他乡，他与垂暮之年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由于承受不了老年丧子的打击，奶奶也于父亲去世的翌年撒手人寰。七十多岁的爷爷硬是靠捡易拉罐把他抚养成人。

单身同志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2)

刚满十六周岁的他被乡武装部特殊照顾送进了部队接受锻炼，就在他参军的第二年，家乡唯一的亲人爷爷也作别人世。孤苦伶仃的刘东在部队苦练本领，很快从军区的严格筛选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警卫兵。在这个生龙活虎青春洋溢的男儿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对家的渴望。

除了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陆野。“他在入伍的第二年就当上警卫连三排一班的副班长了

。我那时是侦察连二排三班的班长，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但是苦于一直无法接近他的陆野只能把这份喜欢深藏在心底。

不久后一次惊心动魄的历险使陆野终于如愿以偿。“那次我们搞实弹演习，我们班八个人和他们班七个人就在紧挨着的两个掩体里，我并不知道五米之外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危险就在此时降临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刘东班扔出的最后一颗炸弹没有爆炸，作为副班长的他一马当先冲出去捡那个哑弹，这时陆野这边的一个新兵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就在炸弹被抛出的瞬间，陆野一个箭步冲出掩体将那人扑倒在炸弹坑里。随着一身轰响，炸起的飞石将陆野打得满脸鲜血，被他压倒在身下的那个人安然无恙，他甚至还想爬起来继续去捡那个哑弹。陆野担心哑弹爆炸，对身下的人大喊“不要动”。那个人说不怕，炸弹还没拉弦呢，并把捡回来的哑弹在陆野面前晃晃。“当时我气的哭笑不得。如果不是我怕担责任，我可能没那么大的勇气去舍身救人。”陆野私下对领导给予的“勇于献身”的奖励不以为然。

演习由于这次事故被迫中断了二十分钟，陆野被抬到医院救护室。“当时我不知道身下就是他，相对于这场惊险，我的收获很大，我终于挨着我想念的人了。”陆野在得知被救的正是刘东时显得兴奋。但令他感到后悔的是，当时由于情况紧急，加上被飞石划得满脸鲜血眼睛都睁不开，他并没有看到心上人的面容。

后来连长来医院看望陆野，并准备指派一个士兵作为陪护，被陆野以“事小不要太声张了”为由拒绝。

几天后连长又来了，告诉陆野他救的那个人说祸是他闯的，他愿意陪护，并征求陆野同不同意。“我当时一听就很高兴，问营里的教导员同意吗？你跟他说说让他同意得了。”陆野有些担心营指导员的不同意让他失去与心上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你上次不是不要人陪护吗，怎么这次又要了？”连长有些不解地问。“我救了他，他不来我过意不去。”陆野被连长问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国古老的人生哲学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再一次显示出它的神秘魅力。

在陪护陆野的过程中，刘东的聪慧和善解人意令陆野倍受感动。“每次我说我背上痒，让他帮我挠一下。我还没说是哪儿，他就知道地儿，一挠就准。有一次我不痒，但我故意说痒，他过来拍了我一下，说你根本不痒，是你心里痒。”陆野认为他与恋人之间存在心灵感应。

在陆野住院的期间，刘东白天陪护晚上回连队。一天午休，刘东没回去，和陆野挤在一张床。“我想抱他又不敢，我就嗅着他的头发他的体味。我说你头上有一根白头发，给你拔掉。他知道自己的头上没有白头发，但他也知道我的目的，可还是顺从地让我拔了一根头发。”这根头发一直夹在陆野的最隐秘的日记本里。

洪荒之爱

由于陆野当时还不能确定刘东是否能成为他的同性伴侣，他不敢向爱恋的人挑明心思，但两人关系已超出一般战友。中秋节的时候，刘东拿着月饼来找陆野，两个离家千里的人，在同一轮圆月下心思澎湃。

两人先是来到部队操场。陆野望着天上的月亮脱口而出问刘东是不是想家了。“我很后悔问这句话，我知道他家里没人了。我慌着说不是那个意思。他回过脸说：‘那你说是什么意思？’”“我、我很喜欢你的……你感觉到什么了吗？”陆野结结巴巴地向心上人表白。刘东的笑而不答让陆野感到了自己的冒失。

夜里分手的时候，陆野追问刘东对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怎么想。刘东说回去考虑考虑再答复陆野。

从第二天起，刘东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任陆野打电话或是亲自去找，接电话的刘东的战友都说他不在。在这些官兵眼里，实在看不到陆野和刘东心中怀藏的秘密，他们甚至把陆野频繁找刘东看作恶意。“那时部队里有人借钱不还，他的战友们都把我当成那样的人了，所有人都帮着他。”陆野为中秋夜的表白感到后悔：“不说出来还能见到他，说了连人也见不到了。”显然，刘东在有意躲着陆野。

在焦急与等待中又过去了半个月。一天陆野和全连战友正在听指导员上政治学习课，突然听到刘东在教室门口喊‘报告’对指导员说他们警卫连正在出黑板报，人手不够，他们连长让他来借陆野过去帮忙。由于陆野过去学过画画，自然的，指导员同意陆野去刘东他们连帮忙办板报了。

“一出教室门我就大声地问：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不见我？”听到身后连长对学员们说“不许交头接耳，现在继续上课！”，陆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两人飞快地跑出连队，刘东告诉陆野连里没让办黑板报。“那你找我干什么？”憨厚的陆野竟一时没有领会刘东的意思，大声地质回道。然而，刘东仍是笑而不答。这让陆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刘东以办黑板报的名义闯课堂就是为了让陆野出来和他见上一面的。

单身同志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3)

两人又找到了背人的军队礼堂后面的仓库空地。这时天正下着雨，二人拣了块靠墙根的干地坐下来。“你不是说考虑好了就给我一个我答复吗，怎么老躲着我。”陆野又问起这个他一直没得到答复的问题。“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们就建立恋爱关系。如果不答应，这儿也没人……然后，我们从此谁也不认识谁。”刘东说。对感情的认真和纯朴使陆野更喜欢眼前的这个小伙子。

刘东说，部队里管得严，他不想让双方因为这出事，要求两人见面只谈工作不谈感情。另外，在军营里，两个男人一起生活是天方夜谭。作为第二个条件，刘东要求陆野争取考上军校，他则在吉林地方上找份工作，在军营外面等他。陆野知道，凭刘东的才华和素质，他考军校提干是没问题的，但是刘东主动放弃自己的理想，而鼓励他留在部队攀登他军旅生涯的高峰。

陆野听刘东为自己牺牲了这么多，不肯答应，说两人一块复员在外面找份工作不一样团圆吗。刘东说，为了使爱情更长久和牢固，他宁愿放弃属于自己的事业，但是陆野必须得替他完成。“再者，都是普通老百姓，连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不能保障又怎样谈感情呢？”作为激励陆野的附加条件，刘东说如果陆野不能考上军校，就不要碰他。陆野听完了刘东的一番解释，答应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而第三个条件却让陆野不知如何办好。刘东叮嘱陆野，如果自己哪一天不在了，你就找一个比我更理解你更爱你的人，你要好好地活着。“我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他复员走了怕我在部队里寂寞而让我再找一个人。我当时想他是不是在考验我，看我对感情忠不忠。”陆野一口拒绝了刘东的第三个条件，并为刘东的“不理解”感到气愤。

雨继续下着。陆野陷入了迷茫之中，他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墙不说一句话。刘东见陆野不同意他的第三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就按照他事先说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准备将自己给了眼前的这个人后，便与他分道扬镳。

“他见我没动，问我还愣着干什么吗？”陆野见刘东如此倔强，几乎哭出来：“我答应你。”

刘东的第三个条件，陆野始终没有再问具体原因。相爱，也许在这两个年轻人眼里预示着什么，但是他们谁也不明白它倒底预示什么。

1998年6月20日，嫩江发生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水。陆野所在的部队全部开进灾区抗洪抢险。陆野开运输车抢运救灾物资，而刘东所在的警卫连去守护一个水库大坝。刘东和战友们一起扛沙袋、堵管涌，处处以身作则。累了一天的战士们睡觉都在大坝上，谁也不敢离开自己坚守的工作岗位。但是洪水越来越大，到处飘浮着死去的禽畜尸体，危险逼近每一个战士的生命。8月27日夜，刘东和战友们值守的大坝上游出现了管涌，这个没能及时补救的漏洞造成了大坝溃于一旦，滔天洪水从天而降。当其他救援人员赶过来，这里一切生命的痕迹已荡然无存，只有浑浊的洪水在咆哮呜咽。

然而，正忙着运送救灾物资的陆野对这一切根本不知，甚至晚上营长到他所在的驻守地巡视说警卫连昨夜失踪了好几个人，陆野还相信刘东不在其中。他想，刘东水性好，是不会有事的。但是旁边有人说，管涌冲过来的洪水带的全是泥沙，人在水下呛也得呛死。

部队后来的统计数字证实了这种说法，派去抗洪抢险的二万二千官兵只回来了一万八。损失最重的一个团只有一个连长领着二个新兵回来了，其他的都永远地留在了那儿。１９岁的刘东也是其中之一。

水退了，部队去淤泥中挖人。从刘东衣服口袋里看到了他的士兵证，领导让他单位派人去领尸。“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说你们搞错了……”坐在他宽敞的独居的卧室里，陆野回忆着四年前的那场洪水，语声断行，几次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刘东三个月前对他提出的第三个条件竟一语成谶，命运再次捉弄了陆野。两个相爱的人

在那场洪水中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已阴阳相隔。

“我后悔那次抗洪没跟他一起走。我那时就应该走，现在活着是受罪。”失去恋人的陆野一直不肯吃饭，几天下来，人虚脱了被送进医院。然而，极度悲伤的陆野却无人诉说这失去至爱之人的痛苦。“那时正值夏天，灾区的人身上起湿疹、皮炎什么的很正常，空气、水都脏，很多人不吃饭，这在当地看来很正常。”没有人知道陆野心中的痛，更没人知道被洪水吞没的刘东那永远遗憾的爱。

很快，刘东家乡武装部和民政部门来人把刘东的烈士证连同他的骨灰取走，带回他的老家和他的爷爷安葬在一起。

失去刘东后，陆野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在医院，他以自己睡不着觉为由缠磨着护士要安定片。护士一次只帮他拿来三二片。等过两天，陆野又跟她要药片，就这样积攒了一百多片。一天晚上，趁护士不备，他将这些药片全部吞下，然后等着与心爱的刘东见面。

但是等陆野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医院抢救过来的陆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帮他找安定片的护士被医院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军区为了表彰抗洪有功人员，确定提干十三个人，陆野表现突出成为当选人之一。在庆功大会上，师参谋长指着这份名单说，你们是经历了大风大浪考验的优秀的人，应该得到嘉奖。“我一听就急了，那些牺牲的就不优秀吗？我当时就顶了一句：假若你的儿子牺牲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显然，师参谋长从没听到有人敢如此顶撞他，而且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

单身同志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4)

顶撞的后果不言而喻。在经历了教导队严格的训练和学习结束后，在师授衔大会上，提干名单其他十二个人都上台领奖授衔，唯独没有出现陆野的名字。这一次，陆野又为自己的执著付出了代价。

后来，世故的连长找到陆野谈话，让他想办法调走，怕因他一个人得罪了师首长而拖累全连。“我当时只想回家。离家这么多年了，我头一次感到这么想家，想我的父母。”陆野

，这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有着坚硬外壳的汉子不禁哭出了声。

1998年10月10日，东北下了第一场雪，陆野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在以后的多年里，他害怕听到“东北”这个词，他说每听到一次，心就会碰痛一次。

心中的哀歌

被调回家乡的陆野在父亲的活动下成了一名军校的学员。他说现在当将军的梦想已没有了，他的学习只是为了兑付对刘东的承诺。“我答应过他，我要当军官，哪怕我只当一天的军官就转业，我们的愿望也实现了。”恋人逝去四年后的陆野说。

这四年中陆野尝试实现刘东对他提出的第三个条件，但是他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同性恋朋友总不满意，他不断地拿眼前的这些人与心中的刘东比较。他知道，那个占据心房的人一生也走不出自己的思念了。“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初一的同学，我不敢承认我喜欢他；第二个就是刘东。”作为唯一的纪念物，刘东当年在医院陪护时被陆野摘下的一根头发，被他装在一个精心制作的小盒子里，永远带在身边。“想他的时候，我就闻一闻它的味道。”陆野泪流满面。

为了纪念刘东，1999年陆野自己作了一首歌《归魂》。“……想当初我们的山盟海誓，只为了将来能够幸福，谁知从今以后，我们只能在梦中相会。五更天雄鸡报晓，爱我的灵魂却在空中飘呀飘。黎明催促着他快点离去，他迷茫着不知该去向何方……”但是这首动人心魄的歌词却找不到谱曲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听得懂陆野心里的哀歌。在这首歌词的后面，陆野的附言写道：“东，每次看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永远是我的人。我的战友，我的小弟，我的爱人，就让这首《归魂》伴你上路。别了，我的战友，我的小弟，我的爱人，愿来世我们结成伴侣。”

现在的陆野连包括鱼的水中一切鲜品都不吃。“那次抗洪回来，营长老婆买了一条大鱼，剖开鱼肚时我们发现了一个耳环，那是人身上的。这让我想到了刘东……”每次陆野的妈妈好奇地问他怎么当兵回来连鱼都不吃了，陆野都谎称自己怕鱼刺卡喉。

自从母亲无意中看到陆野的日记后，这位可怜而伤心的母亲总是不放心独居的儿子，担心他在同性恋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

母亲承认她单位就有两对女同性恋和一对男同性恋在一起生活，但那是人家的事，她绝不允许这种“丑陋行为”出现在自己这个军人家庭。她试图以她对儿子二十四年的恩情唤归儿子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像他的父亲一样。

在这个家庭，两个人的战争已开始。他们都尽量避开父亲——那个威严的军官，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其灾难性的后果他们谁都不愿意想象。于是，母亲尽着她的“职责”，她会时不时地打电话到陆野这里来，看看他在干什么，而碰巧陆野的电话占线也会被她认为儿子是与一个肮脏的男人“鬼混”。这让陆野感到恐惧和羞耻。“看着母亲伤心的样子，我答应她以后我不会再做同志了，并让她放心。可说实话，我是改不掉的。我该怎么办？”陆野向远在北京的一位朋友发送的求救邮件说。

“现在最害怕面对母亲的眼睛，

在她不知道我的事情之前，我愧对她；现在，她知道我的同性恋身份了，我更怕见到那双眼睛。人们在这个社会舞台上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而我对自己扮演的打心眼里不愿意。我希望有一天把面具摘下来过我自己的生活。”陆野在他的日记里写道。

父母之爱已成了这位年轻军官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在强大的传统面前，他会放弃军人的姿态，做一个投诚者吗？这是中国同性恋者无法做出判断的问题。

《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追踪报道：中秋节的谎言

报道撼真情 网络成红娘

2002年9月4日，中同新闻网头条报道了记者采写的陆野与刘东之间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及陆野目前的不幸遭遇，引起读者强烈反响。在众多读者中，一位来自北京的年轻人默默记住了“陆野”这个名字。通过中同新闻网，这个名叫赵成功的男子与陆野取得联系，一些没能引人注意的细节通过互联网展开了。

在那本记录了与刘东相爱经历的日记里，陆野继续写下了新近发生的事情：“下午3点多钟打通了他的电话。我发现他很健谈也很正直，与其他的同志不同，他很有内涵。从他那里我找到一种久违了的感觉。”这个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的近七个小时的长途电话是陆野与赵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正是这个电话让同样遭受传统压力和情感挫折的这对同性恋者相互增进了解，并产生交往下去的愿望。

此后，每天晚上九点一过，赵就守在电话机旁，等待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赵专门给陆野录制的一张CD中，记录了他对爱情的理解与向往：“我被你和刘东的洪荒之爱深深震憾。人世间真情几许，你让我体味到了爱的真谛。虽然同性爱面临压力重重，但是只要坚定信心，利用我们的智慧和能力，我们一定能冲出黑暗，找到生命中的那盏明灯！”

单身同志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5)

爱情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让这两个路途遥远的同性恋者模糊地看到了它的容颜，这让他们兴奋起来。陆野每天从汉口打到北京的长途电话一聊就是四、五个小时，有时甚至是整个通宵。比陆野大三岁的赵鼓励心上人勇敢地追求自己的人生幸福，不要向传统势力妥协，他建议陆野离开汉口，摆脱父母家庭的压力。

在如何抵抗父母压力这个问题面前，两人颇费心机。赵明白，只有让陆野的母亲在认为

儿子已按她的意愿改变为“正常人”了，她才可能放儿子离开自己，那么如何成为一个父母眼中的“正常人”，就是这对同性恋者迫切需要突破的困局。

赵为陆野出的主意是让他回家对母亲谎称他已有女朋友了，但敏感的母亲对他的快速“转变”不再相信，她甚至说只有他结婚生子她才能相信儿子真正“改”过来了。在这个五十岁的母亲眼里，只有像大多数人一样结婚才是一个“正常人”。她相信，眼前的儿子一定是在欺骗自己，除非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而且这个出现者必须是一个女人。

顺着母亲的心思，赵又与陆野盘算着他们对付母亲的下一盘棋。没有人知道这样通宵达旦的电话在描绘着一个怎样的秘密。

陆野的母亲为了阻止儿子与她眼中“卑鄙、下流”的同性恋者联系，不准他上网和打电话，这个忙碌的女人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打电话到儿子独居的家来“查房”，看看他的电话是否占线。为了避开母亲的“查房”，更畅通地与千里之外的赵保持联系，陆野秘密地去电信局申请安装了同址二部电话。

母亲这次又失算了。

男友帮助恋人寻找“女友”

赵决定给陆野尽快地找到一个“女朋友”，这个同性恋者深知，在目前这种情势下只有“女朋友”才能为自己的恋人解围，打消他母亲最后的疑虑。然后，多年前离家独自在北京闯荡的赵还建议，为了两人更长远的未来，他建议陆野去北京开始新的生活。

赵仔细地反复地搜寻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人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在北京某高校上学比陆野小一岁的非同性恋女孩李嘉身上。“当时我正在办事的路上，连日的奔波加上晚上和他聊天没休息好，感觉困倦至极，但是请她帮忙的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全身所有细胞立刻被激活，我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充满自信。”赵急忙掏出手机给李打电话，然而，所有的委屈和期望不知从何说起，赵只是说了一句“我需要你的帮助”便说不下去了。赵让李自己到中同新闻网上查看9月4日的头条报道。

当天晚上，赵拔通了李宿舍的电话，问她看完这篇报道后的感受。李说从这里看到同性爱比异性爱更纯粹更动人魂魄，中国同性恋者太不容易了。显然，李只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在评价报道本身，一点也没意识到她可能从这时已进入故事中并成为其中的主角之一。赵告诉李他和报道中的陆野相爱了，但是困难同样让他们一筹莫展。直到这时，李才弄清楚赵让她看这篇报道的用意。按照赵和陆野的策划，李要以陆野女朋友的身份在北京给他父母家里打电话，让他母亲确信儿子已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里了。而且，必要时，李还要在逢年过节和陆野一起拜见未来的“公婆”。作为一个“演员”，李最近的一次出场就被安排在十天后的中秋节这一天。由于这场“戏”的特殊性，“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此，赵和陆野必须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细节。殷勤地为心上人寻找“对象”的赵嘱咐李在陆野母亲面前必须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对陆野尽量“粘”一点，以免让他母亲看出破绽。然后在他母亲高兴时，不失时机地提出让陆野随她去北京念书的请求。赵相信，在“爱情”的名义下，陆野母亲是不太可能驳了未来“儿媳妇”面子的。

赵的要求对尚未谈过恋爱的李来说似乎有些高，李在回给赵的邮件中说：“我担心演不好会更麻烦。不过，为了能成全你们的爱情，编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将尽力去演好这个角色。”

情缘再续汉口

按照原计划，李将在一个月后的“十一”国庆节去汉口把陆野带回北京与赵团聚，但是，一个迟来的电话改变了这个计划的行程。

9月11日的晚上9点多，赵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守在电话机旁等待陆野的声音出现。这个时间是两人认识以来每天风雨不动的约会。但是，今天直到十点了，赵仍没接到陆野的电话。赵想起陆野白天说

过他要回他母亲家一趟，他隐约感到了某些不安和焦虑。

赵用手机给陆野发了一个短信息问他现在哪里，陆野很快回电话说他正在路边小店喝酒，让赵不要担心。电话那端的声音嘈乱。陆野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零乱，他说他害怕看见家里寂寞的灯光，只好躲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看见一个小店，他就进去喝酒，希望以此麻痹孤独的到来。但是他看见夜色里走过去的情侣，又忍不住地想起了远方的赵。陆野对着话筒小声地说：“我想你……”

“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做出决定，我要立刻到他的身边去，他太苦闷太压抑，我怕他这样扛不下去。他太需要一个人了。”赵认为自己理所当然的是陆野最困难时期的陪伴者。他告诉陆野，他决定不等国庆节，先于李到汉口见他。两个同性恋者此时全然放下原来的顾虑，不顾一切地冲向陌生夜晚中的彼此。在他们的心中，相爱需要付出一切可能的代价。

单身同志一个败给母亲的侦察兵(6)

9月13日上午10：51分，赵踏上了北京西站途径汉口开往越南河内的T5次国际列车，这是他能买到的去汉口最快的一趟列车。

飞驰南下的火车上，没有人知道这个斯文的年轻人此时在想什么。

刻在子弹壳上的誓言

当天的22：42分，列车正点到达汉口车站。提前半小时到的陆野在T5次列车站台见到了梦想中的恋人。“我甚至有些感谢我母亲识破我同志身份后的压力，如果不是她这般威逼，我不会找到中同新闻网倾诉，那么我也不可能和赵认识了。”陆野总结着他与赵的这段网络之缘说。

下着小雨的汉口似乎在为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洗尘，见到梦中情人的赵同样充满欢喜。刚回到家的陆野就接到他母亲的“查房”电话，陆野说刚才去学校上课了。听得出母亲的急促，在这之前她可能不止打过一次电话。然后，陆野把专门和赵通话而安装的新电话收起来，这样做的目的是免得让母亲看到他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新电话此时已完成了它的特定功能。

在隐藏得最为隐秘的书桌夹层里，陆野拿出他这几天亲手赶制出来的三枚图章。在两个子弹壳上，陆野雕刻着他和赵的名字，曲直纵横之间，显出这个年轻人的用心。另一幅稍大的图章上端刻的是一对鸳鸯，底端用小篆刻着“百年好合”四个字。显然， 这两个命运多舛的同性恋者希望能找到生命的归宿。

在陆野的卧室，赵还看到了陆野在洪水中牺牲的恋人刘东的照片，那个清纯笑容被永远定格在岁月的深处。“我感觉我完成了刘东当年对我提出的第三个条件——要我到找一个爱我我也爱他的人。我现在已完成了他的这个要求，他应该是高兴的。”二人抚摸着刘东的照片唏嘘不已。

为了不让陆野母亲知道他生活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男人，陆野从他就读的军校借来一套军装，让赵以他战友的名义应付他随时可能来“查房”的母亲。

然后，两人等待中秋节这天李的到来。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朝着预定的方向走去。

将军梦的幻灭

“看得出这些天她都很高兴，对我的盘问和怀疑的目光也少了。我说什么她都相信。”陆野评论他母亲一段时间以来对他少了那种盯梢似的电话。在离他三公里外的另一住外，那个辛勤的老人此时正在清扫房屋，为三天后将要见到的儿子的“女朋友”准备着。

但是母亲的高兴和准备却让陆野倍感痛苦。“在其他任何时候我都是依从父母的，惟独婚姻这件事上我不能妥协。这是我二十四年来对母亲最大的一次撒谎，我感觉好无奈。”对母亲的自责和愧疚感很快盖过了两人相聚的短暂的喜悦，陆野的额头被阴云笼罩。“我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的家庭因为我是同性恋而中道败落，我要让我的父母因为我感到骄傲。所以，我现在只能离开他们，寻找自己的路。”陆野把在中秋节上演的这场戏称做是他“破釜沉舟”的一个决定。显然，这个二十四岁的同性恋者在对未来的选择上更大因素来源于对父母的孝道，虽然他现在背离了父母眼中“无后为大不孝”的传统。

实际上，对婚姻的忧虑不仅来源于父母的“孝道”，对于现役军人的陆野来说，婚姻也是他事业上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我自幼就有一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帅梦，但是现在我不可能在军营里呆得太久。在我们部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正营级以上干部的选拔必须是已婚军人，如果我不结婚的话，我就永远得不到提拔的机会。而问题是我根本就不可能找个女人结婚。”显然，部队里那个“不成文的规定”同样来源于传统社会根深蒂固的力量，它的强大丝毫不比陆野在社会上遇到的压力小，这让现已官至连级的陆野为仕途上的障碍感到郁闷。“但是我宁愿放弃这个将帅梦，也要追求我的人生幸福。”这个军龄超过8年的同性恋者重复说。

争夺中的期望正负值

21日14：59分，秋雨过后的中秋乌云初退，被陆野和赵称为“红娘”的李急赴汉口。陡然见到“男朋友”的李说自己很平静，“就像平时帮助一个同学一样正常得很。”李没有为真实站在眼前的这对同性爱人感到尴尬。

15：30分，三人回到陆野的住处，“演练”即将来临的“中秋夜之戏”。陆野和赵向李不厌其烦地交待着他们商量好的应对母亲之策，以保万无一时。在如何安排赵这件事上，陆野的意见是，赵留在他的房子里等候二人的消息，他们会尽快地赶回来，“和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怕露了

马脚。”陆野还特别叮嘱说，父母吃完晚饭后还要陪李到他的住处坐一坐，等他们快来的时候，他会装作上厕所通知赵到外面的街上去避一避，然后，等父母走了，他再电话召回赵。赵对陆野的安排不持异议，在中秋夜这个关键时刻，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的恋人与另一个女人合演的戏，像一个局外人。

17点15分，陆野和李这对“恋人”出现在母亲面前。此时，老人已做好最后的准备，迎接这个他们期望改变儿子的“儿媳妇”。这个“改变”恰恰被包括赵的局中所有人期望着，只是他们期望的目的正好相反，而李，这个异性恋者成了这个期望值的正负基点。

陆野的父母为眼前的这对男女说着祝福的话，他们幻想着再过多久把儿媳妇娶进门，然后，再过多久他们像邻居一样含饴弄孙。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这是他们最大的幸福所在。

而赵，在陆野父母看不见的另一个角落，在脑海里快速运算着李和陆野表演的技巧与可能出现的窘势，他默默地想念陆野，并祈祷上苍的护佑。在月色朦胧的这个中秋夜，他幻想着与陆野的未来。

在李，这个期望值正负值基点的两端，陆野和赵、陆野父母和传统正构成两种力量发动一场争夺战，中秋夜成了他们较量的第一战场。

输赢难料。

已婚同志一个“精神病人”的短暂春光(1)

魏克强从不愿意跟人谈起他成为“精神病人”的“傻事”，在他看来，向一个男人示爱远比在外面乱搞女人耻辱。

一个同性恋者的“精神病”症状

1981年9月，21岁的魏成为北京一家工厂的药品化验员。他所在的班组是车间里公认的“

先进班组”，这些都因为他们有一个好班长——那个快40岁的已婚男人。魏从进厂的第一天就对这个男人特别留意，“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秃，个子也不高。”魏承认也许是他沉默稳健的阳刚气质吸引了精力旺盛的自己。所以，能和班长

一块工作，是魏最感快乐的事。

魏痴想着能和班长在一起。哪怕每天只能在中午吃饭的一小会儿，他也会端着饭碗去他家坐坐。班长的妻子，那个温良的女人总是热情地招待这个聪明伶俐的同事。班长爱抽烟，虽然魏刚参加工作收入并不高，但还是悄悄地塞给他自己买来的烟。只有魏自己明白“孝敬头儿”的含意。

一天，魏看见一本杂志上介绍国外有关同性恋的文章，当时这类报道在国内几乎看不到，魏很兴奋地拿着这本杂志给班长看。他希望以此暗示班长，自已喜欢一个男人，而且就是他期待的这位读者。但是班长却开导他：“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别胡思乱想呀。”就像劝导一个人悬崖勒马，班长语重心长。魏只到二十年后还不甚明了当年这个40岁的男人是否真的听懂了他言辞之间的暗示，“或是他害怕了吧，毕竟那个时代不一样。”魏这样原谅生活带给他的不幸。

魏的搬家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由于拆迁，魏的家要搬到离单位更远的地方，为了不影响上班，魏被允许住单位宿舍。这样，由于同在厂区，魏除了白天可以见到暗恋的人外，晚上也可以看到这个人了。多年以后的魏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就是准备住宿舍的兴奋。

然而，魏终究没有享受到这片刻兴奋带给他的愉悦，就先被这兴奋击垮了。就在搬去宿舍的前一天晚上，魏按捺不住要和班长住在一起的兴奋，到他们家一直聊到十一点多，到底说了些什么，魏根本没有了意识，他只记得班长和他妻子催他回去时说：“你不走，我们就走。”

那个班长连夜叫来魏的父母和同事把魏送到了安定门精神病院，厂子里的人都知道魏疯了。

魏对自己出事是有预感的。在那段日子里，他白天夜里想着这个中年男人，可是又不敢向他表白，更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讲，只能将这份暗恋强压在心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份苦闷和压抑令他神思恍惚。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魏半夜突然醒转两肋发热浑身冒汗。“如果不是搬家给了我一个希望，也许不会失常的吧。”已近中年的魏坐在河边幽幽地说。他坚持认为希望并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对一个同性恋者来说。

一个“精神病人”的二十年

被送到安定医院的魏并没有狂躁或抑郁的精神病典型症状，区别于其他精神病人的是，魏仍是出事那晚一样的话多。这令医生感到跷蹊。医生问他为什么老去班长家里，魏总是这样一句话：“我喜欢他”。魏还听见医生埋怨说不该把一个同性恋者送到精神病院来。

然而，魏依然被当作精神病接受治疗。虽然他脑子里清楚如果他能与相爱的男人一起生活，就什么“病”也不会有，但他不敢将这个想法告诉医生、他的父母，这个世上所有的人，包括那个让他出事的男人，他只能在这里和其它精神病人一样任医生摆布。二个月的时间里，魏经受电击、强行喂药、捆绑扎针等手段的“治疗”。渐渐地，魏的话不多了，甚至不再说话了，直到出院，魏由一个青春洋溢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木纳痴呆的“精神病患者”。

回家后，魏的父母担心他再“犯病”，多方托人给他找媳妇。听从父母的安排，三个月后，魏与一个有轻微精神疾病的女人结为夫妻。第二年，孩子的出世为魏的父母带来安慰，他们认为魏的病完全好了。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出生的孩子患有轻微智障。“当时我每天都在吃药，生出的孩子能不受影响吗？”魏对眼前的生活显得无动于衷，除了自卑。魏默默地承受着命运带给他的一切，挣扎对他来说无任何意义。实际上，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病”了。

2001年的4月，当魏从报纸上看到中国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剔除，立刻从单位跑回家，关上房门一个人躲在家中嚎啕大哭。20年前，一个聪明热情的小伙子因为同性恋变成一个“精神病人”，今天，这个“精神病人”终于摘下了压迫他一生的帽子。20年，一个人的青春韶华付之东流。没有人能给他任何解释和安慰。

一个中年男人的理想

出院后的魏被调到离原工厂很远的一家酒厂上班。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步伐加快，酒厂面临市场经济挑战，效益连年下滑。魏一个月只能上半个月的班，每月八百元工资是他的全部收入。和这个城市多数缺乏学历背景的中年男人一样，魏面临下岗分流的危险。

魏变得暴躁起来。“我和我老婆经常吵架，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每次我都喊叫着要和她离婚，她总是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魏想尽一切办法疏离这个被他称为粘在身上撕不掉的“橡皮膏”的女人。那个可怜的女人，面对丈夫的折磨，总是默默承受。对一个青春已逝的女人来说，大半辈子已过去了，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家庭的安稳。她的想法得到公婆的理解和支持，他们甚至怀疑魏是不是在外面搞女人，才嫌弃老婆的。于是他们三个人，还有魏的儿子，共同对付魏，挽留魏，看紧魏，寻找藏在他背后的那个“妖精”。

已婚同志一个“精神病人”的短暂春光(2)

然而，他们谁也没发现这个“妖精”，因为魏根本就不会对一个女人感兴趣。他们失望了，也放心了。他们最后一致认为魏只是一个坏脾气的男人。“我的生活里一个理解我的人也没有，更别说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同性朋友了。我一点也看不到希望，我觉得我彻底完蛋了。”魏就这样和一个女人勉强地过起了日子，未来对他来说，死一样的寂静。

直到2001年的“五一节”，从年轻人闲聊中听到北京某公园是同性恋者聚集的场所，魏

猛然觉到一道闪电撕破了他那片寂静，他隐约看到了一丝光亮照见未来。“我就这样过一辈子，特别不甘心，总觉得我这一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魏决定去那个公园看看。

在那里，他发现了他的同类。他们在这里寻寻觅觅、出出进进，寻找靠近爱情的每个机会。一个深藏了20年的梦想，从当年那个21岁的青年身上，穿过20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个韶华已逝的男人身上重新生发，给他诱惑和理想。魏开始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寻找。

一段暮日的春光

由于酒厂不景气，魏在外兼了一份做保险业务员的工作，自由外出成了这个“业务员”从妻子那里获得的最大的支持。既使魏在外面过夜，那个女人也从不怀疑他是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而根本上，魏在家里很少理睬这个女人。

在进入“同志圈”一年多以来，魏跑遍了北京他能知道的同性恋者聚集的公园、浴池、酒吧。他快活地描述着在一家浴池里见到的景像：卸下在社会上戴着假面具的男人们，没有高低尊卑，没有机巧营运，这些赤裸身体里只有对人性本原的欣赏和欲望。魏就在这些身体间穿梭着，偶而迎上暧昧的目光一番亵玩，但更多的时候是他去挑逗别人。“在我老婆面前，我特被动，在这里，我就很主动了。”魏证明他的精力并没有因为年龄的老去而消褪，“不主动”只是因为他老婆是个女人而已。

“这一把年纪了，我还从没恋爱过。我想尝尝爱情的滋味。”魏固执地认为他会找到心中的爱情。他并且设想，如果有一个男人可以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后这段路程，他甘愿放弃现在的一切，包括家庭和儿子。“孩子不可能跟着父母一辈子，我会从经济上给他弥补。不管是被判给了谁，我不会亏待他。”不过，魏没有说怎样补助那个与他共同生活20年的女人的年华，也许她的20年与他自己的一样被忽略了。

显然，他现在最大的忧虑并不是家庭的负担，而是能否找到自己的同性恋人。“这些人都很世故，他们对感情并不认真。因为社会的压力，他们普遍怀疑同性恋情的纯洁和长久。”魏这样评价他的同性伙伴。岁月斑剥已让魏当年的英俊气质荡然无存，在这些同性恋者面前，魏因为衰老和家庭负累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如果我年轻的时候就跟现在这样开放，我肯定是不会结婚的。”魏很羡慕他的年轻同类。魏迅速地往下一个同志基地赶去，他相信，这个灿烂春日，一定有很多同志会去那个地方，他不愿浪费也许不多的春光了。

已婚同志报 恩

刘运东给刚满百日的儿子买了对银制手镯，然后又用手量了一下孩子的长度，这是他习惯性的一个动作。孩子现在已有四个巴掌长了，刘脸上透出的亲爱充满光华。2003年的2月1日，是初为人父的刘的第一个春节。

婚姻之左右

37岁的刘是浙江某大学职工，一年前才与另一年龄相若的女子结婚。他的晚婚被同事们戏谑为“计划生育模范”，但刘深藏内心的苦衷无人知晓。

“我从小就特别愿意亲近男孩子，跟他们在一起心里感觉很甜蜜。”这份朦胧的情感令刘尝到了青春期的迷茫，在可能接触到的教课书上，所有的解释均指同性恋为“变态”和“罪恶”。“我试图改变自己，但从末成功。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男人的兴趣越来越大。”其时，近一米八个头的刘风华正茂，英俊倜傥，是女孩子心仪的对象，但刘回避与她们更近一步的接触，甚至连与女孩子拉手都不可能。刘幻想与自己的同性恋人相亲相爱。

刘没有将自己的秘密告诉这个以异性恋为主流的传统社会。在他所受的道德教育中，男娶女嫁天经地义，违抗就意味着他将失去作为一个社会人赖以生存的名利、地位及附属的一切利益，甚至包括生存。刘害怕了，他只能将真实的情感掩藏起来，并且努力扮演好他的社会角色。在这个繁华的世界，刘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直到互联网在中国出现，已28岁的刘才有机会像其他同性恋者一样在网上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虚拟世界。在那里，他结识了同一个城市的肖。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绝大多数人一样，这对已近而立之年的同性恋者从来不相信两个男人可以共同生活一辈子，他们仅仅在传统夹缝里寻找一些相互的慰藉。四年后，他们的爱情以肖走进婚姻而告终。“我怂恿他结婚。我知道我们的爱情没有前途，我自己也逃不脱这个宿命。”刘的劝告并不是肖结婚的主要动力，肖也想利用婚姻来改变自己的性指向，但事与愿违。四年后，已与妻子育有一子的肖不止一次要求离婚。“他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得多。有名无实的婚姻他实在维持不下去了。”实际上，肖曾经想过离婚后与尚是单身的刘重归旧好，但遭到刘的拒绝。

“母亲对我迟迟不能完婚并无过多责怪，她往往一句话也不说，但眼神里的那种无奈与凄惶就像针扎在我的心中。我必须完成父母对我传宗接代的心愿。另外，我还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因为这个毁了自己的前程。”刘此时已显成府，这种成府最直接的后果是，刘懂得婚姻对于一个同性恋者的重要性。2000年末，经人介绍，35岁的刘与在会计事务所工作的一名大龄女子相识，一年后，两人在双方家庭的簇拥下从当地民政部门领回了结婚证。

刘甚至据此批评一些同性恋者培养妻子性冷淡的“残酷”。“我在一本书里看到有同性恋者把与妻子做爱的声音偷录下来，然后再放给他妻子听，他妻子吓到再不要过夫妻生活了，久而久之她就成了性冷淡。”这个“残酷”的版本被刘鄙视，他称这样的人“没有良心”，是在残害无辜。

为了使自己的“良心稍安”，刘工作努力进项不菲。回到家，也尽可能地多做家务。“

她为我传宗接代，承受生养孩子的苦累。一个本来陌生的女人因为这点血脉关系将她的一生交付与我了，我很感动，不能亏待了她。”刘称自己对妻子的关系是在报恩，并积极地寻找报偿这种恩情的方式。当婚姻演化成具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时，刘的报恩心态实际上已跨越了他与妻子不同性指向的鸿沟，如果这个同性恋者愿意，亲情将日益巩固这个家庭的基石。

妻子不能到达的秘境结婚后的刘尽力做好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一切。在刘妻眼里，丈夫除了爱上网以外，并无不良嗜好，刘对老人的孝敬，对妻子的恭顺，使这个家庭平静地度过它的每一天。但是在这个家庭的一角，刘妻永远无法到达。

结婚意味着一个人进入到生命旅程的重要阶段。对与自己在结婚证上签字画押的这个男人，刘妻将他视为人生的最后归宿，所以，对她的丈夫，刘妻表现出一个女人最动人的一面，理所当然的，她也将这个男人视为自己的全部。但是，一些不易觉察的细节令这个女人感到枕边人的神秘未知。

收拾家务刘妻会整理一下刘随身携带的手提包，这时刘会有一反常态的严肃。“我什么也不说又把东西放回原处。我要让她明白，我的东西她不能随便动。” 刘称这样做的目的是培养妻子不要触碰他隐私的习惯。刘还将家用电脑分成两个区，刘将分属自己的那个区设置密码，没有密码任何人无法进入。除此之外，以防万一，刘每次上网后都将浏览器的记忆清除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显然，在一个从未向妻子敞开的世界里，蕴藏着只有刘自己清楚的内容，任何人的冒然触及，可能带来的是一场战争。刘这样做，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眼前这个女人免受战争之苦。长期养成的敏感习惯，使刘时刻紧绷着大脑中的这根战争之弦，既使一个打火机的位置发生变化，他也会下意识地搜寻这种变化的前因后果。

实际上，对妻子关闭的这个世界里，刘经营着他的另一种生活。

虽然刘对家庭事务表现得非常认真细致，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也不可能放弃对同性情爱的依恋。夜半人静时，刘会打开电脑联上因特网管理一家同志网站。“婚姻虽然冲淡了没结婚前的压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紧密的婚后的压抑。网络是我唯一排遣这种痛苦的地方。”在黑暗的虚拟世界里，刘与他的同志们交流各自的生活感受，一些悲欢离合的故事使这些人沉迷其间不可自拔。刘在同性恋者聚集的网络世界的知名度远远高于他在现实社会中的地位。

而这一切，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并不知情。这个善良而淳厚的女人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她丈夫的另一重角色。

亲情掩盖的鸿沟

结婚一个多星期，刘妻怀孕，刘这时有了充分理由和时间避开令他难堪的夫妻生活。“和她的性生活纯粹是尽义务。为了防止孩子丢掉，她一怀孕我们不再有性接触了。这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刘欣喜地描述着他的家庭。但是，对精力旺盛的刘来说，性的冲动让他倍感焦渴。“等妻子睡下后，我就从网上下载同性恋电影或图片看，那里的情色镜头勾引着我。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这样手淫。”刘向他的同性恋网友传授解决之道。

已婚同志一个油矿工人的爱与哀愁(1)

2002年11月19日早上6点。洪大庆推着自行车向他的办公区走去，这段距离他宿舍的路程步行需要五分钟，骑车不到三分钟。洪喜欢推着自行车步行过去。冬天的这个时间，天还不太亮，陪伴他的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使这条路不再孤独。

国企里的接班人

32岁的洪是豫东南某油田司炉工。这家因为养活超过三万名职工的油矿是河南省少数几个绩效良好的大型国有企业之一，同时，它也是中国石油行业的佼佼者。尽管中国国企改革多年，但像这样由国家垄断的石油业仍继续着它起步时的平稳步伐。在外人看来，油田工人仍捧着一个福利丰厚的这个时代不多见的铁饭碗。洪的父亲从1978年油矿成立就成为这里的一名采油工，他的青春和奋斗史作为那个年代的标志成为洪家今天的社会资本。作为职工子弟，洪的二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被分配在中国其他几个大型油田。理所当然的，洪被送进油田职工技校接受专业训练，作为这家最小的孩子，十八岁的洪1990年顺利成为他父亲的接班人，成为一名油田司炉工。

油田分三个采油区，洪所在的单位是油田最偏远也是职工最少的一个采油区，驻离总部八十公里，离它最近的采油区也相隔二十公里以上。它被孤零零地扔在豫东南一片无人知晓的平原深处。由于距离集镇较远，采油区就在当地形成了一个新的集镇，附近乡民早上出工前将自家菜园里的水果蔬菜挑到这个集镇上卖，大部分是供应这个矿区近千名职工和他们的家属了。太阳升起，买卖无几，集也就散了。所以，这个采油站也被当地乡民称为“露水集”。

显然，这个不足百十户长驻人家的“露水集”已成为这一带人员活动最具世面的集中地。洪的宿舍和办公区就在“露水集”的中心位置。按照矿上的安排，洪隔一天轮一个白班，四天轮一个夜班，他的工作简单而枯燥，只需盯着办公室密布的仪表是否运转正常，外面输油和沥水管道是否漏滴。遇上上级检查任务，他还要负责打扫管理区的卫生，包括给这些管子抹漆，和扯地上的闲草。饭也懒得回宿舍食堂吃，通常上班时带几个馒头或面条充作午餐。

不上班的日子，洪显得快乐得多。和矿上的年轻人打打篮球，或是去80公里外的油田总部看望父亲，都会使他的时间过得飞快。

当然，抽一天回二十公里外的另一个采油区陪伴八岁的女儿，也是洪每周例行的任务。

没有绯闻的绯闻

没离婚前的洪在另一个采油区工作。那里因为矿区更大，也紧挨集镇，所以也显得更热闹。结婚前的洪是油田有名的才子，他个子高挑，文质彬彬，使他与其他黝黑而粗野的矿工有很大区别。作为唯一的文娱活动，洪的舞技受到青年男女的羡慕。

洪的婚姻成为女孩子们关注的焦点。经媒人介绍，22岁的洪跟同一个单位一位长相不俗的女孩结为夫妻。“这个地方吃国家皇粮的人是不多的，我们未来的一切都有保障。”洪评价他的这场婚姻时说。出于这样的理由，他们的结合被这个贫困地区的人们视为门当户对。

的确，结了婚的洪正在享受婚姻带给一个男人的快乐。“工作上事也不多，每天周而复始，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同伴们跳舞。”洪的舞蹈还获得当地比赛大奖。但是这项荣誉没有给洪带来更多的光荣，相反，由此而引起一个人的不满。

“她不高兴看见我搂着别的女人跳舞。”洪妻对丈夫的要求和反感随着洪舞技的提高也逐渐强烈，但情况并没因此而改变，洪的大部分闲暇时光仍给了妻子以外的其他人。

“我不习惯她这样管制我，我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洪在向妻子表明他并没有因为爱好而移情别恋之后，仍坚持自己的习惯。“实际上，我不太可能对别的女人产生兴趣。”洪说。但是洪妻明显地心存疑虑，见丈夫仍然违背她的意志我行我素，遂提出离婚。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因为‘那事’犯过错误，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显然，洪所接受的传统教育令他对“性”产生敬畏和恭从。在他过去三十年的历史中，哪怕是在他青春气盛身边不乏女孩追求的年纪，洪也没有因为女色而传出绯闻。在人们的印象里，洪是这个油矿上少有的“正经”的矿工。没有道歉和不舍，洪在离婚证书上签了字。命运在此时给了他第一次选择自己的机会。

爱情迟来的季节

离婚后的洪被调到二十公里外现在的这个采油区，他的房子和不多的积蓄都留给了前妻。他们的女儿那时已来到人间，作为补偿，洪也将这个小生命留给了陪他走过三年的女人。这之后，再没人见到跟洪接近过的女人。（至今，除了几位好友，知道他们离婚的人无几。在这个中原小镇，离婚仍是一项关乎名声、地位和利益的事件，当事人尤其回避因此出现的意外麻烦。）

独自生活的洪只能和那些未婚的单身矿工挤住集体宿舍，单位里针对结婚者的福利他已无权分享。幸好，为了改善职工福利，单位在宿舍区铺设专线联通互联网，洪因此搭上便车，和比他小若干岁的年轻人一起在这个虚拟空间寻找着可能的刺激和快乐。尽管这已是他离婚五年后的事了。

互联网给这些寂寞的男人们带来新鲜内容，也给洪单调的日子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2000年，我在网上发现了同性恋网站，那时我仿佛才清楚生命里一直蒙蔽的真知。”洪悄悄打开宿舍同事的电脑向网上那些同性恋者诉说认同自己身份的感受。

已婚同志一个油矿工人的爱与哀愁(2)

洪第一次跟男人接触，可追溯至他离婚前的1998年。一位刚退伍的中学同学到他值班的宿舍来玩，并留宿于此。半夜，洪感觉到一双宽大的手在轻抚他的胸背。

“我感到羞辱和厌恶，推开他的手。”显然，洪在他已经过的大部分时光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同性怀有敏感和喜欢。对这个已婚男人来说，同性恋被教育成是一种卑贱而邪恶的行为。受到洪的呵斥和反抗，那个同学天不亮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此后，偶而关于他的传闻

，也是从遥远的南方打工者口里传来。明白自己其实也是同性恋的洪回忆当年的那个夜晚，为自己曾带给一个人伤害感到歉意和不安。尽管这样，洪否认自己离婚与男人有关，但他更清楚，离婚也与女人无关。

就在这二者之间，在这个浑沌不明的领域，洪懵懂地走过了近三十年，直到互联网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出现，他才有机会看清楚自己的真相。

“就像潜藏在地底下的种子在合适的季节苏醒了，我感觉到另一种渴望的存在。”从同性恋网站上，洪看到他未来生活的模样，他希望尽可能地找回那些被婚姻包括孩子埋没的激情。一年之后，洪通过互联网结识了省内外的多名网友，并先后与其中几位试图确立恋爱关系。但努力失败。

一个父亲的责任与理想

机遇仍在诱惑着一个即将失去青春的男人。2002年9月，洪通过互联网认

识了上海的一位同性恋者全。对洪的理解和支持，使两人在走进现实之前对彼此充满依恋与寄托。“我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当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感到迷茫痛苦的时侯，是你让我看到了前行的方向，看到希望。”洪在给千里之外的恋人的信中写道。

此时，除了互联网，电话更牵连着两个同样期待爱情发生的心灵。洪每月不足千元的工资扣除给女儿的抚养费和自己的生活费已所剩无几，每天超过一小时的长途电话让这个司炉工囊中羞涩，而这时，全便选择洪上夜班的日子，将电话直接打到他的办公室，知心而体贴的话语陪伴洪度过漫漫长夜。多年未见的生命迹象在洪情不自禁的幻想中出现。“仿佛正经历初恋，我感觉幸福极了，一天夜里竟发生了梦遗。”爱情使洪略显苍老的面孔重现活力，连他最亲近的朋友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是他们善意地警告洪，在这种时候需要冷静地想一想孩子的未来。

所有的劝告都认为洪是在跟一个浪漫的女人来往，他们的印象里这种女人一般不太关心家庭。

“可能的话，我想把她带到上海去。我希望他也能接受我的孩子，把她当成我们共同的孩子。”洪在如何处理孩子这件事上颇费脑筋，在这个时候，他考虑得更多的不是自己，而是如何保证一个年幼孩子的健康成长。这也被他自己认为是作为一个父亲不可推脱的责任。

然而，洪的设想在全看来几乎不太可能，两个同性恋者组成的家庭在对待子女教育问题上看来还是这个社会面临的新问题，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它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何况，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全们来说，这还需要稳定的经济基础。而现在就谈这个基础，为时尚早。

“每天都和这些铁疙瘩打交道，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会干。”技校毕业的洪无奈地说。离开这个赖以生存的油矿去完全陌生的大城市，对这个无一技之长的男人来说是残酷而不可想象的。

博弈之间的两难

理想在启步之时阴云重重，这不应该是个好兆头。二个月后，全从上海赶来看望洪。相处的不到二天时间里，两人对彼此又增加了具体的感受。显然，洪的担忧多于相聚的快乐。

“我真想他能留在我这里，他可以什么都不干，我的工资能养活两人。”然而，这句被全当作“玩笑”的话被搁置一边，更现实的问题是，一对生活在一起的同性恋者怎么面对周围射来的猜疑的目光。

“汽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的理想已随他远去。那是无可挽回的遗憾和痛。”洪预感到未来的不测，显然，这种不祥是对自己的不能把握。

更多的麻烦和压力随之而来。洪的父母望着岁数逐渐增长的儿子心急如焚，而洪的前妻离婚后也一直未再婚，老人希望二人能重续前缘，给孩子也给自己一个安稳的巢。这是他们在百年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其实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在别人眼里，她聪明贤慧，又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洪在去父母家回来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确切地说，自从他和全相爱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复婚，一切将回到从前，他将堂前有孝子榻旁是发妻，像这个单位大多数人一样，生老病死早已被油田安排好，他的可以预见的一生无大起伏转折，无大悲欢离合。一辈子守着这些明明暗暗的日子，最后成为一名光荣退休的油矿工人。重复他父亲的一生。

而另一种不同的人生结局是，洪放弃油田的一切，包括他的女儿，执著地追随远方的爱人，远走他乡。但是未来又因为它的缥忽而遥不可测。让一个人舍弃既得利益追求缥缈的东西，需要有一种博弈的心态和承担失败的勇气。

这些显然对洪来说都没准备好。

懂事的女儿已隐约知道爸爸要出远门了，关心地问洪什么时候走。洪无言以对。

已婚同志《木房子》和它的主人(1)

坐在北京一家同性恋酒吧里的高骏啜着啤酒，瞅着昏暗灯光下另一侧的顾客，然后紧了紧风衣，低下头沉思着什么。谁也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位瘦削而沉默的异乡人。

一份民刊的悲欢春秋

2002年9月11日，一份发表在黑龙江某同志网站上的电子刊物《木房子》引起读者注意。

这份超过一万字的电子刊物尽管语言粗糙版式简单，但是它鲜明的观点仍为那些在互联网上游走的同性恋者关注。二个月后，它的访问量超过千人次。

创作者愿意用“刊物”来形容这些历时2年才发表的文字，是因为它的创作初衷是以发表同性恋者心声为圭皋。它的题目为《在压抑与释放的边缘》的卷首语这样描述创作者的态度：“压抑欲望的人，眼神里是闪烁的火焰，焚烧着自己。毛宁是释放者的代表，但在检验他勇气的时候，先是选择了谎言，被戳穿后又选择了逃避。这是失败的释放。这是压抑的选择，有现实的困顿，更有自身的迷茫。在释放与压抑的边缘，于同志而言，都是同等的沉重。”显然，从这些虚拟的字符号开始，创办者试图将《木房子》作为一个特殊符号，向她的读者，甚至更远大的世界传达一种信息：在边缘游走的人，需要自赎。

“我在吉大新闻学院读研究生的时候，长春能找的同志活动场所就是这个叫‘木房子’的酒吧。感觉寂寞了，我就去那里坐坐，但是那种求欢买醉的环境让人失望。我认为同性恋酒吧不仅是一个排遣孤独的地方，它更应该自觉成为一种文化的载体。”六年前的书生义气，在当时确是少见，这让“木房子”老板注意到这个常坐一隅的斯文的年轻人。那时，为了扩大酒吧知名度，老板已请人创办以酒吧命名的同性恋读物《木房子》。创刊号的《木房子》收录了高骏对酒吧的意见，这成为高参与《木房子》内容制作的直接原因。“我对自己编杂志很有信心，一方面我认为在酒吧买醉不如实在的为同志做点公益工作；另一方面，编杂志正是实践专业的好机会，虽然编出来的杂志不可能被更多的人看到，但我想要一种成就感。”最早做《木房子》的人这时已退了出去，高接下了这份模糊的使命。

稿源首先成为一个问题。为了真实报道同性恋圈子现状，高在寒冷冬夜亲自泡公共浴池、在网上找人聊天、去各种可能的途径寻找采访对象。“在珠江浴池，我看到了传闻中的肮脏。欲望在深夜里找着出口，饥渴的灵魂放弃了尊严。这真的是悲剧，在你我身边上演的悲剧。”高将他在同性恋浴池看到的景况以《浴池里游走的饥渴灵魂》为题发表在他编的第一期刊物上。在这篇“浴池印象”中，高用“惊心动魄”、“全不知人类的羞耻”等字眼形容来这个同性恋者夜生活聚集地求欢的人们。

“我指出黑暗和肮脏，是为了迎接光明与纯洁的爱。”同性恋者在传统压力下的的龌龊行为触痛了高的神经，他为自己同类的纵情声色麻木短视感到忧虑。显然，《木房子》从高这里被赋予的特殊使命已超出一个酒吧老板最初的商业构想。

当酒吧里的同性恋者暖昧地穿行在灯红酒绿中，高却利用工作学习之余采访写作，孤独地在书案上、黑夜中继续着他的梦想。《木房子》成了这个年轻人圈点涂抹、挥洒激情的地方。“我希望更多的同志清醒过来，要自强自尊，要有健康的追求。”单薄而粗糙的文字显示出一个年轻人对真情的领悟和渴望。然而，中国现行的新闻出版政策使这份民刊张无露头之日。高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机会。由于更多的原因，二年过去了，第二期《木房子》待字闺中，迟迟未能与读者见面。

此期间，酒吧已几易其地，往来的顾客也几度春秋。“我承认是我主观上的懒惰和三分钟热血的劣根性格所致。”时年24岁的高在《木房子》卷首语中向他的读者解释说。

这份同性恋刊物也给高的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压力。在过去的二年多时间里，高谨慎地保护着与这本刊物有关的一切秘密。“无论是家里装修，工作调动，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将手稿放在一个最安全的藏身之地。”这个怀揣美好前途的同性恋者清楚地知道，他所争取的光明其实离现实很远。

一个地方官的忧伤

编辑《木房子》的过程，高的生活方式和思想状态也在发生变化。2000年，高的身份已由一个壮志凌云的学子变成一名政府官员。在这个不富裕的北方小城，所有人对他的评价是“年轻有为，前途远大”。

高的身世更为他增添了传奇感。记事时就失去双亲的高是靠奶奶省吃俭用和乡人的接济将他养大。高深知家境的艰难和成人的不易，克苦学习，在读完初中、高中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吉林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对于高的那些家境优越的同龄人来说，也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梦想。高的成就意味着他摘下了被人小瞧的“孤儿”的帽子，从此出人头地。这成了那个小县城一件轰动性的新闻事件。

在读完四年大学后，他又考取了吉大新闻学院研究生。但是他没有和这个名牌学院的大多数毕业生一样留在省城或是去更远的地方追逐梦中的橄榄枝，而是回到了他的出生地通辽小城。“我的奶奶在那里，她辛苦地将我抚养成人，我不能丢下她不管。”高在第一次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想到的并不是自己，他的做法赢得了当地人的口碑。“女孩子跟我一起到街上走一趟，她就会出名。”高得意地说。

已婚同志《木房子》和它的主人(2)

高的教育背景在这个北方小城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刚走出校门的他因此即步入政府机关，成为一名收入稳定出行排场的官场人物。由“孤儿”至亨官，高成为当地人眼中自强不息的楷模。但是这些并不能使这个年轻人真正快乐起来，在人所不知的角落，高隐藏着自己的秘密和渴望。

“1999年，我有机会上网。在那里我发现了我的同类——他们和我一样喜欢男人并渴望

拥有他们。”高通过互联网联系上齐齐哈尔的一位同性恋者，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在家里打电话不方便，我们就约定每天下班后的时间，我在单位给他打。那时还不时兴发照片，我们都没见过对方，但是内心里完全接纳了对方。”高在拒绝了众多女孩的追求后享受着来自另一个男人的爱情。

“我在他家后花园里等他。他穿一条蓝色牛仔裤，笑着走过来。我们感觉到那就是自己要等的人。”高回忆着三年前那场短命的初恋。

高后来得知这个高个子男人是本地一位名旺家族的公子，但正因此人的非凡背景，两人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大为减少。对于当事者来说，任何一方都不肯主动地做出有违常人的事情，背叛赖以生存的现实，这种牺牲是致命的。“我现在并不很怪他，虽然当时我伤得很深。也许我们谁也没错，在传统面前，我们都不能放下自己。我们太在乎这个社会赋予我们的意义了。”这样的经历给了高一个结论，“

做为一个社会人，我们必须按照社会分工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功名利禄，子嗣香火，哪一关你推脱得掉？我们是在为别人活着。”三年后的高对同性爱不再抱有幻想，他完全投入到仕途的运营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婚姻被认为是这个年轻人最体面的外衣。“她是小学教师，温柔贤惠，更让人羡慕的是，她父亲是县环境局局长，这在任何人看来，我们俩都门当户对。”对于正值创业初期的27岁的高来说，这位来历不凡的女子将带给他仕途的影响自然不能小觑。除来自于仕途的设局之外，婚姻对于高另一个重要意义在于对九旬奶奶的回报。“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唯一的愿望是让我奶奶在她的有生之年看到我结婚成家，这样她才能瞑目。”高对于家庭的考虑显然更多的来源于社会和传统的关系。

然而，在耀眼的光斑下面，高的生活里仍有照不见的重重阴影。“我总觉得别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盯我：‘看，他是同性恋！’。我用自己编织的这个谎言遮蔽我脆弱的自尊。”婚姻对这个同性恋者来说，有比其他人更不可思议的作用，但高不否认他内心里对婚姻的无奈和恐惧。“做为一个同志，我本来已对不起她，所以我在生活中尽量满足她的各种要求。晚上，我也尽量延长时间让她得到快乐。而跟男人做爱时，我想到的只是我自己。”高试图减少与男人的接触培养对家庭的责任。

“我现在只能做一个好孙子、好丈夫、好领导，不能有丝毫闪失。各种力量牵扯着我，我不知道到底往哪里去。我没有自己的空间。”此时的高不再提当年编《木房子》的事了。

客在他乡的憧憬

高在亲手营造的婚姻内外挣扎。

2002年9月初，高得知单位有一个来北京学习的机会，但是按正常渠道，高不可能获得这个外出的机会。经过多方活动，于10月25日高终于成行。在来京之前的9月11日，高将尘封了两年之久的第二期《木房子》搬上了互联网。“我把都快发黄的手稿找出来，一字一字慢慢悠悠地敲。尽管都是昨天的内容，但我并不想改动什么。我像回到了那个冬天，滋味妙不可言。”高在这份电子刊物的卷首语中说。

在同一期刊物中，高还发表了他学生时代写的那些朦胧而纯粹的诗歌，而以《明天比昨天长久》命名的小说也正在构思中。

“我仍是孤独的。在这匆匆过去的时光里，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说实话，我是多么希望有我自己的空间呀。”高坐在北京三里屯附近一间同志酒吧里幽幽地说。

在这个远离高经营的家庭和人际社会千里之外的地方，高呷着啤酒，轻松地吐着烟圈，恣意地享受暂时摆脱身负重压后的快感。一种喜悦涌上心头，这时他在完全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乐趣。

高忽然又有了续编《木房子》的冲动。但是，新的《木房子》要写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已婚同志房 缘(1)

杨守峰撞上房门，室内女人的哭泣没有使他丝毫犹豫。杨提着沉重的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杨就要去德国留学，怎样关好背后的这扇窗门是他离开中国之前最后的一件事。

体制下的盛大合谋

31岁的杨是中国科学院某研究所研究员，品学兼优的他一毕业就进了这个让人艳羡的单位。他的婚事自然也为周围“热心人”关注。

1999年秋天，同事为杨介绍了在国家某部委工作的张姓女孩。张比杨大两岁，北大毕业，才华出众，众人眼里，她年纪轻前途广。张杨二人被他们的朋友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对，他们在等待喝这对新人喜酒的快乐。但是对于婚期，杨要比张犹豫得多。

“她是一个聪明乖巧的女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会想法让我高兴起来。我对她也很好，但不是爱恋的那种。说实话，我总觉得我心中有一道坎迈不过去。”杨的这道“坎”即：他是同性恋。杨说自己是“同性恋”时，没有这个“圈子”里常见的忸怩和愧疚，他说这是他想要的一种生活。

但是，像中国大多数同性恋者一样，杨对生活的顾虑不得不使他在做出这种选择时需要承受更多的压力，包括生存居住这些基本的物质欲望。在他这个年龄，那些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住宅令人望而却步。

2000年开春，张的单位最后一次福利分房。能否赶上福利分房的这趟末班车，是包括张在内的所有人认为改变他们生活境遇最大的一次际遇。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登上这辆未班车的机会，张的单位要求只能结了婚的人才能获得住房的权利。

“她显得很着急，每次见了我都提分房的事，而我们俩之间真正谈感情的话少得很。”实际上，感情对于这两人来说都显得不再重要，在他们眼里，能否得到这套价值五十多万的住房比什么都急迫。杨不停地接到张希望尽快结婚的暗示。

“但是在最后做出和她结婚这个决定之前，我觉得我必须跟她说我是同性恋，我和她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杨希望以他的坦白获得这个未来妻子的理解，更多的，杨指望张不要干涉他继续与同性朋友交往的自由。实际上，杨也需要婚姻这个道具。

“我觉得我帮她忙，也是在帮我自己，我的父母，单位，整个社会都需要我披上婚姻的外衣，我不结婚就是‘有毛病’。婚姻有时候并不都是因为爱情，它只是一种需要而已。”杨还举出他周围那些因为爱情以外其他原因结合在一起的异性恋者。

而对张来说，之所以仍接受了杨的“条件”，除了她看重的分房这个不复出现的机遇外，这个国家公务员相信她的爱会“改正”杨的“毛病”。

于是，2000年的“五一”节，这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婚姻成为这两个性向殊异者一场盛大的合谋。

一个女人失败的心计

但是，杨张二人对婚姻的期望都过高，这让他们的共同生活一开始就矛盾重重。

“她夜里总是要求我，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种事越勉强越不行。我都害怕回家过夜。可是，我又觉得她挺可怜，嫁给了我，虽然房子得到了，可是也毁了她的青春呀。我只好抱着她，就像搂着一盆火，烫疼了我的心。我恨不得立马把它扔出去，越远越好。”这是杨第一次对外人形容他的夫妻生活，之前，张也从未流露过对丈夫的不满。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和气美满。

然而，只到了归鸟返巢的时候，在别人无法亲临的暗夜深处，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才感受到无可救药的痛。那段时间，杨从网上认识了来自泉州的同性恋者崔，两人在网上互吐衷肠，一见如故，网上一聊就是大半夜，二人结下金兰之约。杨回家越来越晚。

后来，崔为杨辞去他在当地的工作来到北京。杨瞒着张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和崔在这里置下安乐窝。

杨借故留宿在外的次数增多，这引起张的怀疑。“我相信她是深爱我的，她害怕失去我。只要加班、或稍晚一些回家，甚至出外办点事，她都要打电话查问我。她总以为我是在外面找男人。”杨为遭受妻子的怀疑感到委屈，在他心里，除了崔一个人，他没有像他妻子想象中的那样与男人乱搞。他开始厌恶这个“变得歇斯底里”的女人。

凭女人的直觉，张发现了杨与崔的秘密。张对自己的痴情感到失望，作为一个女人，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仍无法挽留丈夫的心。她不得不拿出被人当作泼妇一般不屑一顾的做法。在杨外出的时间里，张分别给杨和崔的老家父母打电话，告诉两对老人他们儿子的“不轨劣迹”，妄图借家长之威父母之慈给这个孤独的女人一些帮助。

“我父母也没有太责怪我，而是要我想想我老了怎么办。他们嘱咐我，外面的世界太乱，要我好自为之。”因为张总是向杨的父母投诉他们的儿子待她不好，在老人眼里，这一切是因为儿媳的泼辣所致，所以，当她告诉他们杨是一个同性恋者时，深居小城的老人明显袒护他们的儿子。

但是崔则不这么幸运。“他的家人以为是我把他们的儿子带坏了，不让他跟我来往，把他召了回去。”杨说是崔带给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快乐，他希望尽早结束和张的婚姻，然后把崔再接来。杨相信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日久弥坚。

已婚同志房 缘(2)

剥去婚姻的社会色彩

显然，张的这起千里状告逆子激起了杨的愤怒：“如果她不这样做，我们的关系可能还要维持得久点，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加速我们分手。”杨称他现在只要一回到那所以婚姻换来的房子就感到恐惧和压抑。他决定离婚。

“我尽可能地做出一切让步，只要她同意离婚。”作为条件，杨愿意将房子留给张，但张仍迟迟不给他答复。这个孤立无援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谁也无法知道。

杨为此苦恼不堪。他希望重新获得婚姻之前的一个同性恋者的自由看来尚需时日。为了逃避，杨申请去德国留学。

“当婚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后，剩下的就是要将它解体，还其本来面目。”杨的留学签证顺利通过，七月十日是他飞离中国的日子。杨希望以时间和距离来冲淡婚姻的社会色彩，尽管他知道这对于一个女人的残酷。

“我是一个坚定的同性恋者。”杨说。

已婚同志第 七 夜(1)

韩超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打了个酒嗝。这位32岁的同性恋者一周前刚刚与认识一个月的女友举办了婚礼。请客吃席是中国婚礼的一个传统，韩挽着他的新娘向所有来宾敬酒，人们恭贺这对新人的“大喜之日”。

韩陪完最后一轮酒，已是凌晨2点，他体力耗尽、思维迟钝，却不敢回到一墙之隔的卧室休息。

他新婚的妻子侧卧在华丽的新房，这是她身为妻子的第七个独处的夜晚。

一个公务员的理想

1992年的韩，是北京一名公务员，认识他的人给予这个小伙子很高的评价。但是，人们也对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感到困惑：“他好象总是忙着工作，从没见他带过女朋友。”与韩相邻办公室的女士说，言辞之中有些惋惜。在她眼里，韩诚实稳重，人缘极好，是一个招女孩子喜欢的男人。

实际上，韩这时已有一个暗恋自己三年的女友，“我们在一起连手都没碰过，有时候在大街上等车，我看见她仰望我的眼神，分明是一种渴望，但是我没法心动。她妈总夸我人踏实靠得住，她女儿嫁给了我让她放心。每次见了我比她女儿还高兴。我和她这几年下来没感情是假的，但只是兄妹之间的那种情谊，更近一点都难。”相持了三年，那个女孩子觉得实在无望，不得不黯然离去。

韩真正的爱情不为人知。“我从小就喜欢跟男孩子在一起，直到上大学，我都有关系亲密的男同学，那时我清楚地知道我对他们的喜欢超过一般同窗

之谊，我渴望更亲近的接触，包括他们的身体。”但韩只是对这些男生产生单相思，在他成长的那个年代，“同性恋”作为一种心理障碍或精神疾病写在教课书里。因为自觉羞耻韩的这份爱恋密不示人。

更多时候，韩幻想和一个男人的幸福生活。“就像世上所有夫妻一样，我们可能为生活里琐碎的细节感到心烦，但我们爱着彼此。”韩在他的日记里这样描绘未来。然而，现实告诉他这终归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被改变的人生

如同这个国家绝大多数同性恋者，互联网使几近绝望的韩看到希望。参加工作的第三年，韩拥有了一台自己的电脑，上网成为这个年轻人不多的爱好之一。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打开了一个台湾繁体中文同性恋网站，那里存放着五花八门的同性性爱图片和情色文章，看得韩面红耳赤，但他更多得到的是诱惑和快感。韩疯狂地搜寻他感兴趣的内容，那种痴迷，仿佛要将自己逝去的青春找回来。韩开始有意识地通过这种途径寻找他的同类。

那时中国大陆还没有几家同性恋网站，但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人成为这里的常客。韩开始和这些人建立联系。他们通过电子邮件倾吐生活中的压抑和困惑，谈得最多的是对家庭、婚姻的恐惧。相同的感受和向往很容易使徘徊在虚拟世界的灵魂靠得更近，韩在一个清晨对一个ID说：“我想见到你。”这个远在兰州的ID后来成为他的爱人。

韩清楚地记得1999年初夏的一个黄昏。那个真名叫“方志闻”的ID背着旅行包走出首都国际机场，明净的额头微微上扬，眼睛里流露出同样的惊喜。韩一眼认出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人就是自己等待的人。“我们经历了太多的伤害和无奈，仍执著地寻找可能的归宿。也许它遥远且坎坷，但我们一点点地向它靠近。”这是他们认识八个月来首次走进现实。在北京短暂的相聚，让这两个同性恋者以为彼此可以依靠终生。他们决定给各自二个月的时间辞去现在优越的工作，去第三个城市开始他们共同的前程。

同年9月，北方秋色凋零，韩和他的男友乘同一辆火车南下直赴海口。韩进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做业务员，而方，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自己做起了小生意。“苦点累点我都不怕，和他在一起我每天都感到充实。”方说。他们试图以两人合力挣脱现实羁绊，重新构筑他们的生命之巢。

一个破碎的胭脂梦

生存成了摆在两人面前最大的危机。两个人先后辗转深圳、济南等地做药品销售、手机推销商。这对异乡客维持着辛苦而平静的爱情生活。这段飘泊的苦难，对韩，这个同性恋者来说，已成为一份永远的怀念。

就在韩憧憬着与爱人相守一生时，已三十岁的方对未来的态度越来越模糊起来。方的父母不断打电话催问方成家的事情，已到婚娶年龄的方每次都支支吾吾。韩为方的犹豫感到担心，他害怕失去方。

2001年春节，方回到老家。正月初五的下午，已有一天没有接到方打来电话的韩预感不祥。傍晚，韩接到方的电话。方说他上午在母亲和姐姐的陪同下相亲去了。

方哀哀地说，“我可以一走了之，继续在外面流浪，我自己什么苦都可以忍受，可是她老人家怎么办？她怎样应付周围人投来的鄙薄的目光？我不能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者带给老人伤害。我不想让人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盯着我。”

“我的心就像被一柄利刃狠狠刺中。这就是我苦苦相恋的爱人？这就是我得到的回报？我感到有一股吸力将我的精魄吸走，只剩一付空壳留在这里……”在传统面前，韩终于意识到他们三年的爱情终是一场繁华的梦。“同性恋”这个词再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冰冷和绝望。

新婚的美丽与哀愁

已婚同志第 七 夜(2)

仿佛兜了一个圈，三年后的韩又回到了他在北京的家，这个当年他背弃的地方。但是这次他带了一颗受伤的心回来。“社会不容许我们站在阳光下相爱，这注定了它的短命和受歧视。”韩总结着他漂在外面的几年光阴。

接下来的二年时间，韩试图寻找新的同性恋人代替方的位置，但他感到失望：“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你可以光明堂皇地保有你的地位、荣耀，起码你是个受人尊敬的人，可是一旦

别人知道你不是异性恋，你将一无所有，除了偏见和耻辱。”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几个人相信他们的同性恋人能陪伴他们一生，多数人迟早是要走进婚姻的。”韩所指的这个“圈子”是他认识的三十多个同性恋伙伴。韩坚持自己不像他们那样不停地更换性伙伴，只贪一夜之欢，为此韩还受到他们“不识时务”的嘲笑。

“太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韩承认，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越久，他越感到相爱的渺茫。“也许真是我错了，我固执地坚持自己，只会使自己离生活越来越远。”

终于，就在半年前，韩听从一位“圈子”里朋友的建议，交了女朋友。“我知道我这样做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我不能给她一个男人应该给她的东西，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为了将这种伤害“减小到最低程度”，韩对女孩几乎不加挑选，“只要对我父母好就行了。”这成为韩“减轻罪责”的说法。

婚期也是韩的家人订的，在这件事上，韩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具，作为他们的儿子或兄弟，韩满足着他们各自的愿望，扮演起了一生中他最重要的角色：为人夫。

婚期前，韩一个人跑到北戴河，这个北京人最爱去的度假胜地。在一个僻静的宾馆里韩关上房门昏昏地睡了一个星期，他想用这个仪式对自己告别。“我封上房间的门窗，完全与外界隔绝。我放肆地哭。谁也不会看见一个生命在这里的挣扎和妥协。”韩被生生扳回到“正常”生活中去。但是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有一天他会脱离这个“正常”生活重新回到他原来的“圈子”。“那个‘圈子’里，同样有许多结了婚的同性恋者。”韩说。

婚筵上，人们欢庆和祝福这位腼腆的新娘。在外人眼里，这个女人能嫁给已是合资企业会计师的韩是她的福份。

然而，她的新婚丈夫拒绝与她同房。“我想跟她温存，我幻想着是在跟一个男人睡，可是做不到。触到她光滑的皮肤，总觉恶心。”韩不得不在外面的沙发上度过他的新婚之夜。

以后的几天，韩总是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麻木性情，以应付新婚妻子的各种要求。“我感觉我是被强奸了。我害怕夜晚的到来，可是躲不过去。”韩歪躺在沙发上，为怎么度过他新婚的第七个夜晚苦苦思索着。

已婚同志真相的力量(1)

冬日黄昏的余辉自这个十七层楼西窗的一角散落在这间屋子主人夏冬的脸上，由于屋子里光线很暗，这一点点偷窥而进的阳光在大部分灰暗的空间里显得多余而小心翼翼，于是，夏冬的影子，那个斜长的扭曲的影子映在他脑后的墙上。

我是95年结的婚，我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结婚到底是为什么，现在，回过头想想，我结婚的理由似乎有迹可循。

我在上大学时没有谈过恋爱，全身心投入学习搞项目研究，指望毕业后分到一个好的单位。毕业后，如愿以偿，我从我们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分到省会事业单位，吃皇粮，这可是我们祖祖辈辈不敢想的事。这时候，觉得自己全身心得到解放，反而觉得生活一下子没得目的了，在这个城市里随波逐流。这样说，你不要认为我是个很高尚很有理想的人，我也特讨厌别人这样说，我骨子里是很龌龊的。工作那时很轻松，无所事事，“饱暖思淫欲”，咳、咳，嘿、嘿，不说你也明白，我不知道怎么搞的，那阵子，那个欲望特别强，我特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理所当然地释放我的压抑和饥渴。

其实早在大学时，我就是班上受追逐的那类，我长得也不帅，而且那些女生也没有让我动心的，我真是不明白，那时学校女生好纯洁的呀我就是动不了心，也没有感觉到那方面的渴望。但就是有好多人追我，有人追总比没有追光荣呀，我就接受了。有个女孩子还是我们的校花，是真爱我的，相处一段时间后，她主动给了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的第一次都是这样，反正我是没特别的幸福感觉，只是亢奋和害怕，事后还有些后悔，毁了自己和人家的清白。我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份爱，但那个女孩子却将这份爱保留到现在，她毕业后留在上海，我回到石家庄。到现在，她还没结婚，我现在觉得我特亏欠她，不该骗了她，我对她有一个责任。

后来，单位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看上去文静、内秀的那种，我那时刚参加工作小兵小卒一个，很穷，也没地位，每天办公室就是家，特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我很满意地和她建立了恋爱关系。这个满意并不完全是指我对她的性格和容貌的满意，还有在外人看来，特别是在我老家亲戚朋友包括我的父母看来，这个姑娘能嫁到我们张家，是我们的荣耀，她是城里姑娘呀，将来，咱们的孩子不也顺里成章地成了城里人了吗？所以，我爸妈特别高兴，主张我们早点结婚。就在那年的国庆，我们举行了婚礼。

他从点燃手里烟时就以同一个姿势，用同一种缓慢而颤抖的语速迅速翻寻着五年前的那个夏冬，此刻房间里光阴的流动是滞重的，与他回忆着的时光之速很不协调，他很专注那些时光里偶然被指戳的痛楚，那烟静静地燃，循着他心胸的方向。燃过的灰白烟灰固执地停留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仍保持着烟的形态，一种重量让它们承受不起了，烟灰便一下子断裂，跌落在夏冬叠起的裤腿上。夏冬用另一只手弹去落在裤腿上的烟灰，站起身换了一支烟。

我没想到，婚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每天晚上，我总是借故拖到很晚很晚，直到她睡着，我才敢进屋上床。我对她没有什么感觉，刚结婚的时候，我勉力而为，尽一个丈夫的责任维护家庭主角的形象。可是那太难了，每次性生活都提不起我的兴趣，我是在应付，出于礼貌和尊重，如果最初我们之间还保持着礼貌的话。她当然不满意了，对于我的草草收场，她由最初的不解和关心到后来的嘲弄和斗气，我都忍着。她是可怜的，她是一个女人，她需要做女人的充实和快感。但是我无法给予，我对她有隐约的排斥和厌恶。

夜晚变得越来越难捱，她在我身边的每个翻身都令我惊悚，我害怕她伸过来的手，轻轻地往床外挪移着我的身子，小心翼翼将被子隔挡在我和她之间。一寸之外便是悬空。那一刻我仿佛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我正在往下掉，嘴里连“救命”都喊不出。总是在这样的恶梦里醒转，摸摸胸口，心“突突”地跳得历害。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原来浓密的头发变得稀疏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那时找关于性方面的书还是很容易的，但找一个能倾诉我内心隐情的人却难。有一段时间，我下班后不是回家，而是直

奔图书城，翻找这方面的书。

书中建议我做心理治疗，称性不和谐不但破坏夫妻感情，还会缩短人的寿命。但是书里仍然没有我要找的答案。

死在那时倒觉得可亲可爱起来，我自己死了倒没什么，但是我的父母，我哥哥离婚一下让他们老了十年，我的离去对他们来说有可能是致命的伤害，我坚决不能这样。活着，有时候并不是为了自己，真的。

我和我老婆的吵架一天天频密，规模也一天天升级，有时候，我妈哪怕还在我家，她也不管不顾地和我吵起来，这让我更加受不了，我最不能忍受她当着我妈的面跟我吵架，将我们之间的不睦和矛盾暴露给我妈，无异于往我妈伤口上撒盐。而且，她的吵闹明显隐射我妈，这不是将我妈也卷入了我婚姻的不幸中了吗？我再受罪也不能让我妈跟着受累，这是我绝不能答应的。我终于忍不住了，提出和她离婚。

就在我提出离婚的第二天，她告诉我她有孕了。

已婚同志真相的力量(2)

唉，这个小生命来的是时候吗？

屋里光线已然全暗下来，该是掌灯时分了。窗外，离这间屋很远的地方，灯火妖娆，由此这个世界的夜空美丽十分，人也生出无限感动。如家般温馨。夏冬坐得累了，换了一个坐姿，那手里的红色烟头在黑暗中明明暗暗，闪烁不定。我们谁也没有开灯。

后来我干脆搬到单位办公室住了。

我单位权力很大，你知道“权”字后面隐含的价值。我所在的部门特有钱，属于有钱又有闲的那种吧，那时石家庄刚开始上网，我也去申请了一个帐号，自此开始了我的网上生活。

互联网真是一个无比神奇的东西，它让魔鬼变得温柔，让枯木生出新芽，嘿嘿，这是我对自己的比喻。我那时就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下子沉浸在网络中无法自拔，网上有游戏、聊天、论坛、新闻，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钱我不用担心，这是公家的，就这样，网络让我远离了现实中的烦恼和空虚，我得以在互联网中继续我的岁月。

那时我使用的是东方网景的帐号，一次我输入它的网址在后面少敲了“.cn”，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让我措手不及却让我兴奋不安，就像一种全新的生命力在我的身体里躁动起来。我甚至猜测，我的生命里其实是一直有另外一个我潜伏着的，那个我在此时被时空转换的互联网不经意地唤醒了。从此，戴上社会假面具的这个我就开始与那个真我冲突起来，我的生命中除了妻子、母亲、孩子，又多了真我这个对手。

后来的许多事实表明我是真我的败将，这个结果导致我现在，与你谈话的现在的一切后果：自卑、分裂、迷惘不堪。

少了“.cn”的这个网址是一个黄色网站，那个里面呀，嗬，在当时的我看来，比我一辈子看过的场面还多，各种各样，男的女的俊的丑的，只差克林顿和莱温斯基了，呵呵。那些女人的身体跟我老婆很相似，西方的，没劲。我循着链接一级一级往下点，一个特别的画面闪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一幅男人的裸体照片，肌块恰到好处地突起，显示出强大的张力和粗犷的美。说实话，我以前是见过男人身体的，在学校澡堂、单位浴池，我并没有感觉异样，我还和他们一样暴露和炫耀自己的男人特征，开着男人们之间的玩笑，没觉得什么，因为在别人看来那是最正常不过的，男人就该这样，社会包括女人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但那天，我对着这幅裸体照片，我感觉到了不同，我的内心里充满了爱抚，还有强烈的占有欲。这时我打了一个哆嗦，抬起头紧张地看了一下办公室的四周，确认没人，又将办公室的门从里边锁死，把窗帘也放下，把办公室遮得严严密密的，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见不得人、连阳光也见不得的事。在这张照片的下面写着一个“gay”，然后给出这个单词的链接，按着链接我开始不断地往网络深处点击，里边的画面和文字更丰富更直接。有一个网页上专门放着两个男人亲热的照片，有接吻有交叠搂着的，啊嗯、噗，就是做爱，两个男人的做爱。随着画面的转换和链接的深入，我由刚开始的新奇、紧张直到亢奋、按捺不住，我感觉在那间阴暗的办公室里，我连羞耻都不存在，我只有释放和饥渴，血脉贲张、神魂颠倒，我感到我生理的反应，焦渴像一匹四野奔腾的马在我体腔里冲撞，撞击力在身体的某个部位纠集、翻滚到最后一泻千里、汪洋恣意。

当一切恢复平静，我突然感到办公室里的死寂像一张无法脱身的网向我压来，令我无法抗拒，万念俱灭。我哭了，嚎啕不止，似乎要将心肺全掏出，扔给这个绝望的世界，那过去久远的天真和本性在痛哭中一点点苏醒过来，我好象看见我和伙伴们在老家小学校旁边的古井旁玩耍，还有我妈从外面回来，荷着锄头。

意象里渐渐清晰地看到，我在狂奔，向一个不可知的方向。四周一片荒芜。

录音磁带“沙沙”的转动声，就像一柄钢锯锉裂着这倒移的日子发出的声音，若隐若现却又铮铮可闻，落在心上竟是生疼。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处在夏冬同样的黑暗之中，忙忙起身摸索着打开房间里的灯，可见他眼镜下仍有闪亮可现。

打开的这扇窗户，就再也关不上了，反而希望更多更自由地呼吸到窗外的空气。

如果没有我无意间对那张照片的一瞥，也许这扇窗户对我来说永远不存在，我仍然会和我的老婆磨合异已、侧身相容，直到那个叫“夏冬”的人对爱情彻底死心，然后，或是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携着老伴，在大多数人经过的路上左右张望。那不失为一种风景。

但是，这已经不太可能了，因为窗户被打开。哪怕只有微细的光线进来，让我发现了自己，那个强大而固执的自己，竟然要超越这道人生风景。

那时已能从互联网上搜索到中文同性恋网页，一下子发现了自己的同类，觉得自己的天空变得广大，生活重新涌动起喜气。大约从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我就疯狂地上网，尽可能多地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人真是一个弱智动物，以为自已就是自己，谁知道某一天一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指着你的鼻尖说“你不是你自己！”，人这时就傻眼了，不对呀，我的父母、老婆孩子、亲戚朋友和我打了一辈子交道，哪个不认识我，哪个敢说我不是我？正是这样，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机会认识自己，有的就算是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敢承认自己正视自己，这就是人性的悲哀，中国人的悲哀。我那时也同样的怯懦，但还是幸运的，我已经在试图正视自己。和青岛的一位网友从网上认识后，我们每天写邮件，叙说着相同的苦闷和遭际，也相互支持对方，勇敢些，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自己的机会。

已婚同志真相的力量(3)

我们的交往持续了两年，直到我两年前来北京仍然有联系，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在一封邮件里说他有情人了。我给他写邮件，就再没收到他的回信。

我不会在石家庄找朋友的，这个城市太小，熟人之间脸转不开，我毕竟是属于传统类型的人，我对家庭还是怀有一种敬意的，在世人的眼里，我仍然需要一个家庭的壳，讨还我无所适从的日子。我女儿在这一年出生了，望着甜睡中的小生命，我觉出我对怀抱里的她有一

种恐惧，陌生而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给她带来的是怎样的命运，我也不能知道她将带给我的是什么，她和我在争夺那个隐藏在本性中的真我。然而，她是有帮助的，她的母亲、她的奶奶、还有她容身的这个社会，我呢，除了互联网上那些空虚而冒险的灵魂，还有谁呢？但是互联网，中国的道德社会不承认我们，我们举轻若重。

我只能逃离，远远地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那儿有互联网，还有在互联网上游戏着但真实存在的类物。我没有时间等待下去了，我只有趁我女儿还没醒过来的时候，还不懂得父亲是谁的时候逃走。女儿是无辜的。

我在女儿三个月大的时候离开石家庄到的北京，北京在我眼里首先是离家较近的一个大地方，休息日我就会尽量地赶回去，不会漏掉家里的任何信息。我可以站在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缓冲带为女儿尽一些爱护的责任。再有，北京在中国是一个包容性最大的城市，她的物质文明程度决定了她对生活方式多元化的理解程度，这里存在的每个角色是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立场和作用。

在北京，我换过两家公司，都是做软件开发，每个月的收入我一半寄给老婆孩子，另一半的一半寄给我的父母，剩下的留给自己租房和日常开销。我没有其它办法来还我欠这些人的债，我只能拼命地工作挣钱，以便让他们在外人看来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的儿子、丈夫而幸福着。

但是这种幸福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她在忍受长夜寂寞，但她仍对婚姻心存奢望。

这个念头总是折磨着我在北京与Gay们进一步发展，这让我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羞愧。有时候我想对她说，她在家里也可以找，如果有人给你爱，我也可以养着你们二人。这时我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世上哪有这般卑鄙无耻的男人，把自己老婆拱手奉人？我还是一个男人吗？

我越来越感到在人前的自卑，我老觉得别人看我的目光好象已知道我的秘密，并且在说：“你是同性恋！”。

烟呛得我受不了，打开窗户，北京的冬夜，寒风“呜呜”地从耳边划过，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喜欢写信，喜欢坐在计算机前，手在键盘上的那种感觉，这时你不用担心说错话，因为即使说错，还有机会擦掉重来。

还有，我喜欢对着屏幕，情感可以在指间任意渲泻的那种感觉，这时你不用担心秘密被别人窥去，因为即使被人嘲笑，也不用经历特别的尴尬。

我更喜欢与朋友产生心灵碰撞的那种感觉，这时你不用担心寂寞，因为即使形只影单，却可感觉到另一颗心的陪伴。

这就是我的同性恋，掉进网络陷阱里的同性恋。

刚来北京时，我选择给网上ID写信，然后见过好几个Gay。有通过邮件来往好久才见面的，有通过电话聊过一二次就决定见面的，也有的是在那些Gay聚集地见的，有大学教授、工程师，也有程序员、艺人，感觉这些人都有一个很好的体面的社会基础。但是，命运跟开玩笑似的，我没有遇到那种对感情特认真专注的人，或是我自已也没有耐心去发现和培养吧，有的人甚至一见面就问你做不做，特恶心。一次一次地失望，人整个变得心灰意冷了，对工作、未来都没有了看法，也没了信心

。中国的同性恋呀，终究是一个行头考究的爱情故事。

同性恋的浅薄与虚伪对我的爱情观釜底抽薪，我对未来有失重悬空的感觉。如果我离了婚，我很难说是否能一定能找到我心中盼望的那份感情。许多人在这里寻找着、更换着性伙伴，我很难说不随波逐流。这种前途莫测的担忧和恐惧使爱情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而如果不离婚，那个留在石家庄的家，将成为对包括我女儿至少三个人谶难的道场，我会由一个懦夫变成凶手，况且，我现在找不到回到从前的路。

过年了，我推辞掉北京所有应酬，包括和Gay的聚会，他们中有一个人对我特好，我对他也算有感觉吧，一个月前就约我和他一起过年，但是我答应他之前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孤单的人——我的女儿，在家门口等我回家过年的女儿。

屋子里的烟味呛得我连着咳嗽，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准备换气，夜色浓处灯火光明，是北京西客站。明天，夏冬将从那里回到他背离的从前。

采访手记：

和夏冬约好在一家咖啡厅见面，我提前十分钟到，要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随手翻着一本过期的画报。就在我的左前方，一个穿黄衣服的戴眼镜的男士定定地坐在那里，他的脸朝向玻璃门。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快速准备好采访机，用画报将它盖着，以免夏冬来时看见这阵势会让他过份紧张，实际上，和他约好接受本次采访，我已向他作出保证不暴露他的任何痕迹。

已婚同志真相的力量(4)

约过一分钟，那位穿黄衣服的男士起身向门外走去，这时我看清他的脸，大框架眼镜下面的脸，心事重重。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我拔通了夏冬留给我的手机号码，他说他已到了，在这家咖啡厅的门外，有半小时了。这时，那个穿黄衣服的人从我靠座着的玻璃窗走过向我点点头，我招招手示意他进来。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来了。

为了缓和夏冬的紧张，我和他聊起了北京的天气、刚刚听过的音乐，还有面前的画报。

在我刚准备按下录音键的时候，夏冬说他感觉很冷，“这里人来人往的可能有冷风进来”。我看了一下四周，邻座差不多已座满了人。

他提议我去他的家——在北京租住的地方。

他的家很简单，他说这里除了人是他自己的，其它全是房东的，他随时准备离开，这里不属于他。我在他递来茶水的时候又望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连忙躲开。

感觉夏冬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我开始试图切入主题的问话总是被他回避开，这可能是他对社会一贯的戒备心理使然。我直接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这时，他的电话响起来，听筒里是一个娇嫩的女孩声音，娇滴滴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过年，我猜想这可能是他的女儿，他说过几天就回，等着爸爸。说完，听筒里的声音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夏冬这时说话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显得有些生气，他语速很快地对着话筒说“上午在加班呢，啊，没空，在家，没事没事，啊，挂了啊。”话音刚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说这是我女儿和我老婆，不好意思。

我按下了录音键。

夏冬最后告诉我，文章发表时请直接寄给他，他决定不再上网了，可能无法看到。他说此时只想睡觉，不会醒来的觉，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也不想去打扰任何人。

我说可以，那我将这篇文章寄到哪儿呢？石家庄、北京还是……他没有回答，可能也回答不出来。我倒真的希望他能给我一个他自己家的地址，以便投递。

已婚同志不惑之惑

姓名：晓波 男 39岁 居住地：乌鲁木齐 公务员

初中一年级有一天班里转来个男同学，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就吸引了我，上课我也忍不住扭头去看他几眼，仿佛一瞬间让我意识到了自已是什么样的人。我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无论社会，还是家庭，没对我有这方面的任何影响，我自认为天生是同性恋。当时还小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这样，完全不能认同自已，这种感觉又不能对任何人说，这对我的学

习、生活等各个方面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如果当时能对此有正确的认识，也许我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未来。

我97年成的家，当时已是34岁了，实属无奈，不结婚单位不给分房，我一直住在父母家，难有自已的生活空间。家庭的压力我还能忍受，社会的压力让我无法抗争。万般无奈之下就违心地出卖了自已。走上了与一个女人结婚这条不归路，至今让我无法原凉自已。

婚姻对我来说除了痛苦还是痛苦，是生不如死的感觉。我生性直率，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生活中我并不刻意去掩饰什么。对她的厌烦从不掩饰，对她的一切只是应付罢了。她是那种没有思想没有头脑的女人，我这样待她，她竟然也能忍受。我真搞不懂女人这种怪物。我永远不会对她“真情”告白，因为我太了解她，这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从未对婚姻报过希望，是破罐子破摔，混一天算一天，苟且偷生罢了。

我当然想解除这地狱般的生活，谈过离婚的事，为此我能放弃很多，会尽可能为她考虑，虽然我们生活在现代，但不代表人人有现代的意识、现代的精神。她不愿意，我也不能硬赶她走，毕竟错在我不在她。我不可能告诉她真相，告诉又有什么意义，明明知道我不爱她，她还是选择留下来。这就是她的问题而不是我的。

感谢上帝我没有孩子，让我可以无牵无挂。我能坦然面对父母，不会有太大压力，家庭只是演戏罢了，我想散场都不行。不夸张地说，我的形象、气质在普通人之上，工作上也很优秀，在单位无论参加体育活动，还是文艺活动都是人群中最出色、最显眼的那位。但我从未参加过单位领导职位的竞聘，很多同事都觉得不能理解，因为我有这个能力，我也相信自已比台上那些个指手画脚的人强得多。我不想在人前道貌岸然，更愿意生活在自已暗淡的世界里。这不是清高，我以为这样对我最好，至少在虚假的生活中还能保留点真我。

如果社会谴责同性恋者以婚姻作幌子欺世盗名害人害已，那不用他们来谴责，我自已都会谴责我自已。我不想把所有的责任全推给社会（尽管社会是有责任的），错了就是错了，给自已找借口是弱者的表现，是没有自信的表现，人应该有勇气承认错误，承担责任，这是做人的基本品质。如果社会谴责同性恋违背伦理道德，是堕落，那我要告诉所谓的“正人君子”们，去他妈的道德，我不希罕这种高尚的道德。我的真就是道德，我心灵的渴望就是道德，心灵是欺骗不了的。这种虚伪的伦理道德还是让“正人君子”们讲给圣人听吧。因为我们不是圣人，我们同样胸中有血，心头有伤，异性爱是美好的，同性恋也一样的美好、纯洁、高尚。

如果给我重生，我绝不会再去找个女人结婚了，这不是占了便宜卖乖是我心底血写的誓言。可是悔之晚矣，我不想有人再步我后尘。毕竟现在社会环境好多了，难道功名利欲比你一生的幸福还重要吗？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自由，比爱更重要的东西存在吗？

我从未停止过对同性爱的渴望，但日常生活中，从未有这样的朋友，一是没有这种环境，二是我对人要求很高，不是那种是男人就可以上的人，而且能让我看上的人也不多，即便是喜欢也就是多看两眼，我又没有特异功能可以知道人的性指向，更不会作出强迫人的事。尽管生活对我是一种痛苦，可我总不能在脸上写着我是同性恋者去招摇。近来在网上结识了一位朋友，我们互相都欣赏对方，只恨相识太晚，也见了照片，我认为自已可以全身心地爱他，也愿意为对方付出，可以忠贞不二。只是我们相距遥远，走到一起的因难很多，一年难得有见面的机会，因为我不能丢掉自已的工作，没有经济基础是没有资格在社会上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现实也永远充满了遗憾。我们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支持。这已经让我很开心了，在现实的中国社会，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已婚同志十数年荒唐梦已醒(1)

姓名：要求匿名 男 45岁 居住地：兰州 职业：物业管理员

第一次走进距家门口不远的公厕，正是傍晚人们如厕的高峰。一排茅坑蹲了七八个人。我从头至尾逐个盯着他们的生殖器观看，感到兴奋、愉悦，反复看了两三遍。出来后大声地向其他小朋友描述着，被爸爸听见呵斥制止。这件事情发生在四十年前我四周岁的时候，不知为何记得这样清楚，仿佛发生在昨天。也许它是我一生命运的暗示？

从十四五岁起，遇见英俊的小伙子尤其是军人，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直到看不见为止。十五岁那年有了第一次同性性接触，是和一个同学相互手淫。以后做工人上大学，直到二十五岁大学毕业，这种同性性接触时有发生，在情感上也曾对不止一个同性朋友产生过深深的眷恋。虽然学的是现代医学，囿于八十年代的环境，并不明了同性恋，还以为是性宣泄的一种方式。

当周围的伙伴同学大多在谈朋友找对象时，我却无动于衷，因为我对异性动不了心。毕业实习那年有了女友。我们两家相距不远，我们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一个学校，她比我低两级。交往一段时间，我发现她心地极其善良，可是性格孤僻清高、自以为是，这些都是我极不欣赏的。曾明确拒绝过也曾有意疏远过，都无法使她放弃我。热恋中的女人真的很愚蠢。

二十六岁那年，父亲由于久病缠身，已是风烛残年，我与弟弟的婚姻是他的一块心病。弟弟和他的女友是初中的同学，已相爱多年。弟妹家的风俗规定弟弟不能早于兄长成家，我若不结婚，弟弟也要一直等下去。为了却家父的心愿，为了不伤那个女孩的心，我匆匆成婚。

转瞬十八年过去了，这十八年是我和妻子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如果我们可以彼此沟通，虽然我从来没有爱上她，为了孩子与双方的老人，我会把这个家维持到底。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么多年来在围绕家庭与社会的大小事情上，我们的看法、意见，竟没有一次是相同的。

婚后不久我回单位上班，那时我在外地工作，直到数月后我才再回来一次。从外表上看，我是那种书卷气比较重、循规蹈矩默守陈规的人，我的妻子当年可能正是看上了我这一点。如果没有改革开放，我纵然再不甘心，也只有同样与父辈们一样，被

种种有形和无形的桎梏束缚捆绑着平淡地度过此生。幸运的是社会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重新选择工作与生活的权利。我用了几年的时间走了许多弯路，终于在九十年代初摆脱了单位的束缚。没有多少人理解，可是，我认为尊重、自由、平等，比名利地位更为宝贵。

离开单位走进社会已十余年了，我也曾小有成功，但更多的是挫折与失败。我的大学同学现在都是主任医、科主任。可是我不后悔，因为我走的是自己选择的路，只是这一切至今她仍无法理解。

婚后我对夫妻生活没有激情，心里仍对年轻英俊的同性仍充满好感。三十岁那年到某城市进修，发现了一本蔼理士的《性心理学》，通过这本书我明白了自己以前都不明白的自己——我是同性恋。可那时不知道中国有没有同志，只是想如果能遇到这样的人一定与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三十二岁那年，一次去洗澡，无意间遇到一个同志，这时我才知道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就有与我同样的人。在他的带领下，我回归到了自己的世界。一开始我的目的简单明确：寻找感情的归宿。那时没有互联网，只能去所谓的同志基地，也有熟悉的朋友互相介绍。转眼十余年过去，我不止一次的付出，我曾经目睹深爱的人与别人睡在自己的床上……那种痛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十年寻寻觅觅的感受——难！做人难、相爱难、同性恋更难！可是我不后悔，经历了爱的欢乐、失爱的痛苦，我的人生因此而不再有缺憾！

与此同时我和妻子之间的关系日趋冷淡，直至不争不吵、无话可说。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的苦难也随之开始。电视节目一直看到“再见”，摸黑上床悄悄在床边躺下，她的每一次翻身都令我惊恐万分。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煎熬，只好分床，但是当有亲友留宿时，为了颜面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次承受同床异梦的煎熬。

十多年的婚姻生活最痛苦的莫过于彼此始终无法沟通，最感动的是她对我的爱，那样的执著以至于现在我还能不时地感受到。以前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当自己真正爱过了，才知道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自从知道自己的性指向后，从未打算告诉妻子，因为她从来没有使我心甘情愿地向她敞开心扉。她常常说我是个怪人，每逢这时我既不反驳也不解释，总是保持沉默。

我也从没有想过要纠正自己，回想往事我认为我的同性恋是天生的，是在生命形成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的，后天的生活环境只不过可以削弱或强化而已。回归同志世界后，和以前的朋友仿佛隔了一层东西，觉得他们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我，朋友们也逐渐疏远了。

我和妻子都是双方老人眼中的好孩子，为了不伤老人的心，我们一直尽力地掩饰，尤其是在她母亲面前，众多的儿女中母亲最疼爱她。我们原本可以这样一直下去。三年前我的两位亲戚先后患癌症去世，死时年龄都不大，他们共同的一点是夫妻感情长期不和。这些提醒了我的母亲，母亲对我说实在合不来就暂时分开，千万不要憋出病。妻子亦对我表示，给不了你幸福还你自由。这样两年前我离开了家，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已婚同志十数年荒唐梦已醒(2)

我想尽早从法律上了结过去的生活，以免耽误妻子的前程，她一直说等孩子大了再办离婚手续。所以何时履行法律手续取决于她，我是不会再与异性结婚了。

我的女儿已上初中，每次面对女儿我的内心十分矛盾：如果我当初稍微狠心一些，就不会与女友结婚，也就自然不会有她的存在，如今我赋予了她生命，却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女儿乖巧伶俐、善解人意，在我面前总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搬回去与她们母女同住。我知道如果我能回去，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小时母亲对我们管教很严厉，常常责打我们，近几年常常感到母亲对我的溺爱日益厚重。离开单位以来，曾遇到过十分困难的日子，是母亲倾力相助才度过难关。前年由于工作过于劳累，我身体消瘦的厉害，别人看见告诉了母亲，母亲一夜没有睡好，天一亮就赶来看我。母亲是在用她那厚重的爱为我抚平创伤。真的很想把内心的所有苦楚向母亲哭诉，可是我知道子女的不幸是母亲的最痛，为了不让母亲再为我心痛，我决心永守这个秘密。现在，母亲的爱是我生活下去的重要支柱。

我渴望与相爱的同志生活在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可能性也越来越小。如果找不到彼此相爱的人，宁愿一个人生活下去。这样虽然免不了孤独寂寞，尤其是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但也比同床异梦、生不如死的生活好。与以前和妻子在一起的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比，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已婚同志谁解离人泪

一个同性恋者妻子的道白

王懿冰：女 29岁 居住地：北京 职业：文员

知道了他是同性恋之后，我便开始关注同性恋的一切。所谓正统的、主流的、宗教的、社会学的、心理学的、同性恋者自已的……然而，所有的观点都各执一词，难以找出一个正

确的答案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往日的宁静。从此，在我的生活里便多了一些心酸和眼泪。

本来以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前卫的人，对于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无所谓，然而，当事情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对于他、对于家、对于爱情是如此的在意。

如果结婚前他告诉我他是同性恋，我不会选择和他建立家庭，我们可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当我流着泪问他时，面对他的无奈，心中满是疼痛，他毕竟是我所爱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忍心对他太过分。一次次地说分手，却又一次次地妥协、和解。看着眼角渐渐出现的皱纹、时时都会涌进眼里的泪，我问自己：这难道就是我的婚姻生活？

和同学朋友聚会，看到别人的丈夫对自己的太太呵护有加，自已的丈夫不是冷冷地坐在一边，就是装模做样地去做别的事情，于是，我便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形出现，空闲的时间，便将自己挂在QQ上，只要有搭话的人，便和他们无聊地聊。

我渴望他的温情和关爱，一次拥抱都会让我感到幸福；对我做的饭菜的一句赞美都会令我开心。然而，这一切对今天的我来说只能算是一种奢望。

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他温暖的身体和气息，可是现在，面对他一次次的拒绝，我想不明白我错在哪里。一次意外的发现，和他彻夜长谈，终于使我明白了他冷淡的原因。

我发现了那个男人写给他的信，他说还想和丈夫恢复往日的亲密。我听着他的坦白，心中只感到绝望，是我对于男人和爱情的绝望。我可以理解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密情感，但我无法接受两个男人之间的性爱。

想想当年恋爱时的热吻和牵手，难道都是梦吗？我的失眠在他的鼾声里愈来愈重。我在网上搜索着一夜情和成人交友，然而，我却没有勇气让自己的身体面对陌生的男人，男人们对我的一次次邀约最终没有践行。

我问他：男人和男人之间、女人和女人之间、男人和女人之间，除了性的需求，还存在其他的东西吗？比如说亲情和友情。我们一起生活了多年，共同建造起来的一切，会因为那个男人、因为身体的欲望而碎掉吗？

他无言。那个男人，会成为他真正的爱情吗？不得而知。我不想找那个男人，我也做不来《北京故事》里捍东太太所做的事。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着和他继续生活，少了些肉体上的事，却还可以拥有往日的朋友、两家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安宁，孩子的幸福；如果分手，他和我，真的就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爱吗？

看到一些同性恋处理家庭问题的文章，真的觉得好自私。让自己的妻子成为性冷淡？和妻子离婚而摆出一副被婚姻所伤的样子？暗地里去交自己的男朋友？不管哪一种对于妻子来说都是折磨和伤害。做为一个同性恋者的现任妻子，我想要说的是：既然自己爱的是同性，就要有勇气不和异性建立家庭；如果结婚，就要有足够心理准备去面对爱你的女人、面对婚姻生活的真实意义。妻子们是无罪的。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主动争取到了另一个城市，我们都需要时间去冷静而理智地思考。

已婚同志一个同性恋者的妻子自白(1)

我在等一种外力打破这种死寂

刘畅：31岁 居住地：青岛 职业：教师

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家庭上演类似的情节。今晚我第一次和我的丈夫打了架。之前，也有过他粗暴的举动，但只是有来无往，那应该不算打架，今天我第一次还击了。在他狠狠地

关掉电脑并捣来一拳后，我拿起手边的一杯凉水砸到他赤裸的身上。现在能感觉到痛的地方，一处在脖子，是一拳的结果，另一处在腿上，好象是他又还了我一脚。

在我的心里，对婚姻的承受有一个底线，就是，如果一天他对我拳脚相加，我们的感情也就随之结束了。今晚一切来临后，才知道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结束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无法入睡，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出来，可思维却乱作一团，能确切形容的词只有一个——无助。

我大概是那种被人称为愚蠢的女人，我相信爱情，并为了爱情嫁给他。那段日子，我的全部就是他。我的初吻，我的初夜，我全部的热情，我用全身心来爱他。我们形影不离，我们如胶似漆。

可一天他告诉我，一个大学老师曾对他们说过，人的爱情最多只能保持四年。感觉得到，他相信这句话。从此阴影开始伴随我们的婚姻。你相信吗？有时你会不自觉地去实践你相信的东西。

大概两年前，他开始接触网络，并很快流连其中。对网络一无所知的我开始脱离他的世界。从我们相恋到这时，大概三年半。那时我只是从他的谈话中得知在网上有许多聊天室，你可以和你志趣相投的人聊天。我不知道网络聊天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但是我的现实生活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他，可以想象，当他眼睛看着你却看不到你时，你的心会有多痛。我不是爱吵爱闹的女人，盲目地把自己锁在感觉的世界里，想象着他如何如何的不再爱我，自己又变得如何如何的不重要。那段日子，未曾失眠过的我开始在半夜里偷偷落泪，无法入睡，因为醒来时发现他不在身边。有时是一直没来，有时是等我睡了又走，后者让我愤怒，以为自己体会到了背叛。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我们的性生活从那时开始不再正常，次数越来越少，感觉他似乎是为了完成任务，有时任务也无法完成，常常一半的时候他突然不再兴奋。看他颓丧的样子，被点燃欲火的我只有安慰他没有关系。这种情况下，他常常会背转身去不再理我，任我一个人悄悄流泪。

这种情况直到我自己介入网络以后才渐渐有所改观。有一天从他的收藏夹中登录到了一个网站，那时距他进聊天室的时间将近一年。我开始走出自己那个局限的世界，有了自己的网友，也体会到网络吸引人的地方，渐渐因为了解而淡化了那种恐惧。也

有可能是我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如果之前只是我一个人偷偷哭的话，那现在就开始有了两个人的争执了。他竟然不能容忍我对网络投入的热情，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可事情还在往更糟的方向发展。因为上网的关系，我开始探究电脑。不用太了解，就看到了自己不愿看到的东西。现在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的，我不小心通过一个readbook的软件看到了他下载的一些文字。里面充满了色情，而且，全部是关于男同性恋的。我起了疑心，更加用心去注意他。接着，我看到了他自己写的从来不让我看的小说，那里面有动人的恋情，只是发生在同性之间，另一方是长着美丽眼睛的男孩。我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探寻下去。一次解压缩文件的时候看到了他下载的电影，里面都是令人作呕的同性性交的场面。我甚至打开他的outlook，从垃圾筒里翻出他删掉的信件。给他写信的人称他为兄弟。

我的世界彻底转变了。

婚前的我以为只要有爱就可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婚后才意识到童话中的公主与王子也可能遇到新的难题。

我为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感到难堪，痛苦了几天后决定向他摊牌。其实对他的信任足可以让我认为这不是他真心想要的，但是知道他确切的想法看起来更重要，我不想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自怨自艾。

我试探着告诉他，我不小心发现了他的一些秘密，进一步询问他怎么可以接受同性恋。好在他没有回避，我想他这么长的日子里一直躲躲藏藏，心里也一定不会好受。他说他是偶然进入同志聊天室的，结果发现和他们很投缘，对照他自己从小的许多情感走向，他终于进入了这个群体。我用我对同性恋仅有的一点知识来劝解他，告诉他人群中，有同性恋倾向的人其实很多，报纸上说可能达到十分之一，甚至我自己在成长过程中对同性也有过异乎寻常的感情，可那些并不能证明你就是真的同性恋。他告诉我事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他和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我对他诉说着这些日子来的委屈，最后我们相拥入睡。我相信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我想他大概真的是那种情欲不旺盛的人，不可以勉强他和我同步，不要总是给他压力。可我似乎也选择了一种错误的方式——用上网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大量读帖回帖，有事没事总挂在聊天室，把多余的热情渲泄在这虚拟的空间里。总有人会问起，我们的夫妻感情是不是不好。我总是予以否定，并告诉他们我嫁给了我最爱的人，他是我唯一的男人。一如现实生活中的我们，看起来那么令人羡慕。

已婚同志一个同性恋者的妻子自白(2)

现在我能确定他曾经和同性有过所谓的恋情，并且那个男人曾在一次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远千里从广州飞来看他。可是我的反应让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一点都没觉得嫉妒。我不知道是因为太爱他而包容他的一切，还是根本也像他想的那样，经过五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爱情。

我相信有爱情，相信人的一生中真的爱情不会只有一次，甚至连同性间的爱情我也相信

确有其事。可面对现状我觉到了无奈。从发现这个事实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我们相安无事，我从不拿这件事情来要挟他，尽量让自己觉得他是在普通的聊天室。我知道他会去哪个聊天室，可我从不涉足。我和他一起招待过来玩的网友，和他的网友通过电话。感觉他们其实真是不错的人，只是他们的世界我无法理解。

情人节前夕，他对我讲起，其实他觉得夫妻间不用过情人节。于是二月十四日我为自己买了巧克力。我想在夫妻这个大的概念下，也可以分成几个小的区间。那段拥有激情的时光，我们是彼此的情人；现在，我想用一种平和的心态成为他的朋友；或者还会有一种情形，在书中我看到过的像兄妹一般。

现在的我们分室而居，一个月里有一次或两次的性生活。人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想象不到几年后当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我对他的上网从来不加限制，所以当他十二点从网上下来的话我就接着上，其实整晚整晚的多数是在打牌。不过不知道他是怎么想我的，他常常会很粗暴地冲过来强行关掉电脑。多数时候我都没有表情地去睡了，直到昨晚暴发了那场冲突。可是白天来临的时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我不再愤怒。实话说，我也从没想过再找爱我的人或者我爱的人。有时会想我之所以整晚整晚地上网，只是为了激怒他。我在等待，等待一种外力打破这种死寂。

已婚同志把日子过下去(1)

严树宾把方向盘狠狠地打过去，但无济于事，车陷在泥泞之中左右无力。他颓废地伏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叹口气。

天色暗了下来。

准备回家放羊的老板

四十岁的严1989年从安徽只身来京，帮在北京的远房叔叔做物流生意。在严设计的未来里，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像这位亲戚一样拥有自己的公司。像所有在这个城市的外地人一样，严的勤奋努力深受好评。

严的闯劲和勃勃野心赢得了同在一个公司的女孩的芳心，这位时任财务总监的名叫温淑桐的北京女孩认为将来的夫婿一定会有作为。但他们的结合遭到温的全家反对，在他们眼里，没有北京户口的严不过区区一外地打工仔而已。尽管这样，温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严。1992年国庆，严在自己租来的房子里迎来了这位美丽而聪颖的新娘。

同一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为中国改革开放注入了新空气，北京也迎来前所未有的商业机遇。已做了三年物流经理的严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当年底，严辞去工作，自己注册了新物流公司。此举被严视为事业上的一个新起点。

公司成立后，严负责市场和公司管理，温则掌管公司财务运作。夫妻二人一内一外，一左一右，就像一个巨人的两把手，推动着公司滚动发展。二年后，公司规模扩大到50多人，严的身价超过百万。公司在初期快速发展后，也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1997年前后，严的业务不断萎缩，公司一度面临经营不下去的窘境。在这异常艰难的情况下，作为公司第二把手的温，一方面安慰严不要放弃，给他鼓气，同时，利用她自己的关系网和客户群，不分日夜地为公司操劳，使公司在1999年上半年扭亏为盈，重新振作起来。“那种挫败感掏空了我的心血，有时候我自己就觉得撑不下去了，甚至想打道回府。如果不是我妻子在关键时刻仍站在了我的身边，给我安慰和信心，我现在可能在老家放羊呢。”严不无动情地说。

在两人精心打造下，公司现在注册资本由当年的50万已增加到500万，甚至超过了严当年打工的叔叔的公司，成为北京物流行业的佼佼者。“在我一生中，最要感谢的首先是我母亲，她给了我生命，第二个人就是我妻子，我今天的事业很大程度上是她给予的。”然而，对于温来说，与其说是执著地成为一个男人事业中的主角，倒不如说是在经营自己的爱情。在她的眼里，爱情永远是她生命中的大主题。当严的公司成熟起来后，温决定从公司领导职位上退下来，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精心维护供丈夫休憩的后花园。这一派温煦风光，才是一个女人真正的依靠。

而足以让这个女人骄傲的是，在事业上如日中天，生活里美女如云的严，从没有过像其他权贵之人一样传出男女绯闻轶事。温对丈夫的“专一”倍感欣慰。

一个女人醒着的哀愁和她对面房间里的快乐

但这种貌似平和的风光并不能遮掩两人之间日益凸现的距离。温的埋怨主要认为互联网夺走了严对她曾经的温柔。

1999年底，严在互联网上找到了他有生以来最重大的发现。在查找一份资料时，严无意中打开了一家同性恋网站，这让他吓了一跳。“以前，我一直将这种幻想埋藏得很深，像所有的男人一样认为娶妻生子天经地仪，相反，如果不这样做，倒是不正常。但是当我发现了这些同志网站，打开了一个别样世界的天窗，我觉得我可能在那一瞬间被改变了。我有这么多的同类，他们远比财富更吸引我。”在职场挺立潮头的严，却不小心被自己打败了，他看见了一个清晰的自己站在黑暗中的对面向他招手，领着他往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我开始像一个年轻人一样迷恋上网。”严在说这话时，不愿意使用“衰老”这样的字眼形容他已发富的身材，他在网上对和他调情的那些同性恋者以“哥哥”自居。

不久，他找到了一位“弟弟”，两人迅速坠入爱河。“不管再晚，我们每天都要通话至少一次，我喜欢那种感觉，我仿佛正经历一场初恋。那段时间，世界对我都不存在，一切名利都变得遥远而龌龊。我真切地看见了我自己，和另一个男人。”在严以往的记忆中，他与妻子之间当初的结合并不是恋爱，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娶一个北京女孩是一种荣耀，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他足足地享受到了这种荣耀带给他命运的泽润。况且当年漂泊的他确是需要一个家。

但是现在，至少在2001年以来，严感觉到了婚姻带给他的苦痛。他否认这是对妻子的嫌弃，这种苦痛只是来自于对同性恋的感受。

“一天深夜，我以为我妻子睡熟了，就去另一间屋子给他打电话。在静夜深处，我们相互倾诉爱慕和思念，我忘记了身外的一切。门被轻轻推开，等我感觉到什么，我妻子披着睡衣就立在我的背后。我看见她脸上的泪，我吓傻了，电话机摔在地上‘嘟、嘟’地响，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我是跟一个女人深更半夜调情的话，那还好说一点，而现在我是和一个男人。我是个同性恋呀。同性恋比杀人犯都难听！”严的失常举措足以证明他对自己是个同性恋者的恐慌不安。严和妻子抱头痛哭，两人都在为知道真相懊悔不已。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我告诉了她我对她隐藏的一切，包括他写给我的情书。我一点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我让她知道越多越好，这么多年，我没有真正爱过她，欠她的太多了。她骂我，恨我，抛弃我，她对我越狠我越好受一点。我也恨我自己。我说，我是这样的一个改不了的人，和你一起生活了十年的这个人不是我，我是另一个人，是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与同样不能走进阳光的灵魂相伴的人，这个我再也无法与你眼中的我合二为一了。”严提出离婚。但是温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在她起伏的悲痛里，她宽恕了一个同性恋丈夫的行为，

已婚同志把日子过下去(2)

只是不愿意让他再去找男人。她不相信，她的爱和这个家庭不能留住丈夫。

但是，她的希望对严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在以后不眠的深夜，她仍然可以听到对面房间里轻快的电脑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私语声。她知道，紧闭的那扇门里面，她的丈夫正在网上以他的方式抚弄他最兴奋的时刻。

她醒了。

2002年春节，这次是她提出离婚，这让严欢喜不已。“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房子、车子、孩子，我都可以不要。就像我当年来北京一样，赤条条一个人来去，我只要她还我自由。我甚至劝她，趁年轻再去找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但是，严没有等到他索要的自由，在这个女人眼里，她的丈夫除了性指向不一样，他生活积极而富有智慧，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而且，他们一同打下江山，他们有共同的血脉结晶。她不能离开他。更重要的，她以为同性恋只不过是一场成人游戏而已，是不会长久的。这个女人深信丈夫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边来的。

她这样想着，便又怅怅地睡去。

一个同性恋男人的“责任”

严的生活重归平静。只是在暗夜里，两个人想着各自的心思。

严以在公司加班或出差为由偷尝他和同性情人之间的快乐。“但是每个周休日和节假日我的时间肯定都给她和孩子的。她很高兴。”严相信他瞒天过海的做法没让妻子看出任何破绽。他试图减小他的行为对妻子和这个家庭的伤害。

妻子的善良宽容使严更感内疚。“我和男友打电话发短信，她是可以去查电话单的，我的公文包就放在她的手边，她也从不动一下。她越对我放心不干涉我，我的良心越觉得不安和难过。我们几乎没有性生活了。”严承认来自良心和道德上的压力使他对家庭怀有深深的罪责。

尽管严在情人和妻子面前左右逢源，但仍感到力不从心。他的BF（男友），严亲昵地以他的网名称呼的那个男人，坚持让他与妻子离婚。“他宿舍也没地方，只好大白天去外面开个房间做爱，晚上再赶回家。有时一周也见不了一面。这些都让他觉得我的家庭是个拖累。”那个男人希望光明磊落地与严并肩前行，他说他需要的是和那个女人一样专一的爱。这显然让严左右为难。“我的孩子已经5岁了，我觉得还是对孩子有个责任吧。我下不了决心。我和我妻子都是从孩子的角度出发，希望平安地把他养大，让他和别人家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关爱下健康长大。”这个“责任感”最终使严回到他妻子的一边。

相持了一年之后，那个失望的男人离开了严，他对已婚男人彻底失去信心。

现在，严频频地在这个城市与愿意和他共度“一夜情”的同志约会。“我没有资格谈感情，我做不了一个合格的丈夫，我连做回自己都不可能。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严在一个同性恋聊天室里不断地重复这段话。

已婚同志一个双性恋者的同志生活

董立斌刚吃过晚饭就接到他妻子芸从天津打来的电话，董告诉她明天一早就离开北京返回了，两人呢喃之间甚是甜蜜。

31岁的董兴趣广泛，身上依然散发出青春的活力。上个世纪90年代末，中国的年轻人已对自己的兴趣开始选择，他们不再热衷于一些喧闹和从众的形式，而是追随个性化的主题。96年冬天，董在一个文学沙龙上结识了同城的芸，来自对人生的共鸣使两人一见如故。“她

很漂亮，但我更欣赏她的内涵气质，我们有共同的兴趣。那真是一种意外收获。”董认为美不因性别相殊而分彼此，它是一个整体至少是相互补充的。在同一时期，董不否认心中一隅存有对男性的渴望，只是这一次女性的阴柔之美被芸放大，占据了他对同性的爱慕。“何况同性相爱根本没有机会呢。”他说。

董自觉坠入芸的缠绵。像其他男人一样，经过三年多的恋爱跋涉，董进入到芸的最深处。家成为两人选择的共同归宿。“我们的感情很深，但这并不是我的全部。我不可能放弃我与生俱来的秘密。”实际上，董在走进婚姻之前，已发现了他心中的秘密。

“我很早就觉得我喜欢男人，但我不会选择和男人生活在一起。”让董变得这么坚定的原因是，同性恋在他成长的这个国家充满尴尬和压力，他清楚地知道同性恋被打上“有伤风化”标签后的命运。现在，董愿意别人对他使用“双性恋”这个词，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同性恋占了这个男人生命比重的大部分。

“我不觉得背叛了什么，如果一定要用这个词，我甚至以为我与太太的婚姻也是背叛，它背叛了生命中的这个大比重。”董希望他的未来出现他早年读过的《廊桥遗梦》中的机会：那个第三者，那个黄昏，都足以让他邂逅一段美丽的风景。“我喜欢男人是对生命之美的补充。人一生总是向这个最高境界进发。只是我的目的地看起来与众人不同。”

董借助互联网寻找这片风景。他在同性恋聊天室里以不同的化名出现，当被试图接近他的人问及是否结婚时，他就拿出《廊桥遗梦》的故事说给人家听。但那些未婚的同志显然对这个梦想不屑一顾，在他们看来已婚同志简直就是对女人和自己的伤害。“他们是纯粹的同性恋。”董有些苦恼。

并不是所有的同性恋者都拒绝董的交往，但他们往往另有所图。“和这些人，我最多请他们出来一起喝喝茶，占用不多的下午时光。我害怕被传染病。”董比这些未婚的同性恋者在性方面多了一些顾虑，这个已婚男人此时想得最多的是避免给妻子和他的家庭招来灾祸。

“更重要的，我需要一个长久稳定的感情。”董比照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固执地相信同性恋也应有这样的专一。

2000年，董在同志网站认识了一个同样结婚了的同性恋者。“我对他提出交朋友的第一个条件是：‘你能对你的家庭负责任吗？’我不希望同性恋影响和改变我和太太的关系，影响到我的家庭。”董始终认为他现在的一切生活应该以家庭为重，这被他称为“责任”。

“当那完整的一个人浮现在我眼前，我小心翼翼地窥探……宛若一座神秘的花园，我徘徊在它门前。是的，正如我所料，那并不是天上的仙境，而却一定是我心所向往的人间胜景！我被深深吸引，不愿离去。”董在见到这个同志以后在他从不示人的邮件中描写他对这位情人的爱恋。

“他比我小一岁，有时候下班后我去他公司接他一块儿在外面吃晚饭，但我们不会耽误回家的时间。”两个基于这种“责任”的已婚男人开始了他们心中的梦想。为了不让各自妻子觉察，虽然同在一座城市，他们从不在一起过夜。这样，如果两人有一方出差，另一方也会跟着“出差”，距离天津两个小时的北京被认为是他们“出差”最理想的目的地。

“我们住在三元桥舒适的宾馆里，同出同进，别人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我和一个女人这样怕就不行了。”显然，同性身份给了董性娱乐最大的方便。但是对于各自的女人来说，男人外出总是有些明明暗暗的牵挂。她们的电话会不合时宜地打到宾馆房间来，含情脉脉的两个男人会意地笑笑，撇下对方来应付自己的妻子。“她可能会撒娇会生气，你得哄着她，直到听见电话那端笑了，她就会满足地睡去，剩下的夜晚就是我们自己的了。”两个男人在远离他们生活之外的地方尽情享受与女人不同的快感。董在这个时候，完全沉浸在从《廊桥遗梦》里看到的那片风景中。

“对男人是肉欲的满足，对太太是精神的归依。”董认为他对妻子精神的依靠强于对同性的欲望。“在中国，不太可能从同性恋者身上得到这种归依的感觉。”他说。

现在，董最愿意谈的还是他和妻子之间的生活，这才是他认为不可逃脱的主流生活。“晚上我们一起看电视新闻，她会将她公司的事告诉我，我细致地听，给她建议。她靠在我的肩上。我们在性方面也很和谐。”但是在这可以看到的幸福之外，在那个美丽的女人永远不能到达的地方，董还是感到孤独。

“当激情隐退，生活还原真相，恋爱刻意回避和掩盖的丑陋都显现出来，磨合与宽容是一种大智慧。这对同性恋也一样重要。”董将异性恋的规则和经验告诉他的同性恋朋友，他希望他们都快乐起来。

已婚同志弟弟，等我打片江山给你(1)

卢立刚付完这个月的房租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这迫使他不得不一天到晚地工作。但卢很满足地“呵呵”地笑着，与依偎在身旁的男人小声安排着生活的细节。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富有生机。

县城以外的风光

半年前的卢是贵州绥阳县一家银行的会计，在这个不大的县城，卢凭借他在省城大学毕业的文化背景和人品赢得口碑。更被熟识他的人乐道的是，其貌不扬的卢拥有一个漂亮的任县文化局科长的妻子，讨一个能干又吃皇粮的老婆是这个县城居民最羡慕的事情。卢的妻子利用她的才智和美貌编织了一个通向幸福生活的网，如果卢不想冲破这张网的话，他们的未来将按照所有人的期望飞黄腾达。但卢仍感到痛苦不堪，他没有其他男人一样对女人的兴趣。

“我害怕黑夜到来。每天晚上我都借故等她睡着了才敢上床，这时她又容易醒过来，对我有要求，我就说困了累了，推开她绕过来的胳膊。我们每个月才能勉强来一次。可是像我这年龄，精力又旺盛，我宁愿躲在没人的地方自己解决。”漫长的夜晚，卢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仔细可以听见身边女人背过身去的隐泣。卢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内疚，但是他始终没有把他喜欢男人的秘密告诉第二个人，在他的传统里，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是有辱宗族的大罪过。他甚至以为这个秘密将为他留守一生，在这个中国最传统的县城里，永无出头之日。

卢妻由开始的娇嗔到后来的抱怨，直到最后的吵闹，生活在这两个同床异梦的年轻人之间不再平静。

为了摆脱家庭的烦恼，卢以值班为由大部分时间留在单位，既使不是他值班，他也主动替别的职员代班。他的“工作热情”使他连续三年被评为银行的“先进工作者”。

如果一切都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卢顶多会成为一个在他妻子眼里缺乏温情的丈夫，共同将刚满周岁的儿子抚养成人，然后等着一同老去，做完今生的最后一件事，来世不要再见。

然而，命运在这时为卢悄悄打开了另一扇窗口。

2000年底，绥阳县电信局开通了互联网，卢是这个县城少有的几个用户中的一个。像所有刚上网的年轻人一样，卢为豁然

打开的这个世界兴奋不已。网上世界生活着所有居民的影子，一些他从来没听说过的故事广为流传。

一天，卢在网上检索出了“同性恋”三个字，惊得他面红耳赤。卢按捺不住冲动。卢像一个窒息已久的溺水的人，正在绝望之际，突然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忙不迭地将头探出水面，眼前一亮，竟是另一幅模样。

在互联网上，五颜六色的同性恋网页目不暇接，或远或近的同性恋故事，或甜或苦的恋爱滋味，或疏或密的迷茫彷徨，在中国同性恋者聚集的虚拟世界广为流传。卢这时才真正看清楚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他是个同性恋者。不仅如此，他还第一次发现，他的既有的生活原来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他不敢想那是不是一种错误。

自此，一下班，卢就直奔宿舍到网上的同志站点寻寻觅觅。这份沉醉与迷恋，使他对自己的家庭更感厌离。

闯进生命密区的恋人

看得多了，卢尝试像别人一样在网上登录自己征友的信息，特别注明自己是个已婚的同性恋者，希望能在同性恋世界里找到一份力量牵引自己走出痛苦的现实。二年前的7月，一封来自湖南的电子邮件引起了卢的注意。这个名叫“小光”的人说他是一名公务员，希望与卢交朋友。卢很快回了信，介绍了他目前的婚姻现状。

“日子就像钢钉钉在我的良心上，她勤勤恳恳地操持着这个家，她的青春和幸福在我的无动于衷中流逝，而我却不得不背叛她。我感到我是在犯罪。她还年轻，她还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卢在邮件里诉说他的苦恼。

通过互联网，卢先后与省内外三十多位网友交往，其间见过十几个人。和卢一样，这些同性恋者大多对自己的生活充满彷徨和忧伤，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同性恋者面临婚姻的压力，都能坚持自己。“他们纯粹找性发泄玩伴。”这让卢很失望，一次次的感情打击使他一度怀疑自己重新选择的这条路是否真的能带给他幸福。尽管如此，卢首先认为摆脱婚姻的痛苦是对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彻底解放。

与小光的密切交往使卢坚定了对同性爱的选择。在给卢的邮件中，小光说，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这个虚浮的世界唯一能把握得住的只有自己，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负责，怎能对他人负责呢？在这封邮件中他表示愿意与卢共度人生。

这对遥隔千山万水的同性恋者决定将虚拟的爱情引入到现实中来。对妻子假以出差的名义来到湖南的卢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我们就像多年前就认识的老朋友，只是在人生的这个拐角邂逅，彼此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结伴前行。”卢从湖南回来后就在邮件中将小光称作他的BF（男友）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小光走进我的生活，重新鼓起我生命的风帆，我的未来仍将和这个可怜的女人纠结在一起，而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这样的结合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卢不止一次地对和他一样结婚了的同类说。

已婚同志弟弟，等我打片江山给你(2)

重获人生的代价

2001年7月20日，对这个35岁的同性恋者来说是个命运的转折点。卢将现居住的价值20多万元的房子及所有积蓄，连同“呀呀”学语的儿子全部交给了他的妻子，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这不仅意味着卢彻底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更有他前35年的生命光阴。

“我觉得欠她的太多了，那是无法补偿的。我认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是应该的。”卢搂着儿子嚎啕大哭，感觉生命从这一刻断裂。而襁褓中的儿子，成人之后是否理解父母离婚的真相呢？

卢的离婚成了坊间轰动的新闻，人们猜测一定是漂亮的卢妻红杏出墙另栖高枝，谁也不愿意想卢会抛弃他的家庭和儿子。“他这么老实，从不招花惹草。”这是所有人对卢的评价。

一无所有的卢把他拿到离婚判决书的消息当即告诉了小光：“弟弟，等我打片江山给你。”一切重头再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勇气，特别是对中国的同性恋者来说。两个人在电话里哭了，这是一份对生命价值的重新判断和取舍，它让两个人，不，三个人对爱情又多了一份理解。在这对同性恋者看来，放弃，也是一种责任，尽管当事人为这种放弃付出沉重代价。

卢很快辞了银行经理的职务，将身后的流言蜚语连同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一并留给了这个山城，在一个黎明悄悄离开了家乡。三个月后，小光也辞去工作，两人在北京——他们人生的中间点开始了新生活。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当生计使两个昔日占尽荣华的男人不得不四处奔波时，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个胜利者。“我们的未来很艰难，但我们很知足。感谢命运给了我找到我自己的机会。”卢对祝贺他的网友们说。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现状篇：中国高校的欢腾和寂寞(1)

他们大多是上个世纪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出生的独生子女，他们享受良好的教育，苦难作为历史离他们远去。他们和同龄人一样拥有这个时代所有的特点：个性化、享乐主义、性开放、缺乏责任感。明显的，他们比上一代拥有更多梦想和欲望。

他们追求时尚。他们的爱情出生于互联网时代，QQ是他们的另一重身份。他们使用免费电子邮箱和手机短信与情人聊天。他们比上一代更自信更注重品质，包括同性之爱。

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四同性恋者说，新一届的学弟学妹们正源源不断地补充他们的队伍。对正年青或不

再年青的中国同性恋者来说，斑斓多彩的大学生活是他们中大多数人必经的一段人生历程，其中迤俪多姿的同性之爱成为他们一生难忘的回忆。几乎中国所有高校，包括北大、清华、北航、同济、复旦、武大等等，同性恋现象已不再是一个秘密。中国高校里的同性恋学生从不曾因为我们关注而增多，也从不曾因为我们忽视而减少，他们是大学校里的一支独特风景。

现状篇：中国高校的欢腾和寂寞

学生同志的另类秘境

2002年8月13日午夜，服务器设在清华大学校园内的同志网站“博亚”对它的访问者提示：“对不起，服务器升级中，请稍候。”半个小时后，这家网站的互联网IP地址“http://166.111.184.99”再也打不开。网站被它的主人自行关闭。半个月后，开通两年多的博亚搬出了设在中国高校里的教育网，将主机托管给一家商业公司。

博亚由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一位大学生2000年9月利用平行于中国公众网（Chinanet）的教育网（Cernet）免费空间创办，主要为在校学生提供同性恋交友和社区服务。当时北航的网络不稳定，网站于2001年1月把服务器搬到清华，同时网站的管理维护也交由一位清华在读研究生负责。由于中国教育网与公众网分开，校园以外的访问者浏览教育网上的内容仍受到速度慢、屏蔽等诸多限制，但校园内部访问却畅通无阻，这便使博亚成为学生同志网站奠定了硬件基础。另外，无论是网站的创办者，还是访问者，大部分为在校学生，所以，博亚成为学生同志的家园并不稀奇。

这个个人网站受到越来越多学生同志的关注和参与，访问者来自全国多所高校，包括清华、北大、北师、北航、人大、中科院、中戏、复旦、武大等。这些八十年代前后出生的年青人在讨论他们不能在课堂上、操场上及在其他异性恋同学面前谈论的问题。由于性向一致，他们指望从这里找到同性之爱。

以博亚为代表的互联网俨然成为当代学生同志寻找自我、渲泄内心情感的一个天然保护地。毫无疑问，这样的网站正在形成以学生同志为主体的区别于其他校园文化的亚文化圈子，它与异性恋占主导地位的校园文化侧身相容，生机勃勃。

然而，来自博亚上的这种喧嚣被传进校园官僚的耳朵，一个不太愿意在教育网上听到同性恋声音的学校行政官员决定采取行动。2002年8月13日下午6点左右，正在北京近郊度周末的博亚站长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那边显然很严肃，第一句话就问我是否是博亚站长，从听到这句话开始，我就感觉可能会有麻烦了。”这个精通计算机技术的男生说。

“电话那边询问我的一些个人情况，我如实作了回答。然后，他说有事要和我谈，而且必须面谈。”博亚站长将这个电话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并贴在了网站的“关闭说明”中。

当晚9点多，博亚站长从一百多里外的昌平返回校宿舍。网站社区里一个个虚拟的ID（网名）仍像平日一样风花雪月，一派世外桃园风光，浑然不知半小时后这个桃园将永远从校园里消失。

“正浏览的时候，打电话给我的那人进来了。本来说好的是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他的，没想到他竟然找到宿舍来了。”站长对校方突然插手网站显然不知所措。

“学校发现这个网站涉及同性恋内容，觉得不妥。虽然现在我们社会越来越宽容，同性恋在我国也不违法，但是学校仍然觉得这个网站不能放在校内。另外，还有人反映说这个网站经常开展一些有组织的同性恋活动，这个很不妥！”这是到目前为止校方关闭这家学生同志网站的唯一解释。11月20日，清华学生工作处一位要求匿名的负责人接受中同新闻网采访时证实了这一说法。此前，校方关闭了著名的水木清华BBS版上的“同性特区”。

清华最后给博亚的处理意见是，立刻关闭网站，并写一个关闭说明。处理意见还包括给站长个人的建议。“他建议我多看些这方面（同性恋）的书，或者到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咨询一下，了解一下自己。我没有说什么。”站长在公开的说明中提到了这一点。站长没有说明网站已被清理出校园，他希望这个学生同志网站能继续办下去，在校园以外的地方。

既使在它的非常时期，博亚仍被校内外的学生同志关切。该网站的一位网友对中同新闻网说，在网站被关闭的半个月时间里，那些靠父母养活的学生同志们自发为它捐款的数目足够它交纳商业公司不菲的主机托管费。由当初的一个个人主页演变为今天学生同志心中的最后秘境，博亚的悲欢命运成为这一代校园同志文化的一个另类代表。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现状篇：中国高校的欢腾和寂寞(2)

中国高校与传统教育的矛盾和尴尬

与博亚网在清华大学的遭遇不同，在中国的其他高校，同性恋的声音却日益公开。在文化中心城市的北京，这一点尤为明显。

2001年12月13日，一场命名为“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的影展在与清华大学引颈相望的北京大学图书馆南配殿拉开帷幕。虽然距离今天已一年过去，但它的影响仍未停止。

经过学校官方机构批准直接冠名为“同性恋电影节”的影展在开放的当代大学校园仍有些令人惊愕，同性恋影像如此集中而直观地出现在中国高等学府，这在中国教育史上也是史无前例。影展的举办者北大影视协会的这个创举吸引了包括新华社、三联生活周刊、中同新闻网等50多家华人媒体。北京的一家生活周刊描述说：“出现在‘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中的同性恋形象弥补了银幕上的不足。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已经被我们看到的形象提醒我们，这个话题才刚刚开始，有更多的东西正在被我们忽视着，或者被错误地理解了。” 这场影展甚至被某些公开发行的媒体视为同性恋在中国社会中的一个积极信号。人们有理由对北大的这一“宽容”之举表达他们的赞赏。

举办者将“电影节”冠以“首届”，足可见他们对校方的合作态度给予过高期望——可能的话，他们会举办“第二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但是，由于“影响超过学校的预期”，“电影节”在放映完中国大陆导演拍摄的四部地下同性恋影片后被喊停。影视协会会长张江楠后来接受中同新闻网采访时称，尽管影展被当作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和艺术交流活动得到校团委批准，但在这个消息被瞬间放大后，惊动了中国电影检查部门、北京文化部门，甚至张还接到北京市安全部门的盘问。显然来自校外的压力使这个大三学生无法承担。电影节在一片嘘声中落下帷幕。

现在看来，一些比个人兴趣更强大的爱好被善意地利用了，北大“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在一个冬天划上了华丽而凄凉的句号。

那个冬天被更多同性恋者记住。就在北大影展的一个月前，这里刚刚做完一个关于同性恋的专家报告。11月14日，在北大一间普通教室里，一名英国同性恋问题研究专家在这里就同性恋历史、成因、现状等话题与300多名兴趣盎然的大学生平等对话。北京《华夏时报》以《同性恋现身中国高级讲堂》为题在头版做了报道。

类似的火爆场面一个月后即12月22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再次出现。“当时我们伦美社正在搞一个‘伦理美学月’活动，同性恋是八个主题其中之一。我们请北京医科大学胡佩诚教授来做讲座。化学楼化二教室被200多人挤满了，这是八个主题活动中反响最热烈的一个。”伦美社现任社长王娟对中同新闻网说。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承认，以前对同性恋印象不佳，所有被丑化了的同性恋形象来自于大众传媒。“公开地、正面地了解他们，有助于消除偏见。这是理解和尊重的前提。”她说。

同性恋在普通公众中讳莫如深到堂皇登上中国高校讲堂，一些正试图走出封闭压抑的影子正在校园里日益明朗和活跃起来。然而，一些看起来宽松和喧闹的背后，是教育当局僵硬而冷漠的面孔。中国高校在这个被传统教育有意遮蔽的同性恋话题面前充满了矛盾和尴尬。

教育的终极目标

多项针对中国当代大学生的调查都显示了同样的结果：八十年代后出生的一代，性观念和性行为多元化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同性恋话题已越来越多地从课堂以外的其他渠道进入中国未来社会中坚力量的视野，传统的道德观正在被年青一代颠覆。性健康教材的编制和改革被认为是这个传统国家面临性道德危机的一个补救措施。从今年开始，在中国部分省市中学校推行的性健康教育教材开始涉及性指向问题，但这些全部针对异性恋学生编制的性教材，对同性恋要么语焉不详要么避而不谈。据记者了解，目前，中国高校仅有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的潘绥铭教授开设了“性社会学”这门课程讲到同性恋问题。“1990年代初，我申请在北大开设‘性社会学’课程未被批准。教育界的保守和固执显而易见。”曾出版过《同性恋亚文化》的中国社科院李银河博士对中同新闻网说。

“中国高校做为一个社会的组成部分，它与大环境息息相通、相互影响。同性恋学生这个群体庞大，正确认识和引导民众对同性恋的看法，首先应该从教育抓起。学校应该公开地谈，正视它而不是回避它。这将使中国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产生长远影响。”李是中国不多的同性恋问题研究专家之一。

但是另一方面，李还希望同性恋者自身能对教育者和公众起到影响作用，权益意识被更多提及。2002年2月1日，李在香港《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栏目中就“中国同性恋者的处境”话题指出，中国同性恋者面临主流社会的漠视，

正是由于这种有意无意的长期漠视，使同性恋者滋长了一种苟且偷安的心境，躲在阴暗角落，不敢也不愿站出来争取自己的权利和合法地位。这是在像清华大学这样的中国最高学府里录制的一档谈话节目。在这个大多数内地观众收看不到的电视台，李呼吁社会，包括教育当局应该抱着科学、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待同性恋问题。

显然，教育和教育界在对待同性恋问题上被寄予更多期望，它的教育终极在于尊重差异、包容多元文化形态。这是一个公民社会最眩目的理想。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文化篇：互联网之舞(1)

2002年11月24日晚上6点，北京清华大学多功能体育馆5号、8号、9号，超过三十名的男生聚集在这里，打羽毛球是他们例行的周日之娱。在同一个周末，北京大学五四馆、首都体育师范大学体育馆、北京体育大学游泳馆也有由人数不等的男生们组成的排球队、游泳队。

他们是来自北京不同高校的大学生，他们为自己的活动划定一个圈，圈子外面挡着非同性恋的学生和其他人；他们可能在这之前根本互不相识，网上的ID是他们对彼此唯一的印象

；他们在班上有各自公开的身份，在学校评优名册上，一些人甚至名列榜首；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每个人的经历和方言不尽相同；然而，他们却有着共同的背景：同性恋学生，这种共同的身份使他们有机会走到一起，共度人生中的某段下午时光。

学生同志网站

25岁的朱正渔是北京清华大学在读的博士研究生，他的履历表上记录着他曾担任班级团支书，在系里面的团委实践组做过工作。然而，他不公开的身份是某同志网站的站长。

因为网站的程序编写、内容制作，包括访问者主要以在校学生为主，它习惯被人称为学生同志网站。

网站为访问者提供免费电子邮箱，写日记、网上传呼、交友，及以同性恋为主题的电子贺卡等功能。一些诸如“小说接龙”、“影音时尚”等内容吸引了这些年岁尚幼的同性恋者们。

“每天下晚自习后，我都会打开这个网站看看，有时候随手写点自己的所思所感，或是翻翻其他人的帖子。那些讨论419（一夜情）或是卿卿爱爱的帖子点击率是最高的。”北京电影学院一位要求匿名的大四学生说。

一些不能跟其他同学讲的话题被这位男同性恋者很容易地帖到了这个学生同志网站上，很显然，这里成了这些同性恋学生校园生活中区别于其他学生的最重要的地方。在这个远离同学的隐蔽的地方，他们与自己的同类自成一体，其乐融融。

“现实中同性恋毕竟不能堂而皇之地讨论。好多人往往不知道何去何从，感觉很无助、孤单，特别是那些刚刚发现自己同性恋身份的朋友。而在这里， 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孤独的，他们周围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之间可以相互聊天、相互倾诉，甚至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站长这样评价他的网站。

现在，这家网站的访问者遍及全国高校，他们情愿将自己与“社会同志网站”区分开来，区别者认为学生同志比“社会同志”单纯得多（但是也有人私下里对记者举出学生同志也在校外频繁更换性伙伴反驳此一说）。因为内容的敏感性，这家网站曾被校方要求迁出教育网。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在这家网站被关闭的半月时间里，来自同性恋学生提供重建的捐款超过万元，足见这家网站在学生的地位和影响。

文化认同

同性恋行为一直被视为传统教育的判逆，然而，在被教育当局忽视的角落，随着互联网的出现，同性恋文化正试图在校园中建立自己的一席之地。出于对同性恋文化的需要和鼓励，有人在朱主持的这家网站上倡议以网站名称印制文化衫。显然，一种与异性恋占主导地位的传统教育的挑战在这里萌芽。

2002年仲暑，倡议者模仿水木清华BBS其他板块的文化衫设计出标有“sunny、confident、healthy”字样和卡通形象图案的文化衫。“有人希望做个东西作为对这段时光的回忆和纪念，当然，也有人希望自己穿上衣服的时候，能够一下子看出来别人也是（同性恋），可以更方便的找到‘自己人’。当初的设计定位是一种健康、青春活力、帅气、阳刚的感觉。”朱在接受中同新闻网采访时描述当时定做文化衫的热烈情景。但是设计者仍被要求在现时语境下不要过于张扬他们的与众不同，“不要突出Gay的色彩，只要普通的正常的就可以了。”朱补充说。

文化衫受到关注的程序超过倡议者的预期，一个多星期里，定购数近二百件，最终卖出的总数超过三百件。

“做完文化衫以后，我自己预留了两件衣服，当时天天都穿着在学校里面转悠、到实验室干活。到学校外面干活，我都一直穿着，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而且，排球队活动的时候，好多人都是穿着文化衫来的。”作为一种象征，朱欣慰接受了属于他自己的文化认同。

但是，与朱不同，更多人愿意把文化衫当做大学生涯的一件纪念品收藏，或是躲在家里穿，既使别人根本从文化衫上看出他们的性指向。在强悍传统势力的面前，这些同性恋学生显得身单力薄。

体育小组

实际上，清华大学的同性恋文化在北京高校里最为瞩目。一些通过互联网传递的消息甚至认为，清华大学的同性恋者“大胆且出众”。

朱的这家个人网站被校方驱逐出教育网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校方认为“他们组织不轨的学生活动。”这种说法遭到网站站长的反驳：“我们并没有刻意地组织什么学生活动。目前一系列的体育活动都是大家自发参与形成的。”尽管这些只是周末的郊游或是打排球之类的活动，但引起校方的注意足以从一个侧面证实同性恋文化在清华的发韧及规模的不可小觑。

“大概在2001年9月份，几个比较喜欢打羽毛球的网友自发地组织在一起过周末。后来，新的网友们或是在论坛上看到帖子，或是经过朋友的介绍来参加。”由朱带领的体育小组最初有六七个人，被安排在清华东操场上，活动项目也只有打羽毛球一项。最早参加网友活动的成员后来成了体育活动的积极组织者，他们负责队员的活动时间、场地租赁、用餐安排等。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文化篇：互联网之舞(2)

“活动费用平摊。活动完后，大家一般会找一个地方一起吃饭，这是一个绝好的交流和沟通的机会，有助于他们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更好地学习和工作。”活动的组织者说。

“现场经常会有其他不相识的学生参加到我们的活动中来。在这里，我们都是朋友，从不谈同志、非同志的话题。”小组活动的热烈气氛吸引了局外人，在这里，性指向已不再成为交流的隔膜。

每次体育活动结束后，小组还会安排人把活动情况记录下来张帖在网站首页供未参加者检阅。在3月17日的一份活动记录上，开头部分这样写道：“我们来自祖国的大江南北，因为排球运动，我们走到一起来。”活动记录上显示参加者来自北京、黑龙江、内蒙古、河北、陕西、河南、福建、安徽等全国多个省市地区。

在这个网站的体育版里，整天都有讨论体育活动的帖子更新，许多人把每次活动作为放松和寻找朋友的好机会。活动的组织者甚至向中同新闻网透露已有5、6对参加者在这里找到知音。

从互联网上知道清华有这样一支学生同志体育小组，外校甚至外地的学生闻风而动，不辞辛苦地跑过来参加“自已人”的周末。活动人数逐渐增加，原来清华东操场的场地已无法满足，同时，更多的人不再满足打网球的单一运动，加上由于涉及到场地、时间、收费等问题，所以，其他小组成员便在北京大学、首都体育师范大学体、北京体育大学等地另辟场馆。

除了周末的体育活动，由这家学生同志网站发起的郊游、学生同志毕业送行聚会、登香山欣赏红叶等等也成为校园同志文化一景。

“这些将留给我们学生时代一个美好回忆。在这里，我找到了自我，并积极地面对人生。”这家学生同志网站的一个网友告诉中同新闻网。不可否认，在以异性恋为主导地位的教育环境中，作为校园文化的独特一枝，它为数量不小的人群提供了一个修复心灵和追求光明的空间。互联网提供了这个史无前例的机会。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爱情篇：近春园的美丽时光(1)

进了清华大学西门不用走多远，左拐就是闻名的学生同志据点——近春园。

近春园始建于清康熙时代，原名熙春园，作为一家皇家园林，它的豪华和神秘令世人神往。后来康熙将园赐与其四子咸丰皇帝，被割成东西两园，西园保留原名，东园则叫近春园。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时，清朝宫室被洗劫一空，近春园也遭破坏。但凡盛夏，仍可见红莲依依、荷叶田田，园景秀色不败蔚为壮观。1911年春，清华学堂重拾兴教振国之道，在废墟上

创办清华大学，两年后，近春园并入校园，统称清华园。1927年夏，朱自清作《荷塘月色》让近春园名扬天下。近春园园志上写着：“水木清华，为一时之繁囿胜地。”

在远离教学区和宿舍区的近春园东南角，是一个不足500平米的小池塘，一座莲桥与近春园的大片园子相连，其幽静和偏僻和校园外的同志据风格相符。间或有三二学生借着晚上浓浓的夜色沿着这个小池塘边徘徊，作为同性恋者光顾的地方，其与校园外的同志据点风格一致，除在这里行走的人或心事重重或秋波流转，池塘旁边也附带一间公厕。

近春园成为当代同志据点的历史已无从查考，但它是目前所知唯一一个在中国大学校府内自发形成的同性恋者聚散之地。

天地之间平行的两行足印

舒忆城和刘谰2000年冬天认识时分

别是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的大二学生和硕士研究生。那栋离近春园五分钟车程的26号宿舍楼记录了这对同性恋者绚丽的大学时光，和其他同性恋者一样，他们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性指向而惹来麻烦。中国的同性恋者对这种麻烦大多怀有恐惧之心，因为它可能意味着一个人身败名裂甚至被置之于死地。所以，在认识之前，住在同一栋宿舍楼舒刘迎面走过，并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同类。但是这种情况被互联网改变。

“那时宿舍刚刚可以上网，我兴奋得不得了，常常下了晚自习我就钻到同志网站的聊天室。”显然，这种兴奋足以燃烧一个20岁的年青人的渴望——舒在互联网上申请的免费信箱的名字就用了“i i”这两个字母，取意为“爱”的谐音。“我明白我是一个同性恋者，但是我希望找到我的爱情，和其他同学们一样。”聊天室对这个发育单薄的年轻人来说仅仅是一个供他消遣的娱乐之地，在这个将他与周围同学隔开的虚拟世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他的爱好和心声，包括平时被隐藏起来的同性之爱。

“有一个人过来和我搭话，我们相互问了对方在哪里。他很诚实地回答我的任何问题。”当在同一个聊天室里寻找伙伴的刘出现在舒的电脑屏幕上，他们谁也不会料到这个夜晚将带给二人更长远的影响。“我们留下各自的QQ号，或许下次见面还能打个招呼呢。”得知对方和自己同住一个宿舍楼的这对同性恋者相信网络之缘带来的奇迹。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提出见面，互联网增添了他们保护自己隐私的功能和权利。直到一次刘半开玩笑地邀请舒共进晚餐，这种矜持才被打破。“当时学校东门外有一个‘胖子家常菜馆’，我们第一次见到网上ID真实的面容。”刘的幽默和成熟给舒留下好印象，但是他并没有马上接受刘提出做他男友的要求，他还需要“考察一下对方是否合适自己。”

实际上，在认识刘之前，舒跟一个西安的男学生曾发生过感情纠葛。他们的来往大部分通过互联网代以传情，相处三个月后，舒的这份初恋无果而终。“没有共同的学习和生活的机会，和他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舒将自己的感情经历发表在一家同性恋网站上。

可以这样理解，正是舒的情感阅历使他对同性之爱保持了现在的谨慎，包括面对刘，他一开始时并没有显示出与他这个年龄相称的冲动。但是舒的经历成了他享受爱情的一笔财富，刘在后来写给舒的被他自己称为“平生第一封情书”的邮件中说，“听着他过去的经历，（我）心中有的是一种淡淡的无奈和忧愁，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是爱？是嫉妒？抑或是别的什么？”两个背景相似的同性恋者在这个问题上多了一些相互的理解和怜惜，这使他们的距离缩短。

当舒的男女同学相互约会的时候，舒在清华大学附近茶馆里与刘享受着那里飘洒的薄香馨乐。此外，他们还共同参加同性恋网友的聚会。频繁而真实的接触帮助二人了解除性指向以外的其它情况，比如志趣、性格等等这些和异性恋情侣一样不可或缺的取舍因素。

不仅如此，两人在专业上的帮助与互补也使他们除了拥有一般网友之谊以外，更多了学业上的支持。既使再晚，只要舒遇到学习上的难题，刘也会马上赶过去帮他解决。这使得舒的学习成绩受到各方赞扬，来自校方的评语无疑是准备出国的同龄人梦寐以求的。

更多的外来因素也在影响着二人的关系。由于舒刘都是北京人，周末他们将回到各自父母的家。双方试图更深入的进入对方生活。“他父母都是高知份子，待人礼貌而不失威仪。”舒承认，尽管彼此在对方父母面前均以“师兄弟”身份相称，但双方父母对彼此的接纳也是稳定他们关系的一个重要因素。相较于刘父母的大度，舒父母对自己儿子的“同学”则热情有加。“他们从未拒绝我把他带回家。对他嘘寒问暖。”出身于普通工人家庭的舒父母丝毫没在意儿子与这位男同学之间的亲密关系。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爱情篇：近春园的美丽时光(2)

“放寒假的时候，我又把他带回在郊区的家了。当时雪下得很大，我们旁若无人地牵手走在大街上，那一刻，心里温暖而幸福。我真想对这个世界喊出我爱人的名字。”二年后的舒仍清晰地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牵手。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二双平行向前的足印，谁也不能否认，它的方向引领着两个年青人走进神秘的爱情殿堂。

爱情的平淡与张力

2001年的春节对舒刘二人来说是个好兆头，尝到爱情甜头的这对同性恋者在考虑如何为爱筑一个巢。在男女同学之间流行的爱情方式给了他们启发。寒假开学二周时，二人决定搬离宿舍共同在校外租房同居。但现实的问题是，舒每月从父母那儿拿到五百元生活费，刘也只能依靠自己在实验室努力工作领取每月六百元的“助研费”，二人加起来的这些钱显然对支付每月四五百元的房租无疑是一件颇费心思的事。

“那时水木清华专门为找兼职的在校生辟了个BBS（论坛），正好有一家公司在这里找人开发一个网上书店项目，项目要求苛刻，而且时间也很紧。我们对编程都不够精通，当时就是凭着必须找到活干的动力去接。”由于舒对编程懂的不多，所以，这个项目大部分工作只能靠刘一个人完成，为了赶任务，刘常常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那家公司也对这个项目提出很严格的要求，付款方式也是验收一期发放一期的钱款。一个月后，刘在公司要求的时间内完成了项目开发，并达到项目要求的各项指标。三千元劳务费成了这对同性情人开始新生活的第一笔收入。

“就在清华北门外的一个村里，我们租了一间平房。小屋里只够放一张床，再放不下其他的什么，而且灯光昏暗。更糟的是，这此准备给外地来京考研学生的房子里面卫生条件极差，连厕所都没有。”尽管容身的地方在这两个城市青年看来如此简陋，但他们仍感满足。每天下晚自习后，舒就会直奔这间暖意融融的小屋，等待他的爱人回来。

当然，这一切都在众人不知的时候悄然进行。为了瞒住班上或宿舍里同学的猜测，舒公开的说法是为了考GRE图清静才搬离集体宿舍的。但他那些青春蓬勃的男同学们根本不信这一套，他们坚持认为舒秘不示人的小屋一定藏着漂亮MM（女孩子的网上昵称），这更加剧了他们前往小屋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我越阻拦，他们越要来看。最终还是发现了我和他的秘密花园。”自此，舒刘二人的同居生活在小范围内成了公开的秘密，但这些异性恋者和两位同性恋者之间的交往并没因此生出尴尬和对彼此的鄙薄。实际上，在清华这个中国最知名的大学里，知道舒是同性恋的人还不止这些，最早知道他身份的其他系的一位女生对此反应平平，甚至在学生的聚会中祝福这位与自己性指向迥异的同性恋者。“我的朋友们并没有因为我和他们的不同而疏离或非难我。”舒今天的校园生活，有可能令他的人生态度起到积极正面的作用，比如尊重差异、包容异已。

尽管舒刘在学校里没有因为同性恋而遭受坎坷，但他们还是不希望张扬这份爱情。更多时候，他们只是默默地享受这份平淡而恬静的情感生活，并为将来更久远的未来积累经验。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他们在繁重的学习工作之余，继续寻找可能的挣钱机会。2001年上半年一个学期，刘又先后给不同的客户开发程序，歉得的钱让他们可以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去大连海域游泳。“海风起时，我们拥抱在一起，那是一种不可推折的力量。它还将支撑着我们在惊涛骇浪中走下去。”外力在考验和升华舒刘对爱情的执著，他们不肯错过生命里最珍贵的风景。

大洋彼岸的理想之域

然而，生活不会一帆风顺，因为同性恋，舒刘二人感到困惑。一个周末，刘答应带舒回家，但临去之前，刘突然告诉舒他母亲下楼崴了脚，急需他陪她上医院，不能带舒同去了。在舒眼里，作为一个同学去探望刘母也在情理之中，但刘母仍以“事小，不方便”为由拒绝舒的探视。“那件事给我的振动很大。如果我是他儿子的女朋友，也许就不会受到这等待遇了。”舒郁郁地说。对于这个同性恋者来说，成为刘名正言顺的爱人在今天看来仍是一个奢侈的愿望。

更多的细节在此时显露出它的神秘魅力。“一天晚上，我感冒很厉害，他半夜跑到学校药店去买药，但那儿没有，他又跑到二公里外的五道口去买。我觉得他为我付出了真心。”来自生活中这些点滴感动和爱意使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为此，二人规划着他们共同的人生远景。

在如何规避一些可能来自现实的舛绊，诸如传统婚姻的压力，二人不约二同将目光投向海外。“在国内，像异性恋者一样正大光明地享受我们的爱情，永远生活在一起似乎不太可能，但是在美国，它不是个问题。”和大多数中国同性恋者一样，来自传统社会的偏见也是舒刘面临的尴尬。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和自已的国家。出国留学被认为是朝着这个方向迈出的第一步。

按照刘既定的计划，他在2001年下半年开始向美国多所学校递交申请OFFER（全额奖学金）的资料。与此同时，经过刘的动议，舒也决定放弃被免试保送清

华本校研究生的机会，积极准备去同一个国家留学。按照舒的成绩，他被保送清华研究生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他父母的最大心愿。获得中国最著名的清华大学硕士学位证书，意味着他们儿子的前途无限远大。对于儿子的放弃，他们不可能理解更多，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这或将成为他们不知的秘密。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爱情篇：近春园的美丽时光(3)

但是不得不承认，放弃保送清华研究生名额对舒来说不吝为更大的风险。“申请OFFER，意味着我自动失去保研资格，但谁也不能保证申请一定成功，如果不成功，再考清华研究生也非易事，那么出国对于参加工作的我来说将成为一个难圆的梦，这种后果对我们的爱情是一个致命的灾难。”预料后果如此，更迫使舒全力投入这场爱情的马拉松之中。每天晚上下自习至熄灯的二个小时时间里，鲜有人看到舒同其他学生一样玩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游戏，多数时候，他一个人静静地背GRE单词和张罗出国读研的申请资料。在舒递交申请OFFER 的十

二所学校名单中，十所与刘在同一个城市。“我们相信最终会走到一起的。”舒肯定地说。拥有清华大学这样的教育背景使他们比中国其他同性恋者更容易踏上自己的梦想之旅。

2002年的秋天，刘拿到美国东部一所工科大学的OFFER，启程前往该国攻读博士学位。半年之后，大四马上就要毕业的舒在静静地等待他所申请的美国学校的答复。舒刘当年租住的小屋如今已被城市改造的推土机碾平，但不能否认，那些有关爱情的回忆将伴随着这对同性恋者的出国之路走得更远。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生活篇：研究生冯伦和他的日记(1)

22岁的冯伦是北京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的研究生。与大多数二十岁出头的时髦青年一样，冯书包里背着一本城市画报，这本介绍流行文化的杂志封面上登着《有多少性可以乱来》。冯说他喜欢刺激性的图片和文章。除此之外，每期必买的《天涯》杂志显示出冯的文学兴趣。

和中国社会改革开放后出生的这一代人一样，冯的成长不再囿于家长和传统教育僵硬的

思维，他们有自己接受新鲜资讯的渠道和能力。

发现自己

冯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只有两年时间，在此之前的多年里，冯承认只对男孩子有朦胧而模糊的喜爱，没有人告诉这个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少年有关这种喜欢的对错问题。在大学里，冯甚至主动给女孩子写过情书。直到大学毕业的2000年夏天，这种情况有了变化。“当时我在考研，没有太多时间上网，我也不知道网络聊天到底是怎样‘有趣’，我们宿舍有人整夜在网吧聊天，我觉得不可思议。后来考试完了，我才有更多时间接触互联网。从搜索引擎上我发现了同性恋网站。”互联网在中国普及的不到十年时间里，已使这个国家数千万人的命运发生变化，他们中包括被传统社会忽视的隐蔽的同性恋者。“就向别人喜欢红色而我喜欢绿色，我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我为此感到快乐。”跟其他同性恋者不同的是，冯没有充斥同性恋网站的那种彷徨和不知所措，相反，他为知道真正懂得自己感到高兴，更清楚地选择命运方向。

冯将自己的性指向告诉了在郑州读大学时的两个同学。“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应该把我的内心世界与他们分享。”在一封长长的电子邮件最后，冯惴惴不安地告诉这两个同性朋友有关自己的最后秘密。“我发现我好像对男孩更感兴趣。如果你不能接受，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提及这个。”冯相信他不会因为告诉外人真相而被这个世界拒绝。很快，两位也正在读研究生的同学分别从兰州和广州回了信。

“我很高兴知道你自己有正确的态度。我可以接受你的选择。我有几个朋友也有这样的感觉，甚至面临同样的选择。”在广州读英美文学专业的同学给冯发来的邮件里暴露了更多的意外。“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我没有选择去做一个同志，我天生如此。”冯对采访他的记者解释说。

“我不刻意隐瞒和欺骗自己，我想我首先应该是一个诚实的人。我不害怕更多人知道我是同性恋，因为我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这个来自豫南小城的年青人说

找到朋友

知道自己比周围学生不一样的冯更愿意到虚拟的互联网上寻找他的乐园。通过学校图书馆或计算机房，他将自己对同性之爱的理解和感受贴在网上，可能的话，冯还会从这里找到新朋友。这种情况经常出现。“一次将自己的日记放到网上同性恋社区，很快就收到一个人的回复。”那个回信的人与冯生活在同一个校园。如果不是互联网，他们可能一生也不会认识和走到一起。现在，他们经常在上课的路上碰到，点头微笑，没有熟人在场的时候他们亲昵地以网名相称。

通过北外教育网，冯结交了更多的同性恋者，并且先后有三位成为他的BF（男朋友）。“它给我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让我们得以认识近在咫尺或者数千里之外的朋友。无法想象没有网络我们会多么孤立。” 像大多数从互联网上认同自己身份并得到满足的同性恋者一样，冯对互联网表示了极大的热情和赞美。

恋爱的日子

每天上网收发邮件，在网上写日记或者看别人的日记，上QQ和朋友聊聊天，在论坛里随手涂鸦几句、查找资料等，这些成了冯课堂外大部分的生活内容。

互联网带给冯的快乐不仅如此，他愿意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同性恋者网络社区。这一点，和大多数发育成熟的男孩子一样，冯希望早一天找到他的意中人。

而现在，他似乎如愿以偿。

2002年暑假里的一天，和平常一样在网上东游西逛的冯接到加在QQ好友名单网名叫“叮咚”的短消息，请他帮忙翻译一篇稿子。一场看似漫不经心的罗曼蒂克在两个人的身上发生。“他是一个大学校里的辅导员。我们一共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有朋友，我也有朋友。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了，他还有。而今天我们又见面，谁都没有了。”冯在他公开在网上的日记里将这一天视为意外。

晚上10点多的时候，冯在北外附近的“雕刻时光”酒吧里盯着忧愁的刚失恋的叮咚。“他说他刚刚搬到一个新的地方，害怕一个人呆在那里，问我愿不愿意陪他。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双手、一个肩膀。既然我有，为什么不给他呢？当初我也曾经那么盼望有这样一双手和这样一个肩膀啊！”冯没有拒绝这个网友的要求，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有滴嗒滴嗒的雨声。房间里越发显得安静。我们便慵懒地躺在床上听雨。说着话。好像突然一下子跳进了未来，梦想中不正是有这样一个可以陪我听雨的人吗？”冯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恋爱极富想象空间，它被当作同性恋网站上流行的小说被其他人点评。

冯对这段感情给予厚望，他希望他们共同的路能走得更远。为此，他每周六要从北三环坐一个多小时的公车到东四环男友家里帮他补习英文，为男友考研做准备。冯清楚，在中国，像他这样接受高等教育的同性恋者，获得爱情的空间和自由将会更大，这一点，既使从异性恋那里也足以证明它的现实性。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生活篇：研究生冯伦和他的日记(2)

冯对同性恋者违心地与非同性恋者婚姻也持明确反对态度，他曾理直气壮地指责这种做法伤天害理。“我有一个网上认识的同性恋朋友，他的女友喜欢他六年了，也等了他六年，都快三十岁了，可是他就是对她没丁点感觉。但是现在据说要结婚了，可悲的是，他居然说他结婚了也不会和她同居，婚是结给他父母看的。这不是在害人家女孩子吗？人家这一生就这样无辜地搭在他这张面子上了，值吗？”明显的，对于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人来说，来自社会和伦理道德的压力要比他的上一代人小得多。

冯正在忙着准备明年5月份的毕业论文。如果没有意外，他的美好前程应该顺理成章。

10月27日 星期天 晴

星期天与咚咚（我男友）共度，似乎已经是一个习惯了。以前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今天我决定去找他，这样他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他不愿意，因为不想让我跑那么远，但是我执意自己去，他就答应了。昨天晚上他向我仔细交待了乘车路线，还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一定要多穿衣服。于是我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布娃娃。

公车。地铁。公车。一个多小时以后，我很顺利地来到了指定地点。这里已经是朝阳区的外围，接近通县。正如任何一个城市的边缘，这里有很多看起来脏兮兮的小饭馆。等了约摸半个小时，咚咚骑着自行车来了。微笑着。揽着他的腰，我跳上自行车后坐，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吃完饭，我们就开讲了（我给他辅导功课）。好几次，讲着讲着，我突然自己也迷糊了，不知道该怎么讲，幸好他这个学生不挑剔，还一直吹捧我。和他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黄昏眨眼间就来临了。我对咚咚今天下午的表现感到满意。

晚上咚咚送我回学校。原本只想让他送我到公交车站，他却执意送我上地铁。公车上人很少，他悄悄把手伸进我的袖筒，抓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拒绝。

11月2日 星期六 晴 有风

早就说好了，今天和咚咚去香山。这周的天气一直都不错，气温比以前有所回升，天高云淡，完全是深

秋的感觉。大概十一点半的样子，咚咚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我去校门口接他。他穿了运动衣，好像是要参加登山比赛似的。

我们都没有吃午饭，决定先带他去城隍庙。走在路上，天突然刮起风来。咚咚说：“要么我们不去香山了。”我有点沮丧，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计划了那么久的事情一下子要放弃，有点舍不得。

回宿舍拿了一点点东西就跟咚咚踏上了回他家的Odyssey(他家是实在太远了)。出发的时候还是亮堂堂的下午，下车的时候夜色已经悄悄染黑了每一寸空气。我们去超市买了几大包东西，他说过要亲手做饭给我吃。我也不自量力，要做青菜炒豆腐。在家的时候，妈妈经常做这道菜，虽然简单，却是我最喜欢的。

咚咚的家在六楼。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真的有点惊讶，我没有想到他能把家布置得那么整洁，那么有格调。地上铺了地毯，电视机、CD 机和大堆的唱片就那么随意放在地上，对面是两个看起来异常慵懒的“大枕头”（咚咚叫它们榻榻米）。“枕头”的旁边有一个书袋，里面放着《时尚》之类的杂志。靠南边应该是一扇巨大的窗户，但是被一堵更加巨大的窗帘挡住了，看不见。屋内的灯光很柔和。咚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设计的，我惊讶得不得了，不过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怕他会太骄傲。

他说头疼，我让他休息一下，他坚持做晚饭。我一边听歌，一边浏览他的杂志。不一会儿，他弟弟回来了，显然咚咚也没有预料到。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二人世界呢。不过他弟弟并不喜欢多说话，所以我们也不会太尴尬。

该睡觉了。咚咚安排我睡他弟弟的房间，他弟弟跟他睡。房间是雪白的，床也是雪白的，我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害怕灯灭了之后的那个黑暗世界。于是提议咚咚跟我一起睡。他说：“不太好吧？”我也知道不太好，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要他回自己的房间，自己则对着墙壁发了好大一阵呆，直到他再次走进我的房间。我告诉他没事，我不想难为他。

11月8日 星期五 晴

每周都很盼望星期五。因为过了这一天就是周末了，而且只有这一天是杜杜（教同传翻译的美国年轻男老师）给我们上课。和我们比起来，上一届的学生真是太幸运了，他们每个星期可以上三次他的课。不过比起下一届，我们应该算不幸中的万幸了，他们一次都没上过小杜的课，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小杜，我们学院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根本就不会有耐心呆在这里了（就算有耐心大概也学不了什么）。

今天两个班一起上课，这样两个班的人都可以上一整天了。我很喜欢这样。上午小杜做了个讲座，讲Daniel Gile的Effort Model。我们在箱子里做同传，但是没有人听，他只是想让我们充分利用机会练习罢了。他再次一字不差地提到了我上次模拟会议上犯下的错误。能犯下这么一个经典的错误而且正好让他听见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下午杜杜请来了一位欧盟口译处的人，给我们做讲座。那个人讲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但实际上没讲出什么东西，倒是他讲的一个笑话我记得很深刻。最后小杜作了总结陈词。那个人说：“我花了几个小时讲的东西，你们小杜先生三十秒钟就说完了。”我们哄堂大笑。我莫名其妙地感到自豪，当然是为杜杜。就这样基本上一整天都和小杜呆在一起，很满足。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权益篇：谁在写同性恋论文(1)

萧红大概没料到她用英文写的关于中国同性恋的学期论文引起学校以外读者的注意。在接受中同新闻网采访时，这位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女学生显得兴奋和惊讶。

“以前对同性恋的印象完全从港台影片或文学作品中来，很怪异的、总是被主角嘲弄的可笑的一个角色。”萧承认这种被银幕扭曲的形象误导了她，至少在一年前，她无法将同性恋与她的生活联系起来。

但是这种情况被意外改变。“2000年暑假回家，我们同学聚会，我高中时的一个女同学带来一个男孩子。她说他是同性恋。这怎么可能，他跟电影里的（同性恋）一点也不像呀？我们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萧不肯相信的这个“玩笑”直到半年后被证实是事实。

“当年秋天，那个男孩子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作为老乡，我们之间的来往自然亲密得多。他主动跟我讲他在高中时暗恋男同学的事情，而且，他现在跟另一个男生之间的爱情也跟我讲。我这才确定原来他们都不是在和我开玩笑，是我自己固执地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而已。”当萧面对一个同性恋者时，她明显地露出惊慌，她为知晓一个朋友的秘密感到不安，她甚至希望这个秘密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在这个伦理教化深刻的国家，萧跟大多数人一样对同性恋保持着距离和成见。

但是一些距离随着接触的增多而减小。“我感受到他们的爱情和我们异性恋几乎没有区别，那种纯真和执著让我感动。我觉得他在这个世界很孤独，我是他忠诚的也是唯一的听者。对他了解越多，我越觉得他是一个真诚的人。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的萧，甚至能准确地使用她从这个老乡那儿学来的同性恋者之间的特定辞汇去表达她的感受，比如用“CC”（女性化）来形容她所见到的袅袅娜娜的男同学。

“如果你注意观察，你会发现在我们周围其实有很多同性恋。”一些普通女生不太注意的细节被萧记录下来。萧还知道两个男学生同志像异性恋情侣一样在校外租房住。

改变一种无知正是来源于距离的超越，萧并没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欣喜，相反，她看到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易觉察的沉重。“同性恋者就在我们的生活中，可能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但是还有那么多像原来的我一样对他们不理解的人。同性恋越来越公开地走进我们的视野，这是一个正在浮出水面的社会现象。作为一种科学态度，我们必须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正视它，接纳它。”萧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清楚自已能为此做些什么。

到2002年元月，北京一本公开发行的杂志推出《同性恋专刊》，这让萧产生冲动，她决定写一篇有关同性恋的论文完成这个学期老题布置给她的作业。

但是正如预料中的一样，萧的同学为她的做法感到奇怪，在他们接受的教育中，同性恋从未被这么公开地讨论过，它显然不能与光明、高尚相提并论。“我很理解他们的这种心态，我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这正是我要写这篇论文的意义所在，我要让更多人认识同性恋。”萧坚持自己的观点。

在萧所在的大学里，她很难找到论文所需的资料，她通过互联网搜索她可能感兴趣的站点。在这个过程中，萧得不到更多的帮助，包括她的正在北京广播学院读大二的那个同性恋老乡。与从中国学生和老师那儿得到的冷遇相反，萧的论文受到外藉老师的热切关注。这位老师帮萧纠正对同性恋行为方式描述上的“不专业”措辞，比如，萧在她的论文初稿中用“Queer”指同性恋，老师说这个词只能在同志圈内部使用，外界用这个词就显得不够尊重。在老师的指导下，萧将这个词换成了“专业的”Homesexal。

从查阅大量西方近现代有关同性恋的文献和科学研究，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知道了比她同学多得多的东西。在她的学期论文里，她使用了很多新名词，诸如“第三性”、“现代同性恋”、“现代异性恋”等等。此外，萧还亲自约访同性恋者进行面对面的调查。“结果显示，只要存在真正的感情，无论是男性之间或女性之间的爱情，无论其形式、内容或热烈程度如何，与异性恋者之间的感情并无二致。”萧将这个结果写在她的论文里。

萧从引用的科研资料中得知，同性恋与基因有关，这个理论使得这个初涉同性恋领域的女孩更感吃惊，她开始怀疑一直以来她所接受的伦理道德教育。“同性恋既非不道德，也非疾患，他们拥有不逊于男女之爱的真情。他们是普通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性指向。他们只是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萧呼吁社会应该宽容和尊重与已不同的人。

在这篇三易其稿的论文中，萧指出同性恋者目前所处的社会境遇和他们面临的问题。“同性伴侣间很难维持长久稳定的关系，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同性恋者没有像异性恋一样的外部条件来保护他们的关系，反过来，他们要不断忍受持续的内心冲突和社会偏见的痛苦，结果，这种关系不过是分手前的聚首而已。”萧认为来自社会的压力是当前同性恋最主要的问题之一。

萧的论文被这位外藉老师评为“5-”（优良）。“他把同性恋看得平常，不像我们国内大惊小怪的。”这是萧对这个西方人的评价。

“通过系统地做这个题目，我本人对同性恋的看法有了质的转变。我认为同性恋是正常的。”萧认为这是她写这篇论文最大的收获。“在中国，对同性恋极端反感和极端支持的同样少，大多数都由于无知而（对同性恋）感到迷惑和偏见。这个大多数是完全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和知识去教育的。”尽管箫的论文在专业人士看来还有些单薄，但它的影响却不可低估，现在看来首先影响的是萧的那些同学，他们

中国学生同志调查权益篇：谁在写同性恋论文(2)

从萧的论文里得到比教课书更真实和丰富的资料。他们在改变对一些人的看法，包括同性恋者和写同性恋论文的萧，尽管他们矜持地给予萧好评。

影响随着互联网传播得更广，萧的论文被转帖到中文的同性恋网站。但是，与其论文水平不相称的是，这篇用英语写的论文在这里无人问津。“我觉得同性恋者反而没有非同性恋者更大胆地做这些事，他们怕见光，可是这样隐藏得越深，他们越难有走进阳光的机会。”萧不愿意对这些“萎糜、浮躁”的同性恋网站做过多评说。

她的担心得到她老乡的证实。“她不是同性恋，她能理直气壮把同性恋地摆在台面上讲，她是异性恋，她只是在完成做业，她这样做甚至会得到一些人的赞扬，比如她的同性恋读者们。而我们就不可以这样。我们可以见义勇为流血牺牲，却不敢站在人前说 ‘我是同性恋’，我们害怕因为这几个字失去做人的尊严和一切。”这位20岁的同性恋者说。

“他们的前途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们不应该逃避责任。”萧忧虑地说。

见证中国同性婚姻提案2004(1)

2004年2月20日早上，离首都心脏天安门不到三公里的中国社科院，一位与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的中年妇女一上班就拿出她赶在全国两会召开之前打印出来的提案交给她的政协委员朋友。这份一千二百字的材料关系到中国超过四千万人的命运。这个朴素而温和的妇女就是中国当代最早关注中国同性恋问题的专家之一李银河，她手中拿着的这份材料的名字是《中国同性婚姻提案》，这是李四年来第二次委托别人向两会提交这份提案。

1992年，李银河和她的丈夫已逝的著名作家王小波一起

走进中国社会隐蔽的部落：同性恋人群。与这些被认为变态不正常的人打交道在当时看来是惊骇俗的行为，没有人支持他们的调查研究，包括同性恋者自已。“他们不愿意被打扰，习惯了将自己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然而，做为一个社会学工作者和一个富有良知的知识分子，这对夫妇仍坚持做着他们的研究项目。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愈发感受到这个庞大群体被主流社会忽视的危险，及他们所处的世俗社会的压力。在他们的调查数据中，占90%以上的同性恋者最后都要被迫地进入异性婚姻。“这对他们的配偶是无法弥补的伤害，但这些同性恋者本身又无力摆脱世俗社会的压力。”李在接受星空网采访时说。

1992年，中国第一本同性恋研究专著署名李银河的书《他们的世界》出版，四年后，在这本书的基础上又补增新内容的另一本《同性恋亚文化》出版。王小波在评论这两本书时说：“假如你是一位妇女，又不幸嫁给了同性恋者，也许就会遇上冷漠、疏远、没有性生活，却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一生的幸福就会因此而报销。谁能够说，这样的事还不算严重？在我们的研究中，这样的妇女是有的。她们既不知道有同性恋这样的事，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同性恋者，还以为世上所有的男人全是这样，因而也不会抱怨什么。于是，我们认为很严重的事，她却以为不严重，可是一旦她知道了这件事的内情，定然会勃然大怒，以为受了愚弄。”同性恋者的婚姻问题首次被当众讨论。按照王先生的说法，同性恋者进入异性婚姻是要背负道德和良知谴责的，然而，这却又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在根深蒂固的伦理观念面前，没有人敢违反祖宗传下来的律条。而更为不幸的是这些同性恋者的异性配偶，他们成为这场婚姻和传统伦理道德的直接受害者。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超过四千万同性恋者的中国，这种婚姻将影响到至少上亿人的幸福。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入，另一个更令政府当局深感不安的问题已摆在面前，逐年激增的艾滋病感染者使这个国家将为此付出沉重代价。已公开的资料显示，同性恋人群中的艾滋病感染率明显高于异性恋者，中国政府官员和普通公众都习惯称同性恋者为“高危人群”。现实的情况是，中国同性恋者的伴侣关系无法得到法律的保障与约束，他们的结合显得脆弱和松散，而为了满足心理和生理需求，他们便不停地更换性伙伴。中国不多的同性恋研究专家将这种结果归结于同性恋缺乏与异性恋者平等的婚姻家庭权，李是这种论点的积极游说者，她甚至将艾滋病在同性恋者中的大面积蔓延上升到立法层面。“承认同性婚姻可以使相当一部分同性恋者建立和保持长期关系，减少短期关系，从而减少艾滋病、性病传播的可能性。作为一个合法的公民，同性恋者理应平等获得和享有这些权利。”李对星空网说。

2000年8月，中国修改新婚姻法征求意见期间，李银河首次提出了在新婚姻法中给予同性恋者与异性恋者平等的空间。她为此提出了两个修改方案：“一是将现行婚姻法中‘夫妻’字样改成‘配偶’；二是新增一部同性婚姻法案。”但是这个观点被世人认为太前卫，除了同性恋者给予李以同情和支持外，她听到的都是反对声音。

第二年两会期间，作为当年和她丈夫共同研究的成果，李起早了一份《中国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提案，从同性恋者的公民权、艾滋病性病的预防、保护少数群族与民族精神等方面阐述了提案的合理性。在王小波去世之后，中国同性恋问题的学术研究几近停止，但这个话题在普通民众的辞汇中不再遮遮掩掩，随着西方文化席卷中国大地，个性化和多元化的生活方式逐渐被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城市人接受。他们对同性恋的态度显然比上一辈人开明得多。在西方，同性婚姻合法化已呈时代趋势。截止到目前，包括欧洲、澳洲、北美洲部分地区、甚至中国台湾省都给予同性婚姻或同性伴侣关系合法地位。在这个崇尚自我、尊重差异的时代，同性恋者的生存环境和质量也于该国的人权保护联系了起来。李在提案的第二条就提出中国应善于发现并打好这张人权牌。“一旦中国立法保护同性婚姻，将成为我国保障人权的一个有利证据，使仅仅允许同性恋进入军队服役的美国相形见绌。”更多人开始理解和赞同李的观点，清华大学李盾（加木）教授接受星空网采访时说表示，性取向属于从法律意义上讲属于私领域，立法的文明程度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对私领域的尊重和保护。

李在提案中总结说，中国允许同性婚姻，于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以及同性恋这个少数族群的利益百利而无一害。由于李本人无法进入全国两会现场，她只好将这份提案委托一个相熟的人大代表将提案带进两会现场。按照程序，一份议案要成为两会正式提案，必须找到三十五个人大代表作为复议人才有资格进入评审者视野。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敏感而害羞的字眼面前多做观摩，他们认为同性恋不能登大雅之堂，虽然他们中可能存有同性恋者。李委托的这名人大代表只是在事后以写信的方式向她解释了这种尴尬。

见证中国同性婚姻提案2004(2)

提案第一次提交失败后，李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其他性学方面比如一夜情的研究，这些时下最热门的话题极易引起年青人的关注和拥护。在互联网上，李的名字经常与“性学专家”联系在一起。

随着权益意识的提高，更多同性恋者也日益关注自已的生活质量，能否和他们的同性伴侣稳定而长期的生活在一起被当作这个生活质量的最重要指标。“我们认识二年多了，但现

在只能每周末找个时间聚一下。”一个在北京某会计公司工作的同性恋者这样描述他的爱情生活，然而，令他不安的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他的结了婚的男友就会离开他回到他自己的异性恋家庭中去，如果那样，他们两个人都将可能面临一生的痛苦。他认为，中国政府如果能将他和他的同类纳入婚姻保障体系之中，就可能减少这样的悲剧发生。

李重新将她沉寂四年的同性婚姻提案翻了出来，准备在2004年全国两会期间再次提交这份提案。并在提案原来的四个理由中新增同性恋者与计划生育关系的一条理由。将同性婚姻合法化与中国的这项国策联系起来，显示了这位老人对提案能获得政策制定者关注的良苦用心。“从历史和跨文化的研究看，凡是人口增长压力较大的国家，对同性恋一般都采取比较宽容的政策；而人口稀少的国家对同性恋则比较严厉。这是因为人口中有这样大的一个人群不生育，将对国家的人口状况产生直接影响。据统计，男女同性恋人口在人群中会占到3-4%，在中国就是3900万-5200万人。由于没有同性婚姻法，这些同性恋者大多数会同异性结婚生育。如果他们可以与同性结为生活伴侣，将有这样大的一个人群不生育，有利于我国的人口控制。”李在提案中分析道。

与第一次提案的另一个不同之处是，新的提案还附加了她对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技术操作方案。“这次我准备分别委托两个政协委员提交这份提案。一个是我认识的研究经济的老专家，一个是我们所长。”为了增加这次提案能进入两会现场的可能性，李还专为那位老专家写了一份提案的论证材料，她清楚，这份提案能否进入两会代表的视野，接收她提案的这个老人将是第一关。“但是他当时没有答复我是否帮我带去提案，他说要先看看。”经济学家的答复令李此时的心情惴惴不安。“今年不行的话，就只有再等了。”李说。

“就在前几天我还接到一个母亲打来的电话，哭诉她24岁的儿子是同性恋。”对比立法的技术要求，这位一直关注同性恋问题的专家更感到传统观念对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壁垒要大得多。显然，李这份提案的命运远比西方国家她的同类艰难。

见证纪录：2002年9月21日(1)

【编者按】2002年9月21日，中秋节。这一天，明月生紫，天涯同辉，总会让人想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愿望。在天上人间共度良宵的这一时刻，作为同志的我们，又是怎样度过中秋佳节的呢？记者采写这组《纪录：2002年9月21日》特别报道，选取全国不同地区同志的这一天作为一个点，描绘出中国同志生活的原生态，从一个截面真实纪录中国当代同志生活的风貌。

福建玉田（10：22）：一位新婚丈夫的不眠之夜

天是阴阴地压着，风不太大。远远低低的山落愁对着对古老的新城。

这是福建闽东一个很小的山城。它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玉田。而这是很久前的叫法，今你在地图上是绝对找不到。

如果没有美丽而清荡的翠屏湖存在，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一样。可雄伟的五华山，却从古守到今。人们在很久前就在它的身后得之一景：华顶秋霞，虽然在小城里生活了近三十年，而真正意义的上“华顶秋霞”一次都不曾见过。也许是没有时间静心地观赏，也许没有那份诗情画意，更也许是没有那一份雅致的心境。而这，与我这样一位俗子的身份是极其相称的。

打开洗衣机的门，把昨晚洗的衣物晾开。不由展了

展腰，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活动几下双臂，知道这就是新的一天，可新的一天不是与昨日没有什么两样吗？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声永远藏在内心的叹惜罢了。回想这三十年来，竟与这天一样灰沉，没有更多的活泼东西。

老爸起得更早，也许这是年龄的关系吧，老人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他一人在大厅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着，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小。过会儿，他就会一人到小区外的一个小寺院去打水。据说，小寺院的水是从岩石中流出，可胜今街上流行的矿泉水。于是，有很多的老人在清晨成三结两地去提水。爸与妈住我的新家才不久，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秘密，于是他们一大早就提着洗静了的金龙鱼油桶去提水。这一来，我家就再也没有买过矿泉水。说起来，爸妈提回的水还真得与街上叫卖的桶装水没有什么两样呢！

但是中秋节过后，爸就回老家了，操劳了一辈的父母至今还在为生活奔波着。其实，父母的眼神足令你内疚一辈子。时时用执着而耐性的言语来说服你，而你有什么可反驳？他们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连他们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吗？你可以拒绝任何东西，而一个人就很难拒绝父母对你不高的要求，比如说结婚。这是大部分同志的现状吧。

我与妻子结婚不到半年，可是我发现我面对的生活是那么地难，这是我结婚前没有想到的。对于结婚这一件人生大事，我是极其不情愿的。为什么又结婚呢？我无法面对父母那可怜得揪心的眼神，不想让他们负累。我却一头栽入这深不可测的婚姻，不知还能否出来。

我至今没有抱过我的妻子，我们一个月只有三次作爱。我总想与她离婚。夜深人静，新婚的老婆发现我还在网上不愿下线，她一气就与我分居了。正求之不得。

我也曾在网上找过找同性恋朋友，可是他们是一见面就开始疯狂的那种人，这让我感到害怕。为什么这个圈子里的人会变成为这个模样？同性恋者之间难道就没有可歌哥泣的爱情吗？我实在不明白。

我在感情上是极度空白，但我还又不得不这样过下去。我想我总有一天会死的，但不知这是否能解脱我心中最大的痛苦。

今天真是令我有些烦，我家里上网的电脑突然坏了。

郑良伟是一个很高大且胖得惊人的小伙子。1米8多的个子，在这里是不多见的，而他90公斤以上的体重，更是全城难觅。虽然在有些浮肿的脸上留下眯眯然的眼，可他却是一位很上进的青年。他就是我的电脑修理商。

我们俩人几乎成了朋友，无话不谈。虽然在年龄上我与他有些一段距离，可成熟稳重的他，在外人的眼里各项指标都远远高于我。我抱着主机来到了他公司的门口。用力敲了敲的门：“伟，来了没有？”门的那里，没有一点的响应。

等了一会儿，手机“嘀铃铃”地大叫起来：“喂，你在那？”我有些欣喜地笑着：“都到你店门前了，你信不？让我好等。”

又过一会儿，楼下便有脚步声。我在三楼用不大不小声地喊他：“才来啊，都等不及了，让我站楼梯口。”

“别这样好不好，不就马上来嘛。”伟的声音从二楼传上来。他满脸带着笑，很快就站在了我的面前。他长得真的不是很好看。我这人还真得有些以貌取人，我所有的朋友都没有一个是帅哥。

在他的工作桌上我双手平铺着，头依着桌子，静静地看着他对我的电脑进行一次大手术。经过一番苦战，他终于摆平了它。

我深情地望着他：“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好，什么时候能让我吻一下！”，他开怀大笑起来。

我的心有些暖暖的，当然他不是我这一类人，我心里清楚。于是我极轻声地回了一句：“那好说，谢了。”

中秋节了，可我拿什么面对这个没有一个团圆概念的家？也许只有这一台令我有些着迷的电脑陪伴我度过又一个不眠之夜了。（小谢）

见证纪录：2002年9月21日(2)

武汉（13：25）：亲情让我的生活变得美好

我的中秋节是从八月十四的晚上开始的，如果中秋节就意味着圆满明亮的月亮的话。昨晚上夜班，从家中下楼一直走到办公室，一路上都有圆盘般的明月在凉意中相随，让人不得不感叹，的确是中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武汉是阴天，市民们会和满月擦肩而过。所以在八月十四看了一路的月亮，便算是提前过中秋了。

早上如往常一样五点钟起来工作，一直忙到八点，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和同事们谈着当天的新闻，都说高枫是一个多么有才华的人哪，可惜了。是艾滋病吗？不会的，大家都不愿相信。去食堂过完早，做做办公室的清洁，清理一下办公桌，就可以回家了。

今天是中秋节，我仿佛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首先，前一阵子，因为单位举办一个大型活动需要推票，我不得不动员了所有在武汉的同学帮忙。其实，做为一名同志，我在老同学们中间一直强调自己是一个独身主义者，以抵挡他们善意的关心和玩笑。因为我不结婚。他们也不多问。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爱人，孩子，各自的事业和家庭生活。

还记得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留在武汉的同学们还勤于往来，但现在，大家早已疏于见面了。但说要他们帮忙，大家竟都非常热心，有力出力，有主意出主意，反倒让我非常不安。

如此这般，似乎又回到了纯真的学生时代，让我心中非常的感动。所以，中秋节，我一定要给他们送去节日的祝愿，打电话也好，发短信也好，祝他们家庭美满，生活幸福。

再就是家中。妹妹在外读书，要给她发一张网上的贺卡“月饼”。

除此以外，还有妈妈。我不结婚，对自己来说，的确减去了很多压力，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但是，平心而论，却给妈妈增添了不少的社会压力。邻居也好，单位的同事也好，她的老同学们也好，总是在关心我的“个人问题”。父亲是在十一年前去逝的，母亲勇敢地面对生活，使我们的家庭走出了生存的困境。我和妹妹终身都会感激她。但是，在我结婚的问题上，妈妈始终没有实现她的梦想。也曾试着妥协，按她的意愿去谈女朋友，但是结果让大家都很失望。我更愿过一种自然的生活。日子长了，妈妈也不再作多的指望。好在她是事业女性，平时工作很忙。只是她已六十多岁了，我总是担心她的身体会受不了。

平时我也没有机会和妈妈作多的交流。正好中秋节是星期六，她也难得休息一天，并打算去买一个书柜。我说我陪你一起去买吧。她说不需要，我自己去买就可以了，家俱店会派人送来的。你值了夜班，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再说上次她要买一个衣柜，我当参谋选了一个，订金都交了。结果她最后还是反悔，想买另一个自己中意的。但武汉人的德性是可以想象的，想让厂家退货就象要别人的命一样。母亲怪我办事太毛糙，还没等她想好，就过早的把订金交了。所以这次她坚决要自己去买书柜。

还没出门，她的妹妹，我的小姨两口子就来送菜。都是做好的菜，知道我们家没人会做菜。平时没有机会，现在见了面，两姊妹在家里有说不完的话。姨父是电工师傅，一来就要帮着修一支坏掉的日光灯。小姨原本是希望我结婚的最积极的主张者，不停地要忙着帮我介绍对象。直到有一次，我实在忍无可忍。我在电话中告诉她，婚姻是个人的事情，如果我觉得一个人独自生活比婚姻生活更让我觉得自在，更适合于我的话，我会选择独自生活。她在电话中诧异的说，还有这样的怪人。我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从此以后，她不再提及这个问题。但是对我更好了。

中秋节，的确是一个让人们交流与释放情感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同志，由于我在社会关系中表明了自己的独身身份，的确让我与亲友的交往存在着一种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距离。以往，特别是在过种种节日的时候，比如春节、中秋等等，作为同志的我往往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痛，家庭的欢乐是多么让人向往。

但是，一个人总是要生活在社会中的，他无法完全脱离各种社会关系而单独存在。而且，种种的亲情，友情，对于独自生活的同志来说，显得犹为重要。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弥合这种由于种种因素而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为此，我要感谢中秋节。

还有中同新闻网，它给身为同志的人们提供了表达自己的话语平台。虽然我在这里所写的文字看似很沉，其实，我的内心有一种坦诚者的轻松。也许它来自同志周遭的社会环境近几年来所发生的种种变迁，这些悄然的变化正在让作为同志的我们对于生活的选择能够被更多的人们宽容的接受。尽管这种变化还让人们多少感到有些难以预测的茫然。（文柴）

湖南湘潭（23:19）：害怕过节

眼看着传统节日的一天天临近，心中的害怕感觉就越发的沉重了。这种感觉是在我到了而立之年后才有的。

昨天刚下班，母亲就打电话过来询问我是否回家吃晚饭，我以与朋友约好聚会为由说不回来了。母亲就一再嘱咐我明天的中秋一定要回来过，她知道这天我休息。我只得答应了。

上午八点多被手机的铃声闹醒，原来是同事的中秋问候。快午饭时间了才到家，母亲正在忙着烧我喜欢吃的菜。在饭桌上，父母不时地望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们想对我说什么，所以很开心似的同他们聊一些

见证纪录：2002年9月21日(3)

近段时间我的不错的工作成绩，然而这并不能让他们更加的高兴起来。我知道在工作方面，他们是从来不用为我担心的。吃过饭，我只得躲进房间看报纸，这时母亲进来了。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肩细语的询问着我为什么没有把女朋友带回家吃饭，什么时候结婚，我只得用我预先想好的话搪塞了过去，而此时父亲也进来了，我知道，真正的谈话才开始。面对他们的询问，我首先是沉默，但听到他们的对我的担忧，我的心就一下一下地往下沉了去。我多想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眼中的所谓婚姻生活，不打算结婚，我已经习惯了单身生活。但

对于很传统的父母，我知道这会伤了他们的心。只得说：结婚是当事人之间的事，我希望有美满的婚姻，不希望为了其他的因素勉强而为之，如果将就着结婚，我会不快乐，将来也不会长久；我只求他们能安度晚年，而我只要认为我快乐就可以了... ...最终，我没有告诉他们，就在前天，我拒绝了那个女孩，让那女孩流着泪跑出了我的房子。我更不敢把我的真实情结告诉二老。我知道，如果我向他们坦白，这会是等同于杀了他们。

不敢在家久待，找个借口出了家门。来到常坐的“香榭丽舍”茶吧，点根烟，让自己的思想在烟雾中蔓延。

我完全可以同那女孩结婚，但我的良心过不去。我不愿意害了别人，毁了别人的的幸福。我今生注定是一个不孝之子了。（sallen）

南京（21:54）：父亲和女儿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3岁的女儿第一天参加幼稚园舞蹈班的日子。

早早把她送到了学校，陪她荡秋千，滑滑梯，高兴地看着她小脸蛋运动得通红通红的。

老师来了，把小朋友们都召集到一起，高高矮矮的，队伍也排得不甚整齐。有几个初来的，兴许是胆怯，嘴张着要哭的样子，尽管老师和气温柔，这帮娇生惯养的孩子还是不买帐。而大孩子们却是驾轻就熟了，很是懂得讨老师的欢心，跑前跑后的，乖巧伶俐。

由于家长在旁边看，有些影响孩子的练功，老师便出来撵家长走。家长们依依不舍退出了练舞厅，有不甘心的，出来了还停在门外，眼睛贴着门缝往里瞅，那新鲜劲比孩子还大。

我拎着孩子的米老鼠书包，站到外面，竟没有其他家长跟出来，秋风起来，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有些寂寥，决定出校园走走。

这个清晨里，大街上人也不多，兴许是周末，都还睡懒觉的缘故吧。城市竟然也显得寂寞起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在大街上就过去了1个多小时，忽然醒悟到接孩子的时间到了，急急赶去，还好没下课，站在门外看，看到女儿站在小朋友中间，显得孤零零的，其他孩子都兴高采烈地跟老师比划着，她却是歪着头，眼睛望门外搜索，望久了，又转头胆怯地望老师一眼，下意识地机械地做点动作，很是可怜。我知道她是在找寻我，心里突然有些冲动，想进去抱出这小可怜，对她说：“宝宝，咱不学了。”

终于下课了，女儿挤在小朋友中出来，眼睛尖尖地看到我，脚步急急地奔来，紧紧拽住我的衣襟，好象和我分开了很长的时间，好象怕我再离开。

要走，我吩咐她跟老师说再见，她远远挥动小手，也不说话。老师很和气的说：“宝宝再见，下次上课不要哭了。”这时，我才发现女儿的眼睛红肿红肿。

孩子！委屈你了。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再委屈也是必须要去做的，所以有那么多人跟你一样孤零零地站在人潮人海中寻找他们向往的方向，但脚步却不得不移动着，往相反的路线上。比如你的爸爸。（了望）

北京（18：50）：我们回家了——某同志球队中秋之娱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我们这个自发组织起来的球队又一个共享的日子。

上午十点不到就有队员来到了场地，兴致之高难以自抑。但由于今天北京有活动部分街道戒严，所以很多队员被堵在路上没能按规定的时间11：30准时到达，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情绪。12：00大部分队员均已经来到场地，今天是我们球队来的人数最多的，来了好几位新朋友，更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来了两位台湾和香港的朋友。

比赛按事先策划的，先把队员分成三个大组，每个组配备一名二传，两名主攻手，其余的队员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按实力分别编配到各个小组。由于我们才开始把球队的重点放到排球上，技术还不是很娴熟，所以场上难免有些让人捧腹的事。不是“高射炮”，就是“下三路”，两个队员为了救球撞到一起让人看了更是乐不可支。但有不少队员还是有相当的基础和悟性，不时地能打出一些漂亮的配合，每每此时，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都是热情地鼓掌，并伴着发自内心的欢呼。

1个小时后，还有队员陆续到来，我们的比赛也进入了白热化。球场上友好而热烈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每赢一个球队员们之间更是用自己特有的方式相互鼓励，那份真诚和认同是一般人感觉不到的。在一旁看我们比赛的一些观众奇怪地看着我们：球艺一般，气氛还挺热烈的。由于大家兴致太高，我们最后不得不把原定的三个小时又延长了半个小时。大家玩得高兴得像个孩子。16：00我们离开了球场去吃“午饭”。

见证纪录：2002年9月21日(4)

吃饭的时间是队员之间交流的最好机会。我们的“人事部长”即兴客串了一把主持，首先祝福大家中秋快乐，然后宣布要今天在座的“成双”的朋友亮相并表演节目给大家。随后，我们的“外事部”用三种语言分别向大家祝福，最后我们进行的小游戏把聚会气氛推向了高潮，让大家各自猜自己心中的“王子”形象。游戏很有意思，既动脑子，也很搞笑，答不出来就要表演节目，说是惩罚，实际上是给大家一个表现的机会，更是一个让大家认识的机会。歌声，笑声让大家忘掉了疲劳，完全沉浸在了欢乐之中。

最后，队长把事先准备好的月饼分给队员，真是有了回家的感觉。队长衷心地祝福大家找到自己的幸福归宿！（brace）

重庆（24：00）：这里有几个NJ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到来了，重庆的街上虽然飘着小雨，但也阻挡不住一个个匆匆拎着月饼回家的人。让人感觉心好暖。我们云海情天网络广播此时伴着天涯同志共度这个团圆节……

14：30　送走了带着月饼回家的男友；

15：00　由于昨天声卡被烧坏了，为了按要求给中秋节目提交祝福话语及节目，今天早早的起了床，联系了电脑公司的维修人员，约好了下午来家里换主板和声卡，下午三点时一个带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家里，简单的问候后开始了维修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出问题，换上主板后，系统却找不到我的内存和网卡了，又开机反复检查；

18：00　终于修好了我的宝贝电脑，送走了维修员，赶紧连线上网；

18：10　连线上网，急忙打开OICQ和今天安排的主持人联系，商量晚上的直播节目。手指在键盘就没有停止过，在19：00时被迫下网，因为今天是中秋呀，必须到妈妈家去吃団圆饭，匆匆的吃完饭后（感觉像在吃快餐）回到自己的家。离直播时间已经还有半小时了；

20:00　通知导播上互动OICQ，通知直播NJ上直播服务器，准备开始直播；

20：30－23：00经过几天的精心准备的“中秋团圆夜特别节目”开播。作为监制的我在后台忙碌、开心、愉快ing~~~~~~

23：00－24：00　和几个NJ一起到了云海情天语音聊天室和听众、网友一起共渡最后一小时的中秋，大家开心的畅谈今天的中秋特别节目，后面也有网友们展开了一个对歌的活动……

广州（17：50）：适应中秋节后的每一天

我有好几个非常要好的普通朋友，他们都是同志，有的有男友，有的没有；我还有两个以前的男朋友，一个还会偶而联络，一个已经不再联络；我还有姐姐、父母；我已经两年时间没有一个哪怕是最偶然的情人或者性伙伴。

今天早晨醒得很晚，工作上还有不少事情，不过我决定明天再去理会。中午吃了点喜欢吃的，然后又一觉睡到下午4点。夜里经常失眠彻夜无法入睡的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醒来后去洗了个澡。有个朋友来电话聊了几句。昨天我已经给我认识的所有人发过短信息或者打电话祝他们中秋愉快。

再三地努力，我克制住去找个老朋友或者陌生人来陪我过节的冲动。你知道一年有很多节日，余生还有很多年，现在很少上网也很少出去的我可能还会孤独地过很久，必须及早开始适应，适应这个中秋节以后将要到来的国庆节、圣诞节、新年和来年的情人节、劳动节以及下一个中秋节，适应这个中秋节以后我仍然要一个人生活的每一天。（新意）

上海（22：08）：害怕母亲的目光

中秋节，中国古老的传统团圆佳节。外出的人忙着把家回，家里的亲人则翘首等待家人团聚。中秋节的团圆之喜，带给我们的不仅是骨肉亲情，还有思念之情。

小的时候，最高兴的是中秋节可以吃到月饼了，手中握着香喷喷的月饼，咬一口，看着盒上的嫦娥奔月图，此时是最快乐的。

一年又一年，心中渐渐的有了心事和不可告人秘密——我喜欢同性朋友。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喜欢变得恐慌，变得落感，变得深重。望着同龄的同学、朋友都已经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天地，可是想想，却隐藏的是另一种愿望……

每天，虽然忙碌着上班、学习，有家人殷勤的照顾，百事无忧。可我还是迷茫，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是为了什么。

自己的心事、自己的孤独、自已的难受都自己承受，这些都没什么，最难对付的是家人期望的目光。看到别人家的儿子成家，又有了儿子，母亲就又唠叨起了我的将来，而我总是以各种借口推掉，或是惶然避开。每当看到母亲渐白的两鬓，逐渐苍老的面容，心中便忍不住暗痛。母亲并没有要求什么，可是我这个近30岁的儿子，却没有一点能够让她满意的。

也许，命中注定，要我做一个不忠不孝的儿子，但我只愿平平淡淡过此一生，不愧对我的良知，此生足矣。

夜幕降临，中秋的月儿圆又亮，有多少痴情的人儿，在渴望与他（她）们的心上人团聚啊。但是，他们是不是此时和我一样不敢面对母亲期望的目光？（大勇）

北京（21：40）：孤独的人在路上

人生大抵是孤独的，只要你有情。特别是在中秋之夜，那一轮圆圆的明月在浩缈的宇宙间独立，撒下清凉的银辉，一波波穿透孤独的心。这时候，你不要在水边徘徊，那天上和水中的月色相映成双，是成倍的冷清和孤独。

见证纪录：2002年9月21日(5)

两年前的中秋夜，我就站在水畔，水波一荡一荡，把月光送向远方，我的目光追随而去，迷离中又想起梦中人。那时我在故乡，在父母身边，而我的爱人小明在北京。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又摆上月饼和水果，在露台上赏月。手拿月饼，就想到了远在北京的恋人，打电话过去，他正在和朋友们吃饭，一群远离故土、留在北京的单身朋友聚在一起抵御乡思和孤独。

只说了几句话，我就说不下去了，思念如潮水般淹没了我，我不想扫他的兴，急忙挂了电话。

一个人下楼，走到那条小河边。那天晚上这里格外清静，我就沿着河，踏着皎洁的月光，迎着月亮走去。我知道，在同一片月光下，小明也在想着我。这时，手机响了，是小明发来的信息，短短的一句话：明月年年有，心情天天好。是呀，年年中秋，今又中秋，月亮总是如约而至，一轮玉盘唱响万家团圆，可此时此刻，又总是有人不能和亲人、爱人团聚，天天都有一个好心情也是我们彼此最美好的祝福。我看着月亮，想象着我们不久将在北京的团聚，心情也好了许多。

二年过去了，今年的中秋，我在北京守着小明——我的爱人过中秋，我们和朋友一起去玉渊潭划船，在光影荡漾的湖水中，我和我的小明快乐地唱着歌，仰望明月，我终于圆了两年前的梦。

虽然和小明在一起，可孤独又缠绵而来，为了我那千里之外守候在故乡的父母。我想所谓孤独，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缘自内心深处的不舍和期盼，对友情、亲情和爱情。在时间的飞转中，我们总在不停地追寻，得到了梦想的爱情，却疏远了曾经拥有的亲情。身为同志的我们，这种浓浓的血脉亲情不得不暂时背弃，那种感觉，真是“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的孤独。

也许，正是这聚散往来，才让我们在人生中学会珍惜，学会忍耐，学会憧憬。孤独时，我们总是想到将来，而对未来，我们是既充满希望又有些无奈的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愿天下同志不再孤独。（林浅）

银川（23：30）： 我没有接她

中秋节，她在等我接她和孩子回家，我没有这样去做，父母在埋怨我，也在指责着她提出的苛刻要求，实际上只有我心里明白，一切的错都是我造成的，因为我根本不爱她，我的婚姻也仅仅提供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从相识到结婚到生子到分居，不到两年的时间，一件事情结束，标志着什么样的一种开始？（石头）

见证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夭折内幕(1)

几乎没有人相信刚刚在台湾获四项金马奖的《蓝宇》这么快就可以在中国大陆看到。此前的传闻是，该片导演，公开身份的香港同性恋者关锦鹏正在积极游说北京，希望这部巨资商业片能得到大陆官方的放映许可，但希望缈茫，因为官方给这部片子定性为三级片，这使这部同性恋影片在大陆市场前途未卜。

2001年12日13日晚，记者接到北京大学影视协会举办“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的通知

。这封寄给媒体的信函介绍了电影节的举办地点、时间及电影节期间的专家讲座预告。从这份长长的清单中得知，电影节从12日14日开始至23日结束，观映场地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南配殿和清华大学建筑馆及“盒子”咖啡屋。一切安排看上去井然有序。举办方称此次电影节不仅观众可以看到国外同性恋电影精品，更将首次全面展示中国本土五部同性恋影片。

14日晚七点半，张元执导的《东宫西宫》在北大图书馆南配殿拉开了电影节的序幕，嗅角敏锐的媒体蜂拥而至，宁静的北大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自2000年末毛宁被同性色情服务者刺伤在全国范围内引爆同性恋大讨论以来，超过4千万庞大的数字令民间和官方都意识到同性恋逐渐浮出水面。同性恋越来越成为不可忽视的社会问题。但电影节主办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强调，此次影展立意为独立电影的艺术交流而不涉其他社会问题。

尽管以民间身份出现的北大影协巧妙地回避某些敏感话题，但其大规模全面展示中国同性恋电影，无疑使同性恋在中国的关注再度升温。在媒体的解读中，北大影协举办的“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无疑成了一个中国同性恋的特殊信号。其间最热闹的也是传播速度最快的要数互联网了。谁也无法统计互联网的读者在哪里、他们看到了什么。中国同性恋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广泛地关注和讨论。

电影节主办方负责人张江楠2001年4月坐镇北大影视协会会长之位的大半年时间里，这个西省的电子系学生一直致力于独立的、民间的电影艺术探索之路。自1994年中国第五代电影导演风格形成以来，中国电影在国际上获奖的作品中，同性恋成了不可或缺的因素，如《霸王别姬》等。而一直游离于体制之外的中国独立电影，其艺术水准更超出了意识形态的约束范畴。同性恋电影在张看来，代表着中国独立电影制作水准的一个高峰。所以，如果要真正了解中国独立电影的发展现状和艺术水平，中国同性恋电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视角。举办“同性恋电影影展”的想法得到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公开同性恋身份的崔子恩的支持。由于电影放映的集中，影展的组织者便将它命名为“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

张领导的北大影视协会会员超过一千人，校内校外各占一半，协会在北大的学生组织中影响日盛，也深得团委赞许。因此，当张向团委递上申办“同性恋电影节”的请求时，团委没有阻拦。在张的愿望中，“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旨意既然是艺术交流学术研讨，它的受众则自然以思想素质较高的学生为主。张最初的设计，甚至想将同性恋电影在全国大学生中巡回展映，以取得最大程度的艺术共鸣，但操作上的技术难度显然超过一个大三学生的能力。所以，张最终选在北大举办本届电影节，清华成为它的一个分场。然而，在选择电影节影展地点上，“同性恋”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了从没有过的棘手。北大方面只要团委同意场地自然没问题，而清华，却以种种理由推托，包括同是“民间出身”的校学生组织也对这个电影节唯恐避之不及。最后，还是在清华一个“不合法”的“三A”社帮助下才租到了清华建筑馆。但“三A”社也不愿过多参与张的电影节，那几个清华学生在电影放映前打开建筑馆的门就悄悄离去，整个放映过程中看不到他们的影子。这个令张感到尴尬的意外，让他头一回体味到了中国同性恋面临的尴尬。

作为一个对艺术痴情的人，张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他很快投入到与他的同伴们组织电影节的热情中去。12月14日晚上七点半，披着长发的张捏着话筒站在北大图书馆南配殿的前台宣布“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开幕。那是一张略带疲惫的脸。

电影节的开幕让所有观众感到兴奋，特别是中国的同性恋者。尽管大多数网龄一年以上的同性恋者都对《蓝宇》的原著《北京故事》耳熟能详，但能亲眼一睹神交已久的蓝宇、捍东令他们不顾天寒地冻奔赴北大。而远在北京以外的同性恋者，费尽心机在互联网上可能找到的地方下载《蓝宇》电影。据说那些刚成年的小同志们，在聊天室里以“蓝宇”为名，穷尽娱乐之工。这引起了更多媒体关注。北京的一家杂志报道电影节时描述道：“出现在‘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中的同性恋形象弥补了银幕上的不足。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已经被我们看到的形象提醒了我们，这个话题才刚刚开始。有更多的东西正在被我们忽视着，或者被错误地理解了。”

有关电影节的帖子在互联网上到处流传。对同性恋这个话题，在多数传统媒体保持沉默的时候，互联网再一次冲破了所有的禁忌规则，它的媒体效应发挥得淋漓尽致。

“都是媒体惹的话，特别是互联网。”张显然对电影节被热炒并不领情，“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控制，如果不是互联网，也许电影节还能办下去。”张的担心变为现实。就在电影节开幕的第二天，张被传唤到北大团委办公室，他被告之校方需要他写一份关于电影节的情况说明。办公室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回电话。有团委的批准同意在前，张并没有在意这是一个

见证首届中国同性恋电影节夭折内幕(2)

什么样的电话。他很快回到电影节现场忙碌着。

又过了一天，团委再次将张召到办公室，说“上面”已有人来学校过问电影节有关事情了，并对电影节提出了三点质疑。质疑包括：一、举办电影节的目的；二、电影节是否属商业行为；三、电影节已造成了监察部门不愿看到的社会影响，他们想知道张准备把电影节的影响扩大到什么程度。张在答复这三个质疑的书面材料中不得不“妥协”，称尽力减小电影

节带给社会的影响。张答应给记者看的这份“妥协”材料记者最终未能拿到。这个“妥协”，也许做为一个大学生、一个电影艺术爱好者的秘密，被他自己封存起来了。

张在接受中同新闻网采访时承认心里有些后怕。他在后来得知，电影节开始的第一天，就已有“上面”的人坐在观众席上和大多数观众一样“看”电影。这些人每天都活动在电影节现场，监察这里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幸亏关于电影节的消息直到开幕的前二天才对外公布，时间的紧促不仅对于媒体和观众也包括“上面”，等“上面”反应过来，电影节已在大学生和同性恋者的掌声中开幕了。这样，在“上面”摸清电影节真相的过程中，时间已过去三天了。正好，至18日，中国本土同性恋影片全部放完。“也算是个不幸中的万幸吧。”张说。

19日，“上面”勒令张停止电影节一切活动，北大和清华的影展全部取消，只有校园外的“盒子”咖啡屋仍在放映国外同志电影。“首届中国同性恋节”的夭折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同性恋让张江楠，这个异性恋者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压力。

见证十年一步人生路(1)

一个同性恋者的治“病”经历

29岁的冯建军坐在一张灰旧的沙发上，手中的遥控器不停地搜索电视频道，这是他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屏幕上的喧哗让他感到头昏，于是，他调换到另一个频道。仍然觉得无趣，冯索性关掉电视，将遥控器往桌子上一扔。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相邻那栋住宅楼西沉的影子正一寸寸靠近自已。每天，冯就站在这个窗前的阴影里感受着光阴的流动。

一个同性恋者最初受到的“教育”

与现在显得有些木纳的冯相比，十年前的冯是个聪明伶俐、朝气蓬勃的男孩子。那时的他，与所有同龄人一样对人生充满美好的憧憬，这个出身于军人家庭的男孩在周围人眼里前途远大。然而，这一切有如美丽的幻影被同性恋无情地击碎。

“我很小的时候，甚至从有性意识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孩子。上初中时，一次全校师生开会，校长讲话时将同性恋和艾滋病联系起来，我更加恐惧自己真是同性恋。”一种羞耻感始终折磨着冯，他的学业几乎荒废。“当时我们英语老师对我特别好，经常给我辅导补课，但我没心思学。”由于成绩低下，初中毕业的冯只能进入当地一所职业高中学习。冯在暗自而执著地寻找摆脱这种羞耻的办法。一次天很晚了，冯闯进书店，找到一本解释同性恋成因的书。这本在官方新华书店出售的书认为同性恋是一种严重的性倒错，是需要医治的病。这种理论对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的“指导”意义可想而知，冯对自己的“病”惶恐不安。“我很害怕别人在我面前提及‘同性恋’这个词。”与众不同的性指向在冯年幼时已开始对他产生负面作用，他的性格变得内向而自卑。

19岁那年，冯职高毕业到一家单位实习，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同事走进他的生活，情窦初开的少年对这份来自同性的爱恋不知所措。“我也很喜欢他，但是我又无法面对这种感觉。我觉得我是在挣扎的状态，害怕极了。一天下午，我在家里没去上班，我很犹豫，不知道是从楼上跳上去结束生命呢，还是跟父母讲。”同性恋第一次让冯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但对生命的留恋使冯打消了自杀念头，他决定跟父母讲出心中的苦恼。“我关紧门，脸羞得通红，很严肃地跟父母说我喜欢男孩子。”冯将自己的秘密吐了出来，父母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对象。“我们没意识到孩子的问题有多么严重。以前只是在开玩笑时听说两个男人如何如何，但人家照样娶老婆生孩子，看不出什么不正常。”冯的父亲回忆着十年前的那番谈话说。这个军人脑海里当时的辞汇中根本没有“同性恋”这个词，他以为处于青春期的儿子只是心理出了点问题。谁也不知道这次谈话将给这个家庭的命运带来怎样的变化。

治“病”之路

那时，冯的生活完全被自己的“病”打乱，无心工作的他一心想着如何将自己的“病”早日治好。在能找到的医学书籍中，冯知道了一种被称之为“厌恶疗法”的“治疗”同性恋的手段，这个“厌恶疗法”告诉冯，当他对同性产生性幻想时要吃一种药或电击，通过这种痛楚让他对同性产生厌恶之意。冯大喜过望，以为找到了灵丹妙药，只要能治好自己的“病”，再大的痛苦也愿意忍受。在父亲的陪同下，冯先找到该市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求治，冯甚至主动要求医生给他按照书上讲的“厌恶疗法”治疗。但这位心理医生开出了自己的“药方”：吃安定片、女护士每天给冯读一章琼瑶的爱情小说。“我很讨厌那个女护士，我说我回去自己读吧。”这位心理医生给冯开出的“特殊药方”在冯的身上失效，不到一个星期，冯失望地回家。

随后，冯又打听到了天津的陈姓心理医生。简要地问了冯的情况，陈承诺这种“病”他“包治好”，并让冯住进他的医院。“吃完他的药以后，恶心，脸上长满了痘子，走路都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的。我的精神几乎失控，完全不由我自己了。我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是正常的药物作用。”这段治“病”经历冯十年后想起来仍感后怕。“每天给他吃六、七种药丸，全是治疗精神病的。”冯父说。冯被当做精神病人与其他相似病人关在一起，父子俩相信这位“闻名全国”的医生能治好冯的“病”，对院方的安排不持异议。

一场意外事件令冯对陈的治疗方法产生怀疑和反感。“有一次，院方将所有病人集中在一起，让每个人讲自己的病。我很害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怎么敢说我是同性恋呢？但我被告之，今天这个活动主要是针对我的。”冯被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治疗方法”感到害怕，躲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冯被叫了出来。“我一进屋，其他人都全退出去，还有人鼓励地拍我的肩，让我大胆地讲。”冯被安排坐在陈的面前，一问一答地讲着自己同性恋的经历。等冯发现他的回答全被录音了时，他意识到他的隐私可能被人利用。冯央求陈将录音抹掉，但被拒绝，冯的坚持招来了更惨痛的后果。“他们说我犯病了，进来四个壮汉把我摁在凳子上给我打针，我哀求他们别打针。我只是让他们把我的录音抹掉，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是同性恋。”然而，没有人愿意停止对这个手无寸铁的“病人”的暴行。一连给冯注射了四针不明药剂，冯的意识浑沌起来。“我觉得我好委屈，我的隐私被他们剥夺了。我只是想尽力地保护自己而已。”泪水挂满冯的脸庞。

见证十年一步人生路(2)

在天津治疗二个月后，冯的健康状况急剧下降，记忆力也大为减退，有时候一句话说了前半忘了后半，他决定停止这种治疗。“感觉跟没去治疗之前完全变了一个人，精神萎顿，以前的鲜活劲全没了。”冯父被院方叫去看到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心疼地流下眼泪。“如果变成不死不活的人，我宁愿不治了。”冯试图改变同性恋的愿望再次受挫。

从天津回来后，全家仍不甘心，在近五年的时间里，冯和父亲辗转到北京、南京、重庆等全国各地，不放过任何可能找到的求治机会。只要能让冯回归到“正常人”当中来，所有的劳苦奔波对压在他们头顶上的同性恋这块巨石来说都不重要。为了断掉“病”根，冯甚至想到了自残。一次，他在别人的聊天中偶然听到“性冷淡”这个词，心中忽然一动：“就是性冷淡也比让人说我是同性恋要好听点呀。”于是他又到当地医院要求医生给他打那种让人变成性冷淡的注射液。一针下来，冯感到口干舌燥，全身火烧火燎的难受，他强忍着苦痛，回家便一病不起，高烧不止。但冯后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一针变成性冷淡。

在西医治疗无效后，冯和父亲转向中医问诊，一些包括拜菩萨求签的“民间秘方”也被他们搜罗过来，但所有的努力均告失败。“那几年到处治‘病’，我的身心健康状况越来越糟，但对同性的喜爱没有一丝转变，反而越孤独对同性爱的渴望越强烈。”冯将这几年治“病”的经历认真做了笔记，积攒了厚厚的几本，对治疗彻底失望之后，他将记录他人生磨难的文字全部烧掉。一段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在痛苦的折磨中随之烟消云散。

找回自己

就在治疗期间，冯的父亲结识了山东一个研究同性恋的专家。在写给这位专家的长信中，冯父将儿子的“病情”和这几年治疗的情况告诉他，并向他求援。这位专家将冯的情况转告了远在美国的一位心理医生。很快，冯家接到这到这位医生的来信。来信将同性恋和异性恋形象地比喻为人的左右手，只是左撇子少而已，同样，同性恋尽管是少数人群，但它却是存在的。信中开导冯和他的父亲说，同性恋不是病，因为受到社会的偏见和误解才导致了自以为是“病”的消极后果。这封信建议冯可有选择性地结交同性恋朋友，调整

自己的心态。

显然，就像陷入泥潭里的迷路者，这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给冯和他的全家人带来一丝安慰和新的希望，作为一件珍贵礼物，冯一直保存着这封来信。

这个时候，已有更多的渠道可以找到有关同性恋的资讯。冯的案头摆放着《同性爱》、《他们的世界》等1990年代中期先后出版的同性恋研究专著。这些科学而严谨的学术研究著作，增加了冯对同性恋的认知和认同感，并帮助他树立起正确的生活态度。

2001年，冯有了电脑，并联上因特网，在这个自由宽松的网络世界里，冯发现了他原本不知的同性恋世界。当遇到精彩的文章，他还从电脑里打印出来拿给他的父母看。

2003年2月18日凤凰卫视播出了一个同性恋的谈话节目，冯陪着父母坐在电视机前从头至尾看完，现实中同性恋者坦然而勇敢的亮相，激活了冯对生活的信心。“如果不是因为我儿子，我对同性恋的态度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理解和接受。同性恋是正常的。”十年的坎坷遭遇终于使冯父明白了一个看起来简单却被这个社会误导了一辈子的概念，而此番的顿悟，却让他的儿子，以及他的全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失去的前程

数年的求治经历，不仅给冯的身心健康带来严重伤害，也使他失去继续求学的机会，职高毕业的冯在人生的起跑线上明显落后于他的同龄人。“三年前，我去一家单位应聘，公司方面对我委以重任，让我当经理助理，但是我上了几天班后，感觉到我的能力非常有限，根本胜任不了这个工作，我就主动辞职了。”由于缺乏专业技能，冯多次求职均碰壁而归。“有好几次我们银行内部招工，想让他去干，他就是干不了。”冯父对已近而立之年的儿子的前程忧心忡忡，而为了养活全家，已近七旬的老人不得不返聘回单位继续工作。

“我也很想走出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望着为自己操劳的双亲，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悲观。在数次找工作失败后，冯索性躲在家里再不出门，他和外面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少。加上前几年治疗留下的后遗症所带来的痛苦，冯的性格越来越孤僻，脾气更加狂燥，经常莫名其妙地对父母发火。两位老人有再大委屈，也只能泪往肚里流，他们知道，对于冯来说，这个家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个保护所了。

采访手记：

记者2003年2月27日赶到冯所在的城市时，冯和他的全家都在等候我这位特殊的客人。自从冯开始治“病”的十年来，除了医生，他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家庭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我有时候半夜爬起来推醒他爸爸，跟他说我不想活了，让他照顾好这个家。”说到痛处，冯的母亲泣不成声。这些年儿子遭受的种种磨难使冯父母的精神受到极大打击，头发花白的两位老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在几个小时的采访中，记者感觉到，对同性恋的无知不仅使冯失去了和同龄人一样的美好人生，也给这个家庭带来无法弥合的伤痛。

现在，冯的父母还在以自己的孱弱之躯为儿子的前途操心。“他的苦闷和消极，主要来自于精神上的孤独，只要他有了感情的归宿，他就会重新振作起来。”老人明白，最终能让儿子获得幸福的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找到与他共度一生的同性伴侣。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让冯和他的全家人走了十年。

亮相：“Come out”专题爸爸，我是一个Gay(1)

【编者按】对于总数超过四千万的中国同性恋者来说，身份认同和亮相是他们争取理解与包容的第一步，但是面对家庭和社会根深蒂固的成见，他们今天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说还是不说？从以下各篇的自述中，我们为字里行间交织着的亲情、友情动容，然而，更多的悲苦、绝望、彷徨却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爸爸，我是一个Gay

姓名：飞雪 男 30岁

居住地：江苏

职业：税务工作者 一家门户网站同志论坛斑竹

两年前，一家大型网站推出中国第一个同性恋专题

报道，我参与了其中的部分工作。每天接到大量的读者来信，使我慢慢了解了同志圈子里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残酷。但是，做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觉得压抑，因为我感觉我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面对这么多的苦涩和眼泪。毕竟，我对我自己的人生，也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对我未知的未来，也充满了迷茫。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在让别人坚强，还是，让自己坚强。

光在家里靠网络回回信，是远远不够的，我想为这个群体真正地做点事情。我打算去北京发展。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我辞职的想法，对我的家人来说是非常突然的。父亲问我为什么现在这么好的工作不要，一定要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是该告诉父亲我是Gay这一事实的时候了。

很多人十分羡慕我家庭的和睦，他们都觉得我和父亲之间，更像朋友。我们家不管什么事情，我很小的时候，都很民主地发表意见。做为父亲，他一直很尊重我们做子女的个人想法。而且，我认为，我父亲还是比较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人，当互联网刚在我们这个城市出现的时候，尽管那时候上网费很高，父亲还是很支持我上网。他对互联网在现实生活中的重要作用，走在了很多父亲的前面。

更重要的是，我父亲还做过一阵子计划生育工作。我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这个词，还是从他带回来的关于计划生育方面的科普读物中看到的。我想，我父亲对这个词，应该是不会陌生的。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告诉父亲，我是一个Gay！尽管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很幼稚。

于是，一天晚上，当我父亲又一次让我对辞职赴京之事再做考虑时，我向他表明了我的同性恋身份。

我给他看我自己做的同志网站，给他看网上的同志讨论，给他看网友给我的来信和我的回信。看得出，父亲深感震惊，但是，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他就这么坐在电脑面前，一页一页地看，一直到深夜。终于看完了，我父亲看着我，只说了一句，现在很晚了，先睡觉吧。说完，他就下楼了。

那一夜，我没有睡，因为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我突然后悔自己这一举动，我已经感觉到了风暴快要降临的压抑。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我就上班了，我不知道该如果去面对我父亲——在一天开始的时候。

但是，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晚上吃完饭上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后，没一会，父亲也上来了。

我和父亲再次见面还不到24小时，我感觉他苍老了十岁。

那一夜的谈话细节今天仍不愿提及。我在父亲的心里，从一个令他骄傲的儿子沦为一个人所不齿的同性恋者！当时谈话的焦点并不是我到北京生活的问题，而是，他告诫我作为一个同性恋者要面对的是什么。

首先是“艾滋病”。父亲做过计划生育工作，虽然比普通人更早知道了“同性恋”这个词，但在他的观念中，一直是将同性恋和艾滋病划等号的。这个也不能怪他，是我们的传统媒体一直在这样误导大众：同性恋就是性乱，就是变态和堕落，就是最后在艾滋病的痛苦和被人唾弃中死去！父亲自然不能被这种误导幸免。

第二是婚姻问题。我已对父亲表态不结婚。我觉得不爱一个女孩子还和她结婚，是罪恶的，这样会伤害这个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我父亲对我说，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情。你还没结婚，怎么知道你结婚了就不会有幸福？你不结婚，将来你老了怎么办？

第三个问题就是我做的同志工作。我父亲对我说，如果你是别人的孩子，要去牺牲自己的所有去让别人的路走得更好一点，我会欣赏你。但是，你是我的儿子，这就不行。“枪打出头鸟”，你这么做下去，万一有一天时局变化，谁来保证你安全的生活？按照你的说法，中国有三千万到五千万的同性恋，为什么别人不去做而要你去做？就是退一万步，同意你去爱一个男人，也决不同意你为所谓的同志工作做什么努力和奋斗。父亲以他的经验告诉我在社会上做一件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父亲坚定地说，如果我不告诉他我是同性恋者，他会放我去北京，但现在说什么也不会让我走。他说不能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如果要这个家，要你父母，你就别走；要走，就不要回来！”父亲的话掷地有声。

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父亲最后嘱咐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将我的真相告诉妈妈。她没有办法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的。父亲说，他打算为我把这个秘密带进他的棺材里去。

当着父亲的面我流下了泪水。我忽然觉得我所有的在网络上的努力都显得那么苍白。我可以劝慰天下同志坚强地生活，可是，面对父亲的固持我却这么软弱。父亲尽管许多观念相对狭隘和自私，但是，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天下父母不奢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名垂千秋的人，他们只希望在自己晚年的时候，可以像中国大多数的老人一样，享受天伦之乐。在他们眼里，娶妻生子是一个社会男人基本的义务和职责，可是，我却不能满足他们对我这一点最小的要求！

亮相：“Come out”专题爸爸，我是一个Gay(2)

我感到自己的罪恶并后悔向父亲坦白。我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父亲可以接受？我为什么会在他的晚年，打碎他最后的梦想？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得到释放，却将这么大的一个包袱压在了父亲日渐苍老的身上，使他承受这么残酷的现实。做为儿子，还有什么比这更伤害父亲的？

可是，放弃自己接照他们的意愿，去演一出没有任何幸福可言的婚姻悲剧，我真的不忍

心啊。

我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和谴责，第一次跪在父亲的面前：“爸爸，你就放我走吧！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们、让我们家丢脸的事情出来的。为什么我不能去走我自己的路？你们生我难道不希望我找到自己的幸福？！”

父亲也流泪了。他痛苦、失望但是依然坚决地说：“你别跪了，跪有用吗？如果跪有用，我给你跪下！你答应我不要走，好吗？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放你出去搞同性恋，你要我死了后怎么去见你爷爷奶奶？”父亲甚至认为我的同性恋倾向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大家都有满意的结果？

我没有答案。我既不能做父亲期望中的儿子，我也不能抛弃双亲走自己的路。我们僵持着，进行一场沉默的战争。在我自己的心里，也僵持着一场忠和孝的战争。

父亲在家中开始沉默。每天晚上，他都会到我房间中坐一会，但是，也只是看着我而不再多说什么。我知道他只期待我说一句“放弃”，可是，我不能。我只知道，没有哪个父母可以接受并理解儿子是一个同性恋这样的一个事实。我和父亲以往的朋友般的交流没有了。

几天后，父亲病倒了。他的身体，在每次检查的时候，医生都说在他这个年龄的人，算是比较好的。但是，这一次却病得如此厉害。他整个人都瘫在床上，只能用点滴来维持身体所必需的能量。我妈妈一直问我，到底你们父子之间发生了多大的争执？到底父子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调和的矛盾？你为什么将父亲气成这样？我能说什么呢，我不敢告诉妈妈实情一个字，我不知道这会带给她多严重的后果。

父亲一直拒绝进食，母亲不管怎么劝他也没有用。四月本是莺飞草长的季节，别的家庭中充满了春的气息，充满了生命的希望，可是，我的家中，却因为我这个是同性恋的儿子将整个家庭拖进严冬。父亲黯然地躺在那里，母亲偷偷地掉泪，而我躲在自己的房间中忍受着良心的煎熬还在给一个一个的网友回信，我知道我身上除了孝道，依然还有责任。

妈妈做好了新鲜的鱼汤，叫我端给父亲。站在父亲的床头，他抬眼看了一下我，立即又将他的眼睛闭上。才几天的时间，父亲消瘦了很多，花白的头发显示出他生命的颓败。慢慢地，一滴泪水从紧闭的眼中滑落出来。

我心如刀割，我知道我不能再对不起他，我再坚持走自己的路，无疑是在将他一步步地推向死亡。我怎么做才可以重新还给他对我的信心？哀莫大于心死，我长长地嘘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期待的话。

爸爸，我答应你，我不走了。

我知道这么说出来是一个怎样的承诺，这将意味着放弃了我自己的人生。但是，就算我得到了天下，我却失去了深爱我的父亲，这个天下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父亲得到我的承诺后，开始进食，身体慢慢恢复。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再回到从前的开朗和笑容中去。无数个日子，他总是一个人寂寂地坐在客厅里，望着空洞的房间。或者，他看的不是房间，而是我这么多年来走过的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让他失望过什么，我走过的道路也和常人没有两样，但为什么我会是一个同性恋？父亲真是没有办法理解我的。

以后，我和父亲之间产生了距离。我们彼此避免交谈，因为不知道可以谈什么。我已经答应了我父亲不出去，他也知道我做出这样的让步对我自己来说是多么的不情愿。整

个家庭是冷清的，母亲仍暗地里独自流泪。

那一年我27岁，身边总有那么多热心的人给我说媒。以前，我总是干笑来应付，父亲也会笑呵呵地对他们说，那么就麻烦你们多费心啊。可是现在，再有这样的时候，我看到媒人来，就会借故上楼，而父亲，也只有长叹一声说，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去处理吧，就不麻烦你们了。

我可以想象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一种怎么样的痛。

时间就这么过去。两个月后的一天，父亲又一次来我的房间，他尝试与我谈婚姻的事情。父亲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刺痛到我。但是，战争还是爆发了。

对于婚姻我觉得我自己不能再让步了。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情，还会牵连一个无辜的女孩。我只好又一次地说出伤害他的话：“你要是真的让我结婚，那么我现在就走，永远不再回来！”父亲大概是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失望地下楼了。

直到现在，我们父子之间也尝试过多次的对话。心平气和地讨论过，也言语激烈地争执过，但我们始终是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这个问题，在目前的中国，本来就没有答案的吧？

后记：

一晃两年过去了，我始终不敢去找同志朋友，我害怕父亲再次受到打击。时间久了，对爱情的渴望也就淡了。很多时候，我问自己，要是我没有对我父亲说出我是个gay，我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怕是我早已在北京的一个角落里，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了吧。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那样的话，父亲对我的婚姻最多也是随他去，而不是今天的绝望吧？

以后有朋友问我该不该跟家人Come out，我总是劝他们三思而行。中国同性恋者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空，是应该有更多人站出来的，但如果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伤害家人的基础上，这个代价就值得深思。网络上呼吁同志们Come out出来的呼声越来越高，著名的社会学家李银河女士在公开场合指斥中国大陆同性恋者麻木不仁，不敢不愿站出来争取自己的权利。我深深理解为什么在中国为同志权益奔走的人多数是异性恋者，因为，他们不需要像同志一样承担这么多的传统与道德的压力。

亮相：“Come out”专题母亲向我长跪不起

姓名：日光 男 27岁

居住地：厦门

职业：网络工程师

隔壁父母正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而我紧锁着门，背着他们在一个他们深恶痛绝的世界里偷偷遨游。就在一个月前，父亲从我的抽屉翻出了我所有的秘密，就此再没同我说过一句话。这一个月里，我天天简单地两点一线，除了单位就是家，为的是不让家里父母胡思乱想。一回想那永生难忘的一天，我就心如刀割——无法承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打击，身体强壮的父亲竟然接连吐了两次血！那必定是心力憔悴殚精竭虑至极点后绝望的喷薄！而泪眼涟漪的母亲怕哥嫂知道，特意关上房门，然后忽然向我长跪不起……心弦在一瞬间嘎然断裂，天忽然崩塌下来，我知道我正在死亡。二十七岁的生命，无法承受母亲的折寿一跪。

一直相信自己的坚强，但也许这次真的例外。我可以承受社会的偏见和压力，我可以坦然面对同事和朋友。可是，可是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我无法面对深爱我的父母。多年来，也曾想过come out，然而巨大的恐惧感使我终于不能。我并不介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也不害怕身份的曝光，我的恐惧仅仅因为害怕我的父母承受不起儿子给予的这份巨大压力。

作为一名同性恋，我经历过一段非常黑暗的时期，接触过相当多还在黑暗世界痛苦生活的朋友。也因此，我一直渴望着能积极为同志朋友们做点什么。在厦门，我和网友们经常在一起爬山、划船、游泳、打牌、跑步、烧烤、吃饭喝酒、茶馆聚会、组织大型座谈活动，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健康的群体。我们就像通常的同事朋友同学一样正常交往，甚至情同兄弟。有什么困难，大家总是相互鼓励支持。比如这次我被家里发现了，论坛上一发，短短几天，就收到四十几个关心安慰的帖子。帖帖精彩，字字洋溢着真诚的祝愿，令人感动。每一个脚步，我都看到了同志未来世界的希望。

现在，父母依然在厨房忙碌。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而我又会有怎样的未来？生命的往来不由自己，难道命定的身份，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封杀了我一生的幸福？尽管我很努力很努力，我也曾经很坚强很坚强，然而面对给予我生命，爱我超过自己生命的父母，也许我只能牺牲我的幸福。我不能无视我父母的身体健康，我别无选择……

网络上对同性恋的讨论依然热闹，而现实世界依然冰冷。即使整体素质相对较高的上网者，也是壁垒森严各执一词，更遑论那些整日在社会底层忙碌奔波的广大人群，他们无从得到正确客观的同志资讯，同性恋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洪水，无异于禽兽（这是深爱我的母亲伤我的原话）。还好，在这个冰冷的让人绝望的现实世界，我的周围还有一群朋友，他们一直在关心、温暖和激励着我。他们一直安慰说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是啊，即使冰雪封住了每一条道路，仍有不断向远方出发的人。

亮相：“Come out”专题一个女同志的心路历程：因为爱，come out(1)

姓名：陈晨 女 27岁

居住地：北京

职业：公司老板

我从小就知道，我喜欢女孩。从刚记事的那时候起，我就喜欢和漂亮的女生在一起玩。我初恋开始的很早，是刚上高中的那年。那时候班里有一位个子小小、很清秀的女生，引起了我极大的注意力。每天排队做操前后，我总会叫那个女生的名字。久而久之，如果哪一天我不叫她的名字，她都会觉得很奇怪，感觉做操的程序好象少了点什么。国庆放假了，于是就打电话给她，说要去她家玩。那个女同学很愉快地答应了。那天以后，我就有了第一位女朋友。

初恋的感觉是甜美而浪漫的，可惜只过了一个多月的幸福生活。我永远记得那天，好朋友告诉我一件残酷的事情：我心爱的人晚上要和一个男生约会！那天晚上，从来不喝酒的我灌了整整一碗红酒，泪如泉涌，刺痛一阵阵扎向无助而幼稚的心。第二天我去上课，她还像没事似的。我一边流泪一边听着老师上课。

以后的日子里，吵架、哀求、痛苦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她总是答应我，不再和那位男生交往，等我一走，又开始偷偷和他约会。就这样过了近一年，我彻底绝望了。离开了初恋情人的我，已经完全变了，对感情不敢再认真。

回想以前，我对第一个女朋友真的很好。因为她是住校的，学校伙食很差，经常只有一道菜或者是一道漂着虫的青菜汤。我放学后回去吃饭，总是三下两下扒几口饭。然后赶紧把菜装在饭盒里，趁热给她送去。有时候，家里没菜了，我还会煎两个荷包蛋给她带去。十年前，大家都很穷，没什么零花钱，可是我只要能省出一块四毛钱，就会买袋她最爱吃的雅仕利芒果干。为了见她，我半夜将自已的卧室反锁着，然后从卫生间爬上阳台，再翻到外面溜下去，见到她后，然后再从原路爬回，不敢让父母听到一点响声。现在想起来那种翻爬其实是挺危险的，可那时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心里总是甜蜜蜜的。

初恋失败后，我就物色第二个女朋友。那个女孩是我初中时就认识的，长的非常漂亮，是校花，有很多男生写纸条追求她。我经常带她去滑旱冰，几乎每次都很绅士地帮她扣鞋带。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我坦白地告诉她所有的事情，并提出要和她在一起。那时侯我都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还好，她一直都很喜欢我，没有费太多的心思，我们俩就在一起了。

自从遭受了第一次恋爱打击以后，我的性格判若两人，不但脾气暴躁爱发火，对感情也不再忠诚。她对我的好，我无法用任何字来形容。可我仍千方百计寻求刺激和新鲜感，和她闹分手。她总是默默地将任何委屈都承受下来，唯独不能失去我。再坚强的女孩子，也不能长期忍受这种痛苦。两年后，她也离开了我。一个月后，当我在街头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亲密地走在一起时，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的我才觉得后悔万分，我是多么残忍地伤害了一个爱我至深的女孩子啊！那时候，我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把音乐声放到最大，蜷缩在角落里拼命地哭泣！

不久，我逃离家乡。来到北京读大学，在大学里又认识了一个女朋友。我对感情已失去信心和信任，不停地更换性伙伴。可是，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第二个女朋友的身影，天天梦到她，每次醒来，悔恨交加。我知道我是真的忘不了她，她是唯一走进我心里的女孩子。我知道我其实并不坏，我也懂得真诚和珍惜，可是生活总是让我与爱情擦肩而去。跟第三个女朋友断断续续交往了三年，我觉得对不起她，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爱过她，而那个女孩却是准备要跟我一辈子的。结束了这段平淡的感情之后，我整整瘦了二十斤。毕竟，三年的感情不是轻易就可以忘记的。

和第三个女朋友分手以后，我对爱情和生活彻底地失去了勇气。工作压力那么大，又没有所爱的人，想想这几年做过的荒唐事情，真是灰心到了极点！还是做回女孩子吧，这样至少能让家里人高兴。我重新穿起了裙子、化起了妆。走在路上，谁也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在工作中，我接触到一位男性。他是另外一家公司的经理，一个很帅气的年轻人。他对我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我强迫自己和他接触。可是每当听到他说我喜欢你、爱你诸如此类的话，我就厌恶到极点。最后实在是勉强不下去了，就坚决地拒绝了他。估计这个人到死都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这么优秀，居然没有追到我。

改变没有成功，我把裙子扔到一边，继续穿上中性服装。离开公司以后，我和母亲做了一年的生意，手头上也稍微宽松了点，这时候我又开始怀念校园生活，选择了一所学校进修英语。就在这个时候，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有一天我陪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学校附近的酒吧，在那里看见了她。那时侯她正和一个男生交朋友，坐在对面的桌子。我看到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一个劲地冲我笑，当时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英俊无比、魅力无边。其实，到后来才知道，她以前交往过一个同志，所以一看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当时，她喝多了酒，表情就一直没控制住。

说来也怪，也许是缘分来了怎么挡也挡不住。自从那次见面以后，我发现原来她是和自己一个宿舍楼的，而且频频见面。我们经常擦身而过，然后回头再看看对方，情形简直就像小说里的一样。终于有一天在楼梯口，她先跟我打招呼了。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各怀鬼胎的。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下姓名和宿舍号，她说会找我聊天。过了一个星期，她来到宿舍门口说找我的时候，我激动得都快要晕了！

亮相：“Come out”专题一个女同志的心路历程：因为爱，come out(2)

谁知她刚刚坐下来，就问了我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她居然问我有过多少个女朋友？我当时就头皮发炸，心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后来就故意装做很镇定地说，不多不多，才两打。其实心里挺纳闷，隐藏得这么深，怎么一下就被这丫头看出来了？真是高人啊！然后这丫头又问别的什么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乱了套。最后都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了。那时侯的我，从来没想到北京会有这么多的同志。在老家的时候，全县城也就出了我这么一个“知名”人物。

打那天起，我就开始追求她，虽然知道她有男朋友，可我知道，从来没有女生能拒绝我。对于这方面，我一向都很自负。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她终于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们一起生活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所爱，这次我一定会小心呵护我的爱情。

任何一个同志都怕自己的亲人或朋友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也不例外。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妈就察觉到我的异常，但是为了孩子的自尊，这件事一直没有捅破。每次她对我说到要注意和女孩子交往的分寸时，我就百般抵赖，死不承认。我妈有时看到我偶而穿着女式衣服，开心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倾家荡产把所有的漂亮女装买回来。想着这些，我就觉得还是不要让妈妈知道，不要让她觉得这么丢脸！因为她是那么辛苦地把自己养大！

去年夏天，女朋友要我去她家。我跟妈妈说了要出去，她不同意，我们随即争吵了起来。她质问我为什么两个女孩老是粘在一起，好象谈恋爱似的：“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要觉得自己年纪还小，穿着打扮老像个男孩子，应该改改了。”那天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天气热的缘故，我的脾气那么暴躁，因为我很少对我妈发火或顶嘴！当时，我把多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我说我是同性恋！

妈妈仍不放我走，我一下就急了，说了我这辈子都感到内疚的话。我父母由于是包办婚姻，感情很不幸福。妈妈虽然在各方面都很出色，但是我知道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父亲，而我父亲也从来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对家庭的责任和义务。这么多年，母亲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而我那天居然如此的愤怒，我对妈妈说：“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样，嫁一个不爱的人，永远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一辈子没有幸福！你是想让我幸福呢，还是按你的意愿去嫁人，然后再像你一样痛苦一辈子？！”本来已经在轻声哭泣的妈妈，一下就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我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充满了绝望和伤心！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

那一天，是我做为同志最黑暗的一天。

就这样，我彻底地向妈妈道出真情，Come out了。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如果我不能勇敢地向妈妈站出来，可能我又将失去我的挚爱。

妈妈现在偶尔也对我说，要是你能好好地找个老公嫁了，该有多好啊！我也只能苦笑作答。她对我的感情生活不反对，也不支持。无论如何，我已经很感谢她，她能做到这一点，真是太不容易了。这就是母爱！我想，无论我走到什么地方，无论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抛弃妈妈，永远地爱她、尊敬她！

我现在的感情生活基本稳定，生活中我们还有一些小摩擦。不过两个人都爱着对方的话，这些小摩擦算得了什么呢。以前由于不珍惜感情，让我吃了不少苦头。想想近十年的感情历程，一大半时间在追悔过去。不管怎样，作为同志，他（她）们一样在承受社会和家庭的压力。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我现在想，我的女朋友跟我在一起，图的是什么？我不能给她金钱、地位，如果我连对她的爱也不能保证忠诚的话，她跟我还有什么意义呢？Come out后，我对感情更踏实和有信心了。

我跟现在的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露骨地表白过感情，但我知道我深爱她正如她深爱我一样！我不知道我们将来会怎样，但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再也不会犯以前的错误，对感情不负责任！如果有一天，当她不得不离开我的时候，我会诚恳而坦然地跟她说：“谢谢你爱了我这么久，这么多年来，我不曾背叛爱情！”

亮相：“Come out”专题我“被发现”了

姓名：周丹 男 30岁

居住地：上海

职业：律师

向其他家庭成员表白自己是同性恋可能是同性恋者表白中最艰难的一步，或许也是迟早的一步。关于我向我的家庭表明我是同性恋的过程，我的记忆至今十分清晰。那是今年春节前夕，我妹妹十分偶然地看到了我的同伴（同性伴侣）写给我的一封极其简短的书信。这封信是夹在他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本原版进口的有关电影人的生平辞典。她见信后十分惊讶、不解和气愤，立即打我的手机，质问我到底在干什么勾当。我当时正在单位工作，感到她气急败坏，不适合向她解释和争辩。她说，她正去外婆家的路上，不想呆在自己家里。我妹妹、我母亲和我住在一起。

我外婆外公则和我阿姨一家住在一起。我妹妹到了外婆家后向我阿姨说了她的发现。我阿姨怕我外婆和外公经受不住，所以希望我妹妹不要向两位老人声张。当天晚上，妹妹频频打我手机和我家电话，斥责我、质问我，电话中充斥着争执和恶语，极度非理性和非良性的气氛使我心寒和心悚。还好，那个晚上我最后拔掉电话线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插上电话线不久接到我妹妹电话，又是一阵猛烈地斥责。我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我马上就去外婆家说明。我鼓足了勇气准备向她们表白。

说句实话，我虽然先前对我可能出现的“被发现”是有一定的思想准备的，但是事件的突如其来仍让我始料未及。但是，我觉得应当是向整个家庭成员表明我是同性恋的时候了。我相信，只要我头脑冷静、方法得当、稳妥应对、因势利导，我至少可以先求得理解和善待。

于是，我请了半天假到了外婆家。外公和外婆开始还不特别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仅认为又是一起家庭矛盾罢了。当时所有在外婆家的人都聚集在一个房间中。我说道：“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吵架和谩骂，而是来寻求理解的。”我阿姨听了后就对我妹妹说，“你哥哥不是说了希望能够理解吗？” 我知道我阿姨希望我妹妹不要逼人太甚，同时希望我不要再说下去，怕两老接受不了和承受不起，毕竟我外公外婆都是快八十岁的人了。但是，我外公还是要我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于是重申：“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吵架和谩骂，而是来寻求理解的。”然后，我说：“我是同性恋。”不同的家庭成员听后有不同的反应：有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有的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有的疑虑重重、愁容不展；有的似乎没有听懂这个“新名词”。然后，不同的有关同性恋的问题被提出，我一一作答。为了不使局面失控，我接着强调：“无论大家是否能够马上接受或者理解，从亲情、人情、友情的角度来看待这事，是一个基本出发点。我能够理解大家的一时不理解，但是这种不理解不应该影响或者破坏家庭成员之间业已存在的亲情、团结与和睦。昨天的你们所知的周丹和今天你们面对的周丹是没有两样的。你们可以不理解同性恋，但是我请求你们不要侮辱、谩骂、干涉我们。”我随后说：“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不是变态、不是时尚、不是怪异、不是男扮女妆、不是犯罪。我原本可以编造一个故事将此事搪塞和平息下去，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今天为什么要向你们表白是因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爱你们就像你们也爱我一样。我甚至能理解你们的不理解和劝说也是为了我好，担心我被人骗、被人惑、被人害。我必须对自己诚实，我必须对你们诚实。出于诚实，我向你们表白。真诚的生活难道不是我们所向往和追求的吗？我也不想再隐瞒你们什么，整天担心被你们发现。”由于那天上午的时间关系，我中午离开外婆家去上班。但是，外婆家里，议论还是不断。

晚上，我下班后又去了外婆家，因为都下班回来了，外婆家里的人要比上午多一些。晚上的沟通要比白天气氛要好。家里人问了很多问题（那些问题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努力抱着真诚之心以平和的语调回答。期间，我阿姨和我母亲哭了，她们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关切，哭得很复杂。什么是百感交集的哭？我想这就是了。深夜，我们结束了对话，毕竟这一天大家都太累了，精神、情感和脑力的消耗相当大、相当重。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是那天晚上的最后共识。我对此感到欣慰和感激。对于中国人来说，有什么比家庭亲情来得更

为重要呢？家庭成员之间互不相同，但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中，共享亲情、相互尊重、相互扶助，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共同基础。我是“同志”，所以我努力“求同存异”。

随后几天，思想的交锋和交流还是不断。春节到了，整个大家庭按惯例又聚在外婆家过年，如以往一样，乐呵呵的，仿佛这事没有发生似的。但是，我知道，家里人还是希望我能“改”，过“平常人”的生活。我和家里人的争执和不悦不时出现。但是，无论如何，我始终真诚沟通，因为我爱她们，我知道她们也爱我。我也知道，她们需要时间，她们也是活生生的生活在现实中的人，即使她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话，她们也担心邻居、同事和朋友的反应和这些反应对她们造成的压力。她们虽然自认是“平常人”，然而“平常人”也活得不容易，活得不平常。

亮相：“Come out”专题妈妈，我瞒了你二十多年

姓名：红袖 男 28岁

居住地：长沙

职业：编辑

正是凭借着对一个人的爱的勇气才使我彻底坦陈了自己，才石破天惊电光火石般地讲出自己最想说的话：妈妈，其实我是同姓恋……

这话埋在心里太久了！足足二十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我就这样无辜地委屈地违心地做了二十年的骗子，说了二十年的谎言。这句话是含在嘴里的荆棘，多少次要吐出来，又无数次咽下去，每一次吞咽都刮得鲜血淋淋，痛得都麻木了。很小的时候听朋友说有的人一直挣扎着活，听完之后很震惊。我震惊于挣扎不是一种短暂的行为，而是一种长久的生存状态。日子虽不富裕，但可以丰衣足食；工作未必尽如人意，但也能证明自己的价值；环境虽不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但还称得上宽松舒适，唯独爱在挣扎，是爱在吞噬我，折磨我，也是爱在鼓励我，怂恿我。

和着大年三十除夕之夜的万家灯火，我向妈妈坦承了一切。我说我没有错即便是错也是我的一种选择。

我说：妈妈，你知道我多么热爱生活吗？我是那么热爱家乡的一草一木，那房前屋后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生命里不可重来的组成部分。但是为了自己不同的爱与欲求我不得不割舍了这些质朴的爱，漂泊他乡，隐姓埋名，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已经是个快三十岁的人了，该体验的该经过的该努力的都有过了，我再也不想瞒着骗着活下去。人生一世，拥有自己却不能做自己是悲惨的，我不甘心啊！

我哭着说了很多很多，那是我微醉后的倾吐，是残忍的宣战和无奈的投诚。

我全说了，每一句话都是我的隐私，每一句话都是我最想说的，说出来我就是完整的我了。这世界里对我重要的不重要的人，关心我憎恶我猜忌我的人都不必再听我的谎言，我从容地做自己，我是堂堂正正的同志，堂堂正正的人！

一个同志要过多少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作为同志就意味着把自己推上了刀尖。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舞蹈的人，我们承受着至痛以创造美丽。妈妈是带我来到人世走一遭的神，我不能骗她，骗她我有罪。即便是现实很残酷很打击，我也不能再继续我美丽的欺骗和技巧的回避了。婚姻是个家，是两个人生命的尊重与互动，是繁衍生息的基本单位，但我不能以“婚姻”的名义再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生命，不能用一世的欺骗完成不道德的生殖。

我枝繁叶茂却无法扬花结实，在物种繁殖的季节里被“天演规则”淘汰了，但我找到了自己，我是真实而坦荡自在的。这就是我的幸福。

妈妈的两鬓斑白，她有着很好的记忆力和传统的美德，她是勤劳朴实的普通的家庭妇女。她历经了生活的磨难一直坚强，她只是轻轻地对我说：“你按照你自己的方向寻找你的生活。”

跟妈妈坦白以后，我的世界便再无羁绊。先是女朋友了解了真相，理解与接受之后化爱情为友谊；再是好朋友知道了端倪，也不得不把友谊进行；然后是弟弟的质疑，想砍死我至今也没砍；又是工作单位的领导与同事的坦诚相见，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而了之；最后是妈妈的接纳。我终于可以不用虚伪地活着了，但也在失眠的夜里忍不住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活得这么透明？为什么？！

或许透明是透彻的前提。我总想，人活一辈子如果没有一天是真实地活着的，那将是遗憾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做回自己？我善良勤劳积极努力，有一大堆美好的品质只不过是不喜欢女人，难道就要屈辱地偷偷地活着吗？我不甘心。只因为不甘心我便抗争。

所有人给予我的宽容我从未言谢，因为理解与支持是运气也是自己努力的所得。如果自己不能接受自己那么别人的接受也就没有价值了。自己的梦总要自己来圆，如果不一样的情感成为不可更改的现实与心头隐秘的疤，那么希望这疤痕是为了愈合伤口而不是为了掩盖流血的心灵。

勇敢地做回自己吧，同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也都是不可逆转的唯一的一次远行。没有人能代替谁活一天，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拥有了自己才可以真正拥有了生活。我们可以选择在婚姻、道德、社会的压力中敷衍地死去，也可以选择在乐观、坚强、勇敢中承担风雨，拥抱朝阳！

亮相：“Come out”专题妈妈，说出来我还是你的儿子(1)

姓名：刘旭光 男 25岁 在读博士生

居住地：安阳

我今年25岁，在读博士生。我的母亲，退休乡村小学教师，高中文化，她一生都没有出过省，平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出生地方圆三十公里的范围。

我的父亲，退休工人，只念过三年小学，不大能识字。除了当兵，他一辈子都在同一个工厂，做同一份工作。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那种十分固执的人，如果他们认为他们是对的，那就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们。记得我23岁时回家过年，和表兄弟在一起玩牌，因为高兴，玩的稍微晚了一点，我母亲出来骂了我两次，直到我们停止玩牌。理由是：熬夜不利于身体健康。我高考前填志愿，征求我父亲的意见，他说：填清华吧。我告诉他我的老师和我自己都认为我没有这个实力。他只说了一句：小孩子没有志气。就再也不管我了。

所以，当我的朋友知道我还是告诉了我的父母我是一个同性恋时，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哥哥先是问我：你是不是想报复他们？后来又问我：你是不是过于自信？

其实，促使我向我的父母亮相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我爱他们。前一阵子，我得了一种病，我母亲认为我需要钱去治疗，她坚持要我告诉他们我的银行帐号，她好寄钱给我。我告诉她，我真的不需要钱，我有公费医疗。我母亲认为我拒绝他们的帮助，她来信告诉我说：不要把父母当外人，他们爱我，父母可以为子女牺牲一切甚至生命，何况一点点钱呢？我真的很感动，我觉得我的父母对我真好。而我呢？因为是一个同性恋， 觉得我的父母是不可能接受我的，所以不大和父母谈感情的事情。心里想什么也不肯和他们说，甚至有意疏远他们。我心中唯愿他们能忘掉我这个儿子，少给我一点爱，这样我可以少欠他们一点，我心里会好受点。看到我的父母这么爱我，我觉得很不好受，因为我一直在骗他们，一直在戴着一张假面具，不肯对他们露出我内心的感受。面对他们追问我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的问题，我也总是说太忙，害得他们总是为我操心。我觉得，我还是告诉他们实情吧，这样，说不定我们可以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上构建一种更为融洽的关系。最坏的结果就是我的父母认清了我“本来面目”，不再爱我了，这样也好，我至少没有欺骗他们的感情。

我家里没有电话，所以我只好写信告诉他们。我开始的一封信写的不太长，我告诉他们，我爱他们，然后，我对他们说：我喜欢的人是男孩子。我随信寄了一本《同性恋亚文化》。

我妈不是很理解，她回信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到了一定的时候，我又会喜欢女孩子的。她对我说，只要我是一个正常、健康的人，我以后怎么生活，到什么地方去生活，结不结婚都是我的自由，他们绝不干涉。她以为我是生理上有什么疾病，坚持要我去医院检查治疗。然后她打电话给我哥，问我哥我是不是读书读糊涂了，思想混乱。

我看完他们的回信才明白，他们对同性恋真的一无所知，我一定要用很明白、很通俗的语言告诉他们什么是同性恋，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我又详细地写了另一封信，告诉他们：我是一个喜欢男人的人，我只能爱男人，也只能和男人结婚并生活在一起，我是不可能改变自己去爱女人并和女人生活在一起的。有人把我们这种人叫做同性恋。我没有任何疾病，我觉得很幸福。

妈的回信很快就来了，不是我想象中的：儿子，你辛苦了，爸爸妈妈很高兴你能信任我们并让我们分享你内心的秘密。我们为你感到骄傲，你的私生活是你的自由，我们不干涉。

她的信很长很长，她告诉我，她看了我的信后，才认真去看《同性恋亚文化》那本书，看完后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病倒了。她说我的信就像晴天霹雳撕碎了她的心。她说我让她绝望。她说我的行为是罪恶，灵魂肮脏，永远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说我表面看来很好，但是内心烂了，我爱的不是人，而是魔鬼。她说我变了，堕落了，我毁了整个家庭。她认为我

告诉她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是在责怪他们，她坚持说是我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与他们没有关系。她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我还有胆告诉他们，说明我还是有悔改的意思。她告诉我，我现在应该停学，回家治疗，不要再念博士了。出外念书毁了我，这个肮脏的城市毁了我，我如果再执迷不悟，她不愿意再见到我。她说我在用定时炸弹摧毁她的心，使她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因为，原来她把我当成她全部的人生支柱（我妈偏爱我一些），现在柱子倒了，她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她打电话给我哥哥，说如果我不再改悔的话，她不打算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接了信后，真的很不好受。我原来以为最坏的后果就是我父母不要我这个儿子了，这一点，我在经济上和精神上都做好了准备。但是，我想不到，我竟然在杀人，在杀爱我的父母。而且，给了我生命的父母现在这么诅咒我、痛恨我，给我的打击别提有多大了。我哥也说，如果我妈过不了这一关，可能没有什么日子可以活了。他也建议我还是假意答应我父母的要求，让他们觉得好受点。我好几天没有睡好觉，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我的父母，我的未来，我想了很多很多。

亮相：“Come out”专题妈妈，说出来我还是你的儿子(2)

首先，我觉得，我的父母不能理解和接受我，这应当是比较正常的，连我自己接受自己都花了五年的时间，何况我的父母？其次，我觉得我的父母爱我，他们应当是希望我幸福和快乐的，而我真的认为对我而言只有同性恋才是真正赏心悦目、美妙绝伦的人生。我只有认认真真过好我的人生，充分享受我的人生才是真正地符合我父母的本来愿望的。至于我父母现在说的话，那是由于对同性恋不了解而产生的误解，我应当帮助我的父母正确认识同性恋。最后，我也认为我的性指向没有伤害到别的任何人。我也绝不是一个罪恶和肮脏的人。我

热爱生命，热爱祖国，是一个博士研究生，我还是我们班的班长和党支部书记；我的人缘很好，绝不古怪，我没有做任何违反党纪国法，校纪校规的事情；我也是为了我的国家的富强而在努力学习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仅仅因为我爱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我就变成了魔鬼，犯了滔天罪行？我联想到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都得不到社会和家人的理解，整天戴着假面具，生活在痛苦的深渊，对他们的人格形成极大的扭曲，不但不利于他们自己享受幸福快乐的人生，也不利于他们充分地为祖国的建设做贡献。我如果向我的父母妥协，就相当于我承认我父母的观点，不但认为我真的是一个罪人，而且也认为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人也是罪人。我的人生同样有一些原则，他们已经是我存在的基础，不容侵犯。

我首先给我妈妈买了些补药，希望能够使妈妈的身体好起来，或者至少让妈妈知道，我真的很爱她，需要她。然后，我给我爸爸妈妈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我跟他们谈了我对同性恋的认识，我自己的发展过程，我以前因为不能接受自己而所受的痛苦煎熬，我接受我自己以后的幸福感觉。我向他们介绍了中国和外国对待同性恋的态度的转变历程，心理治疗师们对待治疗的态度……我和我的父母说，人类最容易表明自己高贵的行动就是对一些不同于自己的人进行歧视。以前，人们歧视女人，歧视黑人，歧视犹太人……这些歧视可以使人类互相残杀，但是，随着人类自身的进化，最后，人类必将能够接受人生来平等，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观点。我告诉我的父母，我会很幸福，一定会有人爱我我也爱他，我们可以很幸福地在中国生活下去，如果实在中国对我们歧视，凭我们的能力，我和我的爱人可以很容易地移居国外；我告诉我的父母，不管他们爱不爱我，他们仍是我的父母，我会爱他们并尽到我自己的赡养义务；我告诉我的父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保证不会吸毒，不违法乱纪，不做对不起人民和国家的事情；我告诉我的父母，我真的不能改变我自己，而且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改变。我还告诉我的父母，他们也有权利选择对待我的态度：他们可以认为，他们的儿子生活的很好，他们很放心，他们也可以认为，他们的儿子，我没有按照他们的意图来安排我的人生，不听话，他们应当不再承认我这个儿子，无论他们的决定是什么，我会尊重他们的。但是，只希望他们能多考虑自己一些，好好过好自己的晚年生活。随信我也寄了很多我能找得到的关于同性恋的正面形象的资料。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妈没有给我回信，只是打电话，催我回家。我哥却建议我还是别回家算了，他认为我的父母可能用感情来折磨我，要我改，这对我不公平。我觉得，现在需要帮助的是我的父母，我应当早点回去帮助他们。于是，一放假，我就回了家。

在家里，我和我妈妈进行了一场长谈，我问妈妈，如果有一位母亲要自己的儿子去跳崖，这个儿子该怎么做？我妈妈说：哪里会有这样的母亲呢？我然后告诉我妈妈，人自由选择自己的恋爱对象，这是一种基本自由。如果这个自由得不到尊重，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同样也认为如果我这个基本的自由得不到尊重，我的人生不会幸福，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跟我妈妈说，两个人在一起幸不幸福，不是看这两个人是一对异性还是同性，而是看这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爱情。许许多多的异性恋人在一起生活并不幸福，而我和我的男朋友由于互相爱着对方，我们可以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告诉我妈妈，我真的很幸福，觉得人生很美好，我的人生太短暂，我一定要好好地享受它，而享受人生最好的方法在我看来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选择最适合我的生活方式，并尽我所能来回报社会。我告诉妈妈，我的行为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没有侵犯到别人的权利；我告诉妈妈，我为我自己自豪，我是一个有理想，有志向，有知识，有爱心的青年，我一定可以为我的国家做出贡献，我的妈妈完全有理由为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儿子而觉得骄傲。

我告诉妈妈，某些人确实歧视同性恋，但这是一种无知和偏见，我绝对不会向这种无知和偏见低头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对于敢仅仅因为我的性指向而看不起我的人，我有足够的理由看不起他。我跟妈妈说，人们对于什么是正确的婚姻模式也有一个认识转变的问题，古时候，人们认为父母之命是最重要的，文革的时候，人们认为出身是最重要的。但是这些标准都改变了。现在，人们认为同性恋是不好的事物，但是，这种观点也注定要改变，况且，我的人生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别人是否认同。大部分的时候，我的母亲都只是听，她偶尔提点问题，从她的提问中我知道她最关心的是：“你是不是真的幸福？”和“你真的不能改变了吗？”我无数次告诉她：我真的幸福和不能改变。

亮相：“Come out”专题妈妈，说出来我还是你的儿子(3)

最后，我问妈妈，我要不要把我的男朋友带回家来给她看？她说只要我觉得好，她就没有意见。说是这样说，可是我妈却一再打听我男朋友的情况。我又问我妈，将来我和我男朋友是要结婚的，我们举行婚礼时，她和爸爸要不要来参加呢？我妈妈首先对我们也能举行婚礼表示怀疑，我告诉她当然可以，虽然我们不能到民政局去申请结婚证，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彼此相爱，召集我们的朋友并宣布我们要共同生活下去。这时候，我看到我的妈妈眼里含着幸福的泪光，对着我微笑呢！

接着，我去问我爸爸怎么看待我要和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我爸爸说：“我不赞同你这样做，但是我不干涉你的生活和你的自由。”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谁也不提我是一个同性恋这件事了。不过，我妈妈老是跟我翻算命的书，给我提找男朋友的建议：她说，属龙的朋友会欺负我，不能找！然后又问我：你男朋友家里怎么样啊？我妈妈甚至还建议我在性生活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觉得很幸福，因为，我知道我的妈妈已经接受了我，她仍然爱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生活在无边的幸福中间，我觉得好满足啊，内心特别平静、温馨，我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以前曾经因为我是一个同性恋而觉得自己很有罪，觉得不能相容于家人、朋友和这个社会，但是，我后来不仅接受了我自己，而且也先后赢得了我的朋友、哥哥和父母的理解和接受。

原先我一直在担心别人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后会怎么看待我，我现在才明白，其实别人知道以后也并不可怕。我应该把我的生命从这些无谓的担心中解放出来，真正全心全意致力于追求自己的人生幸福和为社会做贡献。

亮相：“Come out”专题为了爱，我选择放弃(1)

姓名：石上泉 男 32岁

居住地：成都

职业：公务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的啊……”妈妈失魂落魄带着哭腔呓语着。

我像犯人一样垂头坐在妈妈面前，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手肘无力地支着膝盖，心脏因为剧烈疼痛而抽搐。没有勇气抬头去探视妈妈的眼睛，但我完全可以断定，此刻妈妈的眼神，必定同那些噩梦中见到的一样，令我愧疚心碎。我怕自己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会真的像梦中那样化为石像，进而崩解成万千碎片。

几分钟前，我以一种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向我的妈妈—

—这一生我至爱至亲的人承认了一桩原本以为会隐瞒终生的秘密。我对她说：“是的，妈，我是……同性恋，我……喜欢李厚。”

……

李厚，那个我喜欢的小伙子，确切地讲，应该是我所爱的人，是我高中时期的同学。由于近半年来我和他的交往日益密切，而且我们之间的那种亲密，明显异于平常的两个男孩。妈妈笑说我俩是在闹同性恋，每每将我们弄得面红耳赤。可是，最近我发现她已经不再开这个玩笑，一种努力克制着的排斥感逐渐将我和李厚包围。妈妈已经在背后挑剔李厚，给我提示种种他或者有、或者可能有的缺点，希望我和他保持距离。我开始惧怕接触到妈妈那忧心忡忡的双眼，以及从这双眼睛里读出她最近已经绝口不提的那三个字：同性恋！

但是，即使这样，我也离不开李厚，我想他也同样离不开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察到自己对同性的向往，于是，极其隐蔽地，“同性恋”成了我密切关注的一个“关键词”。然而所有的相关资料，都在印证着我对自己的担心：极不情愿，但又是无可奈何地，我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者，是个“性变态者”——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期的社会环境下，对于当时年少无知的我，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惶恐和绝望的结论啊！我独自挣扎浮游，几度濒临沉没。

终于，在这无法言喻的恐惧与迷惘的漩涡中，出现了一叶扁舟：李厚——我的同学和“知己”，这个笑容像阳光般温暖的小伙子。长久以来，每当我孤独难言的时候，只有他，才是我唯一安宁的所在。

在我鼓起勇气将心中的秘密告诉李厚的那个夜里，他将绝望又紧张的我拥入自己暖和厚实的怀里，一边及其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一边用和我一样年轻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说：“没什么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你。小泉，没什么的，嗄！”

第二天，李厚瞒着我去了我们当地最有名的一家医院，向一个精神科的大夫做了咨询。我不能想象当时不足22岁的他，是怎样鼓起勇气，走到那个医生面前，又是怎样面对面将事情讲述给这个医生的。但他从医生那里得到了结论：这种精神问题很难治愈，即使用电击、催吐等等可怕的疗法，也很难有收效。

他将这个结果告诉了我，有些迟疑，却仍旧温和而诚恳，并说，即使这样，他仍会一直陪着我，帮助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变回去”。

万物萌动的春天启动了我惺忪迷惘的脚步，经过炽热烦乱的盛夏，转入萧瑟迷惑的秋天，最后坠入冰雪封冻的严冬。可是，当我听到他的这一番话，抬头望见他灿若星光的双眼，是这么纯真而坚定，顷刻间，整个天地冰消雪融，我分明感到春天和煦的阳光已经洒满我的身心！

李厚开始“帮助”我，茫然却又坚定地认为最终会把我引向“正途”，或者，如果无法引领我，他就一直陪着我。当时的我是这么的脆弱，而他却充满了一腔善良和热情。

可是，自始至终，他都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这甚至成为了我们亲密关系的前提。他愿意以一个异性恋者的姿态来关爱我，保护我。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把我们越拉越紧，它似乎游历在亲情、友情和爱情之外，却又和它们相通相容。我们相互吸引，呆在一起时的愉悦和兴奋让我们难舍难分——这是爱情吗？我们深切地关怀着对方，彼此的幸福和快乐已经交融在一起——这是亲情吗？他给我无私的帮助，也从我这里获得精神的鼓舞和思想的启迪——这是友情吗？不论答案怎样，反正这些美妙的疑问让我生发出空前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我知道我要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李厚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我，坚定而又天真地以一个异性恋者的身份爱上了我，并许诺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是这么可爱善良，我受不了任何人对他的误解和轻视，即使是我至爱的妈妈也不行。

然而，当时我们都相信“同性恋”是一种病，是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病。所以，从一开始就无从选择地采用了说谎和闪躲的方式来面对身边的亲人。这样一来，我生命中两个至爱的人——李厚和母亲，就好似站在了地球的南北两极，当我和他们中的一个，在地球的一端沐浴极昼的阳光时，另一个则必定在地球的另一端，置身于黑暗的极夜。

可是我心里有着如此强烈的愿望——我渴望和妈妈还有李厚，我们三个人一起并肩站在阳光下，在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暧昧欺瞒的阴影——因为善良纯洁的爱情和亲情理所应当亲如一家，而不该成为两个对立的敌人。

亮相：“Come out”专题为了爱，我选择放弃(2)

可是，妈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变得沉郁，事情的真相差不多快要从那些菲薄的谎言里破茧而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笼罩着所有人。直觉告诉我，胆怯和逃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经过反复思量，我将所有想象所及的最糟糕的结局在头脑里演绎。但任何一个剧本，都很难让我续上这样的一个结局：妈妈会因为我爱上李厚而将我全盘否定，继而母子恩断义绝。

多年来，我和妈妈除了母子情深，更像是两个无话不谈的挚友，我相信，在她心里，那个她信任和欣赏的儿子，绝不会在突然间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孽子——仅仅是因为他真挚地爱上了一个同性别的男孩。

我终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决定选择诚实——我首先是忍受不了长久地欺骗妈妈，我也相信妈妈会一如既往地理解我，为我的痛而痛，为我的喜而喜。诚实有时候意味着冒险，但我必须尝试，希望真诚和真爱，最终能融化紧紧包裹在纯真外面的这层浑浊的坚冰。

一天下午，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总是在这种时候，妈妈的谈话便会开始谨慎地探索，让我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这一次，我终于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妈，我们俩到里屋谈谈好吗？”

时间仿佛凝固，我像用了一千年那么长的时间慢慢抬起头。妈妈在喃喃的自语中渐渐回过神来，她开始以一种沉痛，继而饱含怜惜和无奈的眼光打量我。我再也无法控制，多年来压抑在内心的那些苦涩无助的委屈，顷刻间奔涌而出，我听到自己发出黯哑伤痛的恸哭。妈妈也哭了，她紧紧地把我搂进了她的怀中。

我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自己这些年来背负着这个秘密的种种痛苦挣扎，那曾经的两次自杀尝试，每次都是在最后一刻，因为闭上眼就浮现出妈妈的样子，才使得我失去赴死的勇气。我的语言已经无力描述那些无助绝望的感受曾是如何地啃蚀着我的心……

妈妈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听见她不停地抽泣着反复问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让你遭了这么多罪，自己却不知道啊？”

那一天下午，我们哭了说，说了哭，我告诉妈妈我心里是多么地爱着李厚，他又是多么真心地关爱着我。我和妈妈也一起回忆我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试图找出症结的所在……

妈妈仍然希望我能扭转这个不正常的性取向，但我将李厚向医生咨询来的结果告诉了她。妈妈最终陷入了沉默。

那天以后，我和妈妈不再轻易碰触这个话题。

李厚给妈妈写了一封信，告诉妈妈他是多么关心我，多么希望我快乐。妈妈开始陷入思索，我常常看见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

有一天，妈妈犹豫着开始问我，怎么李厚很久都不来我们家了。

这是一段发生在1994年的往事，那年我22岁，住在中国四川省成都市。

向妈妈坦白以后，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李厚又开始到对方家里走动，渐渐地，我们各自都获得了对方家人的信任和赞赏——这首先是基于对我们本人品质的赞赏和喜欢。

我们都按照自己的天性，诚恳用心地对待对方的父母和家庭。到后来，我的全家都非常喜欢这个总是乐呵呵地为别人张罗这张罗那的李厚，而李厚的父母甚至和我慢慢成了相互信赖的朋友，这样的感情一直持续到现在。

对于李厚的父母，我们自始至终没有向他们作直接的交代，但他们是如此的聪明，他们甚至不用去捅破这层纸就已经渐渐地明白了我和李厚的关系。在一天天的观察和体会中，他们以一种看似模糊的态度接纳了我，也接纳了我和李厚的关系——他的父母在我和李厚交往很久以后，终于有一天在饭桌上说，我已经是他们家的一分子，同他们家的其他3个儿子一样。他妈妈甚至说，我是他所有儿子中最懂事，最贴心的一个。

从此，我开始称呼这个伟大而可爱的女人为“妈妈”，我将一生一世都这样称呼她！

对于我们双方的家庭来说，我和李厚的关系是极其特殊的，但种种想象中的怪异和不可理喻在我们这里都见不到踪影，大家看到的，除了一如“正常”男女之间的那种真挚、温情与和美，更有近似于兄弟般的提携、互勉以及相互的欣赏。我们的其他家庭成员，也在后来间接或直接地领会了事情的真相，他们给予了我们最大程度的理解或者至少是包容。

但后来，我和李厚未能像童话里那样白头到老，我们只是相爱地度过了6年多的时间。我知道这样的结局一定让人意外甚至深深遗憾，而我，当然比任何人更感到遗憾。

李厚最终

无法放弃他异性恋者的姿态。从一开始，他就以保护和帮助我作为自己进入这种生活的理由，也许在潜意识里，唯有这样的理由，才显得最合情合理——既不用去面对自我认同这个难题，又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另外，当时的社会也提供了一些外部因素，我们虽然从没有和社会正面交锋，但无形中的压力毕竟还是存在。随着年龄的增长，李厚越来越感到矛盾，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下的心理余地，这时反而变成了让人难以进退的桎梏。我几乎能感到他心里对另一种生活状态的好奇和向往。

因为爱他，所以我完全能了解他心里的困扰。我明白他心里的一切，有时甚至比他自己还清楚。我试着用各种办法来疏通这个问题，我真希望他最终能克服这个难题，和我携手到老。可是，在一切努力都宣告失败以后，是非已经显得并不重要，怨恨和责难没有任何意义。在各种对抗的意念当中，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能真正获得平静和喜悦，逐渐成了我最大的渴念。

亮相：“Come out”专题为了爱，我选择放弃(3)

我开始鼓励他去探索和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我告诉他，如果他最终能发现自己真正的幸福之所在，我会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李厚哭了，我最后一次轻柔地抚摸他趴在我膝盖上的可爱头颅。不知道为什么，我当天并没有掉一滴眼泪。

李厚最终找到了另一种更令他感到踏实的快乐和生活，当然，我从没有问过，他是否也感到有缺憾。

我深深地感到落寞，但同时也真的为他感到高兴。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从而一辈子郁郁寡欢，不明所以。我不要我的爱人成为这样的人。我希望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他确切地知道，只有我，才是他今生的幸福。

也许这样的想法显得矫情和高调，或者过分追求完美或者理想化，但我却觉得它是那么实际和简单。虽然，我们的分手，绝不像我现在说得这么轻松容易，这是我人生的又一次巨大的考验。我的确深深地矛盾、遗憾和留恋，甚至痛苦挣扎。然而，我更害怕的是，自己死死攥紧的双手，除了会扼杀爱人的幸福，更会耗散掉重新把握自己未来的力气。

无论怎样，我得承认自己也是幸运的。即使我和李厚最终没能白头到老也不能否定我的幸运。虽然，许多现在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思想，在当时都显得错综复杂，模糊混沌，但我的幸运在于，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真诚和勇敢。而更幸运的是，我有这么善良可爱的父母和爱人。不过，我也相信，天下父母的本性一定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真正获得幸福的，而真挚的爱情，必定可以通过真诚和勇敢来争取。

我和李厚的爱情虽然结束了，但我们之间兄弟般的真情却会维系一生。这一段经历让我的人生积攒下很多珍贵的财富。我的内心因而保有一缕不灭的阳光，让我感到即使自己身为同志，仍然有梦想，有希望，也有责任——我要活得踏踏实实，为我自己，也为我身边这些善良、可爱又可敬的亲人。

和李厚分手快两年了，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来调整自己，虽然有时觉得迷惘孤单，甚至在前进的路途中也经受过挫折，但是心底的那缕阳光，每每总能使我重新鼓起勇气，满怀希望，憧憬未来。

我总是愿意相信，在前方某处，一定有个真诚、勇敢的他在等待着我的步伐，等待着我与他和谐一致的步伐。

亮相：“Come out”专题五年后，我就成了你？(1)

姓名：晓晨 男 27岁

居住地：北京

职业：记者

一直独居，为了节约空间，我决定将其中的一间屋子租出去。看房的人陆续地来，陆续地去。一个傍晚，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来看房。然后，留下名片，说可能会租。

第二天晚上，他打来电话说，“如果有人要租的话先告诉我一声。”这是他有别于其他看房者的一个动作，让我感到意外。在接下来的二个多小时的电话里，我们由租房心情谈到类似的“漂”在外面的生活，还有很少人愿意谈起的文学。我们仿佛是早已相熟的朋友，在生活的某个拐角的地方碰头，彼此打个招呼，一份心照不宣的问候。

放下电话，我们用电子邮件交换着彼此的文字。他的文章写得很美，蓬勃而诗意的文字敲击着我的心灵，跟着它们行走的路程，我重见了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性情里一直不肯被岁月湮没却逐渐淡远的爱。那是对生命本质的爱。但是多年来，我们面对的这个世界，有一套不可逃避的规则，它为利攸关切，为道德统纲，为人伦所常，我们从迈开双脚的那一刻，我们已不再是我们。生活的粗糙与不得已将本来柔软的爱风化坚硬，我们为此感到麻木和厌倦。忽然在某一个夜晚，一个不期而至的电话将这层坚硬的壳揭开，我们触碰到彼此生命中隐秘的本质，竟有些羞郝。忽然明白，人有时候是需要害羞的，这是我们童真里的表情。

周日的下午，他来我这里。我们像老朋友一样，相伴去超市买灯泡，回来路过菜市场商量着晚上吃什么。从来没感觉到今天这样的幸福。但我们都不明确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包括对方是否为同志。我只听到他小声地好象对自己说：“怎么会是这样？”

晚上10点多，送他回家。出家门，他揽住我肩膀的那一瞬间，我们终于明白了这则租房广告带给我们的意外。在经过的小河旁，我们谁也没有道别，他紧紧搂着我的肩膀，沿着河边来来回回地走。我们谈各自的生活和对人生的感受。他说他曾受过伤害，说我看到的这个人并不是他，真正的他可能会让我失望。他说有些犹豫是否租这间房，担心我们“距离太近，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不愿意说那伤害到底是什么。

夜深了，风很大，我们紧靠在一起相互取暖，他吻了我……

那几天我们的邮件不断。在关于什么是收获和快乐这个问题上他说我不能理解他。他在一个用“ontheway”（在路上）取名的邮箱给我发来邮件说：“也许注定了我们要不停地走，我们试图找到自己的理想，但在尴尬之中只能一再的失望。”他说生活经历告诉他，同性恋这种感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们就像一群失宠的孤儿，在黑夜里寻找回家的方向，却迷失在风雨之中，一再受到伤害。”而与他不同的，我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方向。我在给他的回信中说：“对于人生这样一个大主题，每个人自有不同体验，但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渴望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比如爱情。无论你怎样去走，走到哪里，我们都是在寻找自己的这个归宿。”但是他说他没有家，没有未来。他只能选择能够享有的现在。

我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而一开始我们就沉浸在这种纷乱挣扎的思绪之中。

一天下班后，他带了我喜欢的音乐CD，还有其它小礼物，来到我家。我做饭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悠闲而自然，一切就像居家一样，洋溢着日子特有的醇香味道。我家乡方言里前鼻音和后鼻音不分，离家这么多年了，还不能完全纠正，被他点破，不禁有些脸红。他说我这么大了还害羞。他还说他在偷看我时发现我的睫毛很长。我们依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夜晚带来的快乐。我又听到他不时地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十一点多了，我送他回家，还是在那条河边，我们拥抱在一起。静极的夜，他到达了我身体最隐秘的只有爱人可以到达的地方。

我感觉到我坠入幸福深渊，但这渊底漆黑无涯，我感到了害怕。

他说他不能答应我什么，为了避免给彼此带来伤害。他似乎知道我们注定要伤害对方。

我们对未来的争执直到凌晨二点还没有一个答案，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有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答案。望着绝尘而去的他，我感到了柔软而巨大的悲哀压迫过来。它来自一个人对未来的茫然和不可把握。他就像飘忽不定的一粒草籽，不知最终落在何处。对这样一份模糊的因缘，除因这邂逅对他生出爱恋，更有对一个漂泊无依的生命的关注和怜悯。

我重新检视我们的交往和可能的结果，感觉到了距离对于我们的重要。我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他，我甚至认为我们不该闯进彼此的生活，因为我们都在乎感情，但生活却因为我们是同性恋而对它充满了敬畏和伤痛，我们不得不对感情变得言不由衷。他对感情的拒绝，实则是一种对自己无助的保护姿态。

很久，我们不再联系对方，我们在强迫自己，也在逃避自己。

一天上午，接到他从湖南打来的长途电话，他说他正在细雨朦朦的书院。下午就回北京。我很意外，我不清楚他此时的问候是在告诉我什么信息。晚上7点多的时候，他来了。他说为此推掉了两个饭局。

夜里，我们缠绕在一起，他说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后一次。我的心掉入冰窖，感觉不到一点温暖。我说不，我不要这一次，我要永远。他说如果是五年前，这是可能的，但五年后的今天，生活改变了一切初衷，他已失去永远。他无法给我所需要的。作为回报，他只能完整地给我这一次。抚摸着他的脸，我们相视无语。我们肌肤相亲，却陌如路人。我们的爱情怎么变得面目全非？

亮相：“Come out”专题五年后，我就成了你？(2)

三天后，我给他发了一封只有标题的空白邮件：相忘于江湖。没接到他的回复。突然心际闪念而过：五年之后，我就成了他？

附记：

记得几年前看过一篇文章叫《在生活中没顶》，描述生命的匆忙与不知所终。生活是一片汪洋，跃入其中就会淹没。把希望把爱情都抛开，我们做了最干净彻底的人。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要走向何方，我们在寻找一些美丽的假设把自己从生活里托出。然而，一切奔走着的不可留下的时光在生活面前显得这么轻薄。言不由衷。于是，聪明的我们，只好远远地隔岸相望。实际上，我们因为失去了希望永远不可能到达彼岸。

亮相：“Come out”专题我的末代情人(1)

姓名：西望 男 37岁 2002年7月逝去

居住地：北京

编者按：这是一个真实得令人心痛的故事，它发生在北京黄城根一个宁静的四合院里。故事里的一对同性伴侣不慎感染艾滋病毒今天已先后辞世西去。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

爱情显示出了细致而伟大的力量。生活是不幸的，但是爱情却让我们看到了它美丽而温暖的一面。重新擦亮每个日子，珍惜或被我们忽略的爱，生者！

我最后的情人死在去年四月里一个清晨，很漂亮的清晨。他走的时候天刚亮，有着愈来愈清澈的蓝色天空，和渐渐喧哗的鸟声。清晨的风从纱窗外吹进来，我看着他干枯的脸孔，突然觉得那也是我的脸孔。

啊，末代的情人。我总是这么告诉他，说他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恋人。我爱上他的时候就有这种认知了，像兽类天生拥有的奇异直觉。

遇见他，是在同性恋酒吧。在这之前，他靠在阿辉的怀里。

同居的我们，虽然生活在一起免不了一些小摩擦，但是每次争吵后的和解，却使我们更接近对方。但是，尽管我们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人前表露出来，连上街看电影都不能牵着他的手。偶尔我们注视对方稍久一点，都得小心有没有招来异样的眼光。

我们制作了一张仅供私人珍藏的结婚证书。同居两年，和他就像一对夫妻一样平凡而真实，会为了毛巾摆哪儿、牙膏从哪里挤而吵架，也会为了一起选购生活用品相视一笑。

然而我和他因为精神上背负着太大的压力，因此有时会变本加厉地试探对方、折磨对方和占有对方。他和同性在一起时，我便神经兮兮地观察他有没有“出轨”的迹象；他更可怕，不但会担心我和朋友在一起，更怕我最后娶了女人。我们相爱比寻常男女要承担更多的压力，而且因为没有婚姻约束，我们比常人更容易失去对方。

他有时会对我们这种没有保障的关系沮丧，无缘无故乱发脾气，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对我百般挑剔，等他气过了，又默默从背后环抱着我的腰，把头垂在我背后。我总是宠着他，因为知道他的暴躁易怒是缘于爱我。

家里人常替我安排相亲，每次我不得不顺从家人的时候，他的情绪就陷入低潮。他父母死得早，哥哥姐姐们也不大管他，所以他还没有这方面的压力，不像我，欺上瞒下的事常常做。三十多岁的男子，却不知要如何向家里交代，有关爱情的结果。

为他开庆祝三十岁生日PARTY的那个晚上，朋友们无意间提起阿辉病了的事，隔着蛋糕上的烛光，我和他飞快地互望一眼，然后他静静把蜡烛吹灭。

阿辉病了的事，令我们两人陷入恐惧，我和他都去医院做了HIV检查，而后回来等待结果。

想到我可能因为他和阿辉的过去而赔上一条命，我恐慌而发狂。暴躁不安的情绪，让我动不动就挑他的毛病。

又爱又恨的心情，让我不知该如何对待他。但是，冷静一些的时候，我会考虑将来。如果我和他没有受到传染，是不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如果我们都被传染了，我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我们又要怎么办？

最令我感到惶恐的是，万一他病了而我好好的呢？

他知道我未曾说出口的怨懑，那段日子谁都不好过，但他比我冷静地面对结果，甚至，更为温柔地抚慰我暴虐易怒的火气。

你还爱我吗？一个夜里我快睡着的时候，他轻声问。我闭着眼睛没有回答，蓦然想起有一次我曾经在欢爱过后，无限温柔地对他说：不管你下辈子是男是女，我都会再娶你一次……我倒底狠着心终究没有回答。

隔两天下班回来，见到他已经把他的东西打包装箱，他略红着眼眶，把我给他的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放在桌上，轻声地说他该走了。那一瞬间我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我抱住他求他留下来，无论如何，留在我身边。

检查的结果，我们都已经受到艾滋病毒感染了。夜里他在我怀里哭着说是他害了我。当时我的脑海中空白一片，我只能吻掉他的泪水。两个人睁眼到天明。

虽然我们心上都压着这块巨石，日子还是得过下去。除了工作，我们用所有的时间来陪伴对方，并且他再也不必担心我频繁的相亲活动，我和他因此获得了一段哀伤、平静而相互眷恋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那段时光可说是奢侈而幸福的，死亡的阴影虽将带走我们的生命，却意外地深刻了我们的爱情。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真的从那些相亲的女子中选择一位，是不是后来就可以不必爱上他，不必年纪轻轻的就得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然而，我心底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告诉自己，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该去欺骗一位无辜的女子，并毁掉她的幸福的。因为我只能在他的爱里得到真正的灵与肉的满足，我只能忠于我心所感动的事物。

我们被上帝背弃，然而他却不像我一样背弃上帝。我的情人，他是如此柔顺悲观而善良。他小的时候原是个基督徒，他背得出一半以上的圣经条文，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长大之后为何会有这种被归属于罪恶的情欲。他曾经说他会这么悲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终得下地狱。

使我们与人不同的是谁呢？是魔鬼，还是撒旦？

亮相：“Come out”专题我的末代情人(2)

同居第三年的夏天，他发病了。原先只是个小感冒，最后却引起一连串的并发症，我不得不送他住院，因为在那里他才能得到较好的照顾。每天下班后，我去医院陪他，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并且每天都带一朵红玫瑰送他。我们没有通知他的哥哥姐姐们，因为他希望死的时候只有我在身旁，不要惊动亲人。

后来，他的容貌渐渐改变，头发越来越稀疏，似乎由三十岁直接衰老成七十岁，为了怕

他难受，我把镜子和梳子都拿走了。然而，每当我们相握的手映入眼帘，他还是会闪过一抹痛苦的眸色。

他叫我不要再来看他了，他不要我见到他如此丑陋的模样，然而我一直不答应，我说就算要下地狱我们也一起去。他含着泪，颤微微地伸手抚摸着我的脸，不再说话。唉，他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依然那么美。那一刹那，我发觉自己从不曾如此热烈地爱恋过。他一天一天的枯萎，我便一天一天的心碎，而我们各自都极力隐藏着这份痛苦。

那一阵子，他似乎每一天都会死去。

夜里我又开始做梦了，我在美丽的清晓扬帆出发，而他，则在我梦中小小的洁白静谧的港湾等我。我那么努力地划，却始终不能到达他和那小小的洁白静谧的港湾。一切在渐临的暮色里模糊，最后终于消失净尽，只留下我在黑暗的汪洋中哭，漫无目的地漂流。

他死在四月里的一个清晨，很漂亮的清晨。他走的时候天刚亮，有着愈来愈清澈的蓝色天空，和渐渐喧哗的鸟声，清晨的风从纱窗外吹进来，我看着他干枯的脸孔，突然觉得那也是我的脸孔。他走得很平静，没有什么挣扎，只有我一个人在他身边。

依他所愿，为他举行的葬礼小而简单。我通知了他的哥哥姐姐们，他们对我都投以怨忿的目光，然而我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流一滴泪。

不管你下辈子是男是女，我都会再娶你一次。我在他墓前烧了我们的“结婚证书”，心里默默地说。

回家后，看着他留下来的衣物，我突然不由自主地眼眶一热。我拿出他常读的那本圣经，一页一页地翻着，上面他用钢笔写着一些读后的感言。翻到《约翰》一书第二章的第十七节，上面的经文是：这世界和其他的情欲都要过去，惟独遵行神的旨意的，是永远常存。他在旁边写着：虽然如此，我还是爱你。

我到底还是流下泪来。

他走了以后，我过着独自一人深居简出的生活。

每天晚上，我习惯看几页那本圣经才入睡，看着他端正而纤细的字迹，仿佛他还在我身边一样，房子里的摆设我也没有做任何更动，到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我也很少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病，我知道自己将会随他而去。

亮相：“Come out”专题一个同志的新年

姓名：邹大洋 男 34岁

居住地：广州

职业：教师

快乐的新年是老大不小的同志们经受心理磨难的日子。

大年三十了，不得不回家，感觉迎面而来的很久不见的打招呼的熟人目光带刺充满着疑问和不屑：“怎么仍然是光棍一个”？！

除夕晚餐，第一次没有听到年老的父母那令人恐惧的让我感到罪过的其意不言而明的对我这个老光棍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母亲只带过一句“明年的今天桌子上就有四双筷子了”，但我的耳边总回响着多年前父亲咬牙切齿的“怎么生出个这样的儿子”的哀鸣，所以和他一起我总感觉如芒在背入地无门，也许他从偷看到的我写的东西里发现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

不管怎样，新年是无条件快乐的日子，我喝了不少酒，然后在夕阳的光辉里在田野中散步。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潺潺的水流和鸟的啾鸣突然唤醒我强烈而被压抑的情欲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在绿树掩映的一个隐蔽的地方我端起我的雄壮的枪向清沏流淌的溪流释放珍珠一样美丽的尿，我说：“对不住老弟，我让你没有机会展现雄风和体验激情”。

大年初一是各家各户拜年的日子，面对着叫我公公叫我叔叔的本族的晚辈我发现周围人看我的目光距离越来越远，我也已根本就笑不出来。我告别父母逃离家乡。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家庭的欢声笑语、没有合家出游的快乐、同学朋友都成家了，我能到哪里去？

我永远不能肯定我什么时候结婚。如果我结婚，我无法想象几十年如一日和一个我完全不能接受的女子同床共枕。而如果我不结婚，周围人都会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把我当作怪物来看，同事、朋友、同学和所有熟人会越来越并且永远地远离我孤立我，不时地背后指指点点说些某公生理不正常的怪话，几乎所有的社会活动都会拒我在外；如果我不结婚，我的工作、我的事业都得不到来自社会的支持，谁会支持一个怪物惹来旁人白眼呢？如果我不结婚父母兄弟姐妹不会接受我，我要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些都是让我无法忍受。

我是不是要牺牲一个女子和她结婚装着爱她来树立我的社会形象避免自己被孤立？哪个倒霉的女子将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请宽恕我吧。无论结婚还是不结婚我都是左右为难，我看到自己在社会上越来越孤立，我感到自己在这里没了立足之地。老天为什么要让我是个该死的同性恋要惩罚我？

远离我吧，所有我认识和即将认识的人！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分昼夜疯狂地浏览所能见到的壮男美男祼男同性异性交配图。这就是我快乐的新年。

那屁股大腿壮硕的、腹部腰部透出千钧力量的、面色爽朗的、目光青天万里的壮熊硕熊燃起我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和提升自己生存能力的雄心壮志。壮硕俊美的熊原来是能让我生命燃烧的东西，我要让自己成为壮硕俊美的熊，我也要找到世界一流的壮硕俊美的熊，为了能让这二头熊走到一起我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我从上万张图中选出十个偶像，发送到自己的邮箱中以便经常地浏览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奋斗的动力。我买来十斤好酒、五斤黄鲶、八斤猪蹄、一大框水果，从中午一直喝到第三天凌晨三点，陶醉在风光无限的熊图和镜中自己禁欲的裸体中，对着镜中的老弟突然感到眼前一片迷茫，我想离开这座小城到异乡去，成为一个千万富翁然后我所有的问题可以较好地解决，周游世界以及成为出类拔萃的人的梦想可以较好地实现；我想出家当和尚去，放弃所有人生理想，伴着清凉的钟声消磨清凉的一生。

我辞掉了我的薪水微薄还算稳定的工作，剃了个光头，来到南方的一个都市。我将面临怎样的挑战、危机和机遇？我已经踏上一条不归路，无论顺境逆境欢乐悲伤，目光里显示的永远是自信和顶天立地的英雄本色！

亮相：“Come out”专题一个大学生的心灵自白

姓名：yongcheng 男 22岁

居住地：青岛

职业：大学生

上高中的时候，我的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我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优秀和出色，在父母、老师、同学眼里我是听话而懂事的孩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与众不同——我喜欢同性。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秘密。我也曾苦苦挣脱这种烦恼，但无能为力。那时的我，以为全世界就只有我这样一个异类。

也许人生对我来说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悲剧，那时候觉得既然生命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负罪还不如早点结束算了，但想到爱我至深的父母，我便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并且靠着那些飘忽不定的掌声和鲜花来寻求感官的快乐。我的心早已死去，活着的只是一个躯壳罢了。没有人能分担我的痛苦、思索与挣扎，我小心而孤单地活着。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样走。

后来上了大学，我读康德、读柏拉图、读福柯，才开始逐步了解和认知自己。记得柏拉图曾在《会饮篇》中赞赏同性之爱说的“这种结合不仅是性的结合，它根源与最深层的对于融为一体的渴望。”通过网络我接触了更多有关同性恋的信息。对我们来说，生命有时简直只是一种无奈的注解，因为在偌大的土地上，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我们一生情感都只能在风雨中漂泊，聚散由不得自己。我想虽然在情感方面我们是“不正常”的，但我们的精神世界应该是健康而又完整的。除了情感对象与他人不同外，我们和所有人一样。

我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追求真爱有多么困难。对感情的执着和现实的矛盾，让我更加感到人生的迷茫。

前天，我的一个高中女同学给我寄来她亲手织的一件毛衣。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温柔善良，她应该得到一个真爱她的人的，她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而我知道我是不能给她我全部的爱，因此我回绝了她，但她很坚持。我很矛盾，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面对自己。我认为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责任感，要敢做敢当，这也是我做人的一个基本原则，正因为此，我心中更加痛苦。我不想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另一个无辜的女子，这对她太不公平了，我不能容许自己对一个善良女人的一生这么不负责任。可是，我又要面对对父母尽孝的责任。在父母眼里我已经成年，他们传宗接代的观点特别强，每次回家，他们都暗示我该找对象了，我现在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我在读书，可是毕业了呢？那时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搪塞他们呢？我现在越来越害怕面对父母了。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妻子，但如果有的话，我想我一生都会对我的妻子感到亏欠和内疚的，因为我肯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但也许我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传统和权威，不得不去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我想这就是中国同性恋者最大的悲哀。

我想大多数的同志还是想追求真爱的，但社会的不理解、传统的压力、残酷的现实，让我们中的很多人滑向自甘堕落的深渊，很多人只追求肉体短暂的快感。我是多么希望这个社会能够对我们多一些包容，、多一些理解、多一些温暖，也许这样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多一些美好，多一些真诚。

萨特说：“人是不由得你分辨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抛进这个世界的。”既然上苍赋予了我同性爱的秉性，所以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坚定地面对这不同的人生，并且准备走一条陡峭的山路。一首描写谭嗣同的诗说：“禅心剑气相思骨，化作樊难一寸灰”，对于我来说，也只有那么一点剑气、一点禅心可以守望了。这一点剑气，让我有勇气去面对未知凶吉的未来，敢于去面对残酷的现实追求真爱，而那点禅心也让我获得摆脱偏见和人为界限的理智，让我明白了，最大的幸福也是情感自由的结果。我可以不再那么急切地去寻求警觉、焦虑和伤心的原因，从而能遵循与自然一致的过程。虽然不是完全地，但至少使自己心灵的本真与外在的某些矛盾得到了缓和。

我喜欢朱敦儒的一首《西江月》：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是呀，领取现在，领取明天，领取人生。我追求美丽的爱情，坚信同性爱的忠贞和永恒。我愿意用一生一世等待真心相拥。我也真心希望所有的同志都能以乐观和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多舛人生。

亮相：“Come out”专题一个少年的苦恼人生

姓名：吴波 男 19岁

居住地：湛江

职业：学生

我第一次烦恼是因为我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爱女孩，最后辜负了一个女孩纯真的感情；第一次担忧是因为一个让我相信爱存在的人交给我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爱一个爱我的女人；第一次恐惧是因为我认定同性恋的我的一生将步入不幸的深渊，不能和其他人一样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能享受普通人一样的天伦之乐。

后来我接触到了网络，我知道了有像我一样的很多人，我知道我们有共同的经历，共同的爱好，共同的感受。我们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性角色，不同的生活和处世方式，我甚至找不到有什么规律来识别。我打开希望的眼睛，我接受了我自己，我接受了以前我的道德观不能容许的人和事。我相信这么多与我相同又不同的人中总有一个是上天赐给我的。

我认识了一个网友，我经历了一夜情。可能是开始没有足够的交流，可能是我的期望过高，可能得来太容易就不知道珍惜，可能是我还没接受足够的考验，可能我还没长成足够的成熟，可能我还没真正要适应这个社会的要求，可能……我对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没有曾经让我痴迷的感觉，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使人激动。他的相貌不差却让我看不清楚，他的性格不坏却不能让我倾心等待，他的动作娴熟却像虚幻一样让我怀疑，他说“我喜欢你”却从此失去联系。这个带给我希望的男人在我的记忆里浮现的只有皮肤的颜色\粘液的味道\漆

黑的背影。当我走出房间回到人群中，我觉得自己很异类，我觉得自己很污秽，再也不能干净，我很后悔。

我怀疑性不是我的根本问题，性也许根本并不重要。可重要的又是什么呢？是爱情吗？有真正的爱情吗？有长久的爱情吗？人必须要为爱而活吗？还是这些本来是个陷阱，让人陷入其中从此迷失了正确的方向。我继续在上网，网上依然随处都是性，性的话题、性的教育、性的聊天、性的图文、性的欣赏、性的解放。我想找一个知已朋友，一个女的说：“我帮不了你”，一个男的说：“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想找一个跟我志趣相投的爱人，可对方抛来第一句也是我曾经问过别人的话：“你有多高？多重？多长？”不断有人重复我的故事，我也同样重复着别人的故事。

我再次开始烦恼，我想拒绝网络，我要回到现实中。我去找我的朋友，我叫他来欣赏一张我新买的CD，他说：“那不太好吧”。“同性恋”这三个字眼已“深入人心”，现在的年轻人处处都会往那儿想。那男人之间没事能做什么呢？打牌\打球\打麻将，总之少不了“打”字，喝酒？那也得有限制，至少要有酒精度数，否则服务员打量你们的眼神就不舒服。那我就去找女性的朋友，她问我：“你不是真的吧？”可能她看过网上关于“男女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友谊”的争论吧。

我再次担忧，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的方向。就算一切无恙，我还要面对以后几十年的人生，我该结婚吗？我能和未来的妻子和谐生活吗？我能不影响并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会有人打乱我结婚后的生活吗？我会禁不住婚后的诱惑吗？那么不结婚，我可能顶住社会\单位\家庭的压力吗？熟人太多，朋友太少，我能保持单身良好的心理状态吗？特别是工作在本地，人们善于发现异端，到处存在对异类的观察和探究，我想找一个跟我一样平凡的爱人，他必须不结婚，他必须不滥交，必须与我合得来，必须不依赖网络。可这样平凡的人会主动找我吗？我可能碰得上吗？如果不上网又怎么找？哪儿能找？我可能随时走入误区，坠入险境，前途的路错综没有任何标识。

我再次恐惧，我必须随时告诉自己：“我是个平凡的人，我是个普通的人，我跟你们一样；我是个平凡的人，我是个普通的人，我跟你们一样；我是个平凡的人，我是个普通的人，我跟你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