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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作男（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１月３０日
采访地点：上海滩某宾馆
姓  名：吴超
性  别：男
年  龄：３５岁
中央电视大学金融专科毕业，曾任某中外合资企业办公室主任、副经理，梦幻歌舞厅伴舞部经理。现沦为男妓。
为了金钱放纵了自己的身体，从一个女人的身上漂泊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偏离了法律和道德的视线，损失了人格和尊严——美国女商人要长期包养我，也就是说我要做她的小情人了——我与她那渐渐衰老而松弛的身体缠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和冲动——官位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要得到真情的爱——身体是爱的圣殿，扭曲了自己的灵魂是非常痛苦的——我抛弃了自己生命的真实感受，去换取金钱物质，当这种金钱成交之时，我就知道了爱情悲剧的扩展——一个人无论是发了财，还是当官，那种成功的快乐无法抵销珍贵的感情
我出差到上海住进宾馆，已是深夜１１点多钟。突然，我接到一位陌生男子的电话。他带着磁性的男中音说：“小姐，你需要我们服务吗？”我猜想他一定是个男妓，由于职业的习惯，我有采访他的欲望。我说：“你明天下午２点钟陪我聊天，一小时计价５０元。不过，我问你的有些问题你必须真实地回答。”他说：“ＯＫ，一言为定。”２００１年１月３０日下午，一位身高１?郾８５米左右的风度翩翩的男子出现在我的门口，他自我介绍名叫吴超，专业从事女性服务行业。我仔细地打量着他，只见他是一个强壮刚健的男人，一个本能的、性感的、一个眼神、一种声音就能使女人触电的“男人”。我请他坐在沙发上，敞开房门说：“请原谅，我喜欢开着大门与人交流。”他很敏捷地说：“我们为女性的各种服务，都不是强迫而成的。小姐，请你绝对放心。”我直言不讳地问他：“为什么要干男妓这行业？”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为了金钱放纵自己的身体，从一个女人身上漂泊到另一个女人身上，游离了法律和道德视线，损失了人格和尊严，留给自己的常常是忏悔和遗憾。但我已习惯了这种灯红酒绿的高消费生活。不久，我就要离开这里到美国去，因为美国女商人要长期包养我，也就是说我要做她的长期情人了。她比我大２０多岁，是一个很富有的寡妇。若是有一天我能继承她的遗产，就马上回国捐款给希望工程。你不知道因为我是她的情夫，所以她把亿万巨款投资到中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为国家创外汇作贡献呢。
吴超挺得意地笑了笑。
骨是我骨，肉是我肉。我卖身女人出钱，愿卖愿买两厢情愿。我也不是用暴力强迫女人，当今是什么时代了，难道还要用孔老二的法则来束缚自己吗？何况生活中有些官老爷们，表面上装得比谁都正儿八经，暗地里比我们还“荤”，变着法儿娶一个、离一个、藏一个、偷一个。他们干了是小节，难道我们干了就是犯罪吗？
吴超吸着香烟望着我。我一言不语地盯着他，等待他进入主题。
我曾经不看重金钱，是女人们把我逼上男妓路的。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工人家庭，在家排行老五，弟兄姐妹８个。父母为了抚养我们过早地衰老了，每当看到满头白发的父母驼着背在小巷里蜷蜷行走时，我就心痛得流出了眼泪。我暗暗地发誓一定要在父母有生之年，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因此，我在２０岁那年高中毕业后，就迫不及待地顶替了父亲的班。当第一个月拿到３５６元工资后，我一分钱也没有留下全部交给了父母。在工作中我从来不偷懒，助人为乐，拾金不昧，工友们对我很有好感。
一天，我拾到一只黑色手提包，打开一看里面有３万元现金和手机以及身份证等等。我就按身份证的地址找到了失主，焦急万分的失主立即取出了５０００元作为我的报酬，却被我婉言谢绝。尔后，广播、电视台、报纸把我树为拾金不昧的活雷锋，我在一片赞扬声中陶醉了，决心做一名正直、善良、勤劳的人。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吴超这个神秘的男妓，我想用我的感觉一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探索他走上男妓歧路的轨迹。
１９９５年１２月初，我与乔艳恋爱了。她是厂长的小女儿，在化验室工作，她说不上漂亮但很耐看，何况她的父亲是厂长，若是与她结婚，依附着她父亲的关系就能开展事业，实现当厂长的理想。因此，当乔艳的丘比特之箭射向我时，我快乐地接受了。开始她对我很好，别的小伙子谈恋爱，都是男的花钱讨女的欢心，而我却是她花钱，为我买这买那。然而，时间一长，她的自私的本性和对我的占有欲就表露出来了。她总是居高临下地指使我，稍有不从，她便指着我的鼻子吼吓：“吴超，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狗杂种，吃我的用我的，你有什么权利说‘不’。”为了博得她的欢心，我只有对她惟命是从。
乔艳对我心灵刺激最大的是她第一次到我家的那件事。我家穷房子小，也没有什么家当，她一进门就皱起眉头嫌我们家脏，连板凳都不肯坐。那天父母很高兴，弄了不少菜，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却提出要走，任凭我父母怎么劝也没有留下，弄得我很尴尬，后来才知道她嫌我们家的厨房不干净。这时我忽然认识到自己家境贫穷，又没有社会地位，我和乔艳之间在情感上根本无法平等。乔艳所以找到我，只是因为我一表人才，为她在自己生活圈子里立一块值得骄傲的招牌。我心里想一旦我年老色衰或无意中损容，她对我的爱还会始终如一吗？我考虑再三与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压根儿就没有幸福可言。于是我郑重地提出与她分手，没有想到她竟哈哈大笑道：“你这个穷小子有什么了不起，还有资格提出分手吗？我只不过和你玩玩，你找我，我还要找你说呢。”我想不到她与我恋爱是假，玩弄我的感情是真。当时我肺都要气炸了，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抽她几个耳光，可一想到她父亲的权势，我就软弱无力了。我们分手三天后，工厂里以人员冗多的理由把我下岗了。我明白是乔艳捣的鬼，那年我只有２３岁。这件事对我刺激太大了，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绝不能没有钱。有钱就有地位、有尊严、有爱的权利。从此，挣钱就成了我生命的最高准则。
吴超哈哈地大笑起来，他那种明明让人笑不出来还硬要笑的玩世不恭的样子，使我觉得他是别扭的轻松。
我要找回在初恋中失去的自尊和自信，在这样的心理驱使下，我没有因失恋而气馁。我怀着对生活的美好希望，认真刻苦地学习，考上了电视大学。我学的是金融专业。不久，我被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应聘；而且还有一个不错的位置——厂长办公室主任，具体工作是为厂长整理文字材料，这正合我的特长，每次语文考试我都是９０分以上的高分。
厂长是一位４０开外的矮胖女人，也许是因为生意的操劳，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郑彩英。我很佩服她的经历和能力，一个女人凭着近十年的拼搏，将一个小作坊变成了目前这个固定资产四、五百万的远近闻名的中外合资企业。在她的奋斗历程中，还遭到被丈夫抛弃和合伙人欺骗的痛苦经历，她以顽强的意志战胜了困难。我出于对她的敬仰，在她身边干事非常卖力，也得到她的赏识。她每次外出活动喜欢带着我，我们之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她向我讲述过去奋斗的历史，我则向她袒露今后的理想，她开给我的工资很高。

第一部分作男（2）

我禁不住插话道：“你被郑彩英的金钱诱惑了吧！自投她的怀抱。”我仰着脸靠在沙发上笑着说。他的样子多了几分颓唐，少了几分戏谑。
我把绝大部分的工资汇给父母，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地好了起来。然而，好景不长，母亲患了肝癌，医生说她只要能做手术可以延长寿命。母亲为了哺育我们辛苦了一辈子，她身患绝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痛折磨着死去。可３?郾５万元手术费，对我来说不亚于一个天文数字。正在我为钱愁断肝肠的时候，厂长郑彩英派人送来了５万元的支票，还留话说：如果钱不够，再去找她。这使我感到她是一位善解人意的优秀厂长，也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
事后，我百感交集地去找她，当我推开她那宽大的办公室，只见她与往日不一般，涂脂抹粉，穿着一件透明的裙子，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财务报表。她朝我微笑着，示意我坐在她的身边，我顺从地坐下。她放下手中的报表，轻轻地对我说：“我知道你会来，我也知道你会说什么，可我要你什么也不说，就坐在这里静静地陪陪我。”我不明白她要我陪陪她是什么意思？正当我思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她的手向我伸来，没等我反应她就将我揽入她的怀中，两片滚烫的红唇压在我的嘴上。她那滚烫的红唇和温暖的怀抱，使我激动得没有力量抗拒，凭由她的手在我身上抚摸、梳理，在喘息中，我体验了平生从没有体验过的强烈感觉。我宛如快速深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恐惧、疼痛、呻吟，我身不由己地继续往下沉……半个小时的时间是那么短暂，又是那么漫长，郑彩英似乎累了，终于松开紧紧拥抱住我的双臂。我发现她那丰满的胸部快速地起伏着，红着脸对我说：“你现在可以走了，明天晚上七点钟到我家吃饭。”我内心强烈地斗争着，我知道与郑彩英的苟合，无异于自我毁灭。可是，我用了她的钱，除了青春年华别的一无所有了，我能用什么来报答她呢？吴超紧蹙着眉头，从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他猛吸了几口接着说：
１９９６年４月１１日晚上，我按郑彩英约定的时间，鬼使神差地到了她的家。落座不久，她从饭店里订的８盘菜就送了进来。郑彩英心情特别好，她跟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也许她看见我已经有醉意了，便借口屋里太热，立即脱下外衣，衬衣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丰满乳沟。我在酒精的作用下，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那片欲望之地。这时，郑彩英递给我一个眉眼，转身把录像机打开，电视画面上出现男女调情的镜头，一阵强烈的冲动，一股不可抑制的欲望，在我每一个毛孔里扩张，我猛地拥抱住郑彩英，我们兴奋地滚在床上……
第二天凌晨，我推开郑彩美的手臂，心里忽然诵出一句诗：一滴滚动的泪珠，叫醒昨夜萎缩的梦。我和她苟合在一起，既有无奈的一面，更多的则是感激她给了我目前的一切。她在用钱上很大方，可在社会交往上却对我约法三章：一、不准随便给年轻女人打电话；二、不准随便与年轻女人跳舞；三、不准随便赴年轻女人的约会。
１９９６年８月９日，我以秘书的身份与郑彩英赴一个舞会。在舞会上，我和郑彩英跳了几曲舞后，被年轻美貌的李可珍小姐热情地邀请，她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立刻吸引了我的视线，使我觉得她是我的世界，我的家庭，我的欢欣……我们如痴如醉地跳了一曲探戈。晚上回到住处后，郑彩英一改往日对我的笑脸，大发雷霆地硬要我跪在她的床前发誓，今后再也不与别的女人跳舞才罢休。
然而，我毕竟还年轻，娶妻的欲望以及李可珍的音容笑貌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郑彩英虽然用金钱和身体满足了我作为一个男人的生理需要，可我的精神寄托在哪里呢？与这个年龄比我大得多又霸道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我那麻木的心终于生出了厌倦，与她那渐渐衰老而松弛多皱的身体缠在一起，我已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和冲动，有的只是不得已的应付和恶心。每当我想起李可珍，就会遏制不住性爱燃烧的烈火。
吴超眯着眼睛望着我说：“文小姐，你能允许我喝一杯开水吗？在你计费的时候，可以把我喝开水的时间减去。”我微笑地递给他一杯咖啡说：“只要你所讲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计费时间多一点没关系。”
１９９６年９月８日，我趁郑彩英出差的机会，偷偷地约李可珍去湖边游玩。我们租了一艘小船，在湖面上慢悠悠地飘荡。突然，一阵雷阵雨袭来，浇透了我们全身，但湖泊在这个时候仍然无比温柔。湖上的秀丽和湿润的风景使我们俩靠得更近。我们只是默默地眼睛对着眼睛，彼此读懂心中的秘密，仿佛一种温馨涌上我们的心头，并且紧紧地包围着我们。在乌云翻滚中我们热烈地拥抱接吻。
我回到公司时，郑彩英出差已经回来了。她责问我去哪里了？我如实地向她倾吐心声，并告诉她要娶李可珍为妻。她满脸不悦地对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透过她凶狠的目光感到有些后怕，低垂着头忍受着她对我的发泄，她高嚷道：“我对你怎么样！？吴超，这些年我从没亏待过你，我不让你谈恋爱，一辈子跟我好。”我听到这里气愤得浑身颤抖，一把将她推开转身就走。我怏怏不快地去李可珍家，她的父亲冷冷地说：“请你不要找我的女儿了。”说着扔给我一封信。我一看字迹是李可珍写的，急忙地打开阅读：吴超，郑厂长把她与你的隐私向我公开了，我有恶心的感觉，你竟与一位能当你母亲的女人乱搞关系，出卖自己年轻的肉体，比男妓还不如。男妓仅仅是出卖肉体，而你还卖了自己的灵魂。你不要找我了，你我交往对我来说是个罪恶的梦，你很可耻卑鄙……我看完她写给我的信，只觉得脑袋发涨心在滴血：郑彩英啊郑彩英，你也太黑心了！
我怒气冲天地找到了郑彩英，她却一腔的喜气，邀请我晚上去她家，并说有事告诉我。晚上，我赶到郑彩英家，只见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她穿着很露的衣服，我一看这架式就觉得恶心。她嬉皮笑脸过来抱住我，嘴不饶人地说：“吴超，我给了你别人一生都不会给予你的待遇和职业，你有什么不满足的。”她望着我冷若冰霜的样子又说：“怎么还在想李可珍呀！她能给你金钱和地位吗？”我气愤地举起手，“啪”地扇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可她还是不死心地恳求我说：“吴超，只要我们和好如初，我提升你为副经理。”我瞥了她一眼，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和厌恶感忽然生了出来。地位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得到的是真爱，郑彩英永远是无法给我的。我甩给她一句话：“你真卑鄙！”摔门就走了。
吴超回忆着这一切的时候没有难过和委屈，他那修饰得体的脸上仍是光彩照人。也许是因为年深月久伤口已经愈合，也许当了男妓接触的女性太多了，男女之间那美好的爱恋情感早已麻木了，只是花时间来保养自己博取女人的欢欣。
我真正认清了郑彩英飞扬跋扈的脾气，决定与她分道扬镳了。我苦苦地追求李可珍，并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搞男女关系，我们终于重归于好。为了摆脱郑彩英的纠缠，我们远离了家乡到了深圳梦纪歌舞厅。经理看我外表美观，吸引了不少贵夫人，便封我为伴舞部经理，专门负责情侣们跳舞。光怪陆离的舞厅，花前月下、林中小道，都留下了我和李可珍甜甜的私语。我们跪在皎洁的月光下，海誓山盟生生死死在一起。这使我死心塌地爱着李可珍，甚至为了我们的爱情，我出卖年轻的肉体沦为男妓。文华，你觉得我痴情得可笑吗？

第一部分作男（3）

我未置可否，只是默默地记录着他的叙述。
不久，李可珍接到了家里的加急电报，父患重病速回。李可珍拉着我风风火火赶回家，她父亲患的是肺癌，若不治疗就有生命的危险。因她父亲早已下岗了，没有钱医病，她整天愁眉苦脸，我见了心里不觉隐隐作痛，想也没想就把自己准备寄回家的３０００元以及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仍然尚缺１?郾５万元，急得她以泪洗面。我见状又怜悯又难过，在这危机时候，我决定为爱情作出牺牲，准备去夜总会当男性服务员。这一念头刚出口，便遭到李可珍的坚决反对，我说：“我会好好地珍惜自己，为救岳父大人的命，我愿掏出自己的心。可珍，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当我说了这一切时，仿佛面对的是一桩神圣的事业，满腔的悲壮豪情。那一刻，李可珍垂下了头，眼泪潸潸地从她脸庞上滑落下来，她说：“吴超，你真是一个好男人，原谅我过去对你的无礼吧！这辈子，你让我怎么报答你好呢？”说着说着，她竟然一膝跪倒在我的面前失声恸哭起来。
每晚，当我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离去时，李可珍心里十分痛苦，她甚至咒骂自己无能，可她不能不让我去。１９９６年１１月３日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样逐桌送咖啡。当送到第９桌时，手却被另一只干皱皱的手握住了。我抬眼一看一张徐娘半老的脸正对着我意味深长地笑，凭感觉她是个富婆。富婆请我坐下来陪她喝一杯咖啡，并给我３００元小费。深夜１２点钟了，她热情地邀请我去外面吃夜宵，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许久，她酊酩大醉了，要求我护送她回家。我搀扶着她走路，她就趁机倒在我的怀里，用手在我身上抚摸。我把她送回家后，突然，她睁开血红的醉眼，问我为什么要做男招待员。我便告诉她是为了挣钱给女友父亲医病。她就色迷迷地看着我，丢给我一万元钱说：“我要你陪我１０个晚上，这是预付款。”她就脱衣上床了。我望着她多皱的身体直反胃，可我脑子里闪出李可珍父亲病榻在床的病苦而扭曲的脸，耳朵里仿佛听到他凄凉的呻吟声。为了救未来岳父一命，我就要与老妇人睡觉了。我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但我暗暗地对自己说：“心儿别跳，勇敢些，走上前，再勇敢些，向她进攻。”忽然，我双眼一闭就压在她的身上……吴超说到这里的时候，刚才那股眉飞色舞的神态又消失了，他的语调变得稍微迟缓一些，因为他正进入对走向堕落的男妓生涯的回忆之中。
身体是爱的圣殿，扭曲了自己的灵魂是非常痛苦的。当我用青春的肉体与那些多皱干巴的丑陋老妇人交换时，我常常把她们想象成花容月貌的美女，自以为眼睛一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咬咬牙就过去了。可我没有想到一上床，便有一股无法克制的恶心，倾泻而下。我这时才发现自己骗不了自己，可是已经晚了。
１９９７年３月４日夜晚，一位年近花甲的外国老妇人，橘子似的脸上涂脂抹粉，一双绿沉沉的猫眼，亮得让人心惊肉跳，鲜艳的口红像刚喝了人血，那身躯就像圆圆的油桶。她瞄了我一眼便发出一声猫头鹰般的怪笑，她吃力地滚动着身子，装作姑娘撒娇的模样向我招招手，嗲声嗲气地说：“你过来，小乖乖，我的小费多……”在昏暗的房间里，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她是个美貌如仙的女人，与她一阵死去活来做爱后，我觉得一头肥胖的老母猪蹂躏着自己青春的肌肤。我厌恶地推开老妇人，飞也似的冲进狂风暴雨之中，我多么希望雨水冲涮我肮脏的身体。
我望着吴超那副厚颜无耻的表情，心里像刀剜似的疼痛。
我还有一次差点送了性命，那是１９９７年６月１１日，一位老板给我１２００元，要我陪他失恋的花痴女儿睡觉。我坐着他的小轿车到了五星级宾馆，老板将我送进房间，反锁着门走了。突然，我看见那花痴双目呆滞，偶尔飞出一丝淫光。她猛地脱光衣服咯咯地笑个不停，流着鼻涕抱着我的脖子吻着，喊着过去的恋人：“阿强，我想你呀，我们上床睡觉吧！”我机械地与她云雨了一番后，汗水淋淋地从她身上滑下来。花痴却紧抱着我，呱啦呱啦地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惊动了老板，老板凶恶地推门而入，活像一只暴戾的豹子，他训斥道：“如果不使小姐满意，我们不付钱，你还得赔偿小姐的精神损失费！”我只好振作精神，拼命地与花痴做爱，简直像死去一样。
自从我做了男妓后，月收入６０００元以上，加上我的工资，总算能应付父亲的药费了。为了爱情，为了恋人即将死亡的父亲，我不惜别人在背后指责我做男妓。我的举动不仅深深地感动了李可珍，也令她的父亲一次又一次老泪纵横。那天，她的父亲听说医药费都是我做男招待挣来时，老人拉着我的手哽咽说：“儿子，你为何要这样苦自己呢？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算不了什么啊。可你还年轻，你还得过一辈子啊！”他又告诫李可珍道：“女儿，今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不起吴超，他可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呀，过去我错怪他了。”
整整６个月治疗，李可珍父亲的病基本治好了。当父亲出院时，他和李可珍的脸上绽满了笑容，可不知怎的，我反而笑不出来了，我把脸扭在一边无声地抽泣。过后，我将自己关进房里，喝了整整一瓶白酒，又蒙头大哭了一场。
说到这里，吴超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抛弃了自己生命的真实感受，去换取金钱物质，当这种金钱成交之时，我就知道了爱情悲剧的扩展。但我每到节假日都给年迈的父母写信打电话，用美丽的谎言欺骗他们，说自己在深圳大公司里工作，生活过得非常好。
我那可耻的行径无法逃脱厂长郑彩英的目光，她花重金雇了两个人，用长焦镜头摄下了我每一笔赤裸裸的肮脏交易。当郑彩英把这些照片寄给李可珍时，李可珍竟然暴跳如雷地怒吼：“吴超，你真贱，你为给我父亲治病当男妓，尽管这举动是善良的，但毕竟是可耻的，万一今后再遇到什么波折，你一定会重蹈覆辙的。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出卖自己呢？”李可珍的尖声叫骂，似利箭穿心令我痛不欲生。那段时间里，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平时并不好酒的我，竟然天天烂醉如泥，我与李可珍的关系似乎也没以前融洽了。
吴超发现我盯着他，就冲着我勉强地笑笑。１９９７年６月２１日，一个无月的黑夜。我下班回家打开门惊呆了，只见李可珍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拥抱在床上。我想到自己做过男妓矮了半截便叽咕了几句。不料李可珍大动肝火，扑上来便抓我的脸、脖子，直至血痕累累才罢休。她还气势汹汹地嚷道：“吴超，我们是走在两条不同路上的人，没有感情可言，我要跟他走了。”李可珍说完拉着那个男人就往外走，我急忙拉住她的胳膊，恳求她不要离开我，我是真心实意爱她的。可她却说：“你是多么伟大的博爱呀，向老小女人施爱，无愧于专职男妓。哼，除非你当了男妓成了百万富翁，我才嫁给你。”
我越是希望用金钱能挽回这段濒临死亡的爱情，李可珍越是不把我当回事，她索性辞掉了舞厅的工作，像阔太太一样，过着游山玩水，打牌娱乐，跳舞吃夜宵等纸醉金迷的生活，无奈她又向我伸手要钱。她的开销越来越大，我在舞厅的工资早已无法满足她的欲望，我就破罐破摔了，开始了疯狂的男妓生涯，换取金钱讨好李可珍的欢心。此时的她也十分清楚，但她没有制止我，而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一个人生活在昏暗的阴影里，多么希望见到一束阳光；一个人陷入痛苦的生活中，多么需要温情的力量；一个人堕落在陷阱里，多么希望亲人的挽救。可李可珍却跟着别的男人逃跑了，这使我破碎的心中常有一个念头疯狂地纠缠不休——杀了李可珍——杀了她！难道我的一腔痴情换来的竟是你的薄情寡义吗？

第一部分作男（4）

我是学过财政金融的，只投资不回收的事从来没有干过。我觉得不论是一个人发了多大的财，当了多大的官，那种成功的快乐也无法抵销珍贵的感情。李可珍的离去，使我生出无法排谴的痛苦，我要报复她。就在这个时候，李可珍的父亲和妹妹来看望我了，他说：“我们家真对不起你。我那孽女李可珍不争气跟人私奔了，要是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一刀宰了她。超儿，是我害了你，欠你的债太多了。虽然李可珍忘恩负义，但我们永远记住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儿李珠说了，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不当男妓，她愿意嫁给你。”我看着李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心里充满了矛盾。李珠说：“超哥，悲壮的音乐总是悲凉的韵调，壮阔的人生才可能用血泪去书写。让我们同舟共济吧！”我默默无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珠也到深圳电脑培训班学习。她开始每周都来到我的住处为我洗衣，烧饭、打扫卫生。每回她来，总会带来一束红玫瑰花插在我的床头橱上，认识她的人都把她当成我的小妹妹。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拥着她在舞厅里跳舞到１０点多钟。我要送她回学校，她执意不肯，一副淘气任性的样子。她提出去我的住处喝酒聊天，我不忍心令她失望，她是一个好女孩子。于是，我带她去了我的租房。
时针指向午夜１２点，李珠已经微微有些醉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表白情感的话。我知道她是在蓄意地说给我听。我拉起她往屋外走，送她回学校。她说：“学校宿舍楼的大门早已经关了，我不想回去。”第二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我一脸困倦地守在她身边，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件事过后，她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她说原以为我也像她爱我一样，没想到是自作多情。她还说从一本书上读到一篇文章，如果两个心中有情的异性身处一室，如果男方不主动亲近女方，那么可以断定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爱。
我读着李珠信中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失意，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让她这样的好女孩爱上简直就是一种错误，一个在感情上有太多沧桑经历的男人怎么能够这样狠心去折磨一个还不谙人世的女孩呢？１９９７年１０月５日，李珠手捧一大束红玫瑰来到我的住处，我拍拍她的头表示想念。她从衣袋里取出两张电影票，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悲壮爱情片，据说上演的是一个能把人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故事。”电影叫《泰坦尼克号》，我们整整看了三个多小时，李珠从头到尾都流着眼泪。我们走出影院已是深夜一点多钟了，她让我陪她走一走。显然她还没有从电影情节中走出来。我们并排走在深圳的街头，我一声不吭。李珠的情绪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说：“为什么你不能给我像《泰坦尼克号》那样的爱情呢？”我站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不是我不给你美好的爱情，而是你是一个让人不忍伤害的女孩。你让我在生命被切痛的麻木中行动起来，爱情对我来说已是一种奢侈，我不敢轻易去侵犯……”
李珠用牙紧紧地咬住嘴唇，含泪地喊了一声“不”，那伤心的哭泣声穿透了静寂的深夜根植在我心里。我看着她头也不回地飞跑了。我知道她这一走，我将永失我爱，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给予不了她理想中的爱情。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所表现出来的“无情”，正是为了给她一份特别的关爱。
《泰坦尼克号》的爱情之所以美丽是因为船沉了，而我们现实的生活还在继续。我和李珠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有一天等她成熟之后，或许会领悟到一个男妓守着他心爱的女孩子不去亲近她，不是不爱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爱。
吴超淡淡地冲我一笑说：“我不敢爱李珠这样的好女孩，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我告诉他，痛苦才是生命高贵的体现，因为没有痛苦不可能发现“愉悦”和创新的“幸福”。希望他在痛苦中炼成自尊自爱的独立人格，遵纪守法。男妓就像走钢丝的演员，希望自己能停下来，然而一时三刻停不下来。停下，就意味着失去金钱；停下，就意味着从钢丝上摔下来，掉进贫困的深渊。从此，我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众多的女人，与我做爱的女人仅仅是一张张纸币，我在金钱堆里疯狂地纵身着。当百元面币一张一张越叠越厚，而我的体力消耗一天更比一天惨重，我感到自己的可憎和可怕，钉上了永世无法卸掉的耻辱十字架。当我在夜深人静，独自品味自酿的苦酒时，我终于明白其实我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依附他人的贵富就像抱住天上漂浮的残云。今天喜欢你，给你几天，更有年轻者会随时取代的，男人决不能出卖自己而吃软饭呀！
吴超喝了一口咖啡，猛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并溢出了水。他用手指沾着水在茶几上划着“忏悔无穷”四个字。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岁月留下的伤感，但他内心是非常痛苦的。我说：“有些人拥有万贯家财，挥金如土，结交朋党，死之迷惘；有些人不思进取，每日羡慕、忌妒着高官厚禄，希望有朝一日凭借关系飞黄腾达。而真正的人则与之截然不同，无论是处在生活的最低层，还是一贫如洗；无论是身处逆境，还是孤独一人，他们都不在意，拥有着勤劳俭朴的美德，具有劳作不辍的天性，永远感到生活的美好、幸福、充实，感到生的伟大，存在的意义。”
吴超沉吟了片刻说：“其实，人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去。金钱地位、洋房、汽车一时之享最终要拱手而别，纵使叱咤一世的帝王最终也要成一堆黄土，到头来只不是一场噩梦。你说得有道理，我跟老情妇到美国绝不再做男妓了，帮助她搞房地产生意。”他脸上呈现出忏悔的神情，仿佛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之路。我扬起手腕看一下手表，递给他１５０元说：“谢谢你跟我聊了三个小时，你可以走了。”他接过钱说：“时间就是金钱。”我与他握手告别时，我希望他在错综复杂的社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泛起一股股酸楚。附录：李可珍写给吴超的绝情书。
吴超：
爱情不是花前月下的甜言，不是桃花源中的蜜语，不是轻绵眼泪，更不是死硬的强迫，爱情是建立在共同的基础之上的。我与你走的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你走的是一条堕落囚禁之路，而我走的是一条激情奔放的自由之路。
爱是一种生命的体验，是一块纯洁的水晶，沾不得半点欺骗的灰尘，来不得你用肮脏的身躯玷污。男妓是个恶习染身的人，你很可能患上了艾滋病或其他性病，一个纯洁的女人怎么能毁于男妓之手呢？善于卖弄的你，虽然外表令人着迷，但你的内在气质根本拨动不了女人的心弦，你无法给人持久的爱情滋润。我曾经爱过你，因为我被你堂堂的仪表所迷惑。当揭下你的假面具，你是多么的卑劣，多么的肮脏啊！一个人为了金钱出卖自己，连自己的尊严都没有了，怎么能给爱情增辉？找你这种男人做丈夫简直使人窒息和屈辱。我承认你曾经牺牲自己的肉体帮助过我，我也为自己花过你赚的肮脏钱而感到卑鄙。其实，圣洁的爱情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玷污，你沦为男妓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我才觉得你不值得珍惜！
吴超，好自为之吧！你给我的心灵刻下了难以弥合的伤痕，我永远不想看见你。
歌德曾有这样一段名言：
你若失去了财产——你就失去了一点儿。
你若失去了荣誉——你就丢了许多。
你若失去了勇敢——你就把—切都失掉了！
李可珍
２００１年１月３０日

第一部分金钱买不来爱情（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０年３月２４日
采访地点：某省女子监狱
姓　　名：肖薇
性　　别：女
年  龄：３６岁
北京某大学计算机本科毕业，曾任塑料厂技术员、工商银行信托投资公司财务科科长。
死神天天噬咬着我，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成了以“情”试法的女巨贪——忘恩负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去死，人最重要的是要自立，不能依靠别人——在许多人看来是逢场作戏的婚外恋，而我看得是那么弥足珍贵，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我的嫖娼是被人引诱的，因为我爱你一万年不变，那娼妓的相貌与你多么相似——他徘徊在家庭、妻子和情人之间，我决定用巨款向他的妻子买个“离”——我最不会娶女人了，每年清明节我都带着孩子来看你，希望你穿上新鞋在黄泉路上走正道
为了配合市妇联开展的第三阶段妇女普法教育，以女囚们的血泪教训教育大家。我采访了女死囚犯肖薇。
肖薇坐在阴暗的监狱里，手和脚戴着沉重的锁链，脸色憔悴苍白，眼睛红肿。当我向她说明来意后，她看了我一眼就低垂着头。在整个谈话中神情显得萎靡和颓丧。
死神天天噬咬着我，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成了以“情”试法的女巨贪。
肖薇停顿了一下。我从一个国家干部成了国家的罪人，这与我平时放松世界观改造是分不开的。我对政治不闻不问，生活上贪图享受、爱慕虚荣，一心想与我的情夫组成小家庭，享受人生的乐趣。为了达到个人的目的，不惜损害国家利益，甚至不顾人格走上犯罪道路。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孩子……
肖薇失声痛哭了一阵后，用牙齿紧紧地咬住衣袖，控制住哭声渐渐成了无声的抽泣。我递给她一迭纸巾，她擦了擦眼泪。１９８８年秋，在相处了两年的男友的一再动员劝说下，我辞去了塑料厂技术员的工作，跟随他从吉林省延吉市来到大连。男友在大连有几位韩国朋友，他们合伙做生意赚了许多钱，就在我对未来的生活满怀憧憬时，１９９０年５月我发现，男友居然跌入了一个韩国女客商的情网。我用尽所有办法皆无济于事，我绝望了，我来到了海边一口气吞下了２００片安眠药。
１９９５年６月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账目。突然，柜台外想起一声圆润的男中音：“小姐，取支票。”我抬起头，只见他高挑的个儿，白净的方脸，穿一套灰色的西装，风度翩翩朝我微笑。我取出账目，让他办完所有贷款手续，就按规定开给他一张支票。他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我说：“肖主任，你一副林黛玉的多愁善感相，别只干工作要注意身体呀！”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以后多多帮忙吧！”我看着名片笑道：“你是对外合作办的堂堂大经理，我是一个小小的职员，能帮你什么忙呢？”就这样，我们开始了颇有投机的寒暄，并约定晚上在晶都酒吧见面。我呆呆地看着朱立宇远去的高大身影，内心禁不住一阵阵激动：这不正是自己心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吗？
我们在酒吧吃喝了两个钟头，余兴未尽，又转到另一个酒吧。我们谈天说地，说到激动处禁不住举杯相碰，他带着酒兴吹自己是电脑的脑袋，有强烈的经济意识，不久就会成为亿万富翁。我们快乐地喝着说着，不知不觉并排依偎起来。我们一直呆到了深夜，才昏昏沉沉地离开了酒吧。朱立宇特地叫了一辆出租车，送我到了家门口。分手时，他又约我第二天晚上到大富豪酒家吃饭。我无法抵挡朱立宇的诱惑，愉快地接受了。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到了一家美容美发店梳妆打扮了一番，晚上按时到了大富豪酒家。饭毕，朱立宇带我走进了他特意订的豪华中式包房。我一进去，他就将房门锁上了，他两眼深沉地凝望着我说：“肖薇，我一看见你就觉得茫茫人海中苦苦寻找的就是你，我对妻子没有激情，你是那么的美丽、聪明、高雅、有理想，比任何姑娘都具有魅力。薇薇，我愿与你相随相伴，相依至死。亲爱的，让我们赚一大笔钱，一起出国过幸福的生活。”我真的被朱立宇说得心醉了，渴望得到朱立宇的爱。于是，那一夜我们就成了黑色夫妻。我觉得幻想对女人来说常常是命运的向导。从那一夜起幻想与朱立宇组成美好富裕的家庭成了我无穷无尽的梦想，我常常和朱立宇幽会作乐，时常骗过丈夫到杭州、上海、深圳、青岛等地游山玩水，品尝美味佳肴。
肖薇双脚用力地一伸，我看见她戴的脚镣上缠着一圈圈的白纱布。我好奇地问她，她感激地说：“我压根儿没有想到一个死刑犯会受到管教民警如此的关怀，他们为了我少受脚镣与肉体的磨擦的痛苦，才用白纱布缠住我的脚镣。”我终于得到了自己所爱恋的男人，在许多人看来是逢场作戏的婚外恋，而我看得是那么弥足珍贵，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其实，朱立宇打骨子里不是一个本分的商人，浪荡的本质并没因虚假的赞誉而改变，他除了挥金如土外，还好拈花惹草，一见漂亮的女人，便以如簧之舌和挥金如土的派头勾引。为此，他经营无术而亏本１００多万元，债台高筑，债主催逼。他就欺骗我说：“公司向美国进口了低价的电视机，一笔就能赚上百万元，你能否给我想点办法贷款？亲爱的……”我心里明白国家银根紧缩，他原来贷去的款还没有归还，再要贷款不可能。如果私自贷给他是犯法的，若是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是啊，我自担任财务股长以来，经过我手的现金以千万计，可我从未想到在公款上占些便宜。我知道领导让我当财务科长是对我的信任。账上清楚不差分文，这是财务科长的天职，我曾经以共产党员的名义，对自己的事业作过保证：“一定要把好财务大关。”可是面对深爱的情夫，我心里失去了平衡，如不贷给他，失去的也是十万、百万……朱立宇赚钱，也是为了自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再说，支票和印章都在自己的手里，开张支票划点款只是举手之劳。自己是科长，只要他马上把钱还回来，那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法律在我的头脑中只是一闪而过，畸形的情感占据了我整个儿的身心。于是，一张金额为１０万元的支票由我写上“委托贷款”的字样划到朱立宇的账户上。三天后，他又给我打电话说：“亲爱的，我手上这笔生意利润特别好，就是缺少资金，你再帮帮我的忙。我爱你，快给我开张支票吧！”我说：“上次不是说好下不为例吗？”他说：“嘿！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不是一回事。你再开一次，过几天我和南京的款子一道还。你就帮帮我的忙吧！难道你还不信任我吗？”我想想也是，为了爱和情，我又开给他一张５０万元的支票。我私自开给他的两笔款子就像一杯水，泼在沙漠上消失得无踪无影。在朱立宇的花言巧语下，我便不断地给他开支票。肖薇用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铁窗外，白雪似乎掩盖了一切罪恶，到处是一片洁白如银的世界。她触景生情地往下说。
我曾经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整天琢磨着领导的胃口，注意身边职工各自的特点爱好。我呕尽心血地为自己描绘画皮，见人三分笑，不说好也不说坏，谁也不见怪。在待人接物时我伪装得很有礼貌，两三人走到门口，我一定请别人先走。有人到办公室找我办事，我一定站起来热情地倒茶让坐。人人夸我有知识、有修养。我也读懂了领导的偏爱，一般领导最喜欢那老实听话、埋头苦干的干部。我就千方百计做到这一点，每天上下班早来晚走，早来后先把办公室擦干净，再把烟灰缸擦个里外锃亮，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上边发下来的金融业务、政策的文件，我都整理好供领导使用。我的一只大耳朵总侧向领导嘴巴那面，领导表露一点什么想法，什么要求，或是报表或是计划，转眼之间便送到领导手里。所以在我当科长期间，领导总是愿意分配我做一些具体的事情。
我和朱立宇结成黑色夫妻后，我常常躺在他的怀里痴痴地说：“我要你生活得像贵族一样！”为了我们能过上贵族的生活，我就像豺狠似的贪污公款。我有了大把的票子，花巨款购买了一套别墅，我们称作为“婚外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添置了最新最现代化的家具。我和朱立宇时常出入高级酒楼、歌舞厅、夜总会，恣意挥霍。然而我在单位里，总是穿那么几件朴素的衣服，而且从不戴项链等金器，义务劳动我去的次数最多。就在我大肆进行犯罪活动的期间，我还在一份洋洋数千言的心得体会中交谈“大公无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革命价值观。”我苦心地描绘自己的画皮，确实蒙骗了许多善良的眼睛。有一回，公司里发现我私自贷给朱立宇的一笔２０多万元的款子，居然没对我引起任何怀疑，只让我补办了委托贷款手续。

第一部分金钱买不来爱情（2）

肖薇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似乎在发抖，泪流满面。我递给她一块纸巾说：“你休息一会儿吧，要开水吗？”她点了点头。我迅速端给她一杯茶，她慢慢地喝着茶，闭了闭眼睛痛苦地回忆着。
我痴情地爱着朱立宇，并对他产生了一种令人吃惊的占有欲，我要让他与妻子离婚。也许他对妻子有感情，更需要孩子。要亲手拆散这个家庭在感情上他有点受不了。但在我的软磨硬逼之下，他还是支支吾吾地答应了。可他的妻子与我们打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她坚决不与朱立宇离婚并且极力挽回丈夫越走越远的心。她痛苦地承受着朱立宇越来越明目张胆的与人偷情，对我恨之入骨，不失时机地揭露我的丑行。她要拖垮我！她按捺不住愤懑找到我的单位，单位里不少人认为我不是这样的人。她讲多了同事们就烦她，同事们说：“你讲人家我们信，讲肖薇我们怎么也不信，请你也不要乱造遥啦老一，弄不好让肖薇告你个诽谤罪，你就倒霉啦！”其实，朱立宇不是个好东西。有一次，一位厂长邀请我去啤酒城喝酒。我坐下后，就看见朱立宇的背影，他搂着一个小姐，嘴里念念有词：“我给你一万元吧，你明天就去开双眼皮，我还给你买一件真皮大衣，把你打扮得像电影明星。”小姐的一双玉臂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说：“老公，你真有钱。”朱立宇豪爽地说：“老子有亿万资金，只要你听话，钱有的是！”我真想冲上去抽他，但想到他不是我合法的丈夫，我无权干涉他。当我手捧啤酒杯，虎视眈眈地瞪着朱立宇时，那位请我喝酒的厂长，随着我的目光说：“朱立宇是个‘鸡圣’，整天在歌舞厅、酒吧搂小姐。他花天酒地的钱不知从哪里来的。”但我不能告诉人家，朱立宇的钱全是我给的呀！那天，我痛苦得拼命喝酒。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是厂长把我拖回家的。
回到家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朱立宇和小姐搂抱的情景，想起自己冒着生命为他贪污公款，而他却包养“鸡”，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气得我呕吐不止。丈夫蹲在我的身边，细心地为我擦洗呕吐的秽物。转天，我和朱立宇幽会，他说：“肖薇，对不起，这些天生意太忙了，顾不得你，请原谅吧！等我这笔生意做好了，我要好好地慰劳慰劳你。”他说完伸开双臂想拥抱我。我推开他说：“你忙到鸡的肚子上去啦，你去慰劳卡拉ＯＫ的小姐吧！”他对天发誓说：“若是我嫖娼，吃饭时被饭团噎死，走路时被车辗死，睡觉时被天雷轰死！”我就说那天亲眼看见他搂小姐，他说是为了工作上的需要，让那位小姐引诱一个日本人，促使日本人与他签订合同。他还说：“你是人，她是鸡，我怎么爱上鸡呢？不过那鸡想笑的时候她就放心地大笑，想说话的时候就毫无顾虑地往下说，不像你整天愁眉苦脸。”我就火冒三丈起来，怒吼：“你怎么把我和鸡相比，鸡整夜与人快乐地调情。而我贷款给你，暴露出来是杀头的！我每夜都睡不着觉，吃八、九片安眠药，还是不行！你得赶紧把钱弄回来。”直到有一天，他因嫖娼被公安局依法收审。我害怕自己的贪污罪要暴露，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找公司领导主动承认了自己与朱立宇有不正当关系，并表示要坚决悔过。公司领导认为我平时表现好，就根本没有想到我和朱立宇有重大贪污罪，上次发现我私自贷款给朱立宇的事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只对我作了就事论事的批评教育。从此，同事们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失去了名誉，不知怎么样才能在这个环境里生活下去。这时，丈夫安慰着我说：“肖薇，只要你摆脱与朱的不正当关系我还会像过去一样对待你。”
朱立宇找到我说：“我们的事闹到了这一步，你只要马上离婚，我们一起离开中国。请你原谅我，我的嫖娼是被人引诱的，这也许是我爱你太深太深了，因为那娼妇的相貌与你是多么地相似呀！我爱你一万年不变，你是我的血液，我不能没有你。”我望着他充满泪水的眼睛，刚刚产生与丈夫重新生活的念头又动摇了。我不顾一切地闹离婚，丈夫不同意，我就软磨硬泡。最后，他对我说：“我爱你，希望你快乐，如果你认为和朱立宇生活在一起幸福，我同意离婚。”听完丈夫的话，我转身就去找朱立宇。朱立宇则矛盾地徘徊在家庭、妻子与情人之间。我决定用巨款向朱立宇的妻子买一个“离”字，亲自找朱立宇妻子摊牌谈判，经过一番周折我与朱妻见面了。我内心恨不得把朱立宇的妻子生吞活剥，但表面上装得很斯文，而且把自己摆定在一个同样受害的女人位置上。我假惺惺地对她所遭受的痛苦深表内疚和同情，极力夸奖朱立宇与妻子。同时，我忧伤地向她诉说自己的痛苦、孤独、烦恼，编织着自己与朱立宇相爱的动人故事。我说：“朱立宇诈骗钱财２００多万元，要不是我帮他忙，他早已送往刑场，我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可见我对他是死心塌地的爱。请你原谅我吧！”说着说着，我们俩默默地流着泪。本来朱妻想作最后的努力，劝说我放弃她的丈夫，不料她却处在了被动的局面。突然，我在朱妻面前双膝一跪，哀声求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全家，但朱立宇与你之间实在毫无感情可言了，这样拖着对双方都很痛苦。而我与他感情日深，你就把他让给我吧……”我想不到朱妻愤怒地站起来，“啪！啪！”她打了我两个响亮的耳光，然后转身流泪而去。最后，我们达成协议，我以支付朱立宇２０万元作为她与朱立宇共同生活１４年的补偿。
肖薇把满腹的痛楚化作了泪水，语言像破堤的洪水，奔涌着心中的委屈。一次，朱立宇喝醉了酒搂着我说：“亲爱的，你真有钱……钱，我算……算找对了人。再给……１００万元，那……那我们就再见，再见！”我听了吓了一跳，难道他对我的感情是假的！我难以置信。
还有一次，在一家高级宾馆里，午睡醒来，我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我在游泳池边看见他和一个穿露背泳装的女子戏水打闹，那个女子搂着他的脖子……顿时，我感到一阵晕眩，跑回房间大哭起来。他回来花言巧语安慰我，说那女人是军区司令员的女儿，可以为我们提供小轿车旅游，省下租用汔车的费用。我拒绝了他的花言巧语，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临走时，我却意外地在那位女郎的手指上发现了我的戒指。从此，我再无心跟朱立宇玩下去了，只为我们的关系而焦虑。

第一部分金钱买不来爱情（3）

我现在才明白，金钱是买不来爱情的。其实，朱立宇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他之所以对我曲意逢迎，完全是他看中了我手中的钱财。当我害怕被公司发现，开给他的支票越来越少时，朱立宇开始对我冷言冷语，不再给我好脸色，还经常暗示要与我分手，但我舍不得轻易失去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公司里的金钱。不久，朱立宇竟携贷款逃跑了，他留给我一封信：亲爱的，我还不起２００多万元的贷款，我们的爱情大厦也倒塌了。但我非常感谢你以生命为代价对我刻骨铭心的爱，你对我的爱是我永世难以忘怀的。可我为了你只得远走高飞，当你查出巨款时，你就把全部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吧！爱你一万年。吻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肖薇的眼睛里流了下来，她说是为自己即将离开人世的生命而后悔，并不是为了“爱情”而以身试法贪污巨款而后悔。她的确陷得太深太深了。
朱立宇带着巨款带着那游泳池边的女郎跑到国外去了。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司令员的女儿，而是一个美国商人。噩梦，真是一场噩梦啊！我一共开给朱立宇５００多万元，我被吓得目瞪口呆差点晕厥过去，查出来是要杀头的呀！
突然，我脑子里闪出了与朱立宇在广州旅游时，认识了的一位姓洪的女经理。她曾经邀请我到沙头角玩，并拍着胸脯说：“别说边境通行证，就是出国护照也一句话！”想到这里，我兴奋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转天一早她就回了电话，她说：“护照基本办好，全世界都可以去，因你时间要求短，１５万元已是朋友的面子了。如不放心，请来广州商谈。”急于潜逃的我不在乎钱了，只要能马上出境，３０万元也再所不惜。
为了准备出逃的费用，我又给自己开了２５０万元，其中绝大部分汇款至上海、深圳等地，请有关人员从中帮助，提取现金或兑换成美元、港币。三天后，我接到洪经理的电话，她告诉我护照已经办妥。我在出逃的那天，早上起得非常早，买好菜给女儿换上新衣服，抱了又抱，亲了又亲。女儿只有５岁，我能告诉她什么呢？我含着眼泪说：“小文，妈妈好不好？”女儿亲昵地用小手抚摸着我的脸说：“妈妈最好，我要妈妈。”我将她送到幼儿园门口时，女儿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放学时你一定来接我！”我哽咽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骨肉再能团聚，痴痴地望着女儿的离去。
我惶惶不安地到了广州，花巨款从洪经理那里拿到了护照，当我从广州白云机场潜逃国外时，却被追赶来的警察逮捕了。
肖薇又流泪了。她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说她迷情错爱，脸上的泪水就像泉水尽情地流淌着……
我这一生最愧疚的是对不起我的丈夫。昨天，他送给我最喜欢吃的大虾，还送给我一双新鞋说：“肖薇，希望你穿上新鞋在黄泉路上走好呀！我再也不会娶别的女人了，每年清明节，我都会带着女儿看望你。”我心里疼痛得像刀剜一样，只是默默地流泪，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决不会再陷入桃色陷阱。我悔我恨呀！
肖薇神经质地跳起来，扑向铁窗，双手紧紧地抓住铁栏，面孔嵌进了冰冷的窗框间，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的情人朱立宇，你在哪里啊！天是那么的明朗，地是那么辽阔，风是那么凉爽……我真的不想死！”２０００年１月２７日，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目睹着两位威严的法警将肖薇押上刑车。在她钻进车门的转身之际，我猛然看到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珠，仿佛是对这个世界充满着无限的眷恋。警车呜咽着驰远了，满天的飞雪却飘落不停。
无法让他看透我的心
寂寞漫延在天与地的空间

第一部分寂寞漫延在天与地的空间(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５月３日
采访地点：北京武夷花园××家
姓　　名：任斌
性　　别：男
年　　龄：３７岁
北京某武警大学毕业，曾任某部队班长、连长，现转业到地方任市保险公司宣传科副科长。
妻子不相信医院里验血的结果，而是相信自己洁白如玉的身体，更相信自己纯洁的肚皮—— 一个男人舍不得浪费一点精液，而且毫无吝啬地注入妻子的体内，这对她的爱是多么专一无私啊——我无法接受妻子失身的事实，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是别人的“野种”——市妇联正在开展“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宣传月活动，她们就抓住我打老婆的事件不放——题为《十佳文明户的内幕》、《道貌岸然的男人》、《可恶的薄情郎》等等，还配上妻子被打后鼻青脸肿的照片和劈得破碎的床，目睹这一切者竟是我的情敌
应该说我和任斌的一家都是朋友。认识他是通过他的妻子——蒋颖，她和我是高中同学，后来我高考理工科，她高考文科，我们就分了班。那时蒋颖还不到２０岁，苗条的身材、闪光的秀发、妖媚的大眼睛，撩人情欲，使追求她的男青年不计其数。也许是学文科的感情特别丰富的原因，情窦初开的蒋颖迫切需要伴侣，很快与一名叫刘枫的青年教师相爱了。
不久，我考上理工科大学，而蒋颖名落孙山。我们也失去了多年的联系，但我一直以为她与刘枫结婚了。１９９２年，我已经结婚了，从团县委调到地区妇联。这时，蒋颖带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军官和一大把鲜花来到我的新家。这位军官就是任斌，当时他在部队是个政工干部。他们俩一个英武一个妩媚，看上去很般配。不久，他们结婚了。此后，因为我是妇联的维护妇女权益干部和兼职律师，整天在外为受害的妇女伸张正义，奔走呼喊，偶尔接到蒋颖的电话，她总是说：“文华，你怎么把腿背在肩膀上了。我多次打电话找你，都说你不在。”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我感到非常寂寞，就想找你聊天。”我很抱歉地告诉她自己手上有几件侵权妇女案件紧急着办。她说：“到时候，我也去找你啦！”可她一直没有来找我，而找我的却是她的丈夫任斌。
２００１年５月３日，任斌拨通了我的手机，他说：“文华，蒋颖离家出走将近两年了，你知道她的下落吗？”我惊诧地说：“她为何离家出走？”任斌在电话中沉默了很久说：“我想将几年来积压在心中的苦闷向你倾诉一下，希望你给我登报或者出书，蒋颖平时最喜欢读你写的文章，通过你的文章把她唤回来。”我笑着说：“好呀，你来我家吧。”
任斌气喘吁吁地来到我家，我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可乐，端了一盘水果。然后我们就交谈起来。
大前天，蒋颖给她的父母打过电话，电话中她询问了一下孩子的近况，当她得知一切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便挂上了电话，没有地址，没有留言。我想她之所以打电话回来，说明她还是牵挂这个家，思念孩子。我已彻底原谅她了，电视、广播、报刊，我都打出了《寻人启事》，应该说她已经知道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应该说我和任斌的一家都是朋友。认识他是通过他的妻子——蒋颖，她和我是高中同学，后来我高考理工科，她高考文科，我们就分了班。那时蒋颖还不到２０岁，苗条的身材、闪光的秀发、妖媚的大眼睛，撩人情欲，使追求她的男青年不计其数。也许是学文科的感情特别丰富的原因，情窦初开的蒋颖迫切需要伴侣，很快与一名叫刘枫的青年教师相爱了。
不久，我考上理工科大学，而蒋颖名落孙山。我们也失去了多年的联系，但我一直以为她与刘枫结婚了。１９９２年，我已经结婚了，从团县委调到地区妇联。这时，蒋颖带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军官和一大把鲜花来到我的新家。这位军官就是任斌，当时他在部队是个政工干部。他们俩一个英武一个妩媚，看上去很般配。不久，他们结婚了。
此后，因为我是妇联的维护妇女权益干部和兼职律师，整天在外为受害的妇女伸张正义，奔走呼喊，偶尔接到蒋颖的电话，她总是说：“文华，你怎么把腿背在肩膀上了。我多次打电话找你，都说你不在。”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我感到非常寂寞，就想找你聊天。”我很抱歉地告诉她自己手上有几件侵权妇女案件紧急着办。她说：“到时候，我也去找你啦！”可她一直没有来找我，而找我的却是她的丈夫任斌。
２００１年５月３日，任斌拨通了我的手机，他说：“文华，蒋颖离家出走将近两年了，你知道她的下落吗？”我惊诧地说：“她为何离家出走？”任斌在电话中沉默了很久说：“我想将几年来积压在心中的苦闷向你倾诉一下，希望你给我登报或者出书，蒋颖平时最喜欢读你写的文章，通过你的文章把她唤回来。”我笑着说：“好呀，你来我家吧。”
任斌气喘吁吁地来到我家，我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可乐，端了一盘水果。然后我们就交谈起来。大前天，蒋颖给她的父母打过电话，电话中她询问了一下孩子的近况，当她得知一切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便挂上了电话，没有地址，没有留言。我想她之所以打电话回来，说明她还是牵挂这个家，思念孩子。我已彻底原谅她了，电视、广播、报刊，我都打出了《寻人启事》，应该说她已经知道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的蒋颖咆哮：“你说，小强是谁的儿子？”蒋颖手中的锅铲“啪”的一声坠落在地，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我气愤难当地抓住她的胳膊：“你说，这是你和谁生的孩子？”可她就是咬着牙齿不说话，坚强地挺着身子去医院护理病中的孩子。
任斌冷冷地一笑。我脑子里闪过蒋颖的初恋情人刘枫的影子，但我还是没有说出刘枫。只是说：“孩子无辜，孩子无罪。”任斌点了点头。
文华，你也知道蒋颖仗着自己漂亮的劲儿，个性很要强。我打她骂她，她就是说医院血型化验上出现了问题，她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我气急了，她就说：“你别冤枉好人。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法院控告你诽谤侮辱罪。我不相信医院里验血的什么科学，我就相信自己洁白如玉的身体，更相信自己纯洁的肚皮。难道你喜欢找寻一顶绿帽子戴吗？”她还信誓旦旦地表白我们的爱情是多么的坚贞不渝，家庭的围城修筑得多么的牢固，丈夫的枪杆子是多么的坚硬……谁也别想钻进来。看她那副认真的表情，真的不是假装出来的。蒋颖欺骗的花言巧语，更加使我坚定了找寻第三者的决心。我一年回家探亲一次，难道她不将第三者带回家吗？我开始从床上入手，先是检查棉被，竟发现有一个焦黄的小烟洞，我是个不抽烟的人，棉被上哪里有小烟洞呢？接着我把席梦丝掀起，又发现了一本精致的红色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蒋颖和刘枫的风流史。我又拉开床位，发现床底下全是一大堆破旧的避孕套，我神经质地哈哈大笑了几声，将笔记本和避孕套往蒋颖面前一丢说：“你赶快去法院控告我诽谤侮辱罪吧！”她平静地笑了笑说：“笔记本里写的是幻想小说，避孕套是用于我的手淫。为了提醒红杏不出墙，我就十分珍惜地把它珍藏着。”我气愤地举起拳头打在她的眼睛上说：“我真是有眼无珠娶了你。我已经向刘枫对证过，他早已承认孩子是他所生。”这时，她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咕哝道：“我……我是实在饥渴难熬呀！”我满腔怒火地收拾着行理，起身回部队。小强睁着眼睛一个劲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要走？”我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不理睬他。可蒋颖说：“孩子，你爸爸接到命令要回部队了，他很快会回来看你！”我痛不欲生地戴着一顶绿帽子归队了。

第一部分寂寞漫延在天与地的空间（2）

任斌揉了揉微微有些发胀的双眼，嘴里慢慢地嚼咬着橘子，然后很吃力地咽下，仿佛要把过去的不幸和灾难吐进肚里，但又禁不住地吐了出来：
１９９１年的夏天，我探亲回家到离我家不远的仙居岛去游泳，恰巧遇见披着一头波浪式长发的女孩在绘画，我被她那娇艳妩媚的绝世美貌深深地吸引住了，目光全部倾注在她的身上。这时，她抬起头望着我，我们四目相视一笑。她那美丽灿烂的笑容猛地烙印在我的心底，她用甜润的声音说：“先生，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儿吗？”我脱口而出：“可以，可以。”我也许是出于对绘画艺术的偏爱，也许是倾心于她的美貌，不仅答应分文不取地为她做人体画的模特儿，而且在海滩扒光衣服让她尽情地描画。她画了一幅后说：“我真敬佩你！”我说：“我也爱绘画。”她笑吟吟地告诉我，她就是附近一所中学里的美术教师，名字叫蒋颖，她含情脉脉地望着我说：“现在让我当你的模特儿吧！”我接过她手中的画笔，她毫不犹豫地扒去衣服，剩下三点式。她那白皙丰腴的身躯，亭亭玉立地站在广阔无边的金黄色沙滩上，光芒四射的阳光倾洒在她那富有光泽和质感的肌肤上，简直是金佛女神，是世上的一幅杰作。对我产生了无穷的诱惑力。我禁不住放下画笔冲上去紧紧地拥抱着她，我给她一个长吻，吻遍了她的嘴唇、前额、脖颈、乳房，我们幸福地陶醉在金色的沙滩上，也结束了我２６年的处男生涯。我们闪电式地相爱了，蒋颖说：“你要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就是给我金山和银山，我一辈子也不会与你发生关系。你别以为我不到一刻钟就失身于你，会是个放荡浅薄的女人。”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说；“我也同样，你若不是我心中的偶像，就是仙女下凡，我也不给你童男身。”我们相爱得你死我活，在那二十多天的假期里，我们整天赤身裸体纠缠在床上，吃了三箱的方便面，二十多斤饼干，三十多斤的水果。真是疯狂的做爱熬红了眼睛，我的身体整整减少了八斤，而蒋颖却胖了六斤。我才明白男人的精液是女人最好的营养液。故此，在以往上床后的夫妻生活中，蒋颖多次让我戴避孕套，都被我一口回绝，我说：“我舍不得将自己的精血白白浪费掉，我要毫不吝啬地注入我心爱的人的身体。”可想而知，我是多么深爱着蒋颖，世上所有的美女在我面前都会暗淡失色，只有蒋颖在我的心中发光。哪里知道她与别的男人乱搞关系呀！而且给我生下了让我耻辱一生的儿子。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我一直被一种耻辱所困扰：辛辛苦苦抚养大的儿子竟是别人的“野种”；同时我又分割不了对“儿子”几年来的深爱。
任斌举起杯子喝了一口，他说他不太习惯喝可乐，他的生活本身太痛苦了，喝可乐就是一种意想不到的难受。他问我是否有浓咖啡，那苦涩的滋味正好与他相对应。我立即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浓咖啡，他接过我手中的杯子禁不住地喝了一口。我一直在看他，他有些不自在地躲开我的眼光。讲起来人家认为我品质不好啊！那次回部队后，我非常非常痛苦，我暗暗地想，我日夜守卫在祖国的边防线，保护人民和祖国的安全，却让蒋颖和刘枫平平稳稳地在松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欢娱。还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样能平等吗？过去法律上明确规定有破坏军婚罪，而且要坐牢。可是现在这条没有了，让刘枫钻了空子，胆子越来越大，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太欺负人了。我恨不得暴发一场世界大战，将世界上所有非法的偷情男女爆炸得血肉模糊。我也曾经想过带着手枪回家，将两个狗男女毙掉。
你想一想，一个男人舍不得浪费一点儿精液，全部注入妻子体内，对她的爱是多么专一无私呀！正因为这种爱，我无法接受妻子失身的事实。脑子里“野种”两个字在膨胀，有时候带着士兵训练，看着个别士兵步伐迈不整齐，我就训斥他：“你这个野种，偷生出来的就是不合群迈不好步子。”有时候在值勤牌上写名字，竟写上“今日野种值班”，甚至在起草文件时，也将自己的名字改成“野种”两个字了。后来我竟无心工作了。领导看出我的心思后，主动找我谈话，我也觉得事态严重，就将整个事实经过写了一份报告给上级，领导深深同情我的不幸。在安慰我的同时，根据我的处境，决定让我转业回地方。这样，就便于处理这件棘手的事了。
任斌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声音很低，像从压抑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来：１９９６年３月２９日，我转业到地方，安排在市保险公司人事科工作。蒋颖怕影响我的情绪，把小强寄养在她娘家。她恳求我不要将她的隐私告诉她娘家，万一我抛弃了她，她还有退路回到娘家去，否则没有脸面回娘家了。看着她凄楚的样子，我也不吭声。
那时候，蒋颖好像脱胎换骨了似的，过去她在我面前，从来不买菜、烧饭、洗衣、拖地，与我讲话的口气也像骄傲的公主。现在我就像从家奴到了将军，她上午服侍我喝一杯热牛奶、两个鲜鸡蛋；中午烧了合我口味的一荤一素一汤的佳肴；晚上给我烧最喜爱吃的海蟋炒面糕。还给我购买了一套我梦想多年的高级西装。我在部队时，向她提出无数次要买那套西装，可她总是冷冷地说：“买什么呀？部队服装穿得英武，要买就买便宜货夹克衫。”晚上，我不愿与她同居，睡在客厅里的三人沙发上，而她总是穿着透明的睡裙，两个雪白鼓胀的乳房全部露在外面，故意扭着柔软的细蜂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给我加开水时，又将乳房在我背上蹭来蹭去，企图引诱我。睡到半夜故意发出做爱时的呻吟声，有时她还从卧室爬出来，赤身裸体压在我的身上，企图强奸我。幸好我当过侦察兵，经得起各种诱惑，就是不与她做爱。她越是殷勤我越是觉得她做过的丑事肮脏，甚至怀疑她不仅仅与刘枫有关系，而且同他们单位里的校长呀教师呀门卫呀，全有关系。
不久，市保险公司的领导表扬我默默无闻的工作，从来不叫苦不叫累，并将我提升为人事科的副科长。其实，那时我被痛苦折磨得说不出话来，心情非常压抑。我也想过离婚，但考虑到自己一方面刚到新单位上班，脚跟没有站稳就闹离婚，影响前途和事业的发展；另一方面我住的是蒋颖单位的集资房，当然户主是蒋颖的，但这些年来我除了一点生活费外，其余的工资都寄给她。如果我主动提出来离婚，恐怕太吃亏了。所以我用冷漠的态度对待蒋颖，也像一把慢刀逼着她提出与我离婚，这样我既可以提优惠的条件，也能得到一个好名声。以我堂堂的相貌和比较好的工作，找个女人不成问题。我单位里刚分配来的一位年轻美貌的打字员，还暗送秋波给我，她说“任科长，你英俊潇洒，是让女人触电的迷人男子。”我深深地叹了一口说：“我无法潇洒。”她就俏皮地伸出她纤细的玉手，在我脸上轻轻地摸了摸，笑吟吟地提起超短裙说：“你看我的裙子嗲不嗲。”我看到她那洁白修长的大腿，便有一种占有欲。她递给我一个媚眼说：“任科长，我的眼睛视力不佳，你就把我调到你的身边当档案员吧。”我一听她这话，觉得她就是冲着我手中的权力来的，占有她的欲望荡然无存。她又掀起短裙说：“你给我调动成功了，你要我什么感谢你，我就用什么感谢你。晚上我们去跳舞好吗？”我笑着说：“我没有时间，我要陪老婆看电视。”她有些嫉妒地说：“女人嫁给你真幸福，真羡慕你的妻子。”这个打字员是个百灵鸟。转天，单位里就流传着我疼爱妻子的美德。不久，我们的家庭被评为“十佳文明家庭”。我故意催蒋颖去领奖，看看她是怎样的心态和表情，我要用这把无形的刀刺疼她，让她在大庭广众面前抬不起头来，羞耻得无地自容。结果，我错了，蒋颖领奖时还精神抖擞地上台发了言，她说：“我和任斌结婚以来，夫妻和睦恩爱，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嘴，我也为自己坚贞不渝的爱情感到欣慰。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这些年来，我在生活上对他体贴入微，只要他有健康的体魄，就有饱满的工作热情和充沛的工作精力，所以我毫无怨言地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为了不影响他钻研保险业务知识，给他一片安静的空间，我把爱玩闹的四岁儿子寄养在父母家。为了不打扰他繁忙的工作，我独自一人偷偷地去医院，忍受着强烈的疼痛流了产……”我听着听着怒火满腔，我一直与她分居，她竟在我眼皮底下继续偷情，还偷偷地去医院流了产，我猛地从座位上蹿起来，却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他说：“你别激动呀，奖状里也有你的一半。”我被他一拉就冷静地重新落座。蒋颖仍然在台上振振有词地说着，她说着说着泪流满脸，只有我知道她这是忏悔的泪水。可是记者们蜂涌而上拍摄了她的照片。转天，她那一张流泪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下角还注着一行小字：图为蒋颖激动热泪盈眶在领奖。
任斌目光迷惘，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他好像怕我看出什么似的又迅速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杯子，也许是用力过猛，咖啡溢出来流在茶几上，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流线，仿佛是心电图上一条微弱的波纹。

第一部分寂寞漫延在天与地的空间（3）

１９９７年６月１日，我从天津出差回来，已经下午二点多钟了。我走到家门口，突然听见房子里有吵闹的声音，我拿钥匙开门的手停住了。
房里传来了男人粗野的声音：“谁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你可别往我身上栽！我们不过是相聚玩玩而已。如果我伤害了你，我可以弥补你的经济损失，但要想把孩子扔给我，那可办不到！”蒋颖哭泣着说：“刘枫，小强确实是你的儿子，你不信可以到医院验血。为了你，丈夫不理睬我与我闹分居，他不打我骂我，用沉默这个无形的刀逼着我离婚。你怎么刚从我身上下来，连我们相拥的体温还没有散去，就会变得这样呢？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儿子从小就没有爸爸，失去欢乐吗？”刘枫怒吼：“你别来破坏我的家庭，我还有两笔生意等我去签合同呢。以后，你也别再呼我。”蒋颖哭喊：“你别想溜掉，我要你离婚娶我，我不能让儿子没有亲生爸爸。”刘枫高嚷：“你别给我戴绿帽子，我不会承认儿子是我的，你不是对丈夫说过，你不相信医院里验血的科学性吗？”蒋颖说：“那是我想蒙骗过关呀！你今天就给我写张保证书。”刘枫说：“你别玩弄我！”蒋颖像发疯似的发出讥笑声，接着房子里传出厮打的声音。我一脚踢开门，看见刘枫把蒋颖压在身下，他那拳头像雨点般地落在蒋颖的身上，立即将蒋颖打得鼻青脸肿，鲜红的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下来，这时的蒋颖处于昏迷状态，刘枫还伸出两手紧紧地捏住她的脖子，顿时她脸色苍白奄奄一息。我不知道自己是同情她还是爱怜她，我马上抓过门后的一根粗木棍，朝刘枫头上敲去。刘枫“哟”地一声昏倒在地，我还不解恨地边敲打边喊：“让你玩弄我的妻子，让你玩弄我的妻子。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情贼。”我把刘枫打得皮开肉绽。忽然，蒋颖苏醒过来抱住我的双腿恳求道：“任斌，你别打他了，万一出了人命要上刑场的呀！”我就停止了击打，立即拿来一盆冷水浇在刘枫的身上。刘枫像触电似的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还咕哝：“你这个缩头乌龟还打我，把男人的尊严全丢掉了……”
蒋颖“哇”地一声痛哭着投进我的怀里，随手抓过木棍说：“任斌，我对不起你。你拿木棍打我吧！”当我举起木棍刚要往蒋颖身上打下去时，我看见她脸上有一种林黛玉式的凄凉之美，我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她毕竟是我深爱过的惟一女人呀！我就愤恨得往自己身上狠狠地打了一棍子，推开了她。但我心里总有一股怒火在燃烧，无处发泄的愤怒让我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刚睡过的棉被，然后我拿起寒光闪闪的斧头，拼命地劈着那张让我耻辱一生的床，我边劈边嚷：“让你偷欢，让你生儿子，让你再偷欢！”我像发疯似的把那张床劈得七零八碎。这时，我的岳母胸前挂着照相机，手拉着小强走了进来，一看这副凄惨的景象，她愤怒地喊：“任斌，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你们应该带孩子去公园玩玩。你把我的女儿打得遍体鳞伤，你的良心何在？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蒋颖是你的亲妹妹，你看到她被你打的模样，你的心里是怎样的滋味？我简直想不到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我浑身汗淋淋地呆愣着，蒋颖哭泣着说：“妈，这都是我不好，你别责怪任斌了，他也是为我好。”岳母怒气冲天地说：“把你打得伤痕累累，还为了你好，你有神经病是不是？任斌，你打她还把床劈了，我不放过你！”我张口刚要说话，蒋颖说：“任斌，我求你别与我妈吵架，她老人家养我也不容易。”我这才清醒过来我曾经向蒋颖承诺过，决不能在外面揭穿她的隐私，因为她是一个要面子的女人。于是，我什么话也没说，放下斧头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岳母的怒骂声。
第二天，我去单位上班，我觉得人们看我的眼睛都不对了。接着领导打来电话让我去他的办分室。我一走进总经理的办公室，觉得他的脸没有了往日和蔼的笑容，他冷冷地说：“你不要上班了，这三天你给我写检讨。”说完他抛给我一叠照片说：“你把你的老婆打成了这个样子，床铺也毁了，怎么睡觉？要不是你岳母昨天喊我去亲眼查看，我还以为这些照片是伪造出来的呢。”我分辩了几句，他说：“你说人家作风不好，我会相信的。而说你妻子我就不相信了。前晚，我从电视上看到你妻子被评为＇为人师表＇的优秀教师呢。别乱猜疑了，回家写好检讨交给我们。”我心里想幸好我把蒋颖的笔记本牢牢地锁住，还有医院的验血单，它们能洗清我的清白。于是，我就很乐意回家写检讨书去了。可是我压根儿想不到以后竟成为虐待妻子的恶丈夫。
任斌的嘴斜着，有些嘲讽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惆怅。我回家不吃不喝伏在桌上写检讨，把我的爱恨统统化作无声的文字倾泄在纸上，整整写了三十多张。写好后我觉得吐了多年积压在心中的怨恨，然后我就去冷饮店喝可口可乐，目的想消除心中的怒火。
那天，我一口气喝了三杯可口可乐回到家，却发现我写的检讨书上有一封遗书，我惊慌地拿过来一看，遗书是蒋颖写的。
任斌：
你好！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我愧对于你！本来我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可惜我没有珍惜，背判了你的感情，伤害了你的自尊和人格，也使我步入了沼泽地。
人，对将要失去的东西才觉得珍贵，就像临死者觉得生命的宝贵一样。当我体会到这句话时，已为时过晚。你冷落了我，还帮我痛打欺骗玩弄了我的情夫，像你所说的那样若是刘枫真的爱着我，你决不会动他一根指头，我这才深知你的真爱。一对濒于死亡婚姻的爱人，是断然不会有爱恨交加的，甚至希望对方陷入深渊的痛苦中才舒畅，而你却想让我和刘枫促成恩爱的夫妻，让我过上美满的生活，也舍不得打我，却打了你自己。我也为负心的刘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痛悔不已。我真是自作自受，我后悔极了。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时光倒流，让我们重新同床恩爱恩爱，但是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面对残酷的现实，我没有脸活在世上了。只有离开这个世界，我的灵魂才能得以解脱。我恳求你不要将我的隐情公布于众，在检讨书上也别揭穿我的羞事。我不能伤我父母的心，侮辱书香的门楣。我不能在全校上千名的师生中失去“为人师表”的荣誉。我不能给“十佳文明户”的奖状上笼罩着一层阴影。我最后只真诚地乞求你能原谅我的过错。同时，请求你帮我抚养小强，他是无辜的，拜托！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答你。让我在虚幻的洁白之中悄悄地离去。
蒋颖绝笔
这时，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遗书上，我抬头一看，小阁楼上的地板顶端渗出一堆鲜血。我立即奔了上去，只见蒋颖穿着白色的婚纱躺倒在血泊之中，手腕上像喷泉似的汹涌着血。我急忙撕下白衬衣上的一块长布，紧紧地扎住她的手腕，背着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抢救，她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说：“你不能把我的私情写在检讨书上。”
任斌忽然大笑了，把我吓了一跳。他的笑声里夹杂着惨痛和凄凉，使我感到这种狂笑比哭泣还痛苦难受。为了蒋颖活下去的勇气，也为了给她足够的面子。一个女人在下岗女职工多的环境里，能出类拔萃地捧着铁饭碗也算不简单了。我却不堪她背叛的耻辱重负，按照她给我起草的检讨书抄写了一遍。当我把检讨书交给领导时，公司上下又为蒋颖割腕企图自杀的事件议论纷纷，自然我是剑子手了。
那时，市妇联正好开展“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宣传月活动，她们就抓住我“打老婆事件”不放，题为《十佳文明户的内幕》、《道貌岸然的男人》、《一个可恶的薄情郎》等等，还配上蒋颖被打后鼻青脸肿的图片以及劈得破碎的床，目睹着这一切惨状的竟是刘枫。
作为男人，我无法忘记蒋颖带给自己的那种刻骨铭心的伤害和耻辱，然而，看着她绝望中流露出的悔恨和真诚，我深感自己有责任帮助她。于是，我冒着严寒花了三千多元钱，购买了一张席梦思床和崭新的棉被。我们又开始了同居的生活，幸好儿子越来越英俊，越来越像蒋颖，在他的身上根本看不出有刘枫的基因。我也真诚地对她说：“蒋颖，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重要的是我们要重新面对将来。”她忧郁地说：“那你同意接回孩子啦！”但不管怎么样儿子毕竟是刘枫生的呀，我停了一会儿说：“这段时间太忙，先让你父母帮我们带着。但我会尽到父亲的责任的，你放心，你一定要从消沉中解脱出来。”她听了我的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伏在我的身上呜呜地哭泣。
当我们重新扬起的生活小舟刚刚启航，却碰上了不应有的暗礁。不久，单位因我“打老婆事件”而给了我记大过处分，还撤了我副科长的职务。蒋颖知道后，抱着我痛哭了，她说：“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无私的好人，我要洗去你身上的清白。”
任斌甩甩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瞪着迷离的眼睛看了看我。我说：“爱情太精致了，太需要不断地完善了，人对它要有一定的耐性。”任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１９９８年４月１２日中午，我下班回家，看见桌上放着我平时最喜爱吃的几个菜，油炸布谷鸟、爆炒青花蛇、清炖山鸡肉、凉拌团鱼丝等几道菜，桌边还放着一瓶法国小香槟，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拿过来一看是蒋颖写的：
任斌：
我深知是自己在感情上伤害了你，曾多次向你承认错误，表示悔改，请求你的原谅。当你用真诚和爱心鼓励我时，我却越来越觉得羞愧难当，也许你打骂我才能减轻我的罪过，甚至你有外遇或者去嫖娼，我的心理能得到平衡，反而你待我越好越是加深我悔恨的痛苦。我一直求上帝保佑小强是我们的孩子，哪曾想到偏偏不是，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很爱你，我已经将我的隐情公布于众，洗清你蒙受的奇耻大辱，还你一个洁白如玉的正人君子形象。我不配做你的妻子，我只有离家出走，走得越远越好，但请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堕落，我去陌生的地方开创自己的事业！
曾经深爱过你的妻子：蒋颖 我看完她的信已经没有了食欲，饿着肚子就往岳母家跑，岳母悔泪长流地说：“任斌，我错怪了你，没有养好女儿，让你蒙受耻辱，让她走吧！”我又跑到学校、车站、码头、飞机场都没有了蒋颖的身影。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三天后，市妇联、报社、保险公司、学校等单位都收到了蒋颖的“坦白书”。后来，我那“打老婆事件”的冤案虽然平反了，但亲人、同事、朋友和邻居都知道我戴了一顶绿帽子，这比“打老婆事件”弄得还难受。“你看那孩子长得不像任斌，原来是个私生子。”“任斌生理有病。”各种闲言碎语像针一样刺痛着我的心，吞噬着我的自尊和自信。
任斌痛苦地蹙着眉头，紧闭着眼睛依靠在沙发上，仿佛所有的疼痛在拉长。

第一部分寂寞漫延在天与地的空间（4）

我撕心裂肺地痛哭一场后，耻辱、气愤、惶恐、悔恨一齐啮噬着我的心。经过一段时间思索，情绪稳定了很久我就决定去岳母家征求意见，处理小强的事。
一天，我去岳母家的途中碰到了刘枫的妻子，她朝我莞尔一笑说：“任斌，我们都是受害者，我无法忍受刘枫吃喝嫖赌的劣迹，我们离婚了。当我了解你不幸的事后，为你的不幸流了一整夜的泪。若是你不嫌弃我，让我们同甘共苦。”我望着她漂亮的脸蛋，想起她在经济收入颇高的银行工作，又有一幢别墅，也是对刘枫最有力的报复，心动了一下。可她又说：“两个孩子共父，组成一家很好！”我头皮一炸，我怎么去帮“情敌”养两个孩子？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白痴了。我心里禁不住泛起一阵酸楚，不断呕吐起来。她说：“看来魔鬼刘枫给你的伤害已难愈合了。”她说完就递给我一叠纸巾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的脑子里闪现出了蒋颖，心里泛起来的是一股股惆怅。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到了岳母家，刚刚从幼儿园归来的小强一瞧见我，乐颠颠地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说：“爸爸，你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强强，我好想您啊！”我心一酸，捧起他的小脸端详了很久说：“你瘦啦！”但一想到是别人的儿子，便冷下心将他猛地推开。“爸爸！”小强叫了一声，扯住我的衣服，我没有理睬他，他委屈地噙着泪花说：“爸爸，是不是小强做错了事，您才不理我？”我又忍不住搂过他，孩子纯净的心灵永远无法知道大人之间的纠葛的。于是我对岳母说：“我是来把孩子送给刘枫的。”岳母说：“抚养小强是我尽人道，这是你和蒋颖、刘枫之间的事，我们不介入，养了这么个耻辱的女儿，让你难以做人，我也尴尬。如今你把孩子交给刘枫，只要能接受，我没有意见。”老人家说着说着泪流满面，我本想安慰她几句，想起她拍照片告我“打老婆的事件”，心里只是怨恨，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抱起孩子就走，但我的身后却传来了岳母轻轻的抽泣叹息声。
任斌低垂着头，用水果刀拨弄着盘子里的樱桃，语调低沉。
我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了刘枫，对这个毁了自己一家的情敌，我几次想用拳头来发泄心中的苦痛，可我又忍住了，自己是个干部啊！这时，刘枫转过身想溜开，我一把扭住他说：“刘枫，这是你作的孽，我把孩子送给你。你毁了我的家庭，现在让你自食其果吧！”刘枫拼命地挣脱我的手说：“我不要你们的孩子，蒋颖早已计算过，她与你同房是排卵期，而同我一起则是安全期。你说我毁了你的家庭，你也毁了我的家庭，我被老婆抛弃了，自己下岗回家吃不上饭，我们也扯平了。”我抱着孩子转过身说：“你这个无赖，我们法庭上见。”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将刘枫推向法庭。１９９８年７月１６日，法院通过亲子鉴定判决了此事。在事实面前，刘枫被迫领走了小强。妻子走了，私生子也归回原处。我开始整天埋头工作，想以此忘掉一切痛苦。每当夜深人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睹物思人，我不禁潸然泪下，两年多积淤的心中痛楚，化成了思念的热泪倾泻而出。毕竟我们曾经拥有欢乐相爱过，与妻子恩爱幸福由远而近，总是在我的面前闪烁悠悠，就是我们分居时，她那穿着透明睡裙引诱我的羞态，此时想起来也是一种真情实感的凄凉之美，还有那个缺少父爱、母爱的小强也让我魂牵梦绕，牵肠挂肚地思念。这毕竟是与自己相处了五年多的孩子呀，这份父子情是那样难以割舍啊！我甚至记起了妻子分娩时，我站在产房外那种焦急心情和初为人父的兴奋。如今，对小强的牵挂不是像脐带能一剪了之的。
任斌呆愣愣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审问的囚犯。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想通过他的表情看到他那颗善良的心。他的脸竟有些红了，垂下头看着脚下的那一方地毯，嘴里仍然喃喃地往下说：我开始到处打听蒋颖的下落，同时我对小强由牵挂上升为强烈的想念。我在深夜经常将他不同阶段的照片拿出来看看，还在单位的玻璃台上压着他的一张照片。终于我按捺不住了，就在他被领走的一个月后的星期天，我敲开了刘枫的门。
小强怯怯地站在门口，他看到我吓得拔腿就跑，我追上去拦住他说：“小强，你跑什么？”小强用惊慌的目光盯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话：“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一时语塞，望着又黑又瘦的小强问：“新爸爸对你好不好？”他“哇”地一声痛哭着投进我的怀里，哽咽着说：“新爸爸不好，他用棍子打我。”他掀开衣服给我看，只见他浑身上下全是伤痕。我心疼地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他又哭着说：“爸爸，我要跟你回家，我好想妈妈。”我帮他擦去了眼泪，牵着他的小手到街上，给他买了一根小手枪玩具、水果、糕点，看着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我笑着说：“小强，我送你回家。”他天真地笑着说：“爸爸，回到我们的家，就能看到妈妈了。”我摇摇头说：“你妈妈出差去了，你先回新家。”他就抱住我的大腿嚎叫大哭起来，我心烦意乱抱起他一口气来到刘枫家。我推门进去，只见刘枫在喝酒，他见我们进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把小强放在地上，小强眼泪汪汪地凝望着我，刘枫走到小强的前面，抡起手一巴掌把小强打倒在地上，当他再次举起手时，我用身体护着小强说：“你不能打。”刘枫一巴掌掀在我的脸上说：“对不起，我打错了人。你也没有什么权利来管我，我打的是自己的孩子。”我愤慨得说不出话来，小强见状痛苦地挣扎起来，躲在我的背后，刘枫拉过小强讥笑道：“不是说这不是我的孩子吗？我来管教他，不要你这个野爸爸管。”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怀着愤怒的心情离开了这个无赖的家。那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我安慰自己小强是刘枫的儿子，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还是想法儿将蒋颖找回来，生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任斌喝了一口咖啡。一天上午，我刚吃过早餐去上班，打开门时只见小强赤着脚遍体鳞伤地站在门前，他一见到我就扑过来痛哭道：“爸爸，那个新爸爸坏蛋喝醉了酒，又打我了。”我看着脏兮兮的小强，眼睛一热流出了眼泪，抱起他给他擦洗了伤口，涂上消炎药水。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煎了两个荷包蛋，小强又恢复了往日那活蹦乱跳的欢乐神情。
小强吃完饭后，我要用自行车送他回去，他却死死地抓住铁门说：“爸爸，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再不去那个家了。”他歇斯底里的哭声，使我一时犹豫不决，我被他的哭声所感动，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我说：“小强，那你就在家看电视吧。”小强快迅地擦去眼泪，调皮地笑着说：“谢谢，谢谢爸爸。”我独自去找刘枫，只见他跷着二郎腿在喝酒，我和善地对他说请不要打孩子，棍棒底下不会出孝子，今后更不能虐待孩子了。他生气地将酒杯往桌上用力地一放，满脸不悦地说：“我怎么是虐待孩子，这孩子有小偷小摸的恶习，这都是你这个当干部培养五年的结果！”我怒火冲天地喊：“放屁！”刘枫哈哈地狰狞着狂笑了一阵，怒吼：“你才放屁，我管我自己的孩子不要你来教训！”说完他拿起一只啤酒瓶，猛地朝我砸过来，我转身一闪，啤酒瓶敲在我的后胸勺上。顿时，流出了鲜血，我将双手捂住后脑勺，狼狈地跑到了医院。
我回家后，再也顾不上小强的哭声，我硬是把他送回到刘枫的家，我让自己不要去想他，但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挂仍时时困扰着我，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小强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那双泪水汪汪的期盼眼睛总是在我眼前浮现，这种矛盾的心理使我每隔两个星期专程去幼儿园看他一次，千叮万嘱他要回家听话，不要惹新爸爸生气。
任斌沉默了。我问他能不能承受这样的记忆，他微微地点了点头。１９９８年１２月９日，我有法定的２６天年休假，我决定去外地找寻蒋颖。出发前，我又去幼儿园看望了小强，我对他说：“我要把你的妈妈找回来，你一定要听新爸爸的话，也要自己照顾自己。”小强懂事似的点点头说：“爸爸，你告诉妈妈，我好想她呀！”
我带着小强的希望，也带着自己的思念上路了。我猜想蒋颖在南方，于是，我就特地去了广州、深圳、杭州、宁波等地，到处寻找她的身影。我的脚底都磨破了起了血泡。有一次，深圳大街上有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与蒋颖相似，我就一把抓住她，她生气地转过头来问我干什么，我脱口而出：“找老婆。”她怒冲冲地说：“你神经病！”为了找蒋颖，我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呀，我都不想说了，说起来太痛苦，太痛苦了。
一个月后，我带着失望和一身疲倦回到了家。转天，我就带着一些糖果和衣服去幼儿园看小强，可那里放假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刘枫家，却发现他的家门锁上了。我急忙问邻居，他们告诉我，很久没有看见小强了，一种不祥的预兆掠过我的脑海。我通过调查发现，刘枫已经堕落成一个真正的混蛋，由吃喝嫖赌到吸毒，成为远近闻名的恶棍。我绞尽脑汁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了他，我满怀愤恨地责问他说：“刘枫，你把小强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刘枫朦胧着醉眼说：“任斌！你又来管闲事，小强现在叫刘小强，而不是叫任小强，他是我的孩子，你用不着操心！”我望着眼前这个无赖，多年的屈辱在一瞬间爆发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喊：“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今天揍死你。”刘枫只好如实说：“我将小强送给别人了。”我一听气得像发怒的雄狮，打得他跪地求饶，他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将小强以６０００元钱，卖给了一个湖南人。我立即将刘枫押送到派出所，经公安局审讯，刘枫彻底交待了他为了吸毒，将小强卖掉的经过。公安机关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迅速组成干警去湖南营救小强。我毅然加入了营救行列。当我从那间破烂不堪的房子里找到小强时，只见小强痴呆地坐在地上，我温和地说：“小强，来，到爸爸这边来。”小强反应迟钝，睁开眼睛恐惧地看着我，我走近他说：“小强，我是你的爸爸呀！”我说完伸手去抱他，他声嘶立竭地大叫：“我不要爸爸！”然后拔腿就跑，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他，在干警的许可下，我把小强带回家。一进家门，小强看着熟悉的环境，扑到我的怀里大叫了一声：“爸爸！”我们立刻拥成一团流泪了。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调养，小强渐渐地恢复了活泼的天性。
那时，刘枫以拐卖儿童罪被送进了监狱，我决定收回小强的监护权，代替小强去监狱征求刘枫的意见。刘枫无耻地说：“我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谁也别怨谁，我本有妻儿的温暖小家庭。因为小强的出现，让我妻离子散，这是对我的报应。小强跟我一年多，没有给我带来好运气，我萌生卖小强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我带着一个孩子生活太艰难了，现在又因他将我送进监狱，小强是我的灾星呀！你快领回去吧。”他爽快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现在小强天天倚着家门，期盼着母亲的回家。他总是向我要妈妈。我也彻底原谅了蒋颖，我期盼她能够重新回到这个家，过去的都已过去了，一家三口重新团聚。任斌说完的时候看看我。我说：“刘枫仍然没有彻底恢复一个亲生父亲的人性。而你用善良、宽容和爱心掩盖了曾经留在你心中的屈辱和仇恨。”他说：“每当热恋的情侣在眼前经过，洒下一路欢歌，我就禁不住驻足投去羡慕的一瞥。每当看到朋友晚饭后与妻子并肩携手散步，恩爱有余，我就无限惆怅，脑子里总是蒋颖闪闪烁烁的影子。我知道＇诚＇是爱情的基石，我要用真诚呼唤妻子的归来。”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真诚的呼唤，假如蒋颖认识到了“诚”与“爱”的价值时，我相信她一定会回到丈夫的身边。回来吧，蒋颖！

第一部分燃烧的欲火毁灭情爱(1)

采访地点：北京武夷花园××家
采访时间：２０００年１月９日
姓　　名：洪涛
性　　别：男
年　　龄：４８岁
北京某大学外贸专业本科毕业，曾任某市核电站站长、电力局局长、开发区主任。现任某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
说起来我是个吃软饭的男人，右傍女市长，左傍女大款，踩着两个情妇的肩膀爬上去。这有点像司汤达小说《红与黑》里的人物于连。——对付女人我有个经验之谈，不管是老女人和小女人，都要学会引诱她——我知道一个女人接受了一个男人的身体，同时她的思想也接受了这个男人。如果男人在性行为上表现低劣，不能使她满足，那自然会引起她的鄙视、厌恶以及憎恨——但你只是我的情人，没有权力控制我与别的女人接触。失去的青春，死亡的爱情，感情上仍然是空白
洪涛打我手机的时候，我正在外面采访。他说：“文华，我看了您的文章很想和您聊天，我比您写的那个人心地还要坏。我是个右傍女市长，左傍女大款，踩着两个情妇的肩膀爬上去的吃软饭的男人。然而，我想不到害了她们，也害了自己……”我跟他约在两天以后见面。
２０００年ｌ月９日，星期日，洪涛来到我家。他西装革履，身材魁梧，略有些发胖，头发向后梳得油光发亮，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蕴藏着充沛的精力。
我们在客厅落座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与您通电话后，我心里才安宁一点儿，我从来没有向谁忏悔过。”
洪涛是我采访的惟一男性劳改释放人员，官员——囚犯——经理是他人生的三步曲。用他的话说：“像我这种撤职罢官坐过牢的人，挣钱就是我惟一的事业。”说起来我是个吃软饭的男人
洪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问我是否觉得他的这种说法不太符合常情。我未置可否，他一笑了之。
我从小到大都是靠女人们扶着一步一个台阶上去的。当我还在娘胎时，我父亲就病故了。我一出世就被奶奶、母亲和两个姐姐宠爱着。我的老家在山村，封建意识比较重，她们把我当作传宗接代的活宝，因为家里贫穷，两个姐姐辍学在家。家里的女人们全都围着我这个轴心转，上学由两个姐姐接送，回家由奶奶和母亲给我烧饭，我简直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皇帝般的生活，吮母乳一直到八岁，也许营养特别好的原因，我非常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大学毕业后，我的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个老处女，她比我大七岁，苗条得像一根弱不禁风的稻草，面黄饥瘦，患肝炎还未痊愈。我犹豫不决，同学说：“娶了她你就是半个宣传部部长了，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呀！”为了留在城市找个宣传部部长的女儿当靠山，我还是咬咬牙与她结婚了。婚后的生活平淡如水，我让她一同去跳舞，她没兴趣；我给她讲一部电影，她听到一半就睡着了；甚至我很激动的时候，却得不到她激动的反应。我埋怨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淡，对我都热不起来，你是不是不爱我？”她听了我的话脸色变白了，说：“谁说我不爱你，我们结婚以来，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先尽着你。”她眼里闪动着泪花。我忙上前为她擦泪说：“我不是说你不好，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说什么呢？我望着她委屈的神情，我什么也没有说。也许我对她要求过高了，也许不会有既温柔体贴、又感情丰富的女人。再说，自己是依靠她父亲的权势留在市级机关。我命令自己不再对她挑剔，一心一意地去和她好好地过日子。一连五年，我的确和她生活得比较和睦、平静。
洪涛呷了一口茶，微微地闭了闭眼睛，略有所思地往下说：
自从妻子生了两个女儿后，看上去像一个皱巴巴的老婆子。我又不安分了，常常拿她与身边细皮嫩肉的女人相比，心里痒痒的，但碍于妻子家的权势，只有贼心没有贼胆。一次，我和妻子上街，碰见她的一个多年未见面的熟人，那人上下打量着我说：“莹子，几年不见，你的儿子长得比你高出一头了。”弄得我们很尴尬。回家后，妻子立即将此情况报告给母亲，岳母说：“只有你抓住家庭的经济权，洪涛就是孙悟空七十二变，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就这样，妻子让我把所有的经济收入毫无保留地交给她，就连我的私房钱也被挖空。每逢佳节，我去乡下探望年迈的奶奶和母亲，都要向妻子乞求一点钱，有时她给的钱连买一斤桂圆、白糖都不够。为此，我们发生了多次冲突，妻子嚷嚷道：“男人有钱就变坏，我给你钱就是把你往歧路上送。”但我是个孝子，一心想节约钱，给乡下的奶奶和母亲建造一幢漂亮的房子，让她们度过幸福的晚年。可没有金钱就无法报答她们的养育之恩，只是说在嘴上没有落实到行动上呀！我心里非常内疚，千方百计要弄到一笔钱。
洪涛苦涩地笑了笑。
１９８９年６月，我被下派到乡镇筹建电站。我就像一头挣脱了妻子约束的野马，在任电站站长期间心情特别舒畅。人家送给我的名烟和名酒实在不少，但我烟酒不沾偷偷地转卖掉。这种事情说出来真是丢人，有一瓶茅台酒，我放在店里卖了，又被行贿者买回送给我。竞反反复复卖了六次，结果，我在送往转卖的途中，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不久，电站调来一位粗壮的女副站长，名叫何晓芳，精通业务，工作大胆泼辣，摸爬滚打在工地，那股拼命劲，那种热情，也确实令须眉汗颜不已。时隔不久，她就成了远近驰名的“三八红旗手”、市政协委员、省人大代表，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官位的台阶。
何晓芬的婚姻是不幸的，她是一个外向型的激情女人，但偏偏又找了一个内向拘谨的丈夫，而且还比她大１３岁，性格不合自难免。几十年来她几乎没有尝过爱情的甜蜜，所以她抛家别子只身来到电站，对她来说和我一样，也是一种解脱。那年，我３８岁，她比我大８岁，已是４６岁的半老徐娘了，不仅相貌丑陋，而且是个蛮横不讲理的泼妇，找她当情人我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洪涛摸摸头，笑得有些无可奈何。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瞧，我是为了利用她，不得不耍美男计罢了。

第一部分燃烧的欲火毁灭情爱(2)

世上所有的男人找情妇，都喜欢年轻漂亮，温柔如水的女人。找那年老丑陋的女人，大多数男人都是有预谋的，不是冲她的地位就是冲她的金钱。我找何晓芬当情妇也不例外。
那段时期，何晓芬自认为是电力系统不可或缺的女王，倘若意见与她相悖，必将被她不留情地斥之门外。那次电站欲装１０根避雷针，按技术要求必须用实心圆钢，并且还要用地钉加固。她沾沾自喜得像是昏了头，不顾大家的反对一再坚持要用白铁管做。结果一场台风下来，一次就报费了５根，造成经济损失１０几万元。她赶到现场时，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避雷针，毫不心痛地说：“风太大了，能怪谁呢。天灾人祸是自然规律嘛。”说完转身就走。后来，技术干部们吸取教训，改用实心圆钢重做了几根避雷针，这本是一件大好事，可她总是觉得技术人员成心出她的洋相，于是在往后的工作中她便无理刁难技术人员。
何晓芬是一个活脱脱的泼妇，１９９１年９月１２日，电站的几位同事聚餐，席间，会计向她请示发放奖金的问题。她脱口便说：“每人６００元。”会计瞪大了眼睛说：“头儿说了，只发３００元。”她一听怒火冲天嚷道：“我也是个站长，只不过前面加上一个‘副’字罢了，难道我的话说了就不算数？我为了大家拼死拼活地干，多发给大家奖金有什么不好！还嫌我是副手，太气人啦！”忽然，她愤怒地站起来，一抬手“哗啦”一声，将整桌菜掀倒在地。全桌的人都惊呆了，她仍不解恨又指着会计的鼻子骂：“你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内当家，敢与老娘唱对头戏。今后，非榨出你的血汗不可……”然后她狠狠地摔门而去。会计也由此调动工作了。
我打心眼里厌恶何晓芬，但我不懂得电力技术，她虽然是副站长，但电站引进设备、技术监督都由她把关！为了有利可图以及仕途上畅通无阻，我要征服她。我知道一个女人接受了一个男人的身体，同时她的思想也接受了这个男人。
洪涛在嘲笑他自己，时不时地问我：“文华，我是个诡计多端的坏男人吧？”我沉默不语。他低垂着头说：“我在何晓芬的心里埋下了罪恶的祸根。”他把后背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对付女人有个经验之谈，不管是老女人还是小女人，要学会引诱她，要使女人认为你爱她，你需要她从而引起她内心的冲动。女人为了爱，是什么都敢做的，什么都能做的。但是，如果你表示爱她，而无法在性的方面来表现出你的爱，也就是说，在性行为这一点上表现低劣，不能使她感到满足，那也自然会引起她的鄙视、厌恶以致憎恨、甚至无法容忍。因此，针对女性对象，不管你内心爱不爱她，即使她又老又丑，尽管你对她毫无兴趣，不产生爱意，你也必须做到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她就会甘心俯首听从你的摆布，收到很好的效果。这也是我在人生道路上摔倒了，马上爬起来的秘诀。
我为了利用何晓芬，趁工作之便与她暗送秋波。然后我用手搭在她的肩头，看她没有反感，便进一步将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摸了她下身，观察她脸上没有怒意。我发现勾搭她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
洪涛咧了咧嘴。１９９２年６月２３日的夜晚，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地遮住月光，大地仿佛笼罩着一层轻雾。我约何晓芬到田野上，并为她点燃了４９支生日蜡烛；朦朦胧胧的烛光映在我们的身上，如同坠入梦境。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好像只有我们俩人的存在，我们相互倾诉了婚姻的不幸。何晓芬讲到自己得不到丈夫的性满足时，难受得眼泪汪汪。我不断地安慰着她说：“你是世界上最优秀最有魅力的女人，我非常爱慕敬佩你，若是有你这样能干的女人相依相伴……”我的话未说完，突然，何晓芬“哇”地一声哭喊，猛地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住我痛哭了一阵，喃喃地说：“洪涛，你使我这颗沉寂了多年的‘少女之心’复苏了。我爱你，我爱死你，我要吃你的嘴唇。”她就像久旱遇到了雨露，拼命地吻着我的嘴。她有口臭，弄得我恶心反胃，但我还是克制住说：“芬，你满嘴芳香，香气飘进我的肚子里，使我激动得忍耐不住啦！”我用粗壮的双手像按摩器似的控制着她的全身，她痴醉地瘫倒在地，我趁机压在她的身上。这时，草丛里各种不知名的虫儿“蛐蛐”、“唧唧”、“铃铃”地唱着歌儿，何晓芬也发出了快乐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组成了一部和谐的乐曲。
洪涛晃头晃脑地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何晓芬曾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我和洪涛第一次做爱，真正尝到了做女人的乐趣，这使我深深感到与丈夫结婚的２０年完全是虚度的。今生要不是遇到洪涛，自己作为女人将白活一辈子。我要永远与洪涛相随相伴，相依相靠。她虽然这么写了，但她绝不是为情牺牲的小女人，一有机会就缠着我买这买那，项链、戒指、时装。这使我觉得她在收获“爱情”的同时，也在收获实惠。我们可以说是在工作上、感情上、经济上逐步实现结合的，后来我收买了一批旧发电机，单是回扣就有三万元，因我是何晓芬的情夫，她在技术监督时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心里明白，我捞得比她还要多，于是她又变着法子要我给她买这买那，以求心里平衡。我就这样诱发了她心中的恶魔，使她一步一步走向犯罪深渊。
洪涛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变得十分迷茫。我问他何晓芬是怎么当上女副市长的。他喝了一口茶，提高了嗓音。
何晓芬在平时的工作中，无理刁难他人，使许多人伤透了心，但善良的人们却总是这样想，人无完人，这不过是些小节问题，于是便一次次地原谅了她，也没有及时地向上级反映，使她的仕途依然畅通无阻。她是一个任性的女人，也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因为市委党政两套班子里急需一名女领导干部，她是科技人才、无党派人士、妇女代表，她占尽了种种优势，也得到了政策倾斜的便宜。平心而论，她在任电力局局长期间，工作成绩非常出色。于是人们怀着美好的愿望，期望她扬长避短，为人民谋幸福，选她为女副市长。
何晓芬上任女副市长之后，我由电力局副局长上升为正局长，她经常欣喜若狂地抱住我说：“涛，我已经是５２岁的人了，在世的时间也不多啦，我要好好地享受人生，潇洒地走一回。”于是她开始大吃大喝，宾馆酒楼天天光顾，动辄成百上千，三天两头更换时装，忘了她自己的身份和年龄，有时甚至穿着袒胸露背的服装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而她误认为这是回头率高。何晓芬是个狭隘自私的女人，一旦重权在握，就变得更加偏激狂妄，不可一世。那一回，她因已挥掉了４万多元的公款，无法平账，她竟让我弄一张修车发票来。我看到这么大数目的钱，有些害怕。可她像没有事似的嘻嘻一笑说：“注意，不要开整数的。”真可谓精中有细的作案高手。或许正因为这样细心，使她在执政的三年中，没有在频频造假的游戏中失过手。后来，她嫌自己用钱十分不方便，借着自己的权力将我调到开发区任主任，还巧立名目，拨款给我单位３０万元，然后她借回６万元。最后，我为她开绿灯，在我处设立了一个小金库。每当我看着她大把大把地花钱，加上在全市开展反腐倡廉活动，我就劝她节约花钱，不要弄得在晚年时坐监狱。可她却说：“我是人民的‘公仆’，吃喝玩乐理所当然地由公家供养了。”她就连妇女卫生巾也向公家报销。她胡吃海喝、大手大脚，但她愈渐旺盛的性欲使我每隔几晚就像要死去一次。每当我看到她松弛的皮肉，就厌恶得直要背过气去，早已想断掉与她同床共枕的念头。特别是她挥金如土，但对我非常吝啬。她有一个小本子，专门记载她自己的日常开销，然后与我报给她的数目逐一核对，这更加使我反感。

第一部分燃烧的欲火毁灭情爱(3)

洪涛用手往额头上一挥，好像要抹去何晓芬留在他脑子里的阴影。
何晓芬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她如今是女副市长，也差不多是古代里的女皇了，她的裙下之臣应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给我约法三章：第一，何晓芬同样享有洪涛妻子的权利；第二，洪涛每星期两个整夜、三个中午交给何晓芬安排，洪涛５０岁之后再加一个整夜交给何晓芬安排；第三，洪涛不管工作生活多么繁忙，只要何晓芬喊他，他必须随叫随到。
１９９５年１２月２２日，我从外地刚出差回来，因明天市委要召开各委、部、局、办领导会议，主要是汇报工作情况。于是，我和秘书一起搞总结材料，顾不得何晓芳多次打电话催我快速到她那里。结果，我们加班到深夜十二点钟，当我浑身疲倦地来到何晓芬家时，她满腔怒气，破口大骂：“洪涛，你这个小死人，休想同你老婆在家热乎，把我甩掉。”我叫她小声一点，怕影响不好。可她竟嚷：“怕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就想与你结婚。”我说离婚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都是领导干部，她说：“领导干部就没有七情六欲，我就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你说，什么时候同你老婆离婚？”
夜深人静，我怕被邻居听见了影响不好，就任她骂没有还口。我还想她骂累了，也自然会停止。我没有理睬她，这使她恼羞成怒，直骂得我狗血喷头，她自己也骂得满头大汗，但她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我从南屋被骂到北屋，又从北屋被骂到南屋。最后，我索性用纸团将两只耳朵堵住，躺在北屋床上不吭声。她越骂越厉害，声音越来越高。我的确忍受不了了，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拔腿就往外走。却被她抱住了，她哭着央求道：“洪涛，骂是亲，打是爱，我亲你爱你太深了。”她说完就解我的衣裤。那一晚，因出差刚回来，旅途上的劳累加心情不快，自然与她作爱时，只得应付一下。可她却怒喊：“你这个情贼，刚从老婆身上下来。我恨你！”她猛地两脚往我身体一踢，使我从她的身上滑到地下。那后半夜，正遇到下大雪，她不给我被子盖，冻得我浑身发抖，大病一场。洪涛的叙述有些混乱，身体深深地陷入沙发里，不断地颤抖。我觉得他那场病留给他的是愈合不了的伤痛。
我越来越觉得何晓芬是我生命的绞肉机，一个男人一旦落到她的手里，随时有生命的危险。故此，我要摆脱她。但我的灵魂也无法回归到我妻子的身上去，决不是我忘情负义，而是婚前没有感情基础，再说她体弱多病，使我没有激情。我和她分居已久，也可以说我和妻子是名义上的夫妻了。
我惊讶地问洪涛，你妻子是否知道你和何晓芬偷情。他点了点头。那时，妻子发现我即使不出差也夜不归宿，当她探明真相后，她愤怒过、警告过，但我善于伪装，总是一面向她发誓，痛改前非，同何晓芬一刀两断；一面却与何晓芬暗渡陈仓，继续偷情。幸好妻子是教师，很善于克制自己，她也是个权衡利弊得失的女人。我从她的言谈中得知，她考虑到如果狠吵狠闹出去，会危及我的地位，有损家庭的面子，后来她就对我偷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洪涛抬起头，忧郁地看了我一眼。
失去的青春，死亡的爱情，感情上仍然是空白。文华，你不知道，没有爱情的人生是残缺的人生，我实在不甘心在这样的人生道路上，孤独寂寞地行走一辈子！于是，我又将眼睛瞄向年轻漂亮、柔情万种的女人。１９９６年初，一位日本外商带着他的女儿来开发区洽谈业务。我被外商那貌若天仙的女儿深深地吸引住了。当外商向我了解开发区的情况时，我语无伦次，幸好被身边口齿伶俐的秘书一一作了解答。整个洽谈会上，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外商的女儿，只见她长得秀眉慧眼，琼鼻樱唇，肌肤洁白如玉，身材婀娜多姿，举止妩媚娇羞，形态实在太可人了。我心里想：如果找她为情人，既让她的父亲投资亿万巨款，为我市的经济建设作贡献，又让她填补我感情上的空白，真是事业、爱情两不误呀！可我每次与他们接触，她的父亲像保护神似的半步不离女儿。这使我非常烦恼，但我心里梦里全是那女子的身影。
正当我苦于无计可施时。突然，外商接到了日本的一份加急电报，说有人诬告他偷漏税款，公司五天之内要被查封，他火急着要赶回去，但经过我的一番花言巧语，他的女儿留下来了。我便向他的女儿大献殷勤，那女儿名叫小本莉，二十六岁，刚刚结婚。
我带着她游山玩水，在一次旅途中，我用春药搅在椰汁里，成功地让她喝下，而且我们在火车的包厢里神魂颠倒地云雨了一番。从此，美丽温柔的小本莉，像一汪珍珠嵌在我的心里，光芒四射，令我心情振奋。可好景不长，我们遇到何晓芬的跟踪追击，为了躲避她，我和小本莉像是游击队员，东躺一宿，西睡一觉。但何晓芬的脾气历来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为了侦察我们，她特意买了长焦距照相机，并且还学会了开车，甚至她还派两个耳目，专门打听我们的行踪。
洪涛用手托着额头，好像不愿意继续叙述下去。我觉得对一个这样的人不必遮拦，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风花雪月场上和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习惯了对人只说三分话，如果我这个被他称为惟一能激化内心世界的人也不跟他直来直去，那么他一定会对我们的见面非常失望。所以我说：“请你毫无保留地叙述两个情人之间的关系，但确保真实。”他爽快地说：“如果我所讲的事失实，我愿负一切法律责任。”他的表情非常认真。１９９６年２月１９日深夜，我和小本莉住在“晶都大厦”，当我们赤身裸体交欢时，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我惊慌得抬头一看，只见何晓芬胸前挂着长焦距照相机，“嚓啦嚓啦”地照了我们一番。然后，她暴跳如雷地高喊：“洪涛，你这个色情狂，竟甩开政府领导人，忘国忘民忘我，与小日本鬼子胡混，我要教训你！”她一拳打在我的右眼上，使我火冒金星从床上滑下来。她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疯狂地朝小本莉扑抓过去，拼命地抓住小本莉的头发往墙壁上碰，我忍着疼痛狠狠地扇了何晓芬两个耳光，她猛地丢开小本莉转向我，在我身上又是打又是咬，但我为了平息此事，只好丢下小本莉跟着她回家。我到了她的家，她一收往日的骄横，十分体贴地为我擦去伤痕上的血迹，还给我煎了一碗人参汤，不断地央求我：“洪涛，只要你与我重归于好，我会改掉昔日的泼辣劲与你和和睦睦相处。”我的拳头攥紧，松开，松开，又攥紧。我不是生小本莉的气，而是气眼前这个给我丢脸的何晓芬。多少日子了，我为哄得小本莉的欢心，装尽了孙子，耗尽了才智。今日眼看亿万投资马上要告成，不料何晓芬横杀一枪，把一场好戏搅个落花流水。我越想越气，咆哮道：“何晓芬，我告诉你，你不是我的妻子，没有权利控制我与别的女人接触，再说我与小本莉保持暖昧关系，是为了促进中日两国友好，让她的父亲将亿万元巨款投资到我国，为我国的经济建设作贡献。”何晓芬淡淡地笑道：“你忘了约法三章，第一条规定，我享受你妻子的权利。我是堂堂的市长还没有权力来管你吗？你为市里的经济建设作贡献，我全理解你。可你不能丧失国格和人格，贡献到日本人的肚子上去嘛。洪涛，忘了小本莉，让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爱你！”我只好松开拳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毕竟，她做了我６年多的情人，感情上十分依赖我。更何况这些年来，因她的脾气太横太自私，她的部下都对她敬而远之，她的亲友也渐渐地离开她，她已经没有朋友了。我非常清楚她害怕孤独，害怕真的被社会抛弃。说实话，她口头上说她是公仆，她的吃喝玩乐都由公家承包，但随着反腐倡廉的不断深化，她心里还是惶惶不安的，我也提心吊胆，害怕她卷进监狱，捅出我在电站非法所得的钱财。于是，我很温厚地对她说：“晓芬，我万分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关照，你的情你的爱，我会永记在心里。现在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患了妇女更年期，影响我的生活，老想控制我，跟你在一起我没有自由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吧！”她说：“你再也不会遇到我这样的优秀女人了。我这么有权力，你跟别人，就要撤职成为平民。”我当时想不跟她吵架先稳住脚跟吧。我怏怏不乐地回到“晶都大厦”，安慰了小本莉一番。并慌说何晓芬是我的合法妻子，有严重的夜游症。跪在小本莉的床前痛哭流涕地向她陪礼道歉。
大概洪涛看到了我紧皱眉头，他没有说出小本莉作为日本女人的温柔程度，只是告诉我何晓芬是一个狠心毒辣的女人。
不久，何晓芬见我对他冷若冰霜，便打电话告诫我，她说：“我是堂堂女市长，她是个小日本。她能与我比吗？你不要伤害我的自尊心，限你三天内回到我的身边，否则我要教训你！”可我对小本莉倾注了全身心的爱，将何晓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何晓芬为了教训我，一方面将我和小本莉的裸体照邮给小本莉的父亲和丈夫，使她遭到亲人的讥骂，忍不住地离开我回日本了。另一方面何晓芬悄悄地托人把我和小本莉的裸体照送到公安局，并举报我有嫖娼行为。在公安人员和裸体照的铁证面前，我只好交代了与小本莉的羞事，却隐瞒了与何晓芬的不正当关系。
何晓芬诬蔑我嫖娼一事，的确激怒了我。我从公安局出来，怒气冲天地闯到了她的家，狠骂了她一顿。可她喃喃地说：“你不要骂我厚脸皮好不好，我的确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咆哮道：“我死也不愿和你在一起。”她说：“你不愿和我结婚，那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６０万元。”我愤恨地举起手，“啪啦”一声重重地扇了她一个耳光说：“这是我赔偿给你最好的精神损失费！”我说完转身就走。
洪涛在我诧异的目光里犹豫了很久。
哪里知道何晓芬由爱生恨，用她自己的话说，凡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必将毁之而后快，这是从古代那些女皇身上得来的启示！她便把我在电站时，她早已登记在册的非法所得的钱财，一笔笔地告到公安机关。我就这样被她送进监狱，这才真正领教她的冷酷和自私。当然，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我罪有应得的，怨不得谁！但我还是看在何晓芬曾是我情妇的份上，对她的贪污受贿一概不提。
洪涛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话的确不假。我服刑一年后就出来了，可何晓芬因贪污受贿而进去了，却比我判得还重。她托管教干部带信给我，让我去监狱探望她，要不是管教干部做我的思想工作，我绝对不会去看望她的。
１９９７年１２月１７日，我买了一些奶粉、食品、水果，冒着风雪千里迢迢地去女监探望了她，只见她站在铁窗里，虚肿着一张苍白的脸，她凝望着我沉吟了一会儿说：“以前进门出门前呼后拥，都是市长好，市长请，市长坐的，有人倒茶，有人搛菜。如今却与流氓犯、盗窃犯、诈骗犯、杀人犯、纵火犯……为伍。整日穿着黑不溜秋的囚服，与其他罪犯一样接受监管和改造，无论怎样把头低得沉沉的，总躲避不了那些罪犯的指指划划……”我说过去的别提啦！希望她好好劳动改造。她激动得泪盈盈地说：“我做梦也想不到你是个宽宏大量的男子汉。洪涛，我从心灵深处爱你。”我一听就冒火地说：“你爱监狱吧！”我转身快速地走了。
洪涛松了一口气，眨眨眼睛。
我出狱一个月之后，接到了小本莉从日本邮来的一封遗书：我心爱的洪涛，传来你入狱的不幸消息，我的心都粉碎了。我忍受不了父母亲的责骂，丈夫的虐待，只好去天堂。现汇款给你１００万元，望你好自为之。
我接到小本莉的遗书整整哭了三天三夜，这是我生命史上空前绝后的大哭。我哭自己为了金钱而引诱何晓芬犯罪，使她沉入监狱；为了金钱又不择手段占有小本莉，使她家庭破裂走上绝路。我对她们是心中有愧的，但我又无法向她们忏悔。洪涛低垂着头涕泪交流。我劝慰他说：“你大情人坐狱，小情人自杀，关键还在于她们的内因，但你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接过我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说他那肮脏的灵魂经过法律的洗涮，他已振作精神，以小本莉留给她的１００万元遗产，创办了房地产开发公司，目前业务很繁忙，仅仅去年一年就上交国家税款２０万元。不久前，他还赞助市里的“希望工程”８万元。他说他是在赎罪。
洪涛离开我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闪烁，我一直送他到大街上。他说他觉得心里坦然多了，没有想到向我倾吐心里的痛苦和烦恼后，全身像消除病痛似的舒畅。他握了握我的手，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前走去。

第二部分生命在黑暗中默默移飘（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０年４月２６日
采访地点：电脑工作室
姓　　名：谢渲
性　　别：男
年　　龄：３８岁
某名牌大学法律硕士生，曾任南方某法院审判官、律师事务所主任、现逃避到森林深处。
正当我事业冲天的时候，吸血鬼似的艾滋病疯狂地吞噬着我健康的细胞——因为婚外恋不犯罪，更没有法律的约束，致使我愉情的胆子越来越大——妻子和情人背在左右肩上，一旦失去她们任何一方，我就会在人生道路上不平稳地艰难独行——为了我们的爱情更加富丽，我必须与美国的一个风骚女人结婚——个人深爱着情人，不是完全占有他的肉体，而是他的心灵——不是破坏他的家庭代替他的妻子，而是给他创造一个圣洁的避风港——不是损坏他的名誉得到钱财，而是为他的幸福牺牲自己的一切２０００年４月２６日，我正在电脑上修改书稿。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我伸手拿过话筒问是谁？对方说：“我是你妈的学生，名叫谢渲。”我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大名鼎鼎的谢律师，我妈整天唠叨着你，说你已经两年没有来看望她了。”电话里传来了他嘶哑的声音：“我已经患了绝症，无法探望你妈，你代我向她问好！文华，昨天我寄了特快专递给你，可能明后天你就能收到。我把自己悲惨的结局都详细地写上了，望你在今年１２月１日的世界艾滋病日中，将此文公布于众，让人们吸取我血的教训。”我立即问他住在哪家医院？他说他的手机没有电了，我只是呆呆地愣着。
突然，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我打开门一看是一个邮递员。他说：“小姐，这是你的特快专递。”我接过蓝色的特快专递一看没有地址，而只有“谢渲”二个字，我便默默地转身回屋，拆开信封认真地看起来。
文华，死神每天噬咬着我，我多么不愿意死呀！我爱蓝天、白云、碧海，还有我那相亲相爱的亲人啊！正当我事业中天的时候，吸血鬼似的艾滋病疯狂地吞噬我健康的细胞，侵入到身上的各种脏器，然后把一切的免疫系统捣毁殆尽，让更多的病魔长驱直入……
我读到这里禁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目前全世界１９０多个国家和地区已有４６５０万人感染艾滋病毒，１２００万人死于艾滋病。艾滋病已成为世纪末的最大瘟疫和超级杀手。我怨谁呢？情人也是一个可怜的艾滋病受害者，要怨就怨自己的生活太荒唐，不遵守我国《婚姻法》的一夫一妻制，而搞婚外恋。以我之见应该把婚外恋列入《婚姻法》的破坏家庭罪，用法律的手段预防第三者的产生，使社会这个家庭细胞更加坚固和健康。
因为婚外恋不犯罪，更没有法律的约束，致使我偷情的胆子越来越大。若不是我患了艾滋病，我一定还和别的女人抱抱搂搂。一个人偷了一次情，就像吸毒似的上了瘾，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会产生一种冲动的占有欲。这些年的改革开放，有不少幸福美满的家庭毁于婚外恋。我们家就是典型的一个，我愧对妻子和儿子，连临死前也不能看他们一眼了，艾滋病毒是那样的残酷。我害怕艾滋病传染给他人，便逃避到谁也也找不到我的森林深处，我向着苍天呼唤，向着大地呼唤，向着森林呼唤：我要健康，我要活着！可是艾滋病把我魁梧的躯体噬咬得瘦骨如柴，浑身皮肤溃烂，流脓出水，散发出难闻的臭气，连续不断的高烧，使我疼痛难忍地昏迷在森林里，一只大狼扑过来，吻了吻我便垂着头走了，这可能是我身上发着的臭气原因吧。一个即将死亡的人，连饿狼也不愿意吃，这种痛苦是无人理解的，也许你也不相信。我在地狱的边缘忍着死亡的煎熬，手里拿着全家福像被子弹击伤了的豺狼干嚎着：爸爸、妈妈、妻子、儿子，我恨自己，恨自己无法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无法与贤慧的妻子相守，无法抹去儿子幼小心灵上的创伤。
谢渲那悔恨的泪痕散落在一页页的纸上，字迹被浸湿，折射出他内心的恐惧和痛苦不堪。我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是个独生子，父母非常宠爱我。也许是遗传的因素，我从小很喜欢读书，即使上厕所手也不离书。大家都喊我“书痴”，我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年年评被为“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大家都夸我是时代的骄子。
我的妻子名叫淑娅，从小学到大学我们是同学，只不过在大学里，我们是同一所大学，但不是一个系的，她学的是金融专业，我学的是法律专业。由于她美丽迷人，我英俊潇洒，我们被人们称为“校花”和“校叶”。大二那年，我这片“校叶”和“校花”相接在一起了，也就是说我们发生关系了。我想每一个男人和女人，不管是甜蜜的还是苦涩的都忘记不了男女之间的第一夜。
１９８５年６月１６日，一个朦胧的夜晚，我去接淑娅回校的途中。突然，我看见了一个蒙脸大汉从高高的梧桐树上跳下来，落在淑娅的前面，手里拿着尺把长的亮光光尖刀，一步一步地把淑娅逼到墙角。我知道自己不是大汉的对手，我一激灵，就大喝了一声：“不许动，我是便衣警察。”大汉转过身只见我一人，便高嚷：“我是警察的爹！”他把刀逼向我。淑娅就地拾起一块砖头，狠狠地击中大汉的脑袋，大汉惨叫了一声血流如注地倒在地上。我们惊慌地逃进附近的公园，提心吊胆地望着大汉，我们是怕防卫过当，打死了大汉而犯罪。不一会儿，我们看见大汉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医院走去。我们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也为我们的机智开心地笑了。淑娅娇羞地拥抱住我说：“谢渲，我遇到这样的事已有许多次，我总是担心被不法分子夺去贞洁。”我嬉笑她长得太漂亮了，即使被坏人糟塌了我还是深爱着她，她说：“索性把女人最宝贵最贞洁的东西献给你算了，真的那个了，我会痛悔一辈子的。”她说完就主动地解开我的衣裤，我们两具洁白的裸体紧紧地拥抱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中，陶醉在无限美好的幸福之中。
我们不仅拥有爱情，而且拥有事业。我们大学毕业就考取研究生、硕士生。毕业后，淑娅分配到市经济研究所，我分配到法院。我们很快正式结婚了，一年后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小天使。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美满的三口之家。１９９２年，我的一个朋友出国回来，他成了百万富翁。在他的鼓动下，我离开了法院，参加了全国律师资格考试，我以优异的成绩毫不费力地拿到了律师执业证，和朋友一起创办了市第一家私人律师事务所，我被大家推选为主任。因为我熟谙法律，又敢于仗义直言，我的律师事务所很快名声大震，许多单位和个人争相找我帮忙打官司。随着我事业上的成功，我们提前奔向小康了。两年后，我们有了一幢别墅，一辆轿车，妻子也当上经济研究所的副所长。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我和爱妻带着骄傲的小天使，驾着轿车去郊游，过着天堂般的美好甜蜜的生活。可我为什么要移情别恋呢？
谢渲的问号，也打进我的脑海里：是啊，他拥有这样美满幸福的温馨家庭，怎么还不知足要搞婚外恋呢？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和变化莫测的。

第二部分生命在黑暗中默默移飘（2）

１９９５年初，妻子被公派到英国留学三年，我们在机场依依不舍地含着泪花分别。她在上飞机的一瞬间，还踮起两脚吻了吻我说：“多多保重身体吧！”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把身体与别的女人乱折腾，我要把自己养得非常红润饱满，等着你回家我就是个老处男了。”我们都笑了，妻子在我背上轻轻地擂了一拳说：“好样的，我回来就是处女身了。”凝望着妻子远去的飞机，我足足站了三个小时，失魂落魄地难受。
我把孩子寄养在父母家，地地道道地成了单身男人。周末守在电话机旁等待着妻子的越洋电话，相互倾吐着思念之情。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恋，使我对着花花世界的如云美女，只是半阖眼睑，没有一丝非份之想。当事人多次邀请我喝酒跳舞——被我婉言谢绝，我拒绝红灯绿火奢靡淫荡的夜总会，以及几位明艳绰约的公关小姐，或者说是三陪女。我每晚毅然地钻进自己的房子里，看看电视，读读书，整整资料。若是想妻子饥渴时，我就紧抱住枕头压在身下，仿佛与妻子做爱。结果，乱射精了，把被子都弄湿了。我就这样苦等苦熬了妻子整整二年。只差一年功夫，一件意外的事，使我有了婚外恋，陷入了迷人的陷阱。
信纸上出现了一条长长、宽宽的泪痕，显然是谢渲写到这里，控制不住悔恨的感情，失声痛哭所致。
１９９７年的一个冬夜，天上没有月亮，灿烂的群星像是撒在黑暗天空上的点点火种，原野上的积雪反射出一片暗淡的白光，一切都无声无息，大地笼罩在无限的静寂中。
因我为了把一个无罪的人释放回家，到各地取证已经是深夜了，当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家里走时，忽然，听见“扑通”一声，我猛地抬起头，看见有人跳进河水里了。我奋不顾身地连衣带裤跳进冰冷的河里，经过一番生与死的苦斗，终于把一个昏迷的女人救了上来，我立即把她背回家。我将妻子干净的衣服放在那女人身边，推了推她说：“快把衣服换上吧！”她有气无力地睁了睁眼，又合上眼睛喃喃地说：“换……换上……”我急忙地躲进卫生间，用热水把自己冲洗了一下。当我从卫生间出来时，她仍然没有更换衣换，而是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浑身颤抖，脸色发紫、我急忙地脱掉她的湿衣服，我一下子惊呆了，她那洁白如玉丰满的身体，使我那关闭已久的欲火忽地往上涌，我实在禁不住就冲了上去。我在解裤子时，突然看见了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仿佛妻子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我似的，我一下抽紧了裤带，咬咬牙迅速地给她更换了衣服。我还为她煎了一碗姜汤，守在她的床边，等她渐渐苏醒过来时，我说：“姑娘，你趁热喝吧。”她怒目圆睁地高嚷：“你为什么要阻碍我去死？”我轻言细语地说：“我猜想你是一个上当受骗，惨遭蹂躏的受害者。姑娘，自杀，不论是从一些国家的法律来看，还是从人类生存历史来看，自己来结束自己的生命，都是一种罪孽，而这种罪孽又大都是婚姻的不幸和对家庭的绝望所致。每个人都希望生存，每个人都渴望幸福，而你为什么偏偏要去死呢？这是个多么可悲的举动。你说是不是？”我的话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她的心扉。我见她流着泪不吭声，马上劝她喝姜汤。她两只凤眼闪烁着火辣辣的光芒射向我，恍然大悟地说：“你就是名律师谢主任呀！”我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把姜汤送到她的嘴边。渐渐地她的脸色红润泛彩流艳，宛如一朵含苞的荷花正缓缓开放。她向我倾吐了她的一切。我吃力地辨识着被谢渲的泪水浸得看不清楚字迹的信纸。
她名叫苏红，２７岁。读书成绩特别好，小学阶段连续跳了三级。后来，被学校保送到大学中文系。大校毕业那一年，她的父亲逝世了，家里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她为了照料母亲，毅然拒绝了老师挽留她在学校执教，靠着父亲留给她的一笔遗产，回家当了自由撰稿人。
在一次朋友结婚的宴会上，她认识了一位年轻风流倜傥而离过婚的画家。他们一见钟情很快坠入情网。婚后，恩恩爱爱地度过了二年。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她拿出父亲三分之一的遗产１０万元，让他去美国办画展。哪里知道他去美国时，还卷走了她２０万元。一去杳无音信。这便她的生活陷入了极度的贫困，母亲一气之下就咽了气。她先靠稿费过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呀！为了生计她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由于心神不宁写不出好稿子，常常被退稿。她心想事业、爱情、父母全失去了，世上没有一个亲人，只有她孤零零一人了，不如死掉算了。我鼓励她活下去，一定要找到他丈夫的下落，帮助她追回巨款。我亲却地和她交谈，谈文学、谈艺术、谈修养。她兴奋地说：“你是一个文学艺术造诣颇深的可亲可敬的人，我爱慕你，敬佩你。”我便让她安心写作。每月的生活费由我赞助她。
日久生情，异性相吸。１９９７年的一个周末下午，我肚子疼痛汗水淋淋地在床上翻滚。这时，苏红来了，她急忙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立刻把我送进医院。原来我患的是阑尾炎，马上就得动手术，她就代替我的家属签了字，使我及时地开了刀，还日夜守在我的身边。等我恢复健康时，她因劳累过度患了植物功能失调症，人也瘦了一大圈。我感激地握着她纤细的玉手说：“苏红，谢谢你救了我！”她娇笑道：“你救了我，我也救你。我们之间没有客套话好讲的了。”
我们俩为了相互照顾，在我的建议下，她很乐意地搬进我家。我从来没有在妻子身上看到过的十足的女人味，苏红身上都有。比如，我一回到家，她就会递给我一条热毛巾，捧给我一杯热茶。她每天都要等我开饭，即使很晚了她也忍着饥饿等着我，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清洗衣服时，总是把我的衣服先洗，然后，再用那些不干净的脏水洗她干净的衣服。我刚买的皮鞋，她在家里用棉布填着先穿，我接着再穿就舒服多了。开始我们就像兄妹般的相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喜爱她。
一天下午，我刚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西装往外走。她喊了一声：“站住！”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高声说话，我就愣愣地站住了。然后，她笑吟吟地拿着针线说：“你衣服的扭扣掉了，给你缝上。”她就拉着我的衣襟给我钉扣子，我低头从她的衣领里看见她那雪白丰满的乳房，浮想起她那雪作肌肤玉作魂的形体，我魂不守舍地一把将她拥抱在怀里，在她半推半就中，我们结为一体了。每当我看见墙上的结婚照，我就会愧疚地说：“妻子，宽恕我吧，我们的山盟海誓永远铭刻在心里。”
一天深夜，我和苏红正在床上交欢。突然，妻子打来了电话，我就伸手拿过话筒，妻子说：“你怎么气喘吁吁的？”我就说自己患了重感冒，妻子劝我要保重身体，不要过分地劳累工作，晚上要准时休息。我笑道：“你不在家，我晚上劳累不了，我天天盼望你早日归来，真是望穿了眼等痛了心。她告诉我提前回国，我放下电话看见在我身下玉体大展的苏红，她酸楚楚地说：“你妻子回来，你就像丢抹布一样丢开我啦！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呢？”她慢慢地扭动着身体，无声地流着眼泪。我说：“若是法律允许的话，我真想把你们俩都当妻子。我仿佛把你们背在左肩和右肩上，一旦失去你们任何一方，我就会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平稳地艰难行走，请你原谅我的处境，我不能抛弃妻子也不能没有你。”她可怜巴巴地说：“只要你的记忆中有我，我就心意满足了。我也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呀！”
我早想知道他们是怎样患上艾滋病的，就急翻过两页信纸，看到的仍是谢渲写他的妻子和情人关系的文字。为了保持文章的真实性，我又返回到原处。

第二部分生命在黑暗中默默移飘（3）

１９９８年初，妻子回来了，情人也搬回了她的原处。我们把女儿接了回来，三口之家又恢复了生机，充满了笑语歌声。但我无法抹去情人的影子，有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席梦丝的大床，回忆着和苏红度过的难以忘怀的欢乐之夜。妻子看着我失神的样子说：“过去你是‘书痴’，现在你是‘床痴’了。”我笑着故意把她抱起来按倒在床上说：“我要夺回那三年守空房的损失。”我们打闹着欢笑着，不知内情的妻子认为我的心目中只有她一人。
我每月逢五的三个晚上，全部用来陪伴苏红，她是个感情细腻的女人，把我们每晚的幽会都圈画在年历上，我看到每月只有可怜的三个小圆圈，心里感到非常内疚。她说：“人的一生事业是主要的，爱情是次要的。你每月三个晚上陪我，确保了我的写作时间。”那时候，她陆续发表上百篇文章，见于各大报纸和刊物。她还写了一部传记体小说《名律师与他的情人》。特别是我读到：一个女人深爱着情人，不是完全占有他的肉体，而是他的心灵；不是破坏他的家庭代替妻子，而是给他创造一个圣洁的避风港；不是损坏他的名誉得到钱财，而是为他的幸福牺牲自己的一切……她写的每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可惜她红颜薄命，这部小说还没有完稿，她就离开了人世。
我的妻子和情人属于理智型的好女人。我好几次在妻子面前叙述了苏红的身世，善良的妻子还为她掬了一把泪。她说：“你就免费为苏红起诉，向她无情无义的丈夫索赔巨款。”她还热情地款待苏红，经常邀请她来家里玩。还将苏红引到她那几个在杂志社和出版社当编辑的朋友那里，使苏红的作品得到了及时的发表，在文学道路上突飞猛进。一次，苏红获了大奖，给我妻子买了一件高档风衣。妻子说：“你没有亲人，我就是你的姐姐了。全是一家人，你干吗破费呢？”苏红撒娇地抱住妻子的脖子说：“我这奖里有你的一半。”她们相处得真像亲姐妹，我不安的心渐渐趋于平静。一天，妻子刚去上班，我急着打电话叫来苏红。当我抱着苏红上床的时候，妻子开门进来，她说钥匙丢在家里了。我机灵地说：“苏红肚子疼痛，我想送她去医院。我重重地捏了她一把，她就立即喊肚子疼痛。妻子二话没说就让我驾车去医院。她扶着苏红上了车，苏红只好硬着头皮看病，胡言乱语地向医生诉说她肚子痛的症状，医生给她开了一些药，妻子赶紧买了一瓶矿泉水，打开瓶盖喂她吃药，她无可奈何地吃了两片。
由于做贼心虚，总是害怕妻子识破我的不轨，幸好她是个事业型的女人，对细枝末节不屑一顾。有一次，我故意说：“好老婆，人家风言风语说我与苏红有不正当关系，如果我同她有关系，哪能对得起你，我的心是不安的。”妻子说：“身正不怕影斜，人家胡说八道我是不会相信的，如果说你同别的风骚女人，也许我会半信半疑，说你同我的小姐妹苏红我是不会相信，她是那样的娴静诚实。”每当她出差，她就主动地让苏红来我们家，照顾我们父女的日常生活，还让她接送我们的女儿。女儿对苏红也很有感情，总是喊阿姨长阿姨短，妻子还笑盈盈地对我说：“我把你交给别的女人不放心，交给苏红就放心了。”
我读到这里脱口而出：“你爱得太糊涂了！”我数了数下面未看完的信纸还有六张，那艾滋病是谁传染给他们的呢？
我经过多方调查取证，终于找到了在旧金山的苏红丈夫。苏红去信打电话与她的丈夫协商，只有她丈夫退回巨款，她同意与他丈夫离婚。他丈夫说他回国后，马上把钱退给她，还加上利息和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共计４０万元。１９９８年４月１日，苏红的丈夫回来了。苏红把她的丈夫和我们夫妻俩请到“大富豪酒店”，一边喝酒一边让我们当证人，让她丈夫退款和协商离婚事项，她的丈夫也很爽快地把４０万元给了苏红，苏红也签了离婚协议书。我们看见他们俩都没有伤感，接下去就高高兴兴地喝离婚酒，大家高谈阔论，谈古说今，说到高兴处捧腹大笑，一杯又一杯地喝。三瓶五粮液被我们很快地喝光了，大家的脸上都有醉意。突然，苏红的丈夫“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说：“红，我是爱你的，我多么不愿意离开你呀！但为了我们以后的爱情更加富丽，我必须与美国的一个风骚的老女人结婚，等到她死后，我继承她的财产，马上回国与你复婚。”他抱着苏红的两腿又结结巴巴地说：“红，你一定要等我呀！”苏红愤怒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大声咒骂：“ＧＯ ｔｏ ｈｅｉｉ！（下地狱去吧！）”她就流着眼泪走了，这一次宴会不欢而散。
好女经不住赖汉的缠，苏红在他去美国的前夜，重温了三年前的新婚之夜，当做离婚的纪念日。就在那时苏红染上了性病，蒙在鼓里的我和苏红仍然恩爱有加。不久，苏红要去澳大利亚留学、在她出国前我特地陪她去海滨度了一个星期的假。我送走了苏红后，全身觉得无力，莫名其妙的头昏、发烧，人也越来越瘦，妻子多次催我去医院看病，我说可能是工作劳累过度，患了感冒。
１９９８年８月１３日，我接到了苏红从澳大利亚发来的急件，她说她在前夫那里染上了艾滋病，让我马上去医院检查。并赠送给我女儿３０万元，说一生辜负了我而感到痛悔。我慌忙拒绝了给当事人的辩护，驱车到医院抽血检查。当我看到血清ＨＩＶ抗体的血液检查单上，写着我是一个艾滋病毒携带者时，我只觉得两眼发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但我第一个念头是妻子是否染上了这个致命的病毒。
我读到这里，心像刀剜一样的难受，为他们的不幸感到悲伤，也为他的妻子命运担心，我的血液疑固了。
我惶惶不安地回到家，本想让妻子迅速去医院检查，但天已黑下来。我闷闷不快地回到家，无脸面对妻子，只好抱头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想起艾滋病，我越来越恐惧，仿佛一股寒气直渗进我的骨髓，我浑身发抖。
妻子走过来体贴地扶着我的肩膀问：“怎么啦！你病了？”我抬起头望着妻子，默默地流着泪。她双眼惊诧地问：“你到底怎么啦？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夫妻之间可以理解支持嘛？”我垂头丧气地说：“淑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我得了不治之症。”她摇着我的手说：“不会的，你可能是工作太劳神了。好好地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人毕竟不是机器呀！”我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细心地帮我擦去了眼泪。我忧郁地从公文包里取出血液检查单。她双手颤抖地捏着单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她像毒蛇咬在身上似的大叫起来：“这是不可能的，化验有误，化验有误！”我如实地向她说出了与苏红的隐情。
我流着悔恨的泪用拳头狠狠地捶着头，追悔莫及。妻子痛苦地一把一把地抓落她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地说：“我……我的丈夫不仅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小家庭。而且……而且还染上了致命的病毒。我……我染病了吗？”我嗫嚅地劝她明天去医院检查。突然，她像发怒了的母老虎，猛地从我的身边逃开，将随手抓到的东西发疯般地向我身上扔来，咆哮道：“你快给我滚！不能害孩子了。”我惊醒过来就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谎说我和妻子今晚有事出差去了。但我仍然没有回避妻子对我的打骂，当她用青瓷花瓶扔在我的额头上时，我只觉得一阵昏眩，两眼冒着金星。听见“嘭”地一声，花瓶掉在地上已摔得粉碎，一股股热血从我额上流了下来。妻子睁着大眼痴呆地望着我。忽然，她走过来要给我揩额上的血，我一把推开她高嚷：“我没事的，你别碰我！”妻子一下倒进我的怀里说：“我可不能没有你呀！”那天晚上，我们各自想着心事，一夜无语，一夜无眠，受忍着灵和肉的痛苦煎熬。
第二天清晨，我驱车把妻子送到另一个城市的医院，那里没有认识我们的人。在血液检验室里抽血之后，医生告诉我今天下班了，明天去拿化验单。我害怕万一她的化验单上写的是艾滋病携带者，她会痛不欲生地昏死在医院里。若是没有染上艾滋病，她会逼着我住进医院，不顾一切地守护着我。于是，我立即把妻子送回家，一路上安慰她不会得艾滋病的，因为苏红离婚后，我就去北京出差了五个多月，回家后感到头昏发热，身体疲倦无力，与她同房只有二次。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仍是非常担心她。
我把她送回家后，自己连夜开车返回到那个医院，心里祈祷着她不会患艾滋病。当我拿过那张化验单，一看妻子的血清抗体呈阴性，也就是她没有被感染上艾滋病毒！我兴奋得偷偷地把化验单压在桌上，并给她写了一封绝笔信，就逃离了家。我现在躲在深山里，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当我念完谢渲的信，泪水大滴大滴地打落在他的信纸上。一个风华正茂的硕士名律师，正当为民伸张正义大干事业的时候，一场婚外恋情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令人痛彻心肺啊！
突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话筒竟是谢渲打来的，我劝他到医院治疗。他说如果医院里能给他注射一针安乐死，他马上就去。我说中国还没有实行安乐死。他说他不愿隔离在医院里，坐牢似的难受。他在电话里哽咽了一会儿说：“文华，我把写给妻子的绝笔信重写一封寄给你吧。”我说可以。当我再想劝慰他时，那边的电话没有声音了。
附录：
我心爱的淑娅：
我不能想象你面对一张化验单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啊？是不是像等待死亡的判决书似的。我连夜返回给你取了回来，万幸你没有染上这毒病。我多么希望多看你一眼，多么希望亲一亲活泼可爱的小天使，多么希望再喊一声我们的双亲父母。我真的不愿意离开人间！离开你们而独自静悄悄地死去。但为了你和女儿的身体健康，我还是怀着极其悲痛的心情离开了家。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可你和女儿拥有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我希望你们好好地活着，也是替我活着。
我不愿意你们看到我发病时的恐怖景象，我也不能再害你们了，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逃到惩罚和死亡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理智告诉我必须慢慢从你的记忆中退出去，让时间冲淡回忆吧。如果上天有眼给我机会，我会以我的毅力完完全全地不贪女色，一生一世纯洁地与你相守相伴。我总回想我们相依在校园的花前月下，回想起我们带着小天使般的女儿，游在清山绿水之间，回想结婚照片下边的箱子里珍藏着的一顶顶锦旗和一张张奖状。生活是多么地美好啊！你要好好地活着，把女儿抚养成人。求你别对她提我染病的事情，永远都不要提好吗？
如果你真爱我，你一定去看望一下我的父母，去安抚一下他们的心。去年我答应给我爸妈买一台按摩器，但一直未能实现，请代我一定办到。活着多好呀！有阳光、雨露和各种活跃的生命，忘掉我吧！亲爱的。好好地把握和享受你自己的生命……
永远爱你的谢渲

第二部分我的灵魂重新回归到女人中间（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０年６月８日
采访地点：北京××大厦
姓　　名：倪男
性　　别：女
年  龄：３６岁
北京某大学金融专科毕业，曾任某中外合资企业会计、财务科副科长。现为某跨国公司北京公司职员。
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我愿意将我的隐私公布于众——我写过各种纸条带在身上以警告自己，但是一看见女人就像有个鬼牵着似的产生骚动——我们尝试一下新的生活方式，况且是洁净的“爱”，胜过随便和男人在一起，又脏又不安全——回避别人谈婚姻爱情家庭的问题，痛恨别人冒昧地问我有无子女，躲闪别人问我的家庭成员——她第一次感觉到男人的手是这么有力，男人的胸膛是这么的结实，一阵阵温暖袭上了她早已冷漠迷失的心２０００年６月８日，北京召开了图书订货会。我在金叶大厦的分会场上观看图书。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传来柔和的声音：“你是××吗？我叫倪男，曾经在监狱里读过你著的《囚犯忏悔录》，也给你写过一封信，附上《一个女同性恋者的内心独白》，但没有得到你的复音。”我告诉她前一阶段工作很忙，大部分时间在外采访，回家来去找那封信。她说：“你别找了，倘若你对我这个同性恋者的话题感兴趣，我们就面对面地谈谈吧！”我说：“你是否现在就到金叶大厦来，我们边看图书边交谈。”她说：“好呀，我一刻钟就到。”
我们一见面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倪男抱抱我的肩膀说：“真想不到你还这样年轻，看你的文笔，我以为你是个５０多岁的老头子呢。”我微笑地看着她，只见她１?郾７２米左右的个子，杨柳似的亭亭玉立。齐耳的乌黑短发，像浓云似的溢彩流光。瓜子脸上方那对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再架上一副精巧玲珑的近视眼镜，更显得儒雅风流。我在金叶大厦的１７层包了一个房间，就与她交谈了起来。
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我愿意将我的隐私公布于众，让人们从我身上吸取教训，使悲剧不再重演。
倪男仰了仰头。
我刚出狱不久，管教干部的真心调节打开了我的心扉，使我的灵魂归回到女人中间。自从进监狱劳动改造不久，我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曾记得夜深人静的时候，溶溶的月光色迷迷地窜进了监舍，放肆地触摸着女囚们的身体……不知是梦里，还是所谓第六感觉，女囚们不约而同地或多或少地扭动着肌体，掀掉了被子，裸露出了丰满的胳膊，滚圆的臀部，欣长的大腿，仿佛是对皎洁月亮献媚。我偷偷地欣赏着女囚们艺术品似的晶莹光洁的胴体，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迷恋激情，我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是已被法律洗刷过了的正常女人。这首先要感谢管教干部们，是他们的调节打开了我的心扉，使我这个扭曲了灵魂的假男人变成了娴静的女人。
倪男两手托腮，眼珠往上泛着，下面露出了一大块光洁的眼白，像在深思着什么，又像被什么感动。在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忧郁、悲观。
当我哇哇坠地的时候，我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孩子，这令一心盼男孩的父亲感到遗憾和失望，加上妈妈是难产做了绝育，父母要儿子的心愿被现实彻底击碎了，妈妈为了达到宽慰自己灵魂的目的，决心把我当作儿子来抚养，取名为——倪男。
妈妈把我“女扮男装”。我从小就像一个男孩，穿素色的男衣服，留着小平头。整天跟着男孩子一起玩耍，爬树、游泳、打泥仗……就这样，那些洋娃娃、花布衣、小摇篮等女童玩具与我无缘。６岁上学时，妈妈带着我到学校报名，老师看见我的穿着打扮，问也没问就把我的性别写成了“男”。
我递给倪男一杯热开水，她喝了几口就提高了嗓门继续说。小学读书时，女同学都不愿意跟男孩玩。而我却女扮男装，伙伴都是男生。我与男生爱好一致，行为相似，渐渐地养成了男孩的天性。直到初次月经来潮，我还以为是上体育课打球时，不小心受了内伤，惊惶失措地跑到医务室。医生仔细给我检查后，用神秘的目光打量着我说：“你要长高了！”我迷惑不解，流血与长高怎么能联系在一起呢？医生皱了皱眉头问：“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我气愤得满脸通红地高嚷：“你胡说，我是男孩！”医生拿起卫生书给我看，耐心地给我讲解了男女之间的区别，以及月经期注意卫生等事项。我惊呆了，不知自己怎样一下子就变成了女孩。
回家后，我抱住妈妈痛哭了一场。妈妈问我为什么？我告诉她来了月经，医生说我是个女生，妈妈回答说也是。我真不愿意做女生呀！男生一辈子无月经期多么干净利索，还不会受生孩子的痛苦折磨。我为什么要成女人？我哭闹着要妈妈将我送进医院改变为男生，做什么手术我都不怕。那天妈妈就对我说：“你愿意当男生就当吧！有机会我送你去医院做性别移植手术。”
我读初中以前大多是进男厕所，都是翘着屁股小便的。自从那天被校医检查后，全校都知道我是女生，我才真正开始上女厕所了。班主任老师还严厉地批评我，勒令我穿上花衣服。否则，就不让我跨进校门。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由“女扮男装”改成了女生形象，我特别厌恶月经期的生理。那天放学回家，我痛苦地抱着电线杆从晚哭到天明，并把男裤子保留到我上大学才扔掉。由于我多年养成男孩子的习惯，穿着打扮成女人的模样，总觉得满身上下像长了眼睛似的很别扭。一到假日，我又迫不及待地换上男儿装，自我欣赏修长的男儿身。那时候，我的四个姐姐对我的行为举止总是看不惯，便强迫我穿上她们的衣裤，拉我下河洗澡，与女生一起玩耍，可我仍然我行我素就是不跟女生在一起。妈妈收藏我平素用的男孩子用品，将其换成女孩子用的东西。我却在她面前撒野狂哭。那时妈妈认为我读书成绩一直很好，主要是怕影响我的学习成绩，就依着我的性子“物还原主”。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大学，我也感到自己应该去掉“男儿身”了。入学之前，我痛心地把所有的男孩用品、玩具全部扔掉，但要真正改掉多年养成的行为举止，实在太难太难了。步入大学校门后，在一个深沉的夜晚，我晚自习下课后，看见大操场上挂着男生们飘荡的几条裤子，我小心翼翼地吻了又吻。突然，两个歹徒溜了进来，一个用匕首逼住我的胸前，一个用手搂住我的脖子往阴暗里拖，我望着寒光闪闪的尖刀不敢喊叫。这时，陈刚建恰好路过这里，见此情景，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与歹徒搏斗救下我，而他的胳膊却被歹徒刺伤……陈刚建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他常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我，疯狂地追求我。其实，陈刚建长得很帅，１?郾８３米的个头，结实有力的体魄散发着男性的魅力，是女人们求之不得的追求对象。因为我心理变态，对他的爱无动于衷。
有一次，陈刚建约我去江边散步，我心里想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自己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必须与他约会。我们来到江边，陈刚建猛地把我搂进怀里，搂得那么地突然，根本不容我有抗拒的机会。他强制性地亲吻抚摸着我，这使我非常反感。忽然，他把我推倒在地又压在我的身上，当他要解开我裤子的时候，我从地上抓了一块石头，“啪”地一声砸在他的额头上，鲜血如泉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我惊慌地将昏迷不醒的陈刚建送进医院。事后，同学们议论纷纷，说我是个忘恩负义的毒辣女人，陈刚建不应该搭救我。而陈刚建四处撒播诬蔑我是个两性人，很快与一位天生丽质的女生爱得如漆似胶。于是，同学们就送我一称谓“假男生”。他们耻笑我，讽刺我，甚至说我是个性变态者。因此，我感到非常伤心，竭尽全力改变自己的行为，最终，我还是失败了。每当陈刚建洋洋得意地从我面前走过，使我更憎恨起男人依恋女人。每次洗澡时，我早早地钻进浴室，长时间地洗身体，其目的是观看女伴们的胴体，女同学们也瞧不起我这个“假男生”，不愿做我的朋友。大学四年里，我除了埋头读书，很少参与其他活动，养成独处的孤僻性格。我也曾经咬破手指写下血书，告诫自己不要踏入这危险的泥潭。我还写了各种纸片带在身上以随时警告自己。但是每逢我看见年轻漂亮的女孩，我就精神恍惚，而且一天一天地更加飘飘然如入梦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从而不自觉地重蹈覆辙。我讨厌男性，甚至在心里咒骂男人。于是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但客观上我已经出现了心理变态。

第二部分我的灵魂重新回归到女人中间（2）

倪男说到这里停下来喝茶。我沉吟了片刻说：“看起来父母不能任意改变孩子的自然属性，以免造成孩子心理、生理上的变异和障碍。”她告诉我她母亲已经后悔自责自己。我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周围的人们也不要讥笑和蔑视有心理障碍的人，应该格外地关心和爱护他们，掌握他们封闭的心理特点，和他们谈文学、读英语、谈哲理，使他们的感情向积极方面升华。”倪男说：“如果同学们当时不讥笑我，也许我不会将自己封锁起来，由孤僻变成了同性恋。”
１９９３年９月，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外合资企业当会计，与我同住单身宿舍的是工人王英。她非常乐意我搬进来住，她就像大姐似的处处关心帮助我，令我由衷感激。我就主动地亲近她，很快我们就成了一对好朋友。
我和王英一起到公共澡堂洗澡，我望着她毫无羞意地脱着一件件的衣服，就像香蕉剥皮很精心很艺术，把自己慢慢剥得亭亭玉立，水笼头像春雨似的洒落在她的身上，更衬托出冰雕玉塑的美妙肌体。这时，王英请我帮她擦背，我用手擦着她的身体，抚摸着她那洁白如玉的光滑胴体，瞧着那雪白高耸的乳房，毛耸耸的迷人三角区。顿时我的脸感到发热，目光迷茫，惊慌意乱，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仿佛血液在升腾，在燃烧。我又像闻到了王英身体里发出的一缕幽香，这般香气简直无法形容是什么味道，如兰似麝，熏得我头晕目眩，心猿意马，支持不住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搂抱住王英，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各个部位。也许是王英感到了我的擦背和尴尬，立即制止了我的擦摸，冲洗了一下身子便穿上了衣裤。我冷静下来的时候，也试图理清自己的心绪，我知道这样做有失道德，痛下决心改正，可看见王英，心里就像有个鬼牵着似的产生骚动。１９９３年１２月２７日，窗外飘着洁白的雪花。因为寒冷，我们两个人早早漱洗了各自上床。王英的被子较薄，她攥紧了被子身体还是在发抖。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在床上“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王英终于忍不住了，她说：“倪男，我好冷！”我高兴得大笑起来。我笑着说：“我逗你玩呢，你冷就和我一起挤着睡吧，我的被子厚。”我的话音刚落，她马上钻进了我的被窝。我们并头躺着聊天，聊着聊着，她随口问：“倪男，许多人追求你，你为什么不找对象呢？”
黑暗中我笑了，我对王英说：“一个人想结婚是因为她心理上感到孤独和生理上感到渴求，想得到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满足，别人都去选择接触异性，可我不，我不喜欢那样！她好奇地问我为什么，我没有用语言回答，我的手伸向她的内衣，她抖动身体贴近了我的身体，我情不自禁地用唇吻着她的眼睛和鼻子，只见她闭上了眼睛。过后，她哭泣着说：“这算什么呀？”我说：“这有什么呢？我们只是玩玩，尝试一下新的生活方式，得到一些快感！何况这也是洁净的‘爱’，胜过随便和男人在一起，又脏又不安全，现在我们在一起，彼此的生理和心理上都不会孤单，等你有了真爱你的男人，我自然会成全你的！”这样一过就是二年，王英几次想摆脱这种生活方式，但每次沉溺于我那种对她似母爱似情爱的柔情中不能自拔。
每当夜晚，我看着王英睡觉前脱衣裤，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渐渐地我也对其他女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当这些女人来会计室报销时，我非常热情地搬椅子让坐，望着她们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而男人来会计室报销时，我心不在焉，常常出现厌烦和不快的感觉，总是草草地打发他们走。于是，大家都夸我生活作风正派，女同事们都说我没有嫉妒心待人热情，并评我为先进工作者。不久，我又当上了副科长。我想做个真正的女人，像天下女人那样去谈情说爱。可我不善交际，常常一个人躲在宿舍里读书，或者一个人到高山、丛林或小溪旁寻求宁静，厌恶男女之间的亲昵。尽管如此，在工厂里一个女大学生还是吸引了许多男人，他们不断地追求我，都被我凉在一边。此后，妈妈托人给我介绍一位身材魁梧的技术员，在妈妈的逼迫下，我与那技术员见面了。他知识渊博，性格温厚。１９９４年４月２５日晚上，我和那位技术员观看了一场《孤星血泪》电影。我不知道为什么赞赏高贵的郝威香小姐，她在新婚那一天，丈夫就抛弃她了，造成她心理上难以愈合的创伤。她几十年穿着婚服，存放着婚礼现场的一切摆设，包括被老鼠嚼碎了的变质的婚礼蛋糕。挫折强烈到她心理变态的地步，她无法向戏弄她的那个“丈夫”报复，就决心向所有男人施行报复，于是收养了漂亮的女孩艾斯德蒙娜和孤儿匹利普，有意让他们青梅竹马，自幼相爱，而当他们长大成人，匹利普向艾斯德蒙娜求婚时，老处女郝威香却导演了一出让匹利普热望落空的悲剧。我观看这部影片后，快乐得拍手大喊：“郝威香，报复得有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大家都转头惊诧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疯子似的。技术员告诉我这是公共场合，他看我张嘴还要喊的样子想拉我走，不料他的手触到了我的胸部。我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怒火，我举起手重重地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我高嚷：“无耻的流氓，竟在大庭广众面前侮辱我，捏我的乳房！”这时，两位保安过来把他押走了，他再也没有找过我。经过情感的折腾，我对男人的讨厌日益加深，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时，我总是借故推托。而对女人的兴趣却越来越浓，甚至发展到看见漂亮的女人就禁不住热情奔放，常常弄得别人哭笑不得。一个夏天的深夜，我加班回来后，看见王英玉体春光大展地仰躺在床上，简直是雪作肌肤玉作魂，我魂不守舍地看着看着激动得气喘吁呼。我想起了那么多，那么多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对同性的渴望……我那憋闷已久的情欲像熊熊烈火在燃烧，烧灰了我的理智和人性，我像一头饥饿已极的疯狂野兽，扑倒在王英身上撕揉着，蠕动着……突然，王英拉了电灯，看见我赤身裸体压在她的身上，便一脚把我踢到床下。我颤慄着说：“我……我……做梦……”
１９９４年５月８日，王英春光满面地告诉我，她与本单位的技术员陈胜相爱了。昨晚他们去夜游湖水，微风轻荡的湖边，柳枝拂面的树下，陈胜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她没有摆脱他的拥抱，反而靠近他的胸膛，她第一次感到男人的手是这么有力，男人的胸膛是这么结实，一阵阵温暖袭上了她那早已冷漠迷失的心。她说：“倪男，你也找个男人吧！”我表面上装成替她欢喜的样子，暗地却把陈胜约来，给他灌输了春药。当王英下班回来看到我和陈胜赤身裸体地缠纠在一起，她怒眼圆睁。我在旁边冷言说：“瞧，男人多不可靠！”我就把王英的初恋埋葬了。以后她又谈了几次恋爱，每次都因我的参与挑拨而告失败。她在气愤之余找到了房管处调换了宿舍。王英走后，我丧魂落魄了。白天，我像头顶烈日赤脚走在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滚烫的石子路上；夜晚，我像被扔进了一口浑不见底的黑咕隆冬的井底，凭自己怎么样攀援也爬不上井沿。我感到每分钟都像橡皮筋似的被拼命地拉长，伴着这每分每秒的，是我对王英的思念，这思念比那时间更长，更长……不久，传来了王英要结婚的消息，我真是痛不欲生啊！
１９９４年８月１日，是王英喜庆的日子，我独自躲在她的洞房外倾听，当我听到新婚夫妻床上的呻吟声，我万剑穿心地疼痛得泣不成声。我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脚，要踹开那扇关住新人的门；我一遍又一遍地诅咒着新郎：这个没有人性的狗杂种，这个短命的缺德鬼，这个夺去我心上人的魔鬼！我泪流满面，一次次地用手揩鼻子和眼睛。我蹲在他们的洞房门口，一夜没有离开。我在永生难忘中度过了一夜，在赤裸裸的想象里度过了一夜，在一声一声对新郎的诅咒声中度过了一夜。尽管倪男的淡然流露于叙述的每一分钟，但是她对同性恋的后悔还是随时可见。我冷静地思索着，对心理变态的人不应该责怪回避，避免触到他们的隐痛，损伤他们的自尊。要针对他们的心理特点有分寸地谈人生，谈爱情、谈婚姻，打消他们不娶（不嫁）的念头。我说：“倪男，要是你有一位深爱着你的男友，以热忱的火种驱散你迷乱的情感就好了。”她摇摇头。
我表面平静，实际上受到双重的心理折磨：一是渴望得到同性的迫切感和久求不得的挫折感的自我折磨；二是父母、亲友的催促，邻居、同事间的闲言碎语所造成的环境折磨，时时压抑着我，使我处于意识上好胜和感情上自卑的矛盾之中。我拿过镜子照照自己，发现细细的鱼尾纹悄悄地爬上了我的眼角，细嫩的两颊渐渐褪去了红润。我觉得自己老朽了，回避着别人谈婚姻爱情的话题，害怕别人问我的年龄以及何时成婚等问题，痛恨别人冒昧地问我有无子女，子女多大等等使我难堪的问题，甚至躲闪别人谈到我的家庭成员，姐妹婚配状况。总之，凡涉及到自己婚恋的，我都是用其他话题岔开，避免别人谈到这个题目，或是搪塞过去让人不便再问。由于扭曲了心态使自己无法排除，将痛苦郁结在心灵深处。

第二部分我的灵魂重新回归到女人中间（3）

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７日，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女儿，我此生最遗憾的是将你当男孩养。如果你不嫁人，我死也不瞑目。”她说完瞪着眼睛就咽气了。我跪在母亲的床前，伸出手摸着她圆睁着的眼睛哽咽道：“妈妈，您闭眼安息吧，女儿一定按你的嘱咐嫁人！”当时，我已是３２岁的大龄姑娘了。在四个姐姐的齐心协力之下，找了一个力壮如牛而离过婚的消防队员。他的名字叫张彪。没过几天，我就发现他太需要我了，特别需要我为他献出贞操，让他有性生活。他几次强迫着要脱掉我的衣服，都被我的哭声制止了，弄得我很难过，他也很难过。为了结束这种让两人都非常痛苦、非常难堪的局面，特别是为了死去的母亲，我们恋爱两个月就结婚了。
新婚之夜，张彪温存地把我抱上床，慢慢地为我脱去衣服。这时，我想起了王英那光滑如玉的胴体，就厌恶地瞥了张彪一眼，急忙钻进被窝。他见我钻进去，他很快脱了个精光也钻进我被窝。我在厌恶中闭上了眼睛。突然，我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被举得老高，半个身子被两只粗壮的手高举着悬了空。我闭着眼睛怎么也不敢睁开，等待那一时刻的来临。一阵钻心的疼痛，如身体中捅入一根钢管，四处揪心的绞痛。我紧咬着嘴唇大汗淋漓，发自肺腑地唤呼着：王英，王英，你快来救救我吧，我爱你！我就如一个被抬上手术台，手术开始后又忘了打麻药般疼痛的病人。我的脑子里闪现着王英的身影，我忍着忍着，一直忍了一个多小时，这噩梦一般的新婚才结束。我睁开眼睛时发现一个赤裸的男人已经鼾然入睡，在他身边是一堆鲜红的血迹。我多么希望张彪安慰安慰我，可他双目紧闭呼噜噜地入睡了。
倪男再次喝水之后，抬头看看我，脸上充满迷惑的表情，她说：“太残酷了，是吧！”我点了点头。她苦笑了一下说：“本来我想给你讲好听一点的事儿，可是坐在你的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垂下了眼睑，乌黑的睫毛就在她雪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第二天，我就向大姐哭诉。大姐听了我的话后竟笑了，她说：“傻妹子，这有什么可怕的。张彪再与你睡几次，你就会感到很舒服，会觉得永远少不了他。”我听了大姐的话稍稍放心起来。可没有想到第二天夜里，几乎是重复着昨晚一幕，带给我的痛苦如昨晚一样。我又被他折磨了两个小时，只是血少了一些。一直过了十几天，天天的折磨是这么地让我无法忍受。我借口去大姐家玩几天，总算躲过了几天。可是回家时他更加疯狂了。我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整天在王英楼下转悠，我多么希望与王英说说知心话儿呀！哪怕是十分钟也是我莫大的幸福。可王英不是回避着我，就像陌生人似的不理睬我。我不明白张彪在床上怎么这么能干？我翻阅了一些有关性生活方面的医书，大多数人干这种事都很快完成的，张彪却天天要做，还天天这么持久。终于，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这样的一条消息：世界上性欲最强的人是消防队员。每晚我像割肉似的疼痛，我真想拿刀将张彪像太监似的阉掉。痛苦伴着泪水，我只好恳求他去叫“鸡”，并想方设法让他去搭识别的女人。可他叫了一次“鸡”，就把那“鸡”吓坏了。“鸡”们说从来没有这么可怕的嫖客，他出最多的钱她们也不为他服务了。张彪找不到“鸡”，又找不到别的女人，他只好回家折磨我。谁看见过一个女人天天被一个男人强奸两小时吗？尽管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合法丈夫。我要求与张彪离婚，可除了那讲不出口的理由之外，我没有更好的理由。我对男人的仇恨俱增，而对王英的思念更加强烈，我常常在王英坐过的椅子上亲吻，仿佛感受着她温馨的温体。我将她的照片藏在身边，时时刻刻地凝望着她。当我看见她在我身旁走过，我总是默送着她的身影。
１９９５年２月１５日，我和张彪终于离婚了。离婚后，我觉得黑夜特别的漫长和孤寂，王英那美丽的身影总是在我眼前浮现，我对她的思念到了狂热的地步，不管是炎热的黑夜还是寒冷的冬夜，每个夜晚我都默默无言地站在王英的院子里，一往深情地注视着她，等到她熄灯后才垂头丧气地离开。突然，有一天夜晚，我正好走进王英的院子，就听见他们夫妻俩吵架的声音。我急忙蹿进他们的屋里，顺手拿过一条长板凳，不分青红皂白就向王英的丈夫头上砸去。即刻他倒在血泊之中，我马上拉着王英到了我的住处，向她倾吐了我对她的相思。她听后激动得眼泪涟涟。于是我趁机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１９９６年１月１７日，王英在我的挑拨离间下，也与丈夫离了婚。我们同住在一起了。在那段日子里，我对王英百依百顺像爱护自己的眼球似的关心着她，每月工资分文不留地交给她花销，她激动地对我说：“我从来没有在丈夫那里得到过这样的温暖，倪男，我们是夫妻了。”
在我们同居的日子里非常恩爱，那种恩爱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和难以理解的，我几乎不愿离开王英一步，舍不得离开她一分钟，似乎是整天整夜拥抱着亲吻着撕揉在一起，我们就这样恩爱了半年时间。
１９９６年７月２３日，王英病休在家，我上了一会儿班就去给她买药。当我兴冲冲地赶到家，只见她与一个男人拥抱在床上。顿时，我怒火心中烧，猛地拿起一把菜刀朝那男人劈去，那男人受了重伤，我也被判刑两年。
倪男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我示意她喝一点果汁。她默默地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缓慢地喝着。我望着她说：“你那感情受挫，观念的失衡是加重心理变态的法码吧。”她淡淡地说：“若是我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内心得到平衡和满足，我也绝不会犯罪了。”入狱以后，囚犯们讥笑我是世上畸恋的怪物，天天有人向我挤鬼脸，故意在我面前裸露着乳房。有一个女囚竟脱下衣裤，扯掉乳罩带子，撕破裤衩，裸着身体走到我的面前，手叉着腰，颤抖着身子狂笑道：“倪男，拥抱老娘吧！让我尝尝同性恋的滋味。来呀，你脸红什么？”她对我的侮辱气得我转过身去。可她竟哈哈哈地狂笑了一阵，荡声浪气地说：“你不敢抱搂老娘啦，还想作男人，给老娘当月经纸都不配。”我被压抑了的怒火“轰”地蹿了出来，我拾起一只皮鞋飞过去，准确地打在她的右脸颊上，又拾起一只皮鞋飞过去，准确地打在她的左脸颊上。没等大伙回过神来，我吼喊了一声“贱皮肉！”便冲上去，闪电似的挥起右手，左右开弓地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她还反驳道：“肉长在我的身上，与你啥相干！”我一腔怒火直往心上蹿，一拳打在她的鼻子上，她摸着打得酸痛的鼻头，像马蜂蜇了似的退了几步，突然瘫软下来。其他囚犯也惊讶得张开了嘴。我把地上的衣服踢在她的身上，然后威严冷酷地吼道：“穿上，下一次我再见到你这样子侮辱我，我要往死里打你！”这时，监狱长跑来了，他用那双灼灼射人的黝黑眼睛审视着我们一会儿，便迅速地组织大家学习《犯人守则》、《监规纪律》。女囚们慌围成一团，手捧《犯人守则》读开了，而我冷静地坐在角落里。不久，管教干部们特地请来了著名的心理医生给我看病，医生分析我的病因，一是从小“女扮男装”引起的，二是受人们的歧视，心灵创伤的压抑和潜意识造成，三是没有处理好婚姻关系。医生打开我心理保垒，我和医生自由地交谈，终于在情绪上有所宣泄，心理渐渐地趋于平衡。
现在我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了，公司里的老板妻子病故，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很喜欢我，我也敢爱男人。再等一段时间，如果他不向我求婚，我就追求他。
倪男笑逐颜开地望着我。我说：“专家的引导和分析，对心理变态的人尤其重要。”她告诉我，她在医生的指导下摆脱了不正常的心理状态，恢复心理平衡，解除心理困扰，从而维护了她心理上的健康。
我十分认真地说：“如果不彻底消除心理变态，被扭曲的灵魂有悖道德，必然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
倪男深有感触地说：“是啊，大家以我为戒吧！”

第二部分记忆中仍然还有你的肩膀(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２月２９日
访 地 点：××家
姓　　名：周琳
性　　别：女
年  龄：４９岁
北京某科技大学本科毕业，曾任某研究所科技研究员、副总工程师。１９９０开始陆续到过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德国等西方国家考察。１９９６年６月去美国定居。１９９８年１０月回国。
偷情就像偷嘴，一时尝到了味道就该罢手，与丈夫的感情是原配原汁很珍贵的——他们肉体上占不了便宜，又开始在我精神上下刀——他敢于用自己的生命当抵押，把一个肾脏移植给我，救了我的生命——他用仅仅十分钟的时间就破坏了我和丈夫厮守了二十年的忠贞不渝的爱情——为了开创美国的新局面，让我们今后能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我才利用色情呀！这比靠金钱拉关系实惠——我望着空空的裤腿，冰冷的双拐，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禁不住扪心自问：前夫和儿子能原谅我吗？
２００１年２月２９日是我的生日，家里熄灭了所有的电灯光，生日蛋糕上的烛光像星星点灯，映着整个房间显得特别温馨。大圆桌上围着１０多位笔友，大家唱着“生日快乐”的歌曲，并举杯祝贺我找个快乐的情人。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老保姆急忙开了门，只见门外放着一只洁白的花圈。大家惊得目瞪口呆，保姆惊慌失措地喊我的母亲。母亲从庭院里走出来，她毕竟当过校长，平静地看着花圈说：“××，人家祝贺你加寿呢。”我微笑着从母亲手里接过花圈仔细地端详着，只见花圈里隐藏着一封信和一合录音磁带。我打开信朗读起来：××：
祝贺你从生到死纯洁无瑕，快乐幸福地度过一生。
我从《中国合作新闻报》上得到你的消息，你为了写作只身居住在北京，不找情人和每隔两天吃一条鱼，找情人就要伤心痛苦，不吃鱼就要心烦意乱。我深深地体会到了找情人的痛苦，并且断送了我的一条右腿。
希望你在生日快乐的时刻带上我的烦恼，衬托出你的愉悦，请你听听我录音带上的真心话吧。
周琳
２００１年２月２９日
大家听我读完这封信，驱散了脸上的阴影，纷纷议论起周琳的婚外恋情。母亲提醒道：“你们别议论人了，快喝酒唱歌跳舞吧！”场面立即热闹非凡起来，一直闹到深夜１２点钟才散伙。
夜已深沉，我凝望着洁白的花圈，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想起了周琳，她是我年幼时的邻居，我叫她阿姨。那时候，我幼小的心灵里总以她为偶像，长大后像她一样当过高科技的工程师。可人生如梦呀！我怏怏不乐地关进书房，倾听着她的录音磁带。录音机传出了她的凄凉之声。
××，美国有位研究婚外恋的专家，对１０００对婚外恋者进行了摸底调查，只有３％的情人是真情实感的。从中看出能和自己相守到老，去世时能给你捧灵牌的，能在你生老病痛时给你端药送水的，只有自己原配的丈夫（夫人）。换一个情人来试试，你一个喷嚏打来，惟恐避之不及，哪谈得上什么揩屎接尿相濡以沫？！这一点我有深刻的教训。其实，偷情就像偷嘴，一时尝到了味道就该罢手。最好情感不要走私，与丈夫那原配原汁的情感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你要是不相信，请你耐心地听我说。
我是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独生女，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一家研究所工作。所长是个５０开外的瘦高个子的男人，他总是早上班晚下班，组建了一个结构学实验室，他在两年当中编译了９部学术著作，其中一部书稿还荣获了全国科研图书一等奖。他非常体贴妻子，听说他妻子是中学校长，离家远工作也很繁忙，所以他担负了大部分家务，甚至在开会时，他也少不了带上一个空酱油瓶子。他既爱事业又恋家，口碑一直不错，生活作风一向严谨，并未发现有不检点的行为。不仅如此，他对生活上犯错误的人批评起来，态度鲜明深恶痛绝，大家都很尊重他。
所长对我非常关心，他得知我早餐没有吃饭，就会送给我一杯热牛奶，一只蛋糕。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他将题有“要自信，要奋斗！”的日记本和部分参考书作为礼物送给我，我感激地收下了，我要用这日记本记下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同时记下她对我无比信任和真挚的感激之情。事实上人是复杂的，有的人习惯于生活中处处掩饰自己的真实内心，而在表面上却往往包裹一层坚硬的外壳，在这硬壳的掩饰下，那种跃跃跳动的欲念，尤其不易被人们所察觉。一天，我将资料送到所长的办公室，突然被他抱住胡乱狂吻一番，我哭喊着挣脱后跑到副所长那里告了他一状，就回宿舍了。转天我去上班，发现同事们看我的目光全变了。副所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道：“周琳，你虚荣心太强了，想评高级职称就利用女色引诱人。”我为自己辩护了几句，他就烦恼地挥了挥手说：“好啦，无证无据的，闹下去你就犯了诬告罪。”三天后，研究所把我调到收发室搞收发。从小养尊处优的我一下失去了优越感，我精神上受到极大的打击，不久就患了肺病，一个人躺在黑暗潮湿的传达室里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少天。
我找了我应该找的那些部门，他们一听是“性骚扰”问题，都没当回事儿，落在我的身上可就是大事了。天哪，谁来为我伸张正义，难道我非等到被那位所长逼死不成？一天，所里的一位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说是要给我解决问题，我很高兴。可是，我一进办公室的门，出其不意，有人上来就打我，并说：“叫你成天喊冤，打死你！打死你，把你扔到铁道上，让火车轧死你，让人们都知道你是卧轨自杀的……”
不久，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些谣言，四处散布，说我是精神病。我心里明白，他们肉体上占不了我的便宜，又开始在我的精神上下刀！他们使我有冤无处喊，有屈无法诉，好歹毒呀！我活得实在没有兴趣了，只想死！我吞下了１０片安定片。不想，他们趁我迷迷糊糊不省人事的时候，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谁都清楚，只要按精神病“治”。不是精神病的，受到了这种精神刺激，过不了多久，也就给“治”成了精神病了！在精神病院里，护士强制我吃治精神分裂症的药，不吃是绝对不行的，吃完药，还要张开口进行检查，用手电筒照照，看你是不是把药片藏在舌头底下了。如果被医生发现药片没咽下去，就立马给扎电针、坐电椅，这玩艺儿可以直接刺激人的脑神经，让你浑身抽筋，直到昏死过去……尽管我在死去活来中受尽折磨，但我心里明白，我没有精神病。可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在这里你越说自己没有精神病，就越认定你就是精神病。在那种环境里，哪里还有做人的尊严！
我浑身疼痛地瘫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凝望着窗外飘零的黄叶，我觉得自己年轻的生命将要被他们折磨得宛如黄叶似的飘逝。一阵寒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进入了我的骨髓，冷得我四肢颤抖。我不想活下去了，我痛不欲生地用牙膏盒的铁皮，磨成锋利的刀片，猛地切断自己的静脉，鲜血像喷泉似的喷射。血红的地，血红的墙，血红的房子，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鲜红一片，一只红破鞋就像燃烧的红球压在我的心头，我昏死了过去。

第二部分记忆中仍然还有你的肩膀（2）

当我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只见床前站着一个人，本能的恐惧使我大叫起来。他注视着我轻言细语地说：“周琳，我是江伟呀！”我睁大眼睛望着他，天啊！是他，我大学的同学，我心里曾暗暗爱慕的人。他是干部子弟，大学毕业之后参了军，在一个军事基地搞科技。由于他工作的保密性质，毕业后也没有与我联系。不曾想在这个时候，他回家探亲，听到我患了精神病的不幸消息，他就奔到医院探望我。当他得知因我流血过多，生命垂危的紧急关头，他毫不犹豫地输血给我。刹那间我觉得他的血液注入我的心扉，倍感到了生的希望，活的勇气。
那一夜，他比较认真地倾听我的心语，我从咿呀学语谈到大学毕业，从参加工作谈到性骚扰，从立功受奖的喜悦谈到被人冤枉送进精神病医院，我们无所不谈，一直谈到天亮。第二天，他背着我到了一家部队医院，以他家属的名义让我住院。所里的领导见我的未婚夫是个军人，也不过多干涉我的事了。他把我托付给了一位战友，就匆匆地回基地了。临行前，他眼噙着泪花捧着我的脸说：“周琳，为了我你必须活下去，我要娶你为妻！”但我们的婚姻遭到了他们家庭的极力反对，他母亲气得哭了一场，她说：“你迟早要死在疯女人的手里。”但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冲破重重碍阻与我结婚。
婚后，他把我调到离基地较近的一个城市，并鼓励我继续潜心研究工作。那时的我感到无比幸运和幸福。虽然丈夫不能天天陪伴我，我也不知道基地在哪里，但我已经是一位军人的妻子了，再也不会受到别人的白眼和蔑视。我为有这样痴情的丈夫而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
二年后，我生下了两个儿子，自己却患了尿毒症，需要重新换一个肾脏才能活下来。我多么不愿意离开亲爱的丈夫和活泼可爱的孩子，我整天抱着枕头哭泣。恰好他的血液与我配型，在亿万分之一中他成功地将一个肾脏移植给了我，使我有了第二次的生命。他敢于把自己的性命作抵押，他是多么地深爱着我呀！那时我常常想，如果没有他的爱我决不会活下来的。就这样，我们相亲相爱，美满平静地过了十多年。十年动乱结束了，我父亲的问题平反了。虽然父母都没能活到这一天，但历史终究给了他们一个公正的评价。我家得到了一大笔退赔钱财，理当由我继承。不久我被调到专业对口的研究所工作，在丈夫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我的科研项目接连出成果。被晋升为副总工程师。一时间，我变得踌躇满志春风得意了。在海外朋友的邀请下，我到美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国旅游了一番。在那里，我接受了不少西方思想，加上“文学”的反思，我开始羡慕起西方的生活方式，产生了人生在世，及时行乐的思想。在国外由于我风韵犹存的相貌，受到了不少人的垂青，甚至有人要我做他永世的情人。忽然间，我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太乏味，太闭塞了，爱情生活平淡得令人窒息。与那些旅美华人相比，丈夫简直是土八路，我再也不愿把他的照片给人家看了。曾经让我激动、自豪、陶醉的绿军装，红领章，在那些洋西装、洋领带的衬映下显得那样的刺眼。
在归国的飞机上，我碰见了杨畅，他１?郾８０的个子，白皙的长方脸，挺直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头浓发夹杂着几根银丝，整齐地流在脑后。他谈吐自如，举止文雅，一派绅士风度，对女士特别谦让，显得彬彬有礼。他朝我微笑着，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说：“嗬，２０年前的周琳又重现了。”他握住我的手微微发抖，低声说：“你知道吗？２０年前我就爱上你了，可那时是政治的婚姻呀！为了自己的命运和前途，使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我多么希望把你从军人的身边夺回来。”我未置可否，只是用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杨畅是我的学友，他比我高二个年级，是学校里的高材生。飞机上的邂逅相遇，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国后，我们开始了频繁的交往。巧的是，他研究的项目与我工作有些联系。于是我们常常一起出席学术会议，一起做实验，整理数据、写论文。闲情逸致，他邀我听音乐、喝咖啡、看画展。他能低吟浅唱名诗，小夜曲，大段地背诵外国小说中有哲理的句子和有关爱情的章节。我的心很快地被他俘虏了，但想到我身上有丈夫的肾脏，这使我迟迟不肯与他同床，但他却在我心中抹不去挥不掉，似乎他就是我少女梦幻中的白马王子。
杨畅隔三岔五地往我家跑，因为我们都是校友，他每次都得到我丈夫的热情款待。他神秘地告诉我，他有一个舅舅在美国旧金山，是一个当地很有名气的出版商，积蓄了一笔可观的财产。可他膝下无儿无女，老人希望他能去美国继承他的财产。这意外的惊喜让我不知所措。
１９９１年１０月１日国庆节，为了祝贺我们在不同岗位上取得杰出的成绩，丈夫特意烧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邀请杨畅来我们家作客。要是丈夫知道那次因他的邀请，我和杨畅发生了关系，说不定他现在还后悔不已呢。杨畅带来了两杯茅苔酒，在酒桌上，不会喝酒的丈夫很快被杨畅给灌倒了。醉意朦胧的杨畅趁着酒劲迫不及待地拥抱住我说：“整整２０年来我一直爱着你，爱得那样不可救药。我常常被自己狂热的相思折磨得痛苦不堪。２０年，你欠我的爱，你欠我的情。你能心安吗？”他那双激动得泪光闪闪的眼睛恳切地凝望着我，我禁不住地投入了他的怀抱，我睁着眼睛看着呼噜噜醉睡在沙发上的丈夫，但我脑子里忘了他是谁，我自己是谁，拥抱着我的人是谁，以后我们三人还要不要在一起聚会……全忘了。杨畅抱起我摸黑进了内室，然后在我和丈夫整整睡了将近２０年的床上做爱。所有的事都是在黑暗中完成的，这就注定我和杨畅永远不会有光明。
我们快速地穿好衣服走出内室，顿时我清醒了，眼中只有丈夫看不见杨畅了，我伏在丈夫的身边低低地抽泣，仅仅十分钟的时间，就打破了我和江伟厮守了２０年的忠贞不渝的爱情呀！我再也没脸说自己纯洁，而且这个老同学我丈夫的好朋友竟变成了我心里的秘密和隐痛……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类似经历的女人都会哭，反正我抽泣得很伤心。杨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不想与江伟共妻。”我不知道杨畅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痴呆地凝望着墙壁上的大幅结婚照，无声地流淌着眼泪。这时，江伟酒醒了过来，他伸出手为我擦眼泪，他笑着说：“激动得热泪盈眶吧。杨畅呢？”他看了看钟表说时间不早了，就拥着我进了内室去睡觉，他解我裤带的时候，我特别地不舒服。别扭地推开他的手，他幽默地说：“你要回归到老处女的行列中去了。”其实，江伟一点错误也没有，他一心一意地爱我，几乎是死心塌地，我想不明白我是不是也爱他，毕竞他是我相依了２０年的合法丈夫。那一晚，我与丈夫麻木地做爱了，男人与男人竟有如此区别，但是偷情就像吸毒似的，尝了一次新鲜就忘不了。
这以后，我和杨畅频频幽会。我想拥有一次纯粹的爱情，也想还给江伟一份完整、没有欺骗和隐瞒的生活。谁知道我是那么的开放，我和杨畅的肌体沉浸在满是洁白肥皂泡的浴缸里，我说：“我们漂洋过海吧，我要与你白头偕老。”我们就策划着出国。为了达到出国的目的，平时不大爱理家务的我变得格外勤快起来。我觉得和丈夫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他那移植在我身上的肾脏就要随着我远走高飞，也许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于是，每到晚上，我总是以从未有过的女人特别的温存抚慰着丈夫，以致在那段日子里，丈夫大为感动，他说：“我们的爱情越来越牢固了，谁也不会将我们分开。”我也暗示他道：“如果我离开了你，你就当作我已经去天堂了。”但他哪里想到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心里早就像一匹野马。
不久，有关部门在杭州举办一个学术会议，我和杨畅都接到了请柬，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散会后便双双以夫妻名义在苏州、上海、浙江等地游玩，一切花销由我包揽。我们逛公园、去舞厅、洗鸳鸯浴，过着灯红酒绿的高消费生活。我们就这样疯玩了五个月才回到了单位。所领导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我还作了多次检讨。我和杨畅的关系也彻底地暴露了。
１９９２年７月３日的下午，我和杨畅洗了鸳鸯浴，双双赤身裸体相拥在床上，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身体，我将头伏在他宽大的胸部，向他哭述我单位的处境。这时，他的妻子有事回家了。她看见了我们，便一言不发地抱走了我的衣服，向门外哭喊道：“捉奸啊，快来捉奸杨畅和那白骨精！”住在同楼的都是杨畅的同事，杨妻哭闹着喊人捉奸。杨畅顾不得穿上衣服，裹着毛巾被把里屋门关上了。我被吓懵了羞愧得不知所措。结果，杨妻到我的研究所告了我的状，然后她就与杨畅离婚了。我害怕这桩风流事传到丈夫的耳朵里，丈夫出差回来时，我就殷勤地给他倒茶、放洗浴热水，并向他哭诉了杨妻冤枉我与杨畅的事，我要向法院起诉杨妻的诬告罪。丈夫淡淡地说：“别在这个问题上花费时间啦，我马上要到实验室去。”他见我不高兴就笑着说：“好老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只爱你一人。我和杨畅是好朋友同学，朋友之妻不可欺嘛，我相信杨畅也不是这样缺德的人。”不久，我又对丈夫说起杨畅离婚后无家可归，丈夫大度地说：“让他住到我们家吧。”我严肃地说：“不行，人家真的以为我与杨畅有关系呢。他说：“我们走自己的路，搞自己的科技项目，不在乎人家说三道四。”
１９９２年１１月２０日下午，地点在我们家，我和杨畅拥抱着上床。这时，丈夫开会提前回家了。杨畅猛地推开我，我通红着脸惊慌地望着丈夫。只见他伸出手握住杨畅说：“我是非常爱周琳的，但爱不是占有而且是给予。”他又把头转向我说：“周琳，你觉得与杨畅在一起幸福，那你就跟他过吧！”我说：“我本来与杨畅是清白的，却被他妻子一闹，就是没有关系人家也说我们有，我们索性就有了那种关系了。”杨畅接着说：“我和周琳的事已经闹到了这一步，我们只好光明正大地结婚。江伟，我对不起你，我和周琳打算婚后离开中国。”江伟点了点头对我说：“周琳，你要家里的什么就自己拿吧。”我流着眼泪说：“我把你的肾脏随身带走了，家就留给你了。”
１９９３年中秋节，江伟送我们到机场，他叮嘱杨畅每天早晨让我喝一杯热牛奶，吃一个鸡蛋。我看着江伟流泪了，此时此刻，我又不想离开他了，但又无法挽回。在江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我随着杨畅踏上了飞往美国旧金山的国际航班。

第二部分记忆中仍然还有你的肩膀（3）

美国并不是天堂，我和杨畅的结婚证只是一张假证明而已。我们住在杨畅舅舅家。时间一久，杨畅本性全显露出来了，他是连一只袜子不会洗，连面条也不会煮的男人。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他的舅舅张明是一个８２岁的高龄老人，生活非常俭朴，舍不得花钱请保姆。于是，我成了这个家的保姆了，整天洗衣、烧饭、打扫卫生，很少与外界交往，我的手变得粗糙了，思想也僵化了，成天思念着江伟。可杨畅整天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打扮得像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常常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看，香水往身上喷。每天打扮半天后，才到外面找工作。回家时，不是脸上有口红的痕迹，就是身上贴着金丝长头发。这些迹象表明，他已经有外遇了。我们的矛盾也不断深化。１９９４年２月４日傍晚，杨畅说他有一笔可观的生意业务应酬，他在家里打扮了一阵后，让我将他的后衣领拉直，我趁机在他的后脖子上吻着一个鲜红的口红印。他出走后，我偷偷地跟踪。只见他来到了一家高级宾馆，和一个高挑的金发女郎相拥着走进房间，他甜言蜜语地对那女郎说：“亲爱的，我的妻子病故了，我整整２０年寡居，但我是个大款追求我的女人不少，就连我家的保姆也想入非非。这些小女人不是看中我这个人，而是看中我手中的钱，哈密瓜的女人们太没有意思了，我就把爱情的大门紧紧地关闭。想不到看见你，重新点燃了我爱情的火焰，我愿意把生命交到你的手里。”他抱起金发女郎往床上走。我听到他的一片谎言愤怒极了，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金发女郎微笑着说：“亲爱的老公，有个中国女人跟踪你了。”他低头吻着她说：“我是老总，谁敢跟踪我。”我生气地说：“我是你的床上上司，今天就要教训你！”他放下金发女郎转过头来，斯文地将我介绍给金发女郎说：“她就是我向你多次提起过的中国保姆，名叫周琳。虽然文化不高，可心地非常善良。”那女郎马上握住我的手说：“我非常幸运地认识你，希望我们成为一对好朋友。”杨畅边向我眨眼边说：“周琳，她的父亲是美国的官员，今后我们许多事情要她帮忙呢。”可我不吃他那一套，便对金发女郎说：“杨畅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不是什么老总，他在美国是个无职人员。我是他的妻子！”金发女郎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我又说：“你要是不信，可以看他后脖颈上的口红，那是他出门前我们相吻印上的。”金发女郎看了后，愤怒地举起手重重地扇了他两个耳光说：“高层次的流氓，限你三天内赔偿我青春损失费３万美元。你让肮脏的灵魂回归到你妻子那里去吧，让她给你洗净。”女郎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杨畅满不在乎地对我说：“这是在美国，提倡性解放，你要是觉得寂寞也可以去找情人呀！”我害怕在公共场所吵架就匆匆地回到了住处。
深夜，杨畅鼻青脸肿地回来了，他跪在我的眼前忏悔，并说：“周琳，我也是为了开创在美国的新局面，让我们能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才利用色情呀！这比拿金钱拉关系实惠。我想依靠她父亲的官职，你怎么这样自私狭隘呢，舍不得让我与别的女人搞关系。现在她要我赔偿她的青春损失费３万美元，否则她会让黑社会的人除了我的命。这种事我也不能求舅舅，害怕影响继承遗产。周琳，宽恕我吧！请你将从家里带来的款予先填上，到时候我加倍地还给你。”我没有理睬他，转过身面朝墙壁无声地哭泣。这时，他呜呜地哭了一阵后又说：“周琳，我舅舅这个老东西，要继承他的遗产……”突然，房门被拐杖用力地敲开了，舅舅张明老人瞪眼睛吹胡子怒喊：“你们这对狗男女想暗杀我，你们立即给我滚开！三分钟之内不滚开，我就要报警了。”就这样，我们被张明老人从家里驱逐出来。我被这场令人心伤的“婚姻”折磨得心力交瘁，痛苦不堪。可是身处异国他乡的我，为了杨畅的生命，我还是拿出３万美元，赔偿了金发女郎的青春损失费。由于坐吃山空，不久我的积蓄全部花光了。这一下，我们慌了手脚，赶快出门找工作。由于我好几年没有上班了，对自己的专业也有所淡忘，再加上年龄大，已经４７岁的人了，往往被拒之门外。我只好到中国餐馆里干杂工，每天拖地板、洗碗。严酷的现实生活确实让我“劳改”了一番。杨畅虽然在公司里上班，但他的脾气变得暴躁了。每天回家，我还要受到他的指使，稍有不从他就摔门而走，甚至几个月不理睬我，像陌生人似的住在一起。这使我时时刻刻在思念起前夫江伟。一个从中国探亲刚回来的华人告诉我，说他的一位老战友为江伟介绍了一位硕士学位的女医生。那位女医生了解到江伟的情况后很受感动，答应见见面。可我的小儿子得知他要找一个阿姨时，死活不同意哭着恳求他说：“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我也不要后妈。”他紧紧地抱住小儿子泪如雨下。从此，江伟谢绝了许多好心介绍者和追求者，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照顾儿子上。因他工作出色被部队记二等功一次，但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脸上写满了沧桑。每天夜晚，我在美国默默地祈祷他和儿子们生活幸福，但我心里也泛起了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他身边的希冀。
１９９５年８月１４日，在外找工作的我走在ｒｉｃｅ ａｖｅｎｕｅ一个黑暗的拐角处，两个黑人拦住了我。他们把我逼到墙角，在我身上一阵乱搜，却只搜出几美元。其中一个黑人对另一个大块头黑人递了一下眼色，大块头黑人挥起拳头对着我砸了过来，我顿时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被蒙上了双眼，手脚也被固定在床上，有人在为我抽血。我心里一阵惊怕：他们该不会拿我做人体试验吧。我大声地用英语问他们：“你们想干什么？”他们告诉我：“我们只想要你一个肾。”我就哭喊起来：“我的肾是丈夫移植给我的，你们取走了，我就马上会死去！”他们忙乱了一阵后说：“你的血液与东亚病人不吻合。这样吧，我们不要你的性命，就要你的一条腿，卖给某个私立医院做人体试验吧！让你为医学事业做贡献，我们也做了一件大好事。”说完，他们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想喊救命，可是没有喊出声，我知道喊也没用，没人会听见，也没人来救我。此时此刻，我只能配合，否则我会连命也丢掉。在他们为我做完锯腿手术的三天后，他们为我注射了一种药使我昏睡过去。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时，我已躺在医院的床上。大夫告诉我，几个美国人在ｓｕｐｅｙ ｆｙｅｓｈ ｓｕｐｅｙｍａｙ－ｋｅｔ外面发现了我，并把我送进医院。大夫要我提供美国的亲人或朋友的名字，我就告诉了杨畅的地址。当杨畅出现在我病房时，我的心寒了。杨畅面对昂贵的医疗费，给他的舅舅打电话说：“周琳的右腿被黑人劫去了，她在昏迷中只喊叫她的前夫名字，心目中根本没有我的存在，我对她已经死心了。她的死活我不管了！”从此他就消失得无踪无影。善良的张明老人得知后，迅速把我送到医院。我的性命保住了，出院后，张明老人又把我接回家，还专门请了一位在美国留学的北京女孩王楠来照顾我。当王楠听完我的诉说后，深感震惊，她说她曾经听说过黑人劫财又劫肾，想不到这事真发生在我的身上。她义愤填膺，提出要找中国留学生联谊会向美国政府讨一个公道。我制止了她，我已经是心力交瘁，我不想再成为传媒关注的热点，我现在惟一的愿望就是康复后尽快回国。王楠见我如此，也就不再坚持。那时的我望着空空的裤腿，冰冷的双拐，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禁不住扪心自问：“前夫和儿子能原谅我吗？”王楠不断地鼓励我说：“你的前夫和儿子毕竟是你世上的亲人，中国是我们的家。”“家”这个字眼像一把重锤击在我的心坎上。张明老人和王楠都极力劝导我回家与前夫复婚。
张明老人和王楠他们写信给我前夫，信中讲述了我的现状和悔恨之情。不久，宽容大量的前夫江伟把我接回了家，面对着他和儿子我悔泪如雨下。当我和江伟要复婚的消息传出去后，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讥笑他是懦夫。可他却说：”困难之中见真情，尽管周琳有错，但这个错的枷锁不能让她背一辈子。再说，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爱一生只有一次，有时可遇而不可求，我对她的爱没有改变，相信这刻骨铭心的经历也会使我们的爱更加刻骨铭心。”他常常用一种柔和的目光看着我，我在他的柔情包围中，心情渐渐开朗了。
我的灵魂重新回归到了江伟的身上，我投进了他温暖的怀抱，两个永不分离的肾脏紧紧地连在一起。
我听完周琳的录音带已是凌晨三点钟了，在她叙述到伤心处的时候，录音里传出了她一阵阵的哭泣声，有些地方重复句比较多，为了文章的流畅，我在不失去真实性的情况下，在文字上作了一些改动。
我能倾听周琳他们讲叙自己鲜为人知的隐秘，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和有意思的事情。我和周琳真正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常常通电话。昨天，她在电话里高兴地喊：“文华，我丈夫背我到医院接上了假肢。”我说：“祝你快乐！希望我是一个能让你暂时感到快乐的朋友。”我们俩都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无法让他看透我的心
寂寞漫延在天与地的空间

第二部分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不可惜（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３月６日
采访地点：周娜家
姓　　名：周娜
性　　别：女
年　　龄：３５岁
南方某艺术学院毕业，曾任某市歌舞团歌唱家、副团长、现任杭州某酒吧经理。
我觉得做个情人挺好的，特别是市长的情人更安全——我知道让一个好男人，一个爱女儿的父亲离婚是几乎不可能的——最贤慧的女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丈夫拱手送给别人——我不会威胁他，不会向他提要求，只是深深地把他埋藏在心底——他从来不在大庭广众面前亲近我，称呼由夜晚“亲爱的”改成生硬的“小周”——银行行长参加信贷会议睡着了，临结束时副行长捅醒他请他说话，他揉揉眼睛说：“那就去找‘三陪女’吧。”２００１年３月６日，我去拜访同学周娜，她是个长发披肩、相貌秀气的单身女人。我发现她的床前摆着一双半新不旧的４２码男士皮鞋，我惊讶地问她什么时候有情人了。她凄凉地说：“只要真心与我回应，在他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她那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仿佛她的美梦碎了似的，她酸楚地向我倾诉。
我觉得做个情人挺好的，特别是做市长的情人更安全，因为一个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一方面要顾家，另一方面他有了一个情人就不可能再找第三个女人，这对我来说，这份爱情还挺保险的，起码比找一个年轻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又不放心好得多，反正他不跟我在一起就会和他的老婆在一起。然而，我大错特错了，当官的人眼睛是向上的，即使他压在你的身上，也会看不见你，在他眼里只有“官职”两个字。人们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与他整整三年，做了他黑夜里的情人一千多夜呀！按一夜夫妻百日恩的计算，我和他是万年的恩了。你让我怎么能忘怀他，我被他弄掉了子宫，失身了的还可以缝补处女膜，没有了子宫是无法按装回去了。周娜开始沉默，那种沉默让我觉得无比压抑。不用听她叙述我已经猜出了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她伸手拿过皮鞋小心翼翼地看着，肩膀微微颤抖，嘴里发出轻轻的呼唤：“郭阳，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呀！你回到我身边来吧，我爱你！”
郭阳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但他也是我心目中永不消逝的丈夫。他是我们沿海城市的副市长，我是歌舞团的台柱子。在一次宴会上，我发觉他与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很相似，我就一下子喜欢上了他。他是个成熟的４０多岁男人，长得魁梧深沉，而且从不主动与女演员说话，我给他敬酒时，手无意中与他碰了一下，他腼腆地不说话。我注视着他，发现他的耳朵特别大，听人说，耳朵大的人很有福气。
分别后，我就一天天地想再见到他。不久，市里组织歌舞团到老区慰问演出，刚好由他带队。我就主动与他靠近。途中，我坐在他的旁边，他拘谨地往里靠了靠。我开玩笑说：“郭市长，警惕性很高哎！”他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放松了，但还是正襟危坐。停了半天，他才开口问：“你最喜欢唱什么歌？”我说我最爱唱民歌，他兴奋地说：“我也喜欢听民歌。那调子美，语言质朴，就像山泉在流。”说着他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许多。我发现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他说民歌就是一个地方的史册，要了解这个地方的风土民情，就要多听听民歌。比如北方人说话嗓门大，住的大都是高原，所以民歌就像他们那沟沟壑壑一样，一唱三叠；而南方人性子绵，他们的民歌就像他们的河、桥似的绵软不绝。让你听着他们的歌就想到了大米、丝调、评弹。我心里想一个领导谈艺术到这个份上，真令人佩服。
几次接触后，我心里老是控制不住地想了解他。我知道他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上中学的女儿，一个贤惠而风韵犹存的妻子，我的心里酸酸的。心里燃起的火苗慢慢地想用时间来浇灭，可是一个意外的机会，却使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周娜激动得脸上泛起红晕，她的声音有些粗重，丰满的胸部一伏一起地喘息着。１９９５年６月１３日，省里举办音乐大赛，市里选中了我。为了不辜负市里领导对我的厚望，我加紧训练。比赛去省会时，又是他带队。比赛完当场公布结果，我得了金奖。我心里特别高兴，就提议大家一起去看看夜市。同行的三位接到同仁朋友的邀请，都去约会了，只剩下我们两人，逛完夜市，我们沿着河边散了一会儿步。他要求回去，我说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再呆一会儿。湖边的公园里每个角落都布满了情侣，他们紧紧偎依着，窃窃私语。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的心里击起了阵阵涟漪，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空着的躺椅坐下来。他很紧张，我也很紧张，夜已经深了，过马路时车多，我害怕地拉住他的胳膊。过了马路，他示意我松开胳膊，我没有松。他把我送到屋门前，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控制不住地吻了他一下，那也是我的初吻。他呆呆地立着，我转身就跑了过去。晚上我转辗难眠，将自己设想成简·爱，将他设想成罗切斯特，相爱得多么的忠诚，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给他打电话：“我害怕，你快过来，房间有毒蛇。”他很焦急地说：“别怕，我马上过去。”他急匆匆地过来了，我笑吟吟地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的肩。他说：“别闹，别闹。快放开。”我紧紧地搂住他，他只好任我搂着。他最后说：“不要这样，你还小。再说我有妻子和女儿。”我把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不在乎。”那时候我的的确确没想到其它，只想爱他就足够了。我拼命地吻他，一边吻一边说：“你还是个男人吗？要真是男人就把我抱到床上。”他转过身来，一把拦腰抱住我，他把我放到床上时，我关灭了电灯。
当一阵澎湃的激情过后，郭阳将刚刚结束处女身的我紧紧地搂入怀中，在我耳边喃喃低语：“周娜，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小女人了，我一定要好好爱你。”我伸出一双柔软的玉臂绕住他的脖颈动情地说：“以后你不会在我面前傲气十足了吧？”文华，也许你认为我爱他手中的权力是吗？
周娜还没等我的回答，她就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了。
我不是爱郭阳的地位和权力，你知道我爸爸在省里工作，也有点儿职务，我完全可以调到省里，可是我没有去，我不愿意离开他呀，只要看他一眼，我仿佛就加寿了十年。
我以为我得到郭阳就行了，可是我想错了。我老是在想他，想得我什么都没心思干。从省里偷吃禁果回来后，他大概以为我是个轻率的风流女人，或许过后会向他取索什么。他没有主动找过我，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但我总想给他打电话，几次提起话筒又放下了。１９９５年８月２１日傍晚，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请我到东湖公园幽会，我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就去了，他一见到我就紧紧地把我抱进怀里，我在他怀里大哭起来，用小拳头轻轻地擂着他的背说：“我想你，我想你呀！”那是一个温和迷人的夜晚，我和他用身体语言表达彼此爱意。这之后，他有了我小屋里的钥匙，他不常来，因为他说工作忙。我从来不主动找他，一切随他方便，毕竟我们不一样，他是前途无量的领导干部，我只不过是个寂寞的小女人。每次他都是在９点半钟左右离开我这儿，他说他要准备开会的发言材料，要向上级请求工作……他走了以后，我就裹着被子呆坐在床上很长时间，然后打开电视机看那些爱情片，触景生情时，看着他刚躺过的滚热而空洞的位置就会流泪。有一天，他忧愁地对我说：“我的心肝，我既想让你离开我，又不想让你离开我。离开我不耽误你的青春找个好男人过日子，不想离开是我实在舍不得你。”
时光如流水，一晃就是两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希望有个家。同学、姐妹、父母整天劝我找对象，我也接触过几个，要命的是我满脑子都是郭阳的影子。曾记得我与一个男人约会，他吻抱我时，我仿佛看见的是郭阳，我温柔地说：“亲爱的郭阳，你快离婚吧，我要嫁给你！”那男的一把推开我说：“谁是郭阳？你是他的小情人。哼，想往我头上戴绿帽子，白日做梦。”他丢下孤零零的我，留下的是一座冰冷的假山，以及自己投在地上的孤单斜影。我知道郭阳是我生命里的惟一了，我也不能欺骗一个个陌生的男人了，这是不道德的。

第二部分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不可惜（2）

周娜停下来，走到厨房为自己添了一些热水。我知道她已经讲到紧要处，也许她需要平静一下或者选择一种比较不容易激动的表达方式。
我觉得他实在太优秀了，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郭阳性生活很有规律，每星期三、五来我的小屋。在他来之前，我都要把小屋擦得干干净净，地毯用毛刷刷得一尘不染。我还给他准备了内衣、洗漱用品，我知道他当惯了领导，什么活都不让他干，把他服侍得好好的，他总是激动地搂着我说：“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４０年来没有白活，才真正体会到生活的乐趣。”我知道让一个好男人、一个爱女儿的父亲离婚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就说：“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在领导岗位身不由己呀，离婚名声不好。再说，妻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没有足够的理由抛弃生活了２０年的她。”我就撒娇地坐在她的大腿上，逗着他说：“你说她是个知书达理的人，知道你不爱她，为什么还不愿离开你？”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即使最贤慧的女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丈夫拱手送给别人。”
周娜咧一咧嘴。郭阳说他每次在机关干部大会上讲思想政治教育时，他的心里压力都很大，但是他实在控制不住，他确实喜欢我。我安慰着他说：“我不会威胁你，不会向你提要求，我深深地把你埋藏在心底，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偷偷想你……”我觉得为他付出很值得。我甚至对他说，等到老了，夫人没有了的时候，我就去伺候他。
１９９６年２月２５日，我被抽调到市脱贫致富工作队，郭阳是我们的队长，他带着我们一帮人去乡下，我非常高兴，以为离开了严谨的机关，离开了郭阳的妻子，可以在偏僻的乡下轰轰轰烈烈地爱恋一番，但是我高兴得过早了。
郭阳白天像看不见我似的，与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开口跟我说话，称呼由夜间“亲爱的”变成“小周”。有一次，我们１２个工作队员喝酒庆贺工作上取得好成绩。大都有丈夫陪伴着，恩恩爱爱的样子，只有我孤苦伶仃地躺在床上。我第一次抱着枕头哭泣，我不想哭的，可是眼泪不由自主就流了出来。有个病友问我：“你那孩子的父亲呢？”我撒谎道：“他在部队军训。”那病友摇摇头说：“找当兵的真没有意思，你这样漂亮应该找一个本地当官的就好了。”我说：“好不了！”她就问我为什么，我便闭口不谈了。过了几天以后我开始大出血了，是子宫穿孔了，只能摘掉。
周娜的表情黯淡下来，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包高档漂亮的卫生巾说：“我是半个男人了，没有了每月的例假。我把卫生巾珍藏着作纪念。”
没有了子宫，我不会生孩子了，我想以后不会有人娶我了。我哭着对郭阳说：“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我再也不会给你生孩子了。”他抚摸着我的肩膀说：“现代科学发达，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啦！你也不必伤心，没有了例假干净利索，我们随时可以做爱，也不用担心怀孕了，真是因祸得福呀！”也许那段时间，郭阳为了安慰我，竟打破了性生活的规律，来我的小屋更勤了，做爱也更疯狂啦。这使我感受到了没有子宫的快乐日子，但他从来没有与我睡过一个长夜，即使是深夜，他都是提着皮鞋赤脚下楼的，他害怕穿皮鞋的脚步惊动了人家，泄露了我们的爱情秘密。周娜的睫毛完全盖下来，有两颗大大的泪珠，从那密密的睫毛中滚落了下来，沿着面颊，不受阻碍地滑落下来。
单位里的人都认为我有病，一直独身，我的苦处没处说呀！一个形式上的未婚姑娘怎么可以说没有子宫呢，害怕人家说闲话，硬是挺着身体上班。郭阳渐渐地疏远了我，他也多次劝我找个“二婚头”的有孩子的男人结婚。其实，他害怕我没有了子宫，就会纠缠他不放。后来，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没有一言片语的安慰。１９９８年１１月２７日，是郭阳的生日，我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他的秘书说他开会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不敢直接打他的手机，怕影响他的工作，就在他的呼机上留言，让他今晚来小屋，我要给他过生日。下班后，我拖着疲倦的身子，到商贸大厦特地给郭阳买了生日蛋糕，恰逢他和妻子说说笑笑地迎面走来，一打照面彼此一愣。然后，郭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无语地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尽管有几个月未见面了，我心里还时时惦记着他，让我弄不懂的是，曾经的海誓山盟是不是真的？看着他们相依而去的身影，我手拿的蛋糕和两瓶郭阳最喜欢喝的葡萄酒沉甸甸地掉在地上，那鲜红的葡萄酒慢慢地流淌在地上，仿佛我心碎了似的流着血，昏迷了过去。当我苏醒过来时，妈妈两眼噙泪地说：“周娜，我终于明白了你不找对象的原因。”我惊讶地望着妈妈，她说：“你昏迷中喊着郭市长的名字，我打电话给他了，他说马上要出差。”我抱住妈妈大哭起来，并向她倾吐了我心中的一切。妈妈不断地安慰我。不久，爸爸将我调回省城。我很想见郭阳，可是他总是躲避着我，我也想忘掉他，但是我做不到，我实在是忘不了他呀！我就用演出的出场费，给他买了质地相当好的羊毛线，带着我的思念一针一线地为他打了一套毛衣毛裤。
周娜大颗的泪珠滚落在脸上，伤感地回忆着。
１９９８年１２月５日，我就要离开沿海城市了，我要把精心打的毛衣毛裤送给郭阳，也要与他说几句分别话。
我就壮着胆子去他的办公室，跟他的秘书说我是跨世纪杂志社的记者，他们马上就答应了。我接照约定来到他的办公室，秘书把我送到他的面前，他吃了一惊。但是他的确老练，等秘书出去了他皱着眉头责备我，像批评小孩似的说：“你太任性了，怎么能到这儿来找我？我不是对你说过，一个女人如果整天沉溺在爱情里面，为情所困，为情所累，为情所伤，而把人生的其它意义都忽略了，那是浪费生命。”刹那间我觉得他不是与我相爱了三年的情人，而是马克思复活了。我爱的人竟是这么一副嘴脸，从他脸上我看到了害怕和恐惧。我告诉他要离开这里去省城，赠送给他毛衣和毛裤，他责怪道：“你太自私了，让我穿着这些毛衣毛裤贴在身上，就不能将你忘记。”我真的很悲哀，我要求的真爱是一个政客不能给予的。我为自己浪费青春感到痛心，禁不住地伏在他的办公桌上痛哭起来，他立即喊来秘书说：“这位善良的记者听到我市的灾情，难过得哭了。你带她去民政局捐物。”我神经质地擦拭眼泪，把毛衣毛裤往秘书怀里一塞，双手捂住泪脸从他的办公室冲了出来。
我离开那座沿海城市，离开了郭阳宽阔的胸怀。我开始忍不住地流泪，想着苏芮那首歌“……没有岁月可回来……”周娜在讲述她的经历时总停下来问我不是觉得她很傻，我说：“你把他当作择偶的偶像，这种依赖几乎形成了你对自己的一个心理暗示，在不折不扣地按照心目中的偶像来寻找今后的幸福，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从你的叙述语言来判断，你是一个自视清高的女孩子，很难用普通人的眼光来单纯地面对挫折，所以你比一般人更容易受伤和痛苦。”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我把爱和恨都深埋在心底，在酒吧里好好地歌唱，为大家快乐，也为自己这种阿Ｑ精神式的快乐吧！”

第三部分挥霍无度的尽头是绝路（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９月６日
采访地点：浙江省兴江市某监狱
姓　　名：张子浩
性　　别：男
年　　龄：５１岁
浙江省某信托投资公司总经理，后调任浙江省驻香港某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因沉溺于赌色之中，挥霍巨额公款，被判处死刑，缓期２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权力，谋取到更大的实惠——为了讨情妇们的欢心，我开始不择手段地索贿受贿——情场上占尽风流的我又开始涉足澳门赌场——1000多万元的公款供我在赌场潇洒地走了几回２００１年年底，作为北京某法制杂志社特约记者，我风尘仆仆地坐了一天火车来到浙江，采访正在某监狱在押的死缓犯张子浩。尽管江南的冬天不像北京那样寒冷，但在去监狱的路上，我还是感到严冬带来的无处不在的荒凉和萧瑟。望着路边风华失尽的树木和花草，想象着张子浩这个昔日身居要职，大把大把挥霍巨额公款，情场、赌场占尽风流的人物，而对自己的死期不知要做何感想。
在接见室里第一眼看见张子浩，尽管他带着脚镣，可我还是为他高大威猛的身材和气宇轩昂的外表暗暗吃了一惊，他坐下来同我面对面之后，我发现他那气宇轩昂的外表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眼睛有点浮肿，目光也很平静，是那种丧失了一切生机和欲念的绝望。换句话说这个高大威猛身躯里的灵魂已经死了。
我说明来意后，他的嘴角现出一些自嘲的冷笑，但转瞬就消失了。
“那些材料法院不是都有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掌握他的犯罪材料，而是想了解他心灵深处的一些东西。
“走到这一步，你心里不会平静得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听到我的问话，他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嘴角也抽搐起来。他咽了一下口水，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成为了一个死囚犯之后，我脑子里每天就像放电影一样，回想着自己这一生所做过的一件件事情，那些往事突然都变得那样飘忽和不真实。觉得做这些事情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人。有时候夜里从梦中醒来又觉得这个置身囚牢的死囚犯也不是自己，而变成了一个极其陌生的人。我在心里问，那个真实的自己到底在哪里，想来想去明白了，那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张子浩早已经死了，在入狱前，在成为香港国信实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之后就已经死了。每每想起那被我挥霍掉的１０００万元公款，我都不由得浑身冒出一层冷汗，那样一笔巨款，竟被我轻而易举地丢在了赌场和女人身上，这些行为只有一个失去灵魂的魔鬼才能做出来。我刚入狱的时候，父亲来了，见面之后，他抓住我的衣领狠狠地扇了我两记耳光说：“１０００万元，那够咱们村人几辈子花的呀！”父亲的这句话使我真实具体地感受到了自己罪恶的深重。我出生在陕西农村，那里，所有的财产就是一孔窑洞一口锅。每顿喝着照得见人影的洋芋粥，每天劳作在漫漫的黄土高坡上，我的灵魂深处产生了对命运非常强烈的不甘心。我十七岁初中毕业的时候正兴农业学大寨，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照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去做，就会有好前途。我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修梯田的时候上工比别人去的早，收工比别人走得晚，劳作时比别人多卖几分力气，我每天都比别人多修出一亩地的梯田。我的力没有白出，年底被公社评为劳动模范。这下我的劲头更足了，又去义务帮别的村修梯田，那时候为了表现革命干劲，大搞夜战。我在支援邻村的夜战中因为吃不饱，加上过度的体力劳作，晕倒在工地上。这一下影响可大了，被县里评上了劳动模范，通过县里的大力宣传，又被省里评上了学大寨标兵。就这样我被保送上了省金融大学，送我上学走的那天，县长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为什么送你读金融大学吗？将来只有靠你们这些根正苗红的人来当家理财，国家才会兴旺发达。”
进了监狱以后，我常常想起那位县长的话，如果他还活着，知道了我今天的下场不知要做何感想。
张子浩说到这里嘴角现出一丝苦笑，他的目光里闪着恍惚不定的神情，又梦呓般地说下去。
在省金融大学，我遇到了决定我一生命运的人——我的妻子。她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江南小女子。父亲是浙江省委的一个革命老干部。至于为什么送女儿到外省读大学，我的妻子解释说是为了让她锻炼革命意志。我想锻炼革命意志为什么不送到广阔天地的农村去锻炼，想来想去她父亲一定为了注意革命影响。
我妻子当初之所以能看上我，首先是被我健壮的体魄和黄土高原人豪迈的性格所吸引，而她吸引我的则是她的革命干部家庭身份。在她面前我无时无刻不为自己贫穷的农民家庭出身而深深感到自卑，同时更充满了成为一个革命干部家庭女婿的向往。我极尽一个农民子弟所有的智慧来讨这位革命干部千金的欢心。我的努力又一次换来了成功的回报。毕业之后，我告别了生我养我的黄土地，顺理成章地随着已成为我的未婚妻的江南小女子来到山清水秀的江南。我和妻子都被安排在省金融系统。我们在他父亲为我们准备好的单元房里过起了自己舒服的小日子。
在工作单位我努力钻研业务，尽心做好本职工作。回到家里我用心服侍羸弱的妻子，包揽一切家务，甚至在床上行夫妻之事都绝对地服从妻子的意愿。每到周末便去岳父家尽孝，买米买面换煤气罐，这些重体力活我全包了。其实那点活，同我在黄土高原上的劳作相比就跟玩似的。但每次给岳父家做这一切时，我的心里都感到异常压抑和屈辱，我觉得自己不像他们家庭中的一员，而是这个家庭中一位地地道道的佣人，包括在妻子面前我都有这种感觉。一个男人连在床上都不敢尽情展现自己的威风，他窝囊到什么份上就可想而知了。
张子浩的脸上现出一种冷冷的怪笑。这种心理上的压抑酿成了我性格中对妻子和岳父岳母潜在的叛逆心理。这种叛逆心理化成了一股强大的动力，促使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我凭自己的本事在社会上活出一个男人应有的样子来。８０年代初我已经升任副处级干部，而且靠自己的苦心钻研和辛勤耕耘出版了一本专著，我成了有一定影响的金融行家。几年之后，我被调到了省里最大的一家信托投资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这时候岳父岳母已经退休，我终于摆脱了靠山的阴影，可以自由地呼吸了，我的妻子也从弱不禁风的少妇变成了臃肿不堪的中年妇女，我不仅不用再讨好顺从她，我甚至已经没有了同她上床的兴趣。我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疯狂的工作中。不久，升迁的机会再次降临到我的头上，公司总经理由于经济问题被停职审查，我被任命为总经理。
拥有了令人羡慕的权力和地位，收入的薪水也足够自己享受体面的上流社会生活。可是在单位忙碌一天之后，每到夜晚，我心里就会涌上一种深深的空虚和寂寞感，我在心灵深处异常强烈地渴望拥有被自己所征服完全属于自己的女人。在单位，每当那些漂亮的女职员在我面前露出讨好的媚笑甜甜地喊一声“张总”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涌起强烈的冲动，我恨不能将这些漂亮的女下属统统占有。寂寞的长夜，我就靠对这些女下属的意奸来打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为自己的想法所惊呆，我告诫自己说你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但黄土高原汉子那股狂放、奔腾的野性老是在我的身体里做怪，可我还是清醒地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手下的女职员就是主动送上门也不能动，要想当好一个大公司的老总，我必须维护住自己的形象。
张子浩说到这里，目光显得活泛起来，脸上也现出一些血色。在一次会议期间，在西子湖畔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在一家宾馆做服务员，来自乡下。第一眼看见她，我就被她身上那种纯天然的大自然气息所深深吸引，她那一双大眼睛，比西子湖的水还要清纯、透亮，她那茁壮、匀称的腰身和饱满起伏的胸脯让人联想起田野里疯长的高梁和玉米，与她相比那些纤瘦的城里女人都如同蜡做的假人一般，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健旺的生命力使我晕旋了，醉倒了。一阵痛苦的颤栗从我身上流过，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
会议结束后，我在她所在的宾馆住了三天，与她的关系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金钱、金首饰、鲜花都送过了，也不能打动她的芳心。想请她吃饭、跳舞更是一点门都没有。这个女孩子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可越是这样我得到她的心情就越是迫切，我被煎熬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她那一双大眼睛在面前闪动。我终于想明白了，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不能用钱收买，只能以情来打动。

第三部分挥霍无度的尽头是绝路（2）

我跟妻子谎称去外地出差，在那家宾馆订了一个月的包房，每天下班后就直接去宾馆。一天晚上，趁她进房间送开水的时机，我也不顾自己的七尺男儿躯和大公司老总的身份，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她被我这意外的举动吓傻了，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假装着悲伤的样子说，她长得太像我的女儿了，而我心爱的女儿却在两个月前被一场车祸夺去了年仅１８岁的生命。看见她就让我强烈地思念起自己的女儿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请她陪我吃一顿饭，以慰我的失女之痛。我说着说着竟不知不觉被自己悲壮的求爱举动所打动，真的流下了几滴热泪。我的话语和眼泪在女孩子那里起了效果，我看见她那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我心花怒放地看着她那颗一向对我昂得很高的美丽的小脑袋乖顺地垂了下来，她用那种令我心颤的悦耳的声音说：“那好吧，星期六的晚上，我陪您吃饭。”我高兴得真想把她一下抱进怀亲个够，可我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嘴急吃不着热豆腐，我相信只要她肯与我交往，最终肯定会成为我的女人。
张子浩的眼睛里现出一种狡猾的贪婪表情。星期六那天，我早早离开公司回宾馆洗了一个热水澡，理了发，刮了胡子，换上一身随意潇洒的但价钱昂贵的休闲装，带上上次被她退回的那条白金项链，早早来到事先同她约好的贵友海鲜城。她那天休班，要从住处赶来。她脱下工作服着便装的样子更是美得无法说，那天她穿了一条轻纱连衣裙，身体那动人的曲线，显现无余，我已经想象了她裸体时的样子，身体里的欲望一个劲地往上涌，我不得不饮下两杯冰茶，将那股劲硬压下去。我点了饭店里最昂贵的几道菜。她像个小女儿在父亲面前一样天真无邪地笑着、说着、吃着。她让我讲她的女儿，我就说你吃菜的样子和笑的样子都太像我的女儿了。她生前特别爱吃海鲜，我每一个周末都带她来这里吃海鲜。她说那以后我每个周末陪您来这里吃海鲜好了。我就顺杆爬说那你以后就做我的女儿好不好，她眨动着眼睛说那怎么可以呢，我又装出悲伤的样子说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吧。她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说：“那好吧，我就把您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看待。其实远离家乡一个人在外边打工也挺孤单的，以后，有了您这样一个亲人，我就不会想家了。”这个叫杨秀的女孩子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做了我的干女儿。我拿出那个白金项链递给他说：“做爸爸的总该送给女儿一份见面礼吧。”她接过项链打开来，脸上现出十分不安的表情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接受。”我说那你是不诚心做我的女儿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将首饰盒装进了手提包。我心里不禁暗自得意。这只可爱的小鸟，终于钻进了我的笼子。
张子浩得意洋洋地咂动一下嘴巴，脚镣也在地上发出令人惊心的响声。
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带她出去吃饭，还帮她选购了几身高档衣裙，她不肯要，我就装出慈父的样子说：“爸爸有能力将我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要扫爸爸的兴。”她听我这样一说感动得两颊泛红，她告诉我说，她离家出来的时候父亲一直把她送上车，临上车前父亲说：“爸爸要是有本事挣大钱，就不会让你出去受罪了。”她红着眼圈说，父亲当时那种自责的神情让她一想起来就心痛。我就顺势用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慰道，放心吧，有爸爸在杭州，是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她乖顺地偎在我胸前，脸上露出天真幸福的笑容。她说：“我好幸运啊，能在杭州遇见您。”她身上那种蓬蓬勃勃的少女青春气息，令我心旌摇荡难以自持，我想今天晚上若是沾不上她，我会活不过去的。于是我推说头痛想回去早点休息。她正好是那天晚上的夜班，就同我一道回了宾馆。夜里，我往服务台打电话找她，说我头痛得厉害，而且发烧，请她给我打点开水过去。放下电话不到两分钟，她就来到我的房间。她进来之后，我将门反锁上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一个劲问我烧得厉害不厉害，要不要想办法找点药来，并伸出手来试探我的额头烧到什么程度。我拿出一个男人平生所有的勇气和力量将她按到床上。她瞪大吃惊的眼睛望着我，惊慌地问你想干什么，我哀求着说，我爱你，爱得要发疯了。她无助地说我可是您的女儿呀。我说父女关系不是越近越好吗。我开始剥她的衣服，她气愤地看着我说，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我说你喊吧，你吃我的穿我的，戴我的，半夜来到我的房间，你说得清楚吗？听我这样一说，她一下子软了，她说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把衣服和项链还给你还不行吧吗？我说我爱你，只想要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我是要定了。我边说边动作，她已经被我剥得一丝不挂了，她悲壮地说，就这一次，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搂住她那丰满而富有弹性的青春胴体我的魂都飞走了，我觉得这一生活到了现在，才真真正正做了回男人。完事之后，她边穿衣服边流眼泪，求我以后不要再找她了，我将她拉到怀里哄她说，我是真心爱她的，我同自己的妻子早就没有感情，我决定娶她。我劝她辞掉工作跟我走，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她定定地看着我，无可奈何地说，你不会骗我吧。我说就凭我这信托投资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你看我像骗子吗？她一下扑进我的怀里又哭了起来，我知道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张子浩摊开双手笑了起来，只是他笑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在僻静的城边为她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楼房。那时候我早已搬离岳父给我们的那套老旧宅小的单元房，住进了同我的老总身份十分相配的装修豪华的三室一厅的新房。但是自从有了同杨秀的第二个家之后，我却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豪华而缺少温暖的家了。那套简朴的房子因为有了杨秀的存在而充满了盎然生机和无限情趣。杨秀的身体就是我激情的源泉。我的手指一触碰她的身体，浑身的血就呼呼地燃烧起来，我沉溺于男人二度春的热恋之中难以自拔。我对杨秀讲我过去的经历，讲我的奋斗史，讲我同妻子畸形的婚姻，她神情异常专注地听着，大眼睛里满含着同情和敬佩。为了这目光我是死都愿意的。我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杨秀在杭州买一套房子。可是仅靠那点薪水，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一幢房子钱，于是我开始利用手中的职权收受贿赂，每一笔大额贷款我都要得到一定的好处费。房子还没买，杨秀却怀孕了。我让她去医院打胎，她却哭着说她要嫁给我，做我的老婆给我生孩子。她问我什么时候娶她，我一时无言以对。我不是没同妻子谈过离婚的事，可她就是死活不离，她宁可我有外遇，也要维护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她父亲的体面。老头子威胁我说你要是想离婚别说当不成总经理，就是在杭州也别想混下去。我知道老头子虽然退休了，他的影响还是有的。我一个堂堂总经理，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在杭州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张子浩现出一副谨慎的样子。我甜言蜜语说了一大车，劝她去把孩子做掉，等时机成熟时再同她结婚生孩子，可这丫头认死理，雷打不动就是要生下孩子。她的意思是，反正这辈子跟定我了，理所当然地该生下我的孩子。我憋了一肚子气，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心里有点怕她了，怕她知道我不能娶她，挺个大肚子到我的公司来闹，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乡下女人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意外之举。一有了这些想法，我对她所有的欲望和激情一下子冷却了。我一边不择手段地抓紧筹款为她买房，以稳住她的心。另一方面，我又结识了美籍女老板陈芳妮。陈小姐在男女事情上开通得很，在我们有了两次非常愉快地交谈之后，就成了床上的知已。
杨秀生下孩子的时候，我花８万元为她买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商品楼。她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新房钥匙，眼里流出感动的泪花。我向她解释说我有我的难处，一时离不了婚，但除了名份，我一切都会满足她的。她流着眼泪说只要我心里有她就行了。这个为我生下孩子的女人，对我只剩下了盲目的依赖，对我的购房款的出处没有半点疑问。如果她知道了这笔资金的来路，是否还敢住进那套房子？一个好女人也是能促使男人变坏的。
安顿好了杨秀，我与陈芳妮的关系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陈芳妮下榻的五星级宾馆客房成了我的另一个温柔之乡。她那充满异国情调的大胆和狂放，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性刺激。女人的甜头真是让男人尝不够。我真正体会到了拥有千态百态的女人的生活该有多么丰富多彩。陈芳妮要在杭州筹办一个合资的服装公司，因为美国方面的部分资金没有到位，想先在大陆贷一笔款，等美国方面的资金打过来再还上。我明明知道这样的贷款是不符合条件的，但为了这个美妙的女人我怎么能不妥协呢。我要利用手中的权力使不合法的变为合法的。在我费尽心机的筹划和操纵下，一个月后，１００万元资金拐弯抹角地进到了陈芳妮的帐上。那天夜里搂着陈芳妮百般逢迎的肉体，我为自己做为一个财权在握的男人而感到沾沾自喜。

第三部分挥霍无度的尽头是绝路（3）

没想到几天之后，陈芳妮却在杭州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笔钱也被提走了。我如同被人给了当头一棒，一下子傻了，我遇上了一个国际女骗子，被这娘们着实给涮了一把，一想到那１００万元的贷款没有了着落，我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想我张子浩从一个贫穷的乡下农民熬到今天这个位置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如果栽在一个女骗子手里那可真是太犯不上了。我捶着自己的脑袋，一遍遍骂自己混蛋，色鬼，女人一勾引就上勾，４０多岁白活了。那段日子我夹起尾巴再不敢去看女人一眼，杨秀那里也不敢轻易去了。贷款收取的好处费，终于将那个１００万元的窟窿抹平了。
事情过去了，我那份贪恋美色的心劲又上来了，我先后同几个颇有姿色的企业女干部有了不正当关系，她们付出肉体的回报是得到了她们想得到的贷款。我体会到权力与美色的交换是一笔再公平不过的交易了。
张子浩感慨地仰靠在椅子上，脸上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凝然神态。１９９１年我被调任到浙江省驻香港的一家实业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是浙江省在香港的“窗口”公司，但却亏损数亿元。当时没人敢接这个摊子，我却主动提出去担此重任。因为我这一生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真正的实业家，独当一面地开创一番业绩。另外我也想体会一下在香港那个花花世界生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说白了，我骨子里那不安分的陕西汉子的血，使我渴望体验更刺激更富有挑战意味的生活。我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从没怀疑过，我相信只要我尽力去做，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我走之前又给了杨秀５万元钱，那也是我受贿的钱，我虽然对她失去了兴趣，可不管怎么说她毕竟为我生个儿子。我怕她被生活所迫再去嫁人，我可不想让别的男人住我买的房子挣钱养我的老婆孩子。我对她说：“带着孩子好好过吧，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会保证你们母子一辈子生活无忧的。”杨秀接过那钱，眼睛里再没有了过去的感动，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嘲讽的表情。她说你不爱我了，却想用钱把我拴住。说真话，杨秀不过是我的一个俘虏，我肉欲的牺牲品。
张子浩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惋惜和不忍。我想已经走到了绝路，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我走马上任之后，首先改变经营策略，进行人事改革，招聘了一批懂经营的管理人才。看准市场，上了几个热门项目，很快将公司运转发展起来。先后与几家大公司建立起业务关系，几笔大生意的成功交易使公司在短短的５年间已扭亏为盈了，事业发展起来之后，肩上的压力减轻了，我那颗贪恋美色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一天傍晚，我正悠闲地驾车沿着海边兜风，体会着内心涌起的那份怅然的孤独和落寞。突然手机响了，原来是浙江省宣传部的一位干部打的，他率省歌舞团来到香港访问演出。希望我能安排一下，为家乡的同志接风洗尘。我二话没说就一口答应了。
入夜时分，香港这座被誉为东方明珠的世界大都会，展现出她层出不穷的魔力和五光十色的诱惑。不去香港，你是体会不到花花世界是怎样一种情景的。我在一个豪华的大酒店里为歌舞团接风。酒桌上，那一个赛一个美若天仙的女演员，看得我眼花缭乱，心潮澎湃。其中一个长着细眯丹凤眼的女子一下吸引住了我的目光，她那似笑非笑脉脉含情的朦胧眼神真是风情万种，勾魄摄魄。每次同她的目光相碰，我都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我发现那个女演员也在有意地朝我看，席间还站起来单独敬了我一杯酒，就着女演员多情的目光饮下那杯酒，我不禁有点飘飘欲仙了，这才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呢。分别的时候我与这些家乡的同志一一握手，当握住那个醉眼朦胧的女演员软绵绵的小手时，我控制不住自己渴望与她交往的念头将名片就势放进了她的手心。她心领神会地握住名片，给了我一个会心的微笑。那一笑令我魂魄全失。
张子浩的脸上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陶醉神态。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老是浮现出女演员那双迷醉的媚眼，心里头那个煎熬啊。我爬起来点燃一只香烟，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手机，里边传出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张总，我是马丽，打扰您休息了吧。”原来正是那个女演员给我来的电话，我的血一下子汹涌起来，我听见自己咚咚打鼓一样的心跳，我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马丽的话语并没有表达出什么实质性的意思，只是不断地发出美妙动听的笑声。那笑声激起我许多想入非非的念头，也让我感到一种不用言说的鼓励。我为自己遇上了如此善解风情的小女子而心花怒放。从她的笑声中我甚至已经推想出了她在床上的样子。马丽是团里的报幕员，她在电话中给我留了她的呼机号。
第二天晚上我应邀观看了歌舞团的演出，演出结束后，我在她的呼机上打了留言，约她到情侣咖啡屋小坐。她回电话说一个小时后到。我也不再顾及总经理的面子，早早就坐在那里等候了。她如约赶到，远远地我就嗅到从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她重新化了妆，穿一身薄如蝉翼的迷你裙，灯光下我清晰地看见了里边的胸罩和三角裤，血一下涌上我的脸，我的眼睛粘在她的身上，再也挪不动了。与她如此近地面对面坐着，在咖啡馆朦胧的灯光下，她的模样更娇媚，那双弯弯的醉眼早就勾得我灵魂出窍了。在我们目光对视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玉手。她的小手便情意绵绵地放进情妇潇洒了。可是歌舞团的访问演出还没有结束，我怎么能退掉酒店的包房，扫情人的兴呢，更不能不带她去酒楼吃海鲜，去歌舞厅跳舞，去健身房打保龄球。我要让她一直相信我是个腰缠万贯的大公司老总，要她向我娼笑。我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办法尽快弄一笔钱来消费。情急之中，想起一位在香港做金融期货生意的老乡。我给那位姓金的老乡打了一个电话，我们约好第二天在我的办公室见面。这位做恒生指数金融生意的金先生看上去很精明，两人见面之后很有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劲。谈起做生意，金先生拍着胸膛说，在香港做金融生意最好赚钱，如果你敢拿出１０００万港币，我包你公司一个月内赚２００万港币，另外，我给你２０万元的红包。如果你张老板不信，我明天就给你送来２０万元港币。我不禁暗暗吃惊，这姓金的真是看到人的心里去了。他怎么知道我急等钱用，我是金融行家，他的话蒙不了我，可那２０万元现金太有诱惑力了，一想起钱到手后，与情妇风流快活的情景，我便一口答应了。第三天，姓金的果然送来了２０万元现金。我当即大笔一挥，给他划出１０００万元的汇票。
我那天晚上带着马丽去香港最豪华的西餐厅用过晚餐，然后去舞厅跳舞，又双双去洗浴域洗了一回桑拿，下半夜回到假日酒店上床做爱到天亮。太阳出来的时候，我搂着情妇进入梦乡想有钱的日子多么幸福啊。歌舞团起程回大陆那天，我送给马丽一枚价值３万元港币的钻戒。
说到这里张子浩接过我递给他的矿泉水，猛喝了两口，望着墙壁沉默了半天又接着说下去。
如果仅仅限于搞女人，我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毁灭的下场，因为花在女人身上的钱毕竟是有数的，而一旦陷入赌场之中，那真是没有回头路啊。
他的眼神和声音中都充满了难言的绝望和悔恨。
１９９８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们一个下属分公司的经理打来电话，约我到澳门去玩，我爽快地答应了。来到澳门，接待我的是一位姿容秀丽的年轻小姐。这位林小姐高雅的举止和温婉的性格使我一下子就对她产生了好感。林小姐将我安顿在澳门文华东方大酒店后，我们之间差不多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林小姐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性，我说的什么话她都能理解，甚至是理解到体贴入微的程度。她说来到澳门不去见识一下赌场就等于白来了。我有点紧张地说，那种地方一弄不好会栽跟头的。她笑着塞给我一万元说，张老板可真是一个严谨的人，咱们不赌大的，不过是去随便玩玩嘛。我把钱还给她说，怎么好意思让林小姐为我破费，随便玩玩的钱我还是有的。林小姐却执意让我拿上这钱，说初次见面，作为朋友就算她请客陪我玩一次。我只好收下这钱，觉得澳门女孩真是满有情意的。
在林小姐的陪同下，我去了赌场，紧紧张张地玩了几把，竟赢了四五千元港币。我的赌瘾一下被勾了上来，觉得赌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光往里扔钱，看来赢钱也是容易的。我揣上赢来的钱离开赌场的时候，林小姐笑吟吟地问：“张先生感觉怎么样，玩得还痛快吧？”
我望着林小姐感激地说：“感觉还不错，林小姐明天能再陪我来一次吗？”她用那种体贴入微的温婉的声音一语双关地说：“只要张总在澳门玩得痛快，我是乐意奉陪到底的。”那天夜里，在我下榻的酒店客房，林小姐用她温暖的女性肉体给予了我更深入的体贴。第二天在林小姐的陪伴下，我又来到另一家赌场，结果又赢了三四千元港币。赌场对我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有美人相伴，又有钱可赢，何乐而不为呢？
在澳门结束了周末度假，我虽然回到了香港，心却留在了澳门赌场和林小姐的身上。于是我利用一切闲暇往那里跑。至于林小姐，我每次来她都不离身边。我哪里知道，游荡在澳门各个赌场的放码（放债）人，已经把我当成了他们猎获的目标。一个无底的陷阱在等着我一步步走近。

第三部分挥霍无度的尽头是绝路（4）

张子浩沉默下来，悔恨地闭上双眼，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睁开眼睛再次讲下去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慨叹。
１９９９年春季的一天，经林小姐介绍，我认识了在赌场放码的郑家新。他怂恿我道：“常赌的人，要玩百家乐，这比赌大小容易赢。”他表示看在林小姐的面子上可以先放（借）三十万的码给我。我一想这空手套的好事到哪去找，我正愁没有大的钞票。我一直相信自己只要下决心去做一件事，最后总会成功的。我甚至幻想着自己成为腰缠万贯的大赌神，每天带着美人流连于各大赌场之中，过着潇洒快活的日子。而不再去当那个操心劳神的公司头目。我就是怀着这样一种狂妄的自信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盲目的侥幸心理，于当晚走进了“百家乐”赌厅，一坐上赌台，我就像充足了电的玩具猴，整个人一下子兴奋起来，那种忘乎所以的失控感和无所顾忌的冒险的悲壮感以及企图一夜之间扭转乾坤的刺激，超常的人生体验，不进赌场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我想这就是赌场抓住人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赌场不亚于战场。
另外我对自己的命运还有一种尽乎宗教般的迷信，记得小时候村里的一个瞎子给我算命，说我是全村有史以来最有出息的人，将来是大福大贵的命。我一直认为当个大公司老总只不过是福贵的开始。每次进赌场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瞎子的话，我相信自己大富大贵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张子浩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吓得我毛骨悚然。他笑得直流眼泪。他伸出手掌去抹眼泪，却一下子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他的身躯在哭声中剧烈地抖动着。我默默地望着他，觉得这个高大的躯壳已经彻底垮掉了。他终于使自己平静下来，带着一脸泪痕，用那种无限痛悔的声音接着说下去。
直至关进监牢那一刻，我才醒悟到折腾了大半辈子，虽然干出了不错的业绩，拥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可我从来没有过一个明确的人生目标，在思想作风上也没有严格要求过自己，做为一个党的干部，我做人起码的道德标准都没有，更谈不上为党为国家为人民的利益着想。我努力工作做出成绩的目的就是为了使自己更快地得到升迁，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谋取到更多的私利，让自己过上极端的享乐生活。在这样的人生观指导下，我能不腐化堕落，能不做出危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的事吗？能不走向自我毁灭吗？我希望我的所作所为和最终的下场对一些高层的领导干部来说，应该引以为戒。
说完了这一席话，他显出很疲惫的样子，声音渐渐平静和微弱下去。
就在我借了三十万的码，踌蹰满志地坐在赌台上的那个夜晚，我已经输个精光。退出赌场的时候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头在无限地涨大，两边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我极度地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在赌场惨败，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本可赌了。林小姐拉住我的手安慰我说：“张总，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的，遇上点好气，一晚上就扳回来。没有点冒险精神怎么能赢来大钱呢，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更大的老板入码让你赌。”我毫不犹豫地说：“好极了，过几天我一定来会那个老板。”
张子浩的口气和神态都显得紧张起来。回到香港的第二天，郑家新就追上门来讨债。可我的个人账户上已经空了。我与郑商量说能不能容我几天时间，等款筹够了他再过来拿。郑当即二话不说掏出手枪就顶在我的脑门上说，快拿钱，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黑社会的这一套架势我只在电视剧中见过，生活中哪里碰到过，我的双腿立刻就软了，冷汗也冒了出来。我哆哆嗦嗦地哀求他把枪收起来，我这就给他开支票。他只好收起手枪，重新换上副笑脸说：“我就知道像张老板这样的大股东，不会在这一点小钱上赖账的。”我拿出面巾纸擦了一把冷汗，今天算领教赌场放码人的厉害了，原来都用黑帮手段。话说回来了，没有这两下子怎么敢在赌场放债。
我只好叫来财务部经理，谎称急需付一笔贷款，让他开了一张３０万元港币的支票。
财务部的经理是中山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年轻人。他呆呆地看了我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板出一脸总经理的威严劲。他很勉强地说了一句：“那好吧。”郑家新拿到３０万元的支票后，一脸友好热情的表情，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张老板，下次去澳门，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好了，兄弟一定全力以赴。朋友一场，可以放给张老板更大的筹码，保您过足赌瘾。”
经他这么一说，血一下子又冲上我的脑门，此刻我恨透了赌场，却又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赌场。我已经被逼得动用公款，我不会让我的钱就这样轻易地打了水漂，我做任何事情都决不服输的。
张子浩挥动着手臂，眼里闪出一种执拗的神情，脚镣在水泥地上碰撞的声音更响了。
１９９９年夏天，在林小姐的陪伴下，我迈进了澳门鸿福贵宾厅赌场的大门。赌场老板伍国梁很慷慷地放给我１００万港币的码，可是几场下来，这一百万的码又打了水漂。此刻我已输红了眼，我就是搞不懂，就是不服气，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对方吃掉，同样是赌，为什么别人能轻而易举地赢到筹码，而我却只有白白往里扔的份，我跟伍国梁商量，能不能再借给我１００万的码。伍国梁答应了。可是这１００万的码最终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赌场的。进了酒吧，我一口气喝下五杯冰镇扎啤，整个人晕乎乎的飘进了云里雾里，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负债累累的赌鬼。
我前脚回到香港，伍国梁的讨债人马后脚就到了。我打电话给一个跟我关系很铁的建筑公司老板，授意他以建筑公司借款为名，责令一下属分公司的经理开出３００万元的支票，转到建筑公司的账上，又从这家建筑公司的账上转给了伍国梁。我用这个办法在这家分公司又开出２００万元的支票，可是一个晚上又在伍国梁的赌场输个精光。这时候我已经赌到丧心病狂的程度，白天坐在办公室里，精神恍惚，根本无心料理业务，眼前晃动的都是扑克牌和一摞摞的钞票，筹码，酌摸着赢的策略，夜里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想着那被赌场白白吞掉的５００多万元。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骗光的傻瓜，心里燃烧着复仇的熊熊烈火。有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又全是噩梦。时而梦见赢了一大堆钞票，成了赌场中人人羡慕的最威风的人物，时而又梦见自己把公司也抛进去输光了，被伍国梁赶到街头，公司里所有的职员一拥而上将我撕扯成无数碎片。惊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大汗淋漓。我告诫自己说就此罢手吧，好好经营公司，那点钱很快会赚回来的，再赌下去越陷越深，真就没有好下场了。可是，我心里对赌场的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不去，赌瘾像阴魂附体一样驱也驱不散，脑子里时时刻刻盘算的依然是如何在赌局上获胜。我就是不服气，赌场上那样多的赢家，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若是不能在赌场上翻一回身，我这辈子会死不瞑目的。我咬咬牙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我要再碰一把运气。我以购货为由指令财务部经理分别给我开两张２００万和３００万的支票。财务部经理声称手续不全，拒绝开这两张支票。我威胁他说不服从公司的决定就辙他的职。他口气坚定地说，辙职可以，但支票坚决不能开。我火冒三丈地当即将他从公司开除出去。我指令财务部的副经理将５００万的支票开出来。那是２０００年的４月份，我包里装着５００万的公款，像一个奔赴疆场的壮士一样赶赴澳门赌场。心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和一腔豪迈的激情。
可是令人无比气愤和沮丧的是，这一次我又血本无归。
张子浩高大的身躯整个瘫软在椅子上，无力地垂下头去，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１０００万元的公款被我赌进去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我的心头充满了恐惧，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干脆我就拼出这条老命一赌到底。我又从公司开出１０００万元的支票，决定赌船上大干一场，若是赌光的话，就索性葬身大海。
“港龙星”赌船是在香港合法登记的赌船，按照香港的法律规定，在香港领域内不允许赌，因而船必须开到公海上才能赌，赌完之后，再返回香港海域。可是船还没有入公海，我就被浙江省检查院专门派来的法警抓获。
原来是那个被我开除的财务部经理回省里将我告发了。等待我的是法律严厉的制裁。对于我的死刑判决，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这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张子浩说到这里，打住话头，闭上浮肿的双眼，重重地出了一口长气，像是极度疲倦，又像是极度轻松和解脱。
我问他在死亡之前最后的心愿是什么。
他睁开无神的眼睛看着我说，我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那些我曾经拥有过的女人能来看看我。可是没有一个人来过，包括我的结发妻子。看来我这辈子真是活得太失败了。
他的脸上露出异常绝望的自嘲表情。分手的时候他用很低的声音语气真诚地说：“非常感谢，入狱后，你是唯一来看我的女性。”
我默默地望着这个已过知天命年龄的男人高大沉重的身影，注视他拖着脚镣缓缓离去，内心深处为他感到深深的悲哀。

第三部分痛苦占据我的明天（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１０月２７日
采访地点：北京某蛇餐馆
姓　　名：孙威
性　　别：男
年　　龄：３５岁
北京某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本科毕业，曾任深圳某机关干部，现为某跨国公司深圳公司总经理。
她漂亮我潇洒，我们的爱情结晶一定是优良品种——外表粗壮与生育能力无关，因为制造男性荷尔蒙的细胞与制造精子的细胞分工不同——我顿时觉得在妻子面前矮了半截，每次与她做爱也缩头缩脑了——反正在老婆肚子里孕育孩子，自己理所当然是父亲了——为了妻子和后代，我决定到人才济济的高等学府物色高智商的供精“模特儿”
与孙威重逢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正滔滔不绝地向几位外商讲解。尽管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高瘦俊气的男孩，成熟的男子气令他显得高贵、风度翩翩。他递过来的名片上一个中国字也没有，现在他是某跨国公司深圳公司的总经理。孙威脸上荡漾着欣慰的笑容说：“八年的时间，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认出我了。”的确，光阴无声无息地滑过了八年，我们上一次见面在他的婚礼上，而现在他至少应该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于是，我自然地问候他的夫人、那个曾经见过的非常漂亮的女人。他握住我的手说：“我们刚复婚。”在我探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斯文一笑：“有时间我会告诉你。”
我们相约了要一叙旧情之后他转身离开，步出故宫博物院时，几个外商相拥着他问这问那，仿佛他是个知识渊博的导游。
三天后，孙威邀请我去京城蛇餐馆。我们并肩走入餐馆后，首先被门厅右侧的一幅精美的“美女戏蛇图”所吸引。只见图上绘着一位身着半透明白纱超短裙、肌肤洁白如玉、美若天仙的女子，微笑着用纤细的双手向人们舞动着两条带有黑色斑点的眼镜蛇。那蛇吐着一条长长的红色信号，几乎要舐到女子妩媚的面庞上。孙威凝望着这幅精妙的、栩栩如生的壁画，他禁不住地感叹道：“世间万物无不存在着美与丑、善与恶的强烈反差呀！”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的妻子爱珍有点像“美女戏蛇图”上的美女，她是世界上最完美最纯洁的女人。新婚之夜，我望着洁白被单上的点点处女红，我万分激动地抱吻着她说：“爱珍，我要爱你一万年，海枯石烂不变心。”爱珍娇羞地在我怀里蠕动着白嫩细腻的胴体，绯红着脸说：“我的心灵和肉体永远属于你。”可是结婚没几年，她亲生的儿子却不是我所生的，无形中给我戴了一项绿帽子，但我不怨天不怨地，更不能怨爱珍，只怨自己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孙威的脸上慢慢地爬上了一丝忧郁的阴影。我望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就把话题一转说：“今天我请你吃＇全蛇宴＇，快进餐馆吧。”我拉着他的胳膊进了蛇餐馆，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我的对面。
文华，我很想找一个人诉说我心中的隐痛，但我不能向亲近的人诉说。因为越是接近你的人越是伤害你的人，这方面我是深有感触的。我的好友李明帮助我生了个儿子，后来他竟想将我的妻子介绍给那个男人，差一点毁了我的家。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一定要保持距离，反正我讲给你听了，你在北京，我在深圳。你是作家，我是商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利害的冲突。
孙威笑着摇了摇头。
１９８８年７月，我从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国际贸易系毕业后，靠着父母强硬的人际关系进入了北方政府部门工作。我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善于曲意迎合的人，这也使我在关系复杂、规矩繁多的机关里一直难以得志。我怀着抑郁的心情，度过了平庸、懒散、无味的五年，在这段时间里，我唯一的收获是娶了个漂亮能干的妻子。妻子爱珍是个不折不扣的漂亮女人，在我们这帮干部子弟的圈子里，她的芳容闻名遐迩，无人不晓。自然追求她的人也如狂蜂浪蝶，久难散去。可我不是她的忠实追随者，我爱的是歌舞团的一个舞蹈演员樱红，她的性格和她的名字，以及爱穿的红衣裙具有相似的鲜明、热烈，充满骚动不安，然而我那当局长夫人的妈坚决地拆散了我俩的关系。我妈说：“演员是动荡的婚床，娶了这样的女人做妻子，你会被绿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迟早被她害了。”结果，那红衣女孩几个月后便没有了音讯。
女服务员给我们的餐桌上了“二龙戏珠”、“龙凤双戏”、“海底珍珠”龙虎斗“、“樵人砍柴”等五道蛇菜。孙威伸筷子品尝了一口说：“真是美食文化中的极品呀！文华，快吃吧。”但我一直未动筷子，望着他说：“你失恋的时候，恐怕吃不下美味的蛇肉吧。”
那时候，我失去了红衣女孩，伤心得不吃不喝整整在床上折腾了三天，人也瘦了一大圈。并用家里的十多条红绸缎被单，把自己八平方米的小房间裹得严严实实，满眼都是红光，心里不断地呼唤着红衣女孩——樱红。
我妈通知我的铁哥们李明来劝慰我，李明来到我那被映红的房间说：“女人爱穿红衣服，肯定是个欲望强烈的人，也是一个性骚扰者。你要是娶这样的女人，恐怕孩子都是假冒产品。老弟，还是放弃红衣女郎。以你的相貌、才能、家庭条件，还愁娶不到美丽迷人的女人。”李明渐渐地抚平了我心中的伤痛，我也就顺从了父母的意思，为了结婚的目的而去相亲，没想到坐在我对面的竟是爱珍，此时的她满脸绯红，那面庞上燃烧的色彩使我想起了红衣女孩，我的心怦然一动，我们的关系顿时就确定了下来，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皆大欢喜的婚姻。
我俩的婚礼极为隆重，在酒园酒楼办了上百桌宴席，其间有好事者在人民广场放飞了五百只鸽子和上千个五颜六色的气球。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我们有两个在权力部门任一把手的爸爸。
当白天的喧哗退去，静静的新房里只剩下我和爱珍时，她温柔如水地依在我的怀里，轻声地说：“孙威，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相亲的事是我向爸妈提出来的，我一直将你埋在心灵深处，你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你魁梧英俊，你早晚会出人头地。”我感到很惊诧，没有想到自己的婚姻早有预谋。我沉默无语，爱珍仰起头，红润柔软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亲昵地说：“我漂亮，你潇洒。我们的爱情结晶一定是优质品种呀！我真爱你！”我被她热诚的爱感化了，我深沉地吻着她，觉得红衣女孩的面容在我记忆中变淡、变浅，并发誓旦旦地与她厮守恩爱一辈子。她也甜蜜蜜地向我发誓，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挫折和困难，她一往深沉地只爱我一个人。我幸福地陶醉在她洁白如玉的胴体上，觉得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温馨，那样的灿烂。
女服务员给我们端上了第六道名叫“仙女乘龙舟”的蛇菜，这引起了我们浓厚的兴趣。孙威让女服务员介绍这道名菜。
女服务员笑吟吟地介绍道：“这道菜叫＇仙女乘龙舟”。‘龙舟’上站着的那‘仙女’，是选用上等东北高丽参，先蒸熟，浸凉，然后再雕成‘仙女’；那条‘龙舟’选用的是澳门万龙岛上的眼镜王蛇，先剥皮掏尽内脏，雕成一条‘龙舟’，然后再放进笼屉里清蒸。这道菜的特点是营养价值高，滋阴补肾，而且还有降压降脂的药理作用……”
我们听完女服务员的详细介绍，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聊。爱珍在这个城市唯一一家涉外四星级酒家公关部工作，她工作非常出色。结婚不到一年，她就升任公关部的副经理。我周围的人都说我有福气。没错，爱珍大方能干，工作上几乎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可她在家庭生活中却粗心弱智得让我吃惊。她可以在做完一顿毫无味道饭菜的同时，把厨房弄得跟盗贼抢劫了似的，盆朝天碗朝地，她也可以把各种颜色不同的衣服一古脑塞进洗衣机，等搅干后拿出来一看，每件衣服都成了联合国的国旗。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我也不计较。
惟一遗憾的是我们结婚两年了却没有孩子，与我们同期结婚的夫妻都先后喜得爱子。每当周末和节假日，单位举办舞会之类的娱乐活动时，别的夫妻相依相携，活泼可爱的孩子膝下撒欢，这就让我们俩感到冷清和落寞，平静的心泛起了一阵阵酸楚的波澜，几年前那种对不急着要孩子的想法，被灰暗而压抑的情绪所代替。渐渐地我们之间感情的热度开始降温了，话语间少了些体贴和温柔，多了些埋怨和无名火。

第三部分痛苦占据我的明天（2）

１９９５年６月１日的夜晚，我兴致勃勃地把她抱到席梦思床上做爱，她那白嫩的肌体在我的身下舒展着，我觉得在一阵震颤中身体里的岩浆喷薄而出，仿佛冲开了她体内灿烂的花朵。她紧紧地拥抱住我的腰，嘴里发出一声声幸福的呻吟。这时，电视里传来了“儿童节”的快乐声响，使我想起了要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突然，我从她的的身上滑下来生气地说：“你呻吟个什么？又不会生个孩子。白白地浪费了我两年来的精子。”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高嚷：“你这个废物不会生孩子，还怪我。”我讥笑道：“以我这样粗壮雄伟的体魄，与哪个女人发生关系都能生个大胖小子。”我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腰又说：“像你这么个细蜂腰，怎么能生孩子呢？”爱珍委屈地抱着枕头纵声痛哭起来，她哭泣了一阵后，从枕头里取出一叠化验单说：“你仔细地瞧瞧吧，我有一切的生育能力。我深爱着你，害怕你检查出患有不育症而伤心，可你还挖苦嘲笑我。”我看了她的化验单忿忿不平地呐喊：“我身体非常健康，不会患不育症的。是你在化验单上做了手脚，加祸于我呀！明天我就去医院检查，用事实来证明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第二天上午，我在爱珍的陪同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医院，经过全面彻底的检查，证实我精子成活率偏低，造成妻子不孕。我困惑不解地询问吴医生：“你是否搞错了？我身体健壮如牛呀！”吴医生坦率地笑着说：“外表粗壮与生育能力无关，因为制造男性荷尔蒙的细胞与制造精子的细胞＇分工不同＇。我们是以科学为依据，不相信你可以到别的大医院去检查。”以后，我又去了几家医院，竟是同样的结论。顿时，我觉得在爱珍面前矮了半截，与她做爱也是缩头缩脑了。爱珍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就是了。只要夫妻感情好，过得舒心就成。”我立即反对道：“领养孩子太明显了，我们会遭到人家议论。另外，我不会生育，也对不起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爸妈。”爱珍说：“那找个好男人吧，待他给我怀上孩子后，我保证跟他断绝关系。反正孩子是在老婆肚子里孕育的，你理所当然是父亲，对外讲起来也名正言顺。”她的提议触到了我脑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我害怕他与别的男人好上了就抛弃我，这不是折了兵又赔了夫人嘛？我神经质地吼道：“不行，不行！”她哭丧着脸问：“那你说怎么办？”我说：“让我去医院了解一下再作决定。”我被生孩子的事折腾得无精打采。
本来还算开明的爸妈，因迟迟抱不上孙子也耐不住性子了，把责任归咎于爱珍。我妈经常对着爱珍说怪话：“你不要认为生了孩子，就变了体态而失去公关魅力。我们宁愿你成为肥妇人，也要我们传宗接代的孙子呀！你应该知道孙威是我们家的独苗，你不生孩子我们娶你干什么？”爱珍委屈地噙着晶莹的泪花，默默无语地避开我妈。然而，我妈又把我叫去训话，她说：“你看你越来越不像话，在媳妇面前缩着乌龟头，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爱珍要避孕，你得让她生。”我本想告诉我妈自己患了不育症，但又怕她老人家伤心，只好闭着嘴巴不说话。我妈说：“别把媳妇捧到天上去了，她体态优美又不能传宗接代，赶快给我生个小孙子。我想孙子都要发疯啦！”我真是有苦难言，爸妈盼孙子心切，我的压力越来越重，爱珍常常受委屈而哭泣。孙威痛苦地凝望着我。我为了减少他的痛苦，将他的注意力引到“蛇宴会”上，便识趣地伸出筷子尝了一口“龙舟”尾部一块细嫩的蛇肉。随后又用汤勺舀了一勺羹，放在嘴里慢慢品味，微笑着赞口不绝：“味道鲜美，真是中华民族美食文化中的极品啊……”
孙威这才饶有兴趣地品尝着说：“‘仙女乘龙舟’这道佳肴比广州有名的望乡楼、白云宾馆的蛇菜美味多了。”他又端起一只已斟满“ＯＫ”的高脚玻璃酒杯，喝了个底朝天。由于酒精的强烈作用，他满脸红光越讲越有劲。
一个凄风苦雨的深夜，我怎么也睡不着觉，我轻轻地唤着妻子的名字，原来她也没有睡着。我说：“我们去人工授精吧！”爱珍也许对我的建议感到有点突然，她有些为难地说：“这不好吧！我不知道人工授精是怎么回事？”我告诉她说：“我去医院查问过了，我们可以接受人工授精，那样孩子不知道生父是谁，将来不会引起继承纠纷，我们不必担心孩子的生父前来相认。”爱珍睁大眼睛看着我，说我精明有心计。我就振振有词地说：“你知道吗？一九八三年，我国首例冷冻精液在湖南诞生；一九八四年，上海第二医科大学施行人工授精获得成功；一九八六年，青岛医学院建成了我国第一座人类精子库。现在，全国已经有三十多个地区开展了人工授精技术活动，我们市医院也早就开始了……”我把爱珍说得无言以对，她默默地吞咽着眼泪，答应了我去医院接受人工授精。
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陪同爱珍走进了医院，当手术室那扇雪白的门在我眼前关闭时，我想的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妻子，而是吴医生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以及他满脸淫光地上下打量着爱珍。如果他不讲医德将自己的精子授给爱珍，那就要生一个相貌丑陋，个子矮小的孩子了。我越想越害怕，便往手术室的门缝里一瞧，只见吴医生正在解白大褂。我急得一脚踢开手术室的门，拉起躺在手术台上的爱珍就跑。她惊慌地问我为什么，我就说：“我害怕医生不负责任，将那些低智商、相貌丑陋、个子矮小的男人的精子授给你。”爱珍恐怖得浑身发颤说：“还是‘借种’吧，让我自己找个喜爱的男人。”我立即拒绝了她的要求说：“爱珍，关于物色供精‘模特儿’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一定把这事办妥。请你原谅我，因为我越来越深爱着你，我怕你与供精者接触会生私情。”爱珍却说：“我理解你，没有醋意的爱并不是真爱！”文华，你认为我太自私狭窄了吧？
我敏感地接着孙威的话说，性爱的最大特点是“排他性”，无爱便无醋意无嫉妒，正如西班牙剧作家卡尔德隆在他的代表作《被迷惑的灵魂》中所说的那样：“没有醋意的爱情等于没有灵魂的躯壳。”孙威释然地朝我一笑。
为了物色供精“模特儿”，我绞尽了脑汁。忽然，我想起了大学里是个人才济济的高智商供精的好地方。我就找到了铁哥李明，李明往我肩膀上一拍豪爽地说：“我是大学里的堂堂副教授，要一些高智商的精子保准没问题，这个忙我就帮定了。”我望着李明那副丑态，顾虑地说：“别将你这副丑模样供给我们。”李明非常生气地说：“你别患疑心病，我决不会做这种缺德事的，朋友妻不可欺嘛。”三天后，我接到李明的电话，他让我暗中看一个供精“模特儿”，若是看中了，他马上协调搞精子。我来到大学偷偷地端详着那个供精“模特儿”，只见他高大，帅气，更重要的他是个优秀的班干部。我一眼就看中了他，担心他不会供精给我们，就忧虑地对李明说：“只要他能供精，我会给他一定的酬金。”李明说：“只要你能‘买精’，这事我就包定了。”李明还告诉我，那人名叫王雨，已经读大三。是个聪明绝顶的温州人。因他家境贫寒，父亲早世，大哥也成家立业分出去住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和年幼的小妹。暑假他也没回去，在城市里打工，或做家教、或为一家牛奶公司送货，一个多月下来也赚几百元，甚至还卖过血。为了实现他的大学梦，他忍尽各种磨难，多次获过奥林匹克国际数学大奖。我听了李明对他的介绍，深深地佩服他那坚强的毅力，便催促李明尽快办好由王雨供精一事。
不久，李明兴奋地约我去酒吧面谈。一见面，李明就说：“王雨同意２００百元‘卖精’一次。”我嘀咕了一声：“王雨真是个‘精精计较’的家伙。”李明立即说：“你觉得价格太贵，我们就另外寻人吧。”我说：“要找的就是王雨的优秀品种，‘买精子’的钱算作是支持‘希望工程’了吧。”我们俩都喜滋滋地喝着酒，李明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向王雨提出“卖精”之后王雨先是不相信，以为他开玩笑。但见李明一脸的认真，这才说“这好像是国外才有的，我们这里也搞？”李明说明自己是“友情中介”，如果他愿意的话，请到医院赵医生家取精检测。
经赵医生检测，王雨的精子不但优秀，而且很有活力。之后，赵医生开始了解爱珍的月经规律，但几个月过去了仍无动静，可见产卵期还不是很容易准确掌握。王雨也放了不少精液。为了王雨能放优质精液，我天天暗中为他买海蛎，让李明逼着他吃。但在这时候我始终将爱珍与王雨隔离，他们谁也不知道谁，王雨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李明为一对朋友做好事。１９９６年５月１９日，爱珍终于有孕了，我把这个喜讯第一个告诉了李明，李明吁一口气。自然，李明也把这喜讯转告给了王雨，王雨说：“这下我不必天天吃海蛎了！”我还通过赵医生给王雨２０００元的酬金，由此大家都皆大欢喜。
爱珍有喜，我爸妈对她的态度来了个１８０度的大转弯，出门进屋温言细语，问寒问暖，笑脸相对，家务活再不让她插手，日常饮食安排得丰富多彩。随着她妊娠月份的增加，这种关爱和照顾显得更为周到细致。可爸妈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心绪不安。尽管我时时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却总是压不住那根敏感的神经。我明白爸妈对爱珍的关心和照顾，全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爸妈知道这孩子是人工授精所生，而不是我的亲骨血，爸妈怎么看待爱珍和孩子呢？我心中一直挥不去人工授精的阵阵隐痛。
孙威开始沉默，那种沉默让我觉得无比压抑。我就劝他喝了几杯酒，他借着酒兴将要说的话全盘端出。
１９９７年３月２８日，爱珍肚子阵阵发痛，我急忙将她送进医院，我就等在手术室外面。不一会儿，就听见门里有了“呱呱”的哭声，声声响亮，我猜想那准是小子的哭声。我兴冲冲地走进手术室，只见爱珍顺利地产下一男婴，重９．６斤，十分健壮。我是最喜欢男孩的，长大了一点儿，带他去爬山、踢球、钓鱼，那才叫美呢。我乐得合不拢嘴，护士小姐还指指我说：“你看，多像他爸！”我突然觉得孩子是人工授精的，脸上毫无光彩了。护士小姐吃惊地看着我说：“怎么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马上强颜欢笑说：“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当然像我啦！”说完便俯下身吻了吻爱珍的额头，深情地说：“爱妻，你辛苦了！”爱珍睁开眼疲倦地笑了笑，但眼角也掠过一丝很难觉察的无奈。

第三部分痛苦占据我的明天（3）

一晃孩子就到了满月，我想自己的精子成活率弱，是劣势产品，便把以后的传宗接代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于是我便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强杰。这小子挺聪明的，十分爱笑，当强杰第一次发出“爸”字时，我甭提多高兴了。孩子周岁时，按当地的风俗，地上要摆放很多带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让小孩拿，比如胭脂、钢笔、秤、算盘、尺子、书等。按民间的说法，小孩先取哪一样东西，就预示着他长大后将从事什么工作。我们一家人兴奋地围着强杰和满地的物品，看着孩子选择什么，也许是算盘的体积最大，他一下子就把手伸向算盘，还拨拉了一下，大家都笑了。我高兴地吻了一下孩子说：“好，以后会成为一名大老板！”可在一边的小舅子却开玩笑说：“也许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
我听了小舅子的话头皮一炸，小舅子所说的“斤斤计较”不就是指“精精计较”吗？当初我上医院检查时，因为精子量少，几位朋友曾经开过我的玩笑说：“你以后得精精计较了！”之后，王雨“卖精”一次开价就是２００元，我也曾经咕哝过“精精计较”！我觉得自己的隐私被爱珍出卖了，感到在大庭广众面前被人剥光了衣服似的无地自容，也感到一种男子汉身上的尊严消失了。那天，我的心情无比压抑，敏感的爱珍也觉察到了，她朝我张了张嘴，仿佛要用什么语言来安慰我似的，但她看了看全家人喜天欢地围着强杰闹玩，她就沉默不语。我望着被全家宠爱着的强杰，他手舞足蹈地头顶小算盘，快乐得眉飞色舞。真难以想象他是人工授精的孩子，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呀！我真想向欢乐的人们大喊一声：“苍天，这为什么不是我亲生的儿子？”但我当着全家的面总是发不出火，只好躲进厨房里，看见小保姆正在灶上烧饭，我就训吓道：“你怎么将碗筷洗得这么脏，饭菜烧得这样不可口，煤气开得这么大，简直是我们家的瘟神呀！”小保姆满脸通红地望着我，我又训道，“当小保姆还涂指抹粉，脸红得像红富士苹果，太难看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仙女，以你这副模样不要当保姆了，快去当三陪女吧！”小保姆就委屈地流下无声的眼泪。爱珍也许听到我高声训责小保姆，她急忙抱着孩子过来，轻轻地说：“你患了喉炎。为什么说话声音这么大？”我就瞥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说：“为什么要小声？患喉炎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为什么怕人家知道？”其实，爱珍是心疼我，就劝我小声说话。而我那时心里非常混乱便借题发挥，也许爱珍害怕我们的隐私被人知道了，她不理睬我，强颜欢笑地抱着孩子回到了快乐的家人之中。
孙威端起高脚酒杯呷了一口血红的“ＸＯ”，在酒精的刺激下，他越说话越多。我当时的处境不好，除了家庭生活的不和谐，工作中，我同一年毕业之后分来的大学生，都纷纷提拔，有一位还升为副处长，而我依旧是一名科员。就在最近一次的述职会上，我被提为副科长的提议没有通过，我知道这与自己平时总觉得戴了一顶无形的绿帽子而无精打采有关系，当然也有着老爸不久前离休的因素。表面上我不在乎，照样和几个铁哥们喝酒玩乐，其实我内心很在乎的。所谓三十而立，我已三十而立不起来，这对于每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不能不说是一种失望和遗憾。
回到家当我看着人工授精的孩子，做男人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伤害。有一天寒夜，我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爱珍宠爱着孩子，仿佛那孩子夺去了爱珍对我的爱似的，我的气不打一处来。这时，爱珍放下儿子，走过来摸我的额头。我顺势把她揽在怀里，并把灯熄了。爱珍挣扎着说：“我这几天来红了，不要做了，儿子还没有睡着，你看他哭了……”说着就要去开灯，但压抑异常的我仿佛寻到了发泄口，粗暴地将爱珍压在身下强行做爱。突然，我听到了强杰的哭声，我在他的啼哭声中似乎找到了激发雄性的快慰。可爱珍在我的身下流着一串一串的眼泪。
从此，我总觉得在强杰啼哭声中与爱珍做爱，既激发了雄性又像是对不公平的精液报复，就像沉浸在交响曲中。这种畸形的心态，一天天强化。最后，我几乎天天晚上都要这么干，并且一定要把孩子弄哭。爱珍再也受不了，她抱着孩子回娘家躲避着我。可我追到她岳母家把她哄骗回来，我对她说：“你离开我，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了。我除了患不育症外，又不寻花问柳，在当今这个拥有情人的世界里，哪个男人没有情妇？虽然你的身体授过精，不再那么纯洁，但我没有嫌弃你，谁像我这样死心塌地爱你一个人。”爱珍哭干眼泪跟着我回了家。突然，餐馆里响起了令人荡气回肠的音乐。随着音乐的节奏，墙壁上的一块紫红色的垂地帷幕徐徐拉开。我和孙威惊诧地发现，原来帷幕后面还有一个只有五、六平方米的精致小舞台。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婀娜多姿的美貌女子手舞双蛇，轻轻一跃上了舞台。
我那个时候，真的有心理毛病。每当夜晚，我不仅打哭强杰助威激发我变态的性欲，还挖空心思地虐待爱珍，常常将她白嫩的肉体压在自己的身下，一边疯狂地做爱一边用嘴巴啃咬她，致使她遍体鳞伤。可到了白天，我的性格就比较温和了，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爱珍道歉，并且咒骂自己不是人，而是畜牲，拉过爱珍的手来打自己的耳光。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多，爱珍再也无法忍受，开始了抗争。她气愤地嚷道：“你这个不中用的男人，无法接受这个‘人工授精’的孩子，当初你为什么动员我去做啊！”一股男子汉大丈夫的血气涌上我的心头，我血冲两眼高嚷：“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货，间接偷野汉子呀！无形地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呀！”爱珍哭喊道：“我当初真是走了眼，嫁给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丈夫，自己不行还硬要充好汉。我同学的丈夫个个升官发财，还能生儿育女。你自己窝囊不说，连妻子和儿子都跟着窝心。”我勃然大怒，男人可以承认自己的失败，但决不能容忍女人对他的轻视。我拿起一瓶威士忌烈性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借着酒劲抡起巴掌甩在爱珍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女人应该切记一件事，那就是永远不要拿自己的丈夫与别人的丈夫比！”爱珍愣了半天，终于回过神，她扑了过来，厨房顿时变成战场，碗碟碎裂声中，儿子强杰吓得在旁边哇哇大哭。于是，全家都知道我们夫妻不和，但他们不知其因。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天深夜，我又把熟睡中的强杰打醒，这回不是拧屁股，而是打他的嘴巴，儿子惨叫着嚎啕大哭。然后我就像恶狼似的扑向爱珍，却被爱珍狠狠地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于是，我们就扭成一团厮打起来，从床上滚到地下，响声、骂声、孩子的哭声震醒了我爸妈，他们破门而入，被我们这个乱七八糟的战场吓呆了。
看见爸妈进了门，我们就停止了打架。可就在这时，披头散发的爱珍抱起可怜的儿子嚎啕大哭，并把过去的一切和盘托出。我压根儿也想不到爸妈是那样的通情达理，我爸一边数落着我，一边说：“不管怎么说，强杰是我们的孙子！”他抱过强杰吻了吻，又训斥着我说：“孙威，你这个没有用的混帐，下次再胡闹，我们不认你就认强杰这个小孙子了。”当我听到我爸骂我“没有用的东西”时，我气愤得血管都要爆炸了，猛地抄起地上一把凳子向电视机砸去，不但砸碎了电视机，而且也砸碎了我和爱珍的一份珍贵的感情。爱珍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向法院起诉离婚。
孙威欣赏了一刻钟舞台上的“美女戏蛇舞”，接着猛喝了几杯威士忌烈酒，三分醉意之后，他流着眼泪不断地拍打自己的头。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后悔草率离了婚，他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我怒吼：“我后悔的是人工授精！”
在法院判决离婚的前一天，我妈好言好语劝我不要离婚，并且她愿意将强杰带在身边，让我看不见强杰。可我还是固执地要与爱珍离婚。我妈就跪在我的面前恳求道：“孙威，你应该知道那位女人嫁给你就无条件地绝育了，你不能昧着良心去害别人呀！爱珍还算是有情有义的人，如果是我早就与你离婚了。听妈一句话，不要独自一人打光棍，快向爱珍检个讨，好好地过日子吧，就算妈求你了。”我扶起老泪横流的妈说：“我实在被这顶无形的绿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天天地心情变坏，工作也无精打采。其实，一个男人失去了事业就失去了一切。妈妈，你就让我先与爱珍分开一段时间，等我轻松一点，我就和她复婚。”我妈失望地回到她的卧室痛哭了一场，自责她这样无能生下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爱珍也抱着儿子来到我的面前她说“孙威，只要你接受儿子，不虐待我，去心理治疗中心就医，我可以再等你。”她见我沉默不语，就又用话来激我，“你还记得新婚之夜吗？你向我誓言旦旦，不管以后我们遇到什么挫折和困难，你就爱我一个女人。”我咆哮道：“那是过去，而不是现在呀！你不是也发誓过，说你的灵魂和肉体都属于我。”爱珍说：“我说到就做到，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仍然是个纯洁的女人。”我冷笑了一声：“除非世界上没有了处女，你还能算得上是个纯洁女。”爱珍莫名其妙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愤愤不平地说：“你是间接做婊子，体内永远有别的男人的精子，擦不掉洗不净啦！”爱珍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流泪。我神经质地哈哈大笑大叫：“爱珍，我要与你坚决离婚，我把房子家俱全部留给你。我滚，我马上就滚！”我自动地从家里滚了出来，到了单位递上一张辞职书，彻底地从北方一直滚到南方的深圳。我心里想男人到了一无所有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挣钱，用金钱来堆砌自己的生活和尊严。
突然，我们看见舞台上的舞蛇女，她那白纱披风飘然落下，露出了金光闪闪的“三点式”比基尼泳装，袒露着白嫩的脖颈和手臂，洁白细腻的胴体，散发着诱人的性感。我开玩笑说：“孙威，你想女人嘛？”孙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后碰到爱珍也不要告诉她，我内心里还是想着那个红衣女孩。”

第三部分痛苦占据我的明天（4）

１９９８年６月２７日，我在朋友的帮助下，以１０万元入股了跨国公司深圳公司，主要是经销电器。创业的确是困难的，我吃了很多苦，很久都没有找到潇洒游商海的畅快感觉。
那年９月份，我出差到上海，在一家生产电器的美国电脑集团中国分部的销售部，碰到了我初恋的红衣女孩樱红。她活泼地用拳头擂着我的身体说：“狠心的孙威，你那山盟海誓铭刻在我的心中，让我永远成了单身的女人，可你却与别人结婚，并且生儿育女。还让你的母亲把我从舞台上逼下来，我现在成了女推销员呀！”我虽然离婚了，但我是个不育症的患者，我不能向她求婚。我就像赎罪似的低垂着头站在她的面前，喃喃地说：“我也被家里驱出来了，现在在深圳股份公司上班了。”樱红兴奋得两眼发光，驾轻就熟地向我介绍了他们公司产品的特色，而且主题鲜明地告诉我，科技时代，电脑将是跨世纪发展的势趋。我第一次接受如此有理有据、先进前瞻的观点，眼界大开的同时，也感谢樱红不记我将她抛弃的前仇，得到她慷慨和热心的高明指点。她让我对女人有了重新的认识。女人是水，男人是舟，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我隐约感觉到樱红是可以载我的水。我在上海的半个月时间，在樱红那里学会了许多商业事务，并且把她向我介绍的美国电脑带回深圳。我成功了，一次赢利５０多万元，后来我才知道樱红在销售上做了手脚，她私自把每一台的底价抬高五元，这笔生意她从公司和我之间赚了１０多万元。但我没有恼怒，反而欣赏她的狡黠和大胆。
随着进一步的合作，我和樱红之间的感情不断加温，很快我们双双坠入到席梦思床上。我发现她不是第一次了，樱红却张着那双灵活诡谲的眼睛对我说：“我的初夜权本想赠给你，可你却要与别的女人结婚。后来，我为了出气就将初夜权送给了公司里的老板了。”我觉得自己愧对于她，我吞吞吐吐地对她说：“我不会生……生孩子了……”樱红爽快地说：“你不会生，别的男人能给我生呀！我们何必死守那些形式上的东西，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我爱你，我们彼此相爱！”不知怎么爱珍在初夜时那羞涩和慌张的神情在我眼前闪了一下，但我很快就沉浸在樱红的热情奔放之中……
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去上海，樱红领我游玩每一处风景名胜，把最新的、五花八门的信息传递给我，她娇艳的永远释放热情的面容给我无穷活力，我真的被她深深地迷住了，我心甘情愿被她呼来唤去，心甘情愿为她买名贵的衣物和首饰，更加心甘情愿地为她戴绿帽子。有一次，她对我说：“我怀孕三个月了，你与我发生关系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分明不是你所赐。我推销产品给哪个男人，就与哪个男人睡觉，也记不清与谁怀了孩子。现在我要去医院打胎，希望你做我的丈夫。”我就愉快地答应了。当我陪她去医生打胎，却遭到了医生的责备，医生训斥道：“你当丈夫怎么这样不体贴妻子，一年内竟让她流产三、四次。再这样下去，她会形成习惯性流产，以后你别想要孩子了。注意呀！”医生塞给我一包避孕套。顿时，我激动得热泪眶盈，紧紧地捏着一包避孕套，仿佛在樱红身上找到了一个不育症患者的男子汉尊严！使我兴奋得昏了头，有一种重见阳光的感觉。我的公司此时已步出最初的艰难，逐渐走向正轨，一些厂家直接找上门来要求代销，我从开始来者不拒到后来挑三拣四，公司的信誉也因此越来越好。可是一个月后，樱红在上海呼我，让我马上去上海。当晚我就急匆匆地飞往上海，径直来到樱红的宿舍，只见她泪水涟涟地拥抱着年迈的美国老板，诉说着绵绵不断的情话。那老板看见我，尴尬地对樱红说：“我们来日方长，你先去美国，我也很快会回美国的。现在我要把你的时间留给你的丈夫！”美国老板走后，樱红抹了一把眼泪，笑吟吟地对我说：“我要去美国了，一切手续已办好，后天就走！”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让我来不及分辨是好是坏，我脱口而出：“怎么你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时候决定的。”她说：“我也没把握能不能走，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签证也是刚办好的。”她的口气中多了一份心不在焉，看得出对异国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充满了她跃跃欲试的心。当她意识到我的不快，突然踮起脚尖搂住我，娇嗔地说：“我也舍不得你呀！”我吻着她刚才与老外吻过的额头，心里却泛起了一股对不起爱珍的愧疚。爱珍额头上毕竟是我一个人亲吻过呀！我和樱红在上海最后度过了两天难忘的日子，在樱红上飞机前，我从金卡中取出了１０万元人民和兑换的美元交给了她。樱红的一双美目泪光闪闪，她哽咽着说：“孙威，你是个真正的好男人，只是你背叛了自己的山盟海誓，与别的女人结过婚，我无缘拥有你啦！”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把她揽在怀里。
当银色的飞机在碧空中消失成一个亮点时，我的眼圈红了，毕竟樱红是我初恋的情人，是带给我生活的转折点，只是她就像那个银亮的飞机，永远在天空中飞，不是我所能掌握的，她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生存发展的方式，我不过是她曾经生长的一片沃土，滋养她感情和生活的一块肥料。
樱红到美国后，邮给我一张她与老外结婚的彩照。之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书信往来了。
孙威拿酒杯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血红的“ＸＯ”从酒杯里溢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桌上，仿佛是破碎了的心在滴血。不久前，我听一个外商说，樱红现在已经患上了艾滋病，死神天天嚼咬着她年轻的生命。我的心为樱红放荡的生活而滴血，这使我更觉得爱珍的可贵。甚至后来我在歌舞厅欢度节日，再也不敢接触美丽的“三陪女”了。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为樱红的命运担忧，渐渐地使我消沉。
生活在毫无生气中苦度了半年，这段日子里我忙于生意，总是有种时不来运不转的感觉，公司效益开始滑坡。我进了一批上百万元的货却滞销，资金周转不利，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时，我被一名合作者骗去４０多万元，公司近乎瘫痪，我跌入泥潭难以自救。
患难见真情啊！我的铁哥李明得知我陷入困境，迅速地给我邮来５０万元，把我从痛苦的深渊救了出来。度过难关的我高兴地回到老家，邀请李明痛快地吃喝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我兴奋地说：“铁哥，谢谢你呀！”李明醉眼朦胧地说：“你要是真谢，就谢谢爱珍吧。那５０万元不是我的，是爱珍让我给你。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这样做不是要你复婚，而是不愿看你一败涂地。”我顿时愣住了。李明又笑哈哈地说：“我要当一回月老，好不容易让王雨与爱珍见面了。我要让他们组成快乐的家庭！”一阵酸楚从我心里泛起，我怒吼道：“李明，你太缺德了。怎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呢？”李明也怒吼起来：“征求你个屁！你与爱珍离婚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再说，这场风波从始到终爱珍都是无愧的！”我不知道怨恨李明，还是怨恨那个供精的“模特儿”王雨，或是怨恨我自己呢？真是彻心扯肺地疼痛呀！我再也喝不下酒了，摔杯回家。我已经把家赠送给了爱珍，哪里还有家呢？我就像个孤魂野鬼，在空寂无人的大街小巷游荡，脑海里浮现起了樱红和爱珍，心里想樱红虽然给人带来快感，可她只能做热烈的情人，绝对不能做妻子，因为她的生活太放荡了，最终也导致她坠毁成艾滋病人。而爱珍虽然没有浪漫的色彩，但她生活作风严谨，使家庭有一定的稳定感。如果她真的与王雨结成夫妻，哪位女人还愿意嫁给我这个患不育症者呢？失去了爱珍后半生将孤苦伶仃地度过，等到年老体弱的时候，谁来照顾自己呀！我脑子里即刻闪出了强杰，便自言自语地说：“爱珍，我能接纳‘人工授精’的儿子，我要与你复婚。”但我又担忧王雨与她好上了。忽然，我想起了爱珍的一句话：“孙威，家门永远为你敞开！”仿佛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支配，东游西荡不知不觉间，我竟走到了已经离开两年了的家门。六楼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窗口，闪耀着温暖的光辉，那灯光带着灯塔的神圣和渔火的安详，散发出不可抗拒的诱惑。我悄悄地走上楼，忽然，我看见爱珍抱着强杰和王雨站在门前，我的心中有一般莫名其妙的酸涩。爱珍笑逐颜开地说：“王雨，你放心地走吧。我会把我们的儿子带好，等你归国的时候，他就长得与你差不多高了。”这时，强杰嚷着要“叔叔爸爸”抱他，王雨把强杰抱进怀里，强杰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昵依恋，这令他们俩开心地大笑起来。王雨含情脉脉地望着爱珍说：“爱珍，你嫁给我吗？”爱珍生气地大叫：“这不可能，太荒唐了！”王雨说：“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爱珍顾虑重重地说：“我怕孙威更加仇视我们的母子，更怕以后惹出祸来！”王雨认真地说：“你们已经离婚了，与孙威没有了关系。我们结婚登记后，就会受法律保护。说句真心话，你重新嫁人，那男人不一定对我们的孩子好！”爱珍沉吟了片刻说：“我知道孙威一时难以接受强杰，但他从本质上来说，还是深爱着我的，我也同样爱着他。我在冥冥中总是期盼着他与我复婚。”王雨惊骇得张大了嘴说：“从那次卖精以后，我就有一种罪恶感，并且常做梦看到自己的孩子。不瞒你说，我的心里一直想念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我遥不可及的孩子呀！”他深情地吻了孩子又说，“婚姻不能强求。爱珍，我明天就要出国了，望你保重！切记，我在国外天天为你母子俩祈祷身体健康，生活快乐，我会寄钱给你们的。”王雨依依不舍地与她们母子道别了。
我激动地伸开双臂奔过去，将她们母子俩拥进怀里说：“爱珍，我接纳你们母子俩，爱你一万年不变，我们复婚吧！”爱珍胆怯地说：“我只希望你爱我一百年就够了，快进家门吧！”那一夜，我留在新婚之夜的那张床上，与爱珍重温着往日的温馨。爱珍突然哭了，她紧紧搂着我说：“孙威，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我根本不想离婚，可我又恨你！”我看着她明显受到伤害却满含深情的眼睛，明白了在她的生命中我不是过客而是归宿。
从那以后，我和爱珍重新开始了生活，但我们之间那种很敏感的东西被碰碎了，伤口真的能愈合吗？当然，我也不否定，爱的内含远远不止夫妻，还有孩子、亲人、社会责任和道德，当我看到爱珍和儿子的笑颜，也不禁有了一种稳定感。
我总觉得王雨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永远盯视着我们的家，我害怕总有一天他会把我们的儿子强杰抢走，他毕竟与强杰有分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呀！这种痛苦在我心中散不了抹不掉，仿佛痛苦占据着我的明天！
我们举杯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凝望着舞台上那个美丽的舞蛇女，她边舞边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突然，灯光聚暗，一股香气迎面而来，紧接着美貌如仙的舞蛇女扑进了孙威的怀里。孙威猛地推开她说：“我心中只有爱珍！”
我们等室内灯光再次变得柔和亮丽的时候，孙威拉着我走出了蛇餐馆。我们握手分别时，孙威说：“生活就是这样，总是矛来盾去的，永远让人觉得有缺憾。”我笑吟吟地说：“也许正因为不能十全十美，才构成了真正的生活。”

第三部分交易背后的粉红色陷阱（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１年１１月２８日
采访地点：某市公安局看守所
姓　　名：贾民
性　　别：男
年　　龄：４８岁
某市体改委生产体制处处长，产权交易中心总经理，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１２年，剥夺政治权利３年。
我在宾馆嫖娼的种种丑态都被事先安装好的监控录像机偷拍下来——他说只要你肯帮我搞到500万元贷款，我保证不会将录像带给你的老婆儿子还有省市纪委看——我先搞了一笔200万元的贷款存到他的账户上，然后提了50万元的现金赎回录像带——我利用手中的职权钓取美色，损国害己，我这是罪有应得——我这才发现丑妻是真金美玉我在看守所里见到贾民的时候，他的情绪不错，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他说他的妻子和儿子今天来了，刚刚走。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春城”牌香烟，递给我说：“这是我妻子刚拿来的，请吸一支吧。”我摆了一下手说自己不会吸烟。他说你们女同志都不爱好这个，总爱管着丈夫不许吸烟。我老婆就不这样，她向来都是主动为我买烟，买酒，尊重男人的一切爱好，那份关心和体贴就不用说了。我老婆什么都好，就是人长得丑。进了大牢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丑妻的好处。
他点燃一支香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贾民身材矮胖，肉嘟嘟的脸上一双小眼睛。
我问他心里觉不觉得愧对自己的妻子。
他说自己出事之后最担心的事就是妻子同他离婚。到了关键时刻才知道妻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如果没有妻子的支撑，他在精神上也许早就垮掉了。促使自己有信心熬过几年监狱生活的动力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到家里同妻子儿子团聚，享受幸福快乐的家庭生活。
他显出一副怅然悔恨的样子。现在想想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真的已经是一种很奢侈的生活了。可我当初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到处寻花问柳，最终中了别人的美人计，掉进了粉红色的陷阱。
他掐灭香烟，带着一脸难为情的表情，缓缓地讲起了自己那段堕落的历史。
我这人没长出风流的外表，却长了一副风流骨头。我这人天生就迷恋漂亮女人，她们越是对我不理睬，我对她们越是迷恋得发狂。下乡插队的时候，村里放羊的老头家有一个女儿长得挺招人。扎着两条翘翘的羊角辫，胸脯和小屁股也都是翘翘的，一双大眼睛看人的样子就像一头发情的小母羊。我一看见她，浑身就涨得难受。我老想跟她搭话，可她连正眼都不看我。我想她想得难以自禁，就在一次她替她爹放羊的时候，将她按在草丛里强奸了。她爹把我叫到她家去，问这件事怎么办，我说我喜欢她愿意娶她，将来带她回城里。她说她才不稀罕同我这样的丑八怪进城，她跟我要一袋白面作为对失身的补偿。我只好让家里给我寄了５０斤粮票，买了一袋白面扛到她家。她一看见白面就眉开眼笑了。从她家出来，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在一个乡下丫头眼里，我这个城里小伙子都不如一袋白面有吸引力。
贾民扬起眉毛迅速地看我一眼，马上又把目光移开。他的表情好像在嘲笑他自己。后来我从插队的地方直接应征入伍，当了三年兵转业回到市里，进了市体改委，那时候我已经是二十七、八岁的单身老大难了。亲戚朋友和单位的同事都张罗给我介绍对象，可每次都是我相中人家，人家看不上我，惟独同我妻子见面那次，我没相中她，可她却看上我了。我觉得她是当老师的，素质还不错，至于皮肤黑、嘴唇厚这些容貌上的缺点就克服一下吧。这样，我们两个被别人挑剩下的老大难就凑到一块儿组织了家庭。新婚这夜，我关起灯吻她厚嘴唇的时候，就想象着我在吻美女的樱桃小口，我凭着对美女的想象，才与她办成了夫妻之事。早晨醒来，望着躺在身边的丑女人，心里头那份遗憾劲就不用说了。在街上每当望着与美妇人肩并肩走在一起的男人，我就妒火中烧，同样是男人，为什么我就没有本事享受美女。
我把对美女的征服欲望和对男人的竟争心理都转化成工作的动力。喜剧演员潘长江有一句评价自己的话：“浓缩的都是精品。”我相信个矮的人在智商上是有超人之处的。我凭着自己在工作上的敬业进取精神和人际关系上的巧用心机，终于升到市纪委生产体制处处长的位置，并且被调到产权交易中心担任总经理。在这座小城市，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了。想巴结我，求我办事的人越来越多。望着一张张低三下四讨好的面孔，我心里很有一种成功男人的优越感。我相信自己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当然我最渴望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有一个叫于守信的人开歌厅，我为他筹措了一笔４０万元的贷款，他甩给我４万元的回扣，我让他把钱收起来，说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怎么能随便收受贿赂。他显出极端过意不去的样子说：贾总，您帮这么大的忙，真让我无以回报。我说咱们就算交个朋友吧，等周末我去你的歌厅放松放松，ＯＫ一把。他一听马上心领神会，赶紧说：“那太好了，贾总，您放心，兄弟我一定尽力安排好，保您大驾光临的时候玩得痛快尽兴。”我很满意于守信的机灵，看来他与上层人物打交道是深谙“投其所好”之道的。
贾民抿住嘴唇，眼睛闭了闭，微笑了。周末的晚上，我的车刚到歌厅门口停下，于守信就赶过来，殷勤地为我打开车门，看得出来，他是早在门口等着我了。他把我带到一个雅致的包间，早有一个小姐站在包间门口等候。我一走过去，小姐就热情地挽住我的胳膊进了包间。于守信打了一声招呼就退出去了。朦胧的灯光下，我仔细打量这位纤细高挑身材的小姐，小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那张小脸蛋白嫩得能掐出水来，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羞答答的，那张涂了口红的缨桃小口微翘着，显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这个小美人，都让我看呆了，我哪里还能控制自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浑身激动得直打颤。我贪婪地亲她，手伸进她的衣襟里乱摸，乱捏。她躲闪着，羞涩地说自己不是当小姐的，身子还从来没让男人碰过。我停下手，奇怪地问她那为什么会来这里。她说自己是干导购的，于老板一夜出５０００块钱的高价把她雇来陪重要客人。我一听这妞还是处女，不由得心花怒放。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于守信的手机，说谢谢他的一番美意，这样难得的佳人我不会辜负的，麻烦于老板在对面的湘豪宾馆马上给我订个房间。他一听赶紧答应下来。良霄一刻值千金啊，我和小美人一前一后来到宾馆包房，我迫不及待地拥住小美人，心急火燎地将她剥个精光抱上床，自己也脱得一丝不挂，搂着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尽情云雨，我快活得腾云驾雾一般。澎湃的激情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将我一次又一次推向性欲的峰巅。小女子气喘嘘嘘地一次次恳求我罢手，可她越是这样，越能挑起我的兴致，那个美人鱼一样滑腻，雪白的身体让我欲罢不能。我像一个久不见腥味的馋猫突然得到了鲜鱼，贪得无厌了。直到天已大亮，女孩子提出要离开，我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爬下来。小女子飞快地穿好衣服匆匆理一理头发，逃一般地冲了出去。我则美滋滋地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回味着这一夜的风流，又做了一回新郎，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经历了那个销魂的夜晚之后，我和于守信成了莫逆之交。我觉得这个仪表不凡，能说会道的小伙子简直是太善解人意，太会办事了。有了第一次的放纵，我那压抑多年的性欲一发不可收了。一到晚上，我就忍不住朝歌舞厅跑。于老板总是安排姿色、风情最上乘的小姐来相陪，尽量令我满意。在这些既性感又擅长挑逗男人的歌厅小姐身上，我得到了极度的性的满足和刺激。可是每当我把这些被无数个男人玩弄过的女人肉体搂进怀中的时候，心里就会涌起说不出的反感和遗憾。这时就忍不住想起那个纯洁的导购女孩，自豪地想着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想到她将来还会拥有别的男人时，我心里就难受得没法说。我不止一次地在于守信面前提到那个女孩，他总是把话叉开，说老泡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一天换一个才新鲜开心呢。我明白那个女孩不愿意再见到我。于守信即使再出钱也没办法把她弄来陪我，这从于守信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中能判断出来。而且我也知道就凭他对我的好心“够意思”劲，我想要的女人他是不会不尽力帮我找的。我老是不服气地在心里一遍遍问：“我真就那么让她讨厌吗？”我的外表是吸引不了女人，可我的身体和地位还吸引不了女人吗？每天找我办事的人要排着队呢？难道我真的连一个打工的售货员都征服不了吗？不管她讨厌不讨厌我，我想要她，她就必须属于我，既然她能为区区５０００元钱出卖了女儿身，只要我舍得投入大本钱，不信她不乖乖就犯，死心踏地做我的小情人。
贾民显出一脸眉飞色舞的样子。

第三部分交易背后的粉红色陷阱（2）

有一天晚上，于守信请我吃饭，酒酣耳热之际，我对他说，求他无论如何办成一件事。于守信拍着胸脯说：“只要兄弟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我说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把那个跟我第一次睡觉的小妞找来，她为我失了身，我要包养她，让她开个价，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她，满足她的。于守信听了我的话，喝下一口酒，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露出笑容说：“贾总真是好眼力，这个妞值得一包，好，这事就包在兄弟身上了，明天晚上我就把她找来。”他的话让我十分满意，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帮大哥找到称心的小女子相陪，大哥也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大哥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他斟满酒，跟我碰了一下杯说：“贾总，就凭咱们的交情，没说的。”第二天我来到歌厅的时候，果然那个朝思暮想的小佳人已经在包间等着我了。我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得意：我就不相信，会有女子能经得住权力和金钱的诱惑。我激动万分地扑上去想抱住她，她冷冰冰地躲开了。她板着面孔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问我，找她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包她，请开个价吧。她定睛地看了我一眼，那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正眼看我。我想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吧。她说：“那好，你投资帮我开个精品时装店吧。”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要钱，反而要开什么劳神的服装店。我说：“我直接供你钱花不是更舒服省心吗？”她梗着脖子，执拗地撅起小嘴说：“我不要别人供我钱花，我要当老板自己挣钱。”我的手往大腿上一掐说：“好，有志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你先把店找好，其他一切我全包了。”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像一个男人。心里充满了一个强大男人征服一切的自傲感。小美女听了我的话，果然小鸟依人地偎进我的怀里，我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放肆地抚摸着，心里感慨权力真是男人的万能通行证啊。
贾民放肆而自得地笑起来。我那个小蜜的名字叫曹香香，一个满性感的名字，一叫起这个名字，我就想起她芳香四溢的肉体，心里就充满了欲望。我利用职权拆借了３０万元资金为她开起了精品时装店，同时又拿出自己积蓄的２０万元以她的名义购置了一处房屋，新房装修一新，又购置了高档家具，我的打算是让她对我真心，找到家的感觉，这辈子一心一意做我的小老婆。住进新房那天，当我把属着她名字的房产证交给她时，她一下跳了起来，兴奋得白嫩的小脸蛋涨得绯红，她吻了一下房产证，随即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热烈地一阵狂吻。我拦腰将她抱起来在屋里一圈圈转着，最后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为了博得美人一笑，我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同美人在一起缠绵了几个晚上，我突然特别想念我的老婆，那种想是没来由的，又是无法克制的。我一直对妻子撒谎说自己去外地开会，这时候我就往家里打一个电话，说自己开会回来了。听见妻子的说话声，我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内疚感。我去商场给妻子买了件衣服，给儿子买了一双旅游鞋，回到家里，妻子已经为我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还特意给我买了一瓶贵州醇，坐在桌前，妻子为我满上酒。这份家庭的温馨是我在曹香香那里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的。在妻子和儿子面前我比平时多了一份体贴和关心。我掌握了一条原则，漂亮的情人要找，但丑妻决不能丢。这样的男人生活得才算完整。我穿梭于两个女人中间，活得既潇洒又拘束，既充实又劳累。
贾民抿了一下嘴，我看他有些口干舌燥的样子，就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瓶子拧开盖，喝了一口，脸上显出一种难为情的样子。在我得到了曹香香之后，于守信提出要做融资生意，让我为他筹措一笔资金。我为他提供了６０万元。他嫌太少，说最少要搞到２００万元，我说再慢慢想办法吧。他马上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说这点钱对贾总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我说：“我有我的难处，市里需要投资基建的项目多着呢。”我心里想不就是为我弄来个女人吗？我提供１００万元资金够可以的了。这人有点贪得无厌，好像我这个产权交易中心的总经理就为他一个人服务的。为了避开于守信再缠着我帮他搞钱，我不再去他的歌厅。他也知趣地没再来找过我。我每天尽量把白天和晚上的时间用来陪曹香香，而一到半夜过了１２点钟，我是无论如何要赶回家去的。我为曹香香的精品店雇了一个女孩，为的是我在需要她的时候，她能随叫随到。曹香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倔丫头。每次跟我上床，她都极尽温柔和放浪，说不尽的枕边情话，撒不尽的娇，每一次都变着花样让我爱不释手。而每次我走的时候，她都能找出各种理由向我要钱，我总是尽力打发她满意开心。而极个别的时候，我手头确实紧，没钱给她，她就躲起来，好几天不回家。急得我抓心挠肝，担心她会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这种时候我就特别寒心，觉得这个女人只认钱，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对比之下还是觉得妻子好。可换个角度又一想，人家一个花容月貌的妙龄女郎找你这个能当她爹的男人，图的是啥，养小蜜养小蜜，你不就是要花钱养着吗？这时候就回味起她年轻的胴体带给我的种种妙处和享乐，觉得为她花多少钱，付出多大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是我没有弄明白，用钱养得住人，却养不住心。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花多少钱，都是买不到她心的，你只能买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但买不到她的真情。
贾民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两口，他凝神看着自己喷出的烟雾，用异常伤感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去年春天，儿子得急性阑尾炎住进医院动手术。妻子教中学毕业班课程紧，由我在医院里照顾儿子。我自然抽不出时间去曹香香那里。可是有一天晚上，看着儿子沉沉地睡去，我想着曹香香这个时候也该关店回家睡觉了。想着她脱光了躺在床上的样子，忽然觉得那样一个美妙诱人的青春胴体闲在那里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心底的欲火就按捺不住地窜了上来。反正儿子晚上也没什么事，我不如去同小情人亲热一番再赶回来。我如同鬼催着一样出了医院打了辆出租车急不可待地赶到我那第二个家。我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梯，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想着小情人看见我的意外出现，该会多么喜出望外地扑进我的怀里。当我推开门进屋后，亲热地呼唤“香香”，“香香”卧室的灯突然灭了，黑暗的屋中只见床上窜起两个人影。我打开灯，看见曹香香和于守信捂着被子坐在床上，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我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两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下，呆呆地对视了半天。还是于守信反应快，他光着身子一步跳下床来，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哀求道：“贾总，我对不起您，我错了，我该死，您打我，骂我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我憋着一肚子火气，原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可这一声“贾总”叫过之后，让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我不能在这对狗男女面前失了总经理的体面。我就说：“你穿上衣服走吧，咱们的账以后再算。”于守信起来慌乱地找衣服穿上，灰溜溜地离去。曹香香忙着穿衣服，我说：“你穿衣服干什么，你也要跟他一起走吗？”她听我这么一说不敢穿了。我说：“你要想跟他走也可以，把房产证和精品店的营业执照给我放下，你就可以走了。你别看这两样东西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可并不能说明什么，我想让它们不属于你就不属于你。在这座城市我不敢说跺一跺脚地面一颤，可是谁要成心跟我过不去，别想在这个地面上混。”
她听我这么一说，就光着身子，鱼一样滑进我的怀里，伏在我的肩上哭了。我问她于守信到这里来过几回，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她抽泣着说：“于守信是到这里来找你的，见你不在，就我一人，便动了歹心，将我强行占有了。”我明明知道她在撒谎，但这样的谎话会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如果你不想失去一个对你不忠的女人，那就只好自欺欺人地相信她的谎话，为自己找点心里平衡。于是我就搂着她钻进了她同于守信刚才睡过的被窝里。女人还是自己的女人，于守信这个狗男人我不能饶过他。

第三部分交易背后的粉红色陷阱（3）

贾民愤愤然地挥动一下手臂，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抖动一下。
第二天一到单位，我就给于守信打电话，催要那１００万元贷款。他说手头没那么些钱，容他慢慢凑。我说：“你不是还有住房和歌厅吗？抵押出去还贷款。”他低声下气用极力讨好的语气约我晚上去他的歌厅商量还钱的事。我冷冷地说自己没时间，让他赶紧还钱，这没什么好商量的，就把电话给挂了。
几天之后，于守信拿了一张２０万元的支票来到我的办公室，说暂时先还这么些，剩下的８０万过几天送来。同时说了一大堆道歉和感谢的话，并拉拉扯扯地一定要请我去酒楼吃饭，求我给他一次立功的机会，他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会加倍补偿的。我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为我找女人。这让我不能不心动，天下女人多了，我何苦一心一意守着曹香香这个贱女人，她搞一个男人，我要加倍地搞女人来报复她。再说这个姓于的搞了我的女人理当给我送来新的美女做补偿。这个情我是当之无愧应该接受的。一想起又将有新的美人入怀，我浑身的血又澎湃起来。贾民激动得涨红了面孔，掩饰地点燃一支香烟吸起来。
我半推半就地被于守信拉上车，一直来到湘城海鲜楼。来到雅间坐下点好菜。于守信到一边打了一个手机，不到５分钟，就有一个娇艳的女子出现在雅间门口，她穿着一身绷紧的衣裤，身体的曲线显露无余。弹力衫的领口开得很低，高耸的乳房半裸着，似乎随时要一跃而出，勾起男人无限的想象和欲望。于守信向她介绍说这是贾总，小女咧开血红的嘴笑着，叫了一声“贾总”，就坐到我的身边，一双秀目风情万种地向我丢着媚眼，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直钻进我的鼻孔，我只觉得头晕心跳，哪里还能把握住自己，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玉手，她就势扑进我的怀里，娇滴滴地一声声叫着贾总。我忍不住伸出手来，揉捏她的双乳，她娇笑着闪开了。于守信点了一桌子名贵菜，同那个小女子轮流给我敬酒，我在于守信的恭维和小女子的挑逗中左一杯右一杯喝了个痛快淋漓，晕头转向。于守信俯在我的耳边说：“贾总，我在宾馆已经给您订好了房间，今晚就让这位性感女郎陪您一夜怎么样？”小女子故作娇羞的样子，醉眼朦胧地盯着我看，我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来到宾馆房间，小女子柔情万种地为我宽衣解带，然后再把自己脱光。我喘着粗气抓起她那颤抖的乳房放进口中，贪婪地吸吮红枣一样的乳头。她颤声地呻吟着，两条光腿劈开来就缠到我身上，这样的小骚娘们，真让男人过瘾。我的性欲亢奋到极点，疯了一般地在她身上大幅度地动作着。我哪里知道此刻墙上的录像机正对准我，将我嫖妓的丑态全部拍了下来，成为日后被人操纵的把柄。我也不知道，我包养的小情人此刻正被于守信抱在怀里缠绵。我当时只知道傻乎乎地尽情享受着风流之夜，早晨心满意足地离开宾馆时，心里又充满了对于守信的感激。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于守信精心设置的粉红色的陷阱。
贾民掐灭香烟，脸上现出一种深恶痛绝的表情。曹香香一连几天晚上不回家，我去服装店找她，她对我也是爱理不睬的，我憋着一肚子火气又没有办法发作。我问她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她没好气地说：“找野男人鬼混去了。”我威胁她说：“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到头了。”她反唇相讥道，还不知道是谁好日子过到头了呢？我气呼呼地摔门离开服装店，心想这小妖精每天晚上能去哪，没准又同于守信鬼混在一起。我越想越气，掏出手机来拨通了于守信的手机号。我怒气冲天地质问他，是不是又搞了我的女人。他语气诚恳地说，有了那一次的失误已经让他追悔莫及了，怎么可能再干出这样极其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来呢。我心里想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是开歌厅的，身边会缺少女人吗？他帮我物色了一个又一个美女，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对朋友的一片真诚吗？如果他真喜欢那个女人的话，当初就不会介绍给我了。他操着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女人就是水性扬花的玩艺儿，寂寞的时候弄过来玩玩也就算了。犯不着跟她们认真，更犯不着为她们伤了朋友和气。”他约我晚上去烧烤城吃烧烤，并说为我物色到了一个更水灵更性感的美妞。连宾馆的房间他都安排好了。我关了手机，哪里还有半点火气，心里真是乐开了花，觉得于守信这个朋友交得值。因为有了他的精心安排，我才享受到了一个又一个回味无穷的销魂之夜。漂亮女人简直像毒品一样，沾得越多越上瘾。那天晚上，因为同于守信聊得投机，也因为那个小母马一样的北方妞能喝会陪，我多贪了几杯。来到宾馆，一进房间，我就倒在了地毯上。晕乎乎地正要迷糊过去，那个丰满的北方妞推门进来了，径直走到我面前，我顿时睡意全消，躺在地毯上贪婪地盯着她超短裙下裸露的雪白的大腿，并且顺着大腿一直望到裙子的深处，我看见她完全裸露的下体。这个小骚货，穿那么短的裙子，居然连个裤头都不穿。我身体里混合了酒精的血液，被女人的光屁股一刺激，呼地一下燃烧起来，女人扭动着屁股冲着我媚笑，活脱脱一头发情的小母马。我像一头爆怒的雄狮一般从地毯上一跃而起，将她扑倒在地，撩起裙子就不顾一切地压了上去。这个一身白肉的女人简直是男人欲望的源泉，我骑着她从地毯上折腾到沙发上，在沙发上好不容易喘口气脱光了衣服，她一下挣脱上了床，在床上翘起雪白的大屁股，我追过去，抱住她的屁股就是一顿啃。我怎么会想到我同这个妓女的种种丑态又都被于守信事先安排好的监控录像偷拍下来。我已经被于守信牢牢地控制住了。
贾民说到这里，霜打的茄子一样颓然垂下头去。他用双手抱住脑袋，语调低沉地接着说下去：
我没想到自己苦拼了大半辈子，事业上正达高峰的时候，却因为两个妓女翻了船。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怪于守信太阴险，也不怪曹香香太没良心，我只怪自己太贪色，手里一有了点权，就忘乎所以了。一门心事想猎取美色，过一种荒淫腐化的堕落生活，丧失了做人最起码的道德，即使不遇上于守信，我也总有一天要栽的。离开宾馆第二天，曹香香给我打电话，约我晚上回家。我美滋滋地认为分开这些天，她是想我了。我特意拿着活期存款折去银行取了１０００元钱，好为了哄她高兴。我哪还有心情工作，早早离开单位赶到那个新家。我一打开房门，看见于守信同曹香香两个人搂在一起在沙发上亲热。我的肺都要气炸了，冲上去揪住于守信的头发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提起来。于守信倚仗比我高大年轻，挣脱我的手，将我按倒在沙发上。我歇斯底里的指着于守信的鼻子吼：“狗娘养的，你别欺人太甚了。”于守信整理好衣服又将曹香香搂进怀里，坐到另一面的沙发上，笑望看我说：“贾总，别那么冲动好不好。我们俩原来没想在这个时候亲热，每天的下半夜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做爱。我们刚才之所以那么冲动，主要是看了两盘黄色录像带刺激的。贾总，你也来看看吧，很过瘾的。”曹香香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说：“好好欣赏欣赏吧，看看最一流的嫖客的精彩表演。”她说完起身进了卧室。
于守信带着一脸的恶作剧的得意表情打开了录像机。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赤身裸体的自己同那个丰满的北方妞缠在一起的种种姿态。冷汗一下从我的脸上冒了出来，我捂住面孔吼道：“求求你不要放了。”我一时懵了，搞不清昨晚发生在宾馆里的场面怎么竟被录了像。于守信将录像停顿在一副最不堪入目的镜头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说：“贾总，真看不出来，您的床上功夫够可以的。”我恼羞成怒地冲过去，关掉录像机，从里边拿出那盘录像带，装进裤袋里。于守信乐呵呵地看着我说：“还有上次在宾馆里你一边吃小姐的奶一边干的那一盘也拿去吧。这两盘是我特意复制出来送给你自己欣赏的。原版的我可要留着保存好，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够拿出来。”
我马上意识到了于守信的居心叵测，我警觉地盯着他的脸问：“你搞这些下流把戏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部分交易背后的粉红色陷阱（4）

于守信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掏出香烟，扔给我一支，自己抽出一支点燃，他眯着眼睛喷出一口烟雾说：“贾总，咱们谈一笔交易吧。”
我一边吸烟一边故作镇静地等他说下去。
他开门见山地说：“贾总，其实我也不是成心跟您过不去，我想搞点钱做融资生意，可您不肯帮忙，我没办法只好作出这样的谋策，只要您肯拆借５００万资金给我，我保证不会将录像带给你老婆儿子还有省市纪委。”
我盯着于守信那双阴险的眼睛，脑袋里嗡嗡的，一股寒气从后背嗖嗖往外冒，我因为贪恋女色，昏头昏脑地落入了于守信精心设置的粉红色陷阱，没有人能帮我，我只有被于守信牵着鼻子走。拆借５００万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闹不好会给单位造成很坏的影响，可不答应这个条件，那小子一旦急了，真把录像拿给老婆儿子和有关部门的领导看，自己没脸做人了不说，罢官免职受处分，半辈子的努力也就毁于一旦了，惦量来惦量去，还是在他面前妥协。
我说：“这样吧，我帮你先筹措２００万元，你把原版的录像带还给我。”
于守信说：“为了录这两盘带子，我可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你想这么轻易拿回去，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曹香香这时从卧室走出来坐在于守信的身边说：“贾民，你想要回录像带先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这栋房子既然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就归我所有，你以后不准来这里，也不许找我的麻烦。第二，以后不许你到我的精品时装店去，也不许给我的店找麻烦。”
我看着曹香香那张小嫩脸，恨不能上去狠狠地扇她两记耳光，心里暗暗骂着：“小婊子，白眼狼。”想想为她花的那些钱肠子都将悔青了，我把这些钱花在老婆儿子身上多好呢。我深深体会到还是有情有意的丑妻好，世上美女都是毒蛇啊！可是，当我明白过来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于守信一句一句地说：“除了曹香香这两个条件外，你出资５０万元，我就将这两盘录像带还给你。”天啊，５０万元买断两盘录像带，亏他想得出来，这个家伙也太歹毒了。我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说，容我两天时间考虑考虑。他说：“出资买断的事你可以考虑几天，但那融资的２００万元必须在３天内存入我的账户上，否则您的黄色录像可就要发行出去了。”
贾民猛地喝了一大口矿泉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发出一声绝望而无奈的叹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屋子走出来的，来到街上，我像没了魂一样打了辆出租车回家。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整个人就那样木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进了家门迎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的暖意和深深的内疚。我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妻子问：“你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是不是哪不舒服了，还是工作太累了，我给你烧上洗澡水，你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拉过妻子的双手，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妻子温柔地抚摸我的头问：“是不是在工作上遇到了麻烦，跟我说说吧，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妻子的话让我心里更难受，也更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如果妻子真知道了我做出来的那些丑事会怎样看我呢？结婚十几年，我第一次在妻子面前有了自卑感，我觉得妻子是那么高尚完美，我根本就配不上她。我擦干眼泪对妻子没说什么，不过是工作上出了点差错，上面的领导有了一些看法，心情不好，一时就难以控制了。妻子说我看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干工作也要悠着点，不要过于劳累。明天我去买几盒人参蜂王浆回来，给你补补身子。我低下头去，妻子的话让我无地自容。我暗暗下了决心，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要把那两盘带子买回来。决不能让家人和上级领导知道我的丑行。
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后，我做出了无奈而痛苦的选择，从单位挪用５０万元的现金在于守信那里赎回录像带。
痛苦不堪，甚至五官都扭曲了。我先搞了一笔２００万元的贷款存进建行于守信的账户上。然后提了５０万元的现金按照于守信约好的地点，去了我倾家荡产购置的那个新家。于守信清点了５０万元的现金后，交给我两盒录像带，我紧紧地抓住录像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我把录像带拿到郊外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烧了。我咬牙切齿地说：“于守信，该抡到我好好收拾你了。”可我没想到于守信拿到那笔钱后，将歌厅转让出去，走人了。曹香香也卖了房子，兑掉服装店不见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子涨得老大，出了一身冷汗，最担心的是于守信拆借的那２００万元的贷款，若是被他们挥霍尽了，到期追不回来，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可现在我连人都找不到了，那笔钱还能有什么指望。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到处打听于守信的下落，把我知道的认识他的人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一点线索。我想去报案，又不敢，那样的话，不等于把自己也告进去了吗？
我一天天心神不定，战战兢兢地苦熬着日子，真是度日如年。１２个月的时间头发白了一半。我心里暗暗骂自己，这才叫自作自受。这就是我贪恋女色的下场。
没想到半年后，市里破获一起特大非法集资案，于守信做为其中的案犯之一被拘捕，在追究他的资金来源过程中，自然就追到了我的头上。我挪用公款的事也败露了。在侦查人员的一再追问下，我不得不如实交待了挪用５０万元公款买录像带的事实。于守信和曹香香将索去的钱挥霍掉１００多万元，剩下的２３０万追了回来，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我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１２年，剥夺政治权利３年。接到判决书，我无话可说，也没有理由提起上诉，我接受法律对我的制裁，利用手中的职权钓取美色，损国害己，这是我罪有应得，我痛恨于守信和曹香香，更痛恨自己。我争取努力在看守所里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在我被判刑的同时，于守信和曹香香也因敲诈勒索罪分别被判了刑。得到了他们应得的下场。
贾民说到这里长长地舒一口气，显出很疲倦的样子。他点燃一支香烟慢慢吸着，陷入了沉思。我被判刑之后，妻子来看我，我低着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她搬起我的头说：“你看着我，好好地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是个教育工作者，整天教育孩子怎样好好做人，可是我一直引以为荣的丈夫竟做出了最见不得人的丑事，你让我和儿子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做人？”我发现在我出事这段日子里，妻子一下子苍老憔悴许多。我无限愧疚地跪在她的面前，说：“我不是人，对不起你和孩子，你们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吧，谁也不用再来看我了。”
妻子听了我的话，抱住我的头失声痛哭起来。她临走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在这里安心改造吧，我和儿子在家等着你。”
听了妻子的话，我忍不住流下了热泪，是悔恨的泪，更是感动的泪，有了妻子的这句话，再漫长的铁窗生涯我都能够挨得过去。妻子是真金美玉呀，为什么我以前不好好珍惜，偏偏去找那垃圾一样肮脏的娼妓。我太对不起妻子了，只好等刑满释放后加倍补偿了。妻子每次来探监的日子就是我的节日，我要在监狱里度过的所有时光都用在对妻子的思念和盼望上，一遍遍回味着与她度过的近二十年的岁月的一个个生活细节，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我像是一个刚刚坠入情网的初恋少男。我很惭愧，也很幸福，活了多半辈子，才懂得如何爱自己的妻子，懂得如何珍惜家庭。贾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遗憾而又幸福的笑意。
分手的时候，我说：“衷心祝福你早日刑满释放，与妻子儿子团聚。”
他带着憧憬的神色说：“谢谢，请你在文章中转达一个囚犯的感悟，并告诫天下所有的男人，好好珍惜自己的家庭，好好爱自己的妻子，做一个称职的好男人。”

第三部分一生的爱企盼着灵魂回归（1）

采访时间：２００２年１月１日
采访地点：北京××电脑有限公司
姓　　名：安政
性　　别：男
年　　龄：３８岁
北京某大学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曾任某科技研究所副总工程师，１９９７年到深圳一家公司工作，曾任该公司助理经理，１９９９年回北京，现在北京××电脑有限公司任总经理。
客厅里的妻子和我的同事赤身裸体地缠绕着静静地躺在地上，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深爱信任着的妻子竟背叛了我——我抱起妻子和她的情夫，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救人要紧管不了是情敌还是恩人——妻子红杏出墙后，我看了许多关于夫妻夜生活方面的书籍，也吃了大量的壮阳丸——我心里想好妻引百夫，妻子在外面能吸引男人，正说明她有魅力，做丈夫的应该感到绝对的骄傲和自豪
我有一台５８６电脑，但我不敢直接上网，担心黑客偷吃了我的作品。于是，我就想另买一台电脑，专门用于入网。我打电话给××电脑有限公司总经理安政，他热忱地说：“你马上过来吧，你是我的老客户，价格问题好商量。我在经理室等你。”
２００２年１月１日，星期六。天气晴朗，阳光妩媚。我径直地到了安政的办公室，只见他与一个满眼泪水的女人在讲话。他朝我一笑，示意我坐在沙发上。然后，他温和地对那女人说：“李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一生中谁能保证没有错呢？回来吧，我们有原汤原汁的真感情。”李霞抹了一把眼泪，望了我一眼说：“安政，你忙吧。我先去服装店。”她站了起来，安政把她送到门外说：“今晚，我和女儿去接你回家。”安政凝望着远去的李霞，转过身来对我说：“刚才那个女人叫李霞，就是我的迷了途的娇妻。”我凝视着矮胖得像侏儒似的安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能耐娶到花容姿丽的李霞。“文华，你是写书的，我希望你把我们夫妻那悲欢离合的亲身经历，编写成一部三十二集的电视剧。”我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那你就讲给我听听吧。”安政给我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坐在我的对面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１９９７年１１月４日下午，我下班回家，用钥匙怎么也打不开家门，一种不祥之兆袭上了我的心头。因为我住在一楼，便推开窗户跳进房里，一股刺鼻的煤气味传来。客厅里的妻子李霞和我的同事马威赤身裸体地缠绕着静静地躺在地上，厨房里的煤气罐汹涌地冒着气体。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一直深爱信任着的妻子竟背叛了我，一种屈辱之感使我气愤起抡起拳头，在刚要砸下去的瞬间，强烈的煤气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便带上门逃了出来。我刚走到马路上，眼前浮现起他们白发苍苍的年迈父母，抱着他们冷冰的尸体痛不欲生的凄凉情景，一种义务和责任驱使我转身冲进家门，关住煤气罐打开窗户，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们抬上车送往医院。途中驾驶员问我，他们俩是夫妻吗？我告诉他女人是我的妻子，驾驶员猛地刹了车说：“你有神经病，怎么救情敌？”我急忙说：“快开车吧，救人要紧，管不了是情敌还是恩人了。我出重金，谢谢你啦！”我们连忙把他们送进急救室抢救，等到他们脱险后，睁着大眼睛看我时，我感到自己非常羞耻，好像是我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似的，慌忙地离开了医院。
这时电话响起来，安政没有去接，他静静地等着铃声结束。然后，他伸出两根指头在台面上敲了敲，手指上那只硕大的钻戒在顶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年轻漂亮的秘书小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走到他面前。他说：“有电话找我就说我不在，下午回来。有急事的让他们给我的办公室发传真。”秘书小姐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他桌子上的传真机就吞吞吐吐起来。随着切纸的声音，他拎起刚刚传过来的文稿看了一下，顺手放在一旁。回到家中我忍不住满腔的屈辱，摘下客厅上的大幅结婚照，“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咆哮：“李霞，你配不上穿洁白的婚纱，配不上相依在我的身旁！”我望着闪光的玻璃碎片，我觉得整个房间都留下了他们肮脏的痕迹，感到非常压抑痛苦，这种痛苦是从滴血的心里钻出来的，我实在是无法形容了。
为了驱散这种滴血的痛苦和压抑，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五光十色夜景斑斓的大街上，虽然银河般的大道上车流滚滚，但我觉得毫无生气。那闪烁的灯光就像许多人讥笑我的目光，那绚丽多彩的红绿灯就像一顶顶压在我头上的绿帽子。我羞耻得再也无脸见人了，真想一死了之。但为了给自己打气，我心里想好妻引百夫，妻子在外面能吸引男人，正说明她有魅力，做丈夫的应该感到绝对骄傲和自豪，怎么可以无端吃醋寻衅呢？传统的伦理道德，碰到改革开放的今天，只能是节节败退。哪个漂亮的女人不放荡呢？娶个丑陋的妻子，让她放荡也引不起男人的兴趣。这是公开的秘密，是人都清楚。人人爱美，我怎么能剥夺马威对我妻子的爱呢？说严重一点，剥夺人家爱的权利就是侵犯了人权！
我这个人表面上知书达理，豁达开朗，实际上是一位保守僵化的男人，与受过西方文明熏陶的马威相比，他是在天上，我是在地下！马威才是真正称得上具有现代风范的大男子，他拿得起放得下，眼界开阔个性奔放，难怪他能在科究项目上取得巨大的成就。我们俩一起工作１０多年了，每次合作得非常融洽，怎么为了李霞这个女人就伤了和气呢？算了吧，下次有合适的女人，自己也搞一个。我这样想着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那晚，我在１１点钟左右朝家里走去，当我一进家门，只见李霞疲倦地躺在沙发上，马威的胖妻子发疯似的边砸边骂：“李霞，你这个臭女人，你不让我安宁，我也不让你好过。”
她把我家的花瓶、烟缸、碗碟都砸碎了。李霞用那双无助的眼睛望着我，顿时，我被李霞的目光融化了心中的愤恨，猛地冲上去抓住马威的妻子，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我只是将她推出门外，悲怆地对她说：“我们都是受害者。”然后“嘭”的一声关上房门无力地瘫坐在李霞的身边。
安政脸色十分沉重地点起一支香烟，不停地抽着。一阵浓浓的烟雾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弥漫，我好不容易地忍住咳嗽，喝了几口清香的茉莉花茶。我是个矮胖的三等残疾人，矮胖使我失去了许多的有利时机。比如，我的英语口才达到了专业的美音，但因为我矮胖不能当外交官；我的弹跳武力达到了当警察兵要求，但因为我矮胖不能去公、检、法部门上班；还有好多次，我失去了升迁的机会，因为我矮胖加上狐臭，我的自卑感特别强烈就避开大家，上级领导好多次想提拔我当研究所的所长，可他们下来一考察，大家都说我高傲自大，目中无人，若是真的当上了所长，就把人都看到地里去了。找女人更加不必说了，开始那些姑娘听介绍人说我是名牌大学生，心地善良，总想与我谈恋爱，但她们见过我第一面就销声匿迹了。我找妻子的惟一目标就是个子高挑，这是为了培育下一代。如果找个矮个女人更不行，我们两个一凑合，孩子还不越生越矮。我为此痛苦、烦恼过，甚至在心里暗暗地咒骂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矮胖？在痛苦寂寞中我以书籍为伴侣，渐渐地读懂了“郎才女貌”四个字。一个男人只要事业上辉煌，还愁找不到美丽的女人。基于这一点，我就拼命地钻研业务知识，功夫真是不负有心人啊！我的苦干实学终于在科研项目上年年出成果，不久我就晋升为副总工程师，真是春风得意不用愁。这时候，美貌绝佳的李霞走进了我的生活。
安政激动得吐了一口烟。

第三部分一生的爱企盼着灵魂回归（2）

那时候，我被评上市“十佳青年”，我的先进事迹在广播、报纸、电台上亮相，真是红透了。
不久，我接到李霞的一封求爱信，她在信中写道：“你那虚心好学、刻苦钻研、埋头工作的永不休止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我。你人矮志大，能与你做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我有生以来接到第一封求爱信，顿时觉得自己长高了，兴奋得躲在宿舍里又唱又跳，在她那信纸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个疯吻。假如李霞就在我的眼前，我一定要把她抱起来，从头吻到脚。兴奋的浪潮过后，我立即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我们相约在景山公园。
当我看到李霞一副美丽的容颜，即刻我的心全部倾泻在她的身上。她有１?郾７０米高的修长苗条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泛着青春健康的光泽，还有那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再配上那一对弯弯的细眉毛，更显得妩媚动人，她不但貌美而且还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家庭。父亲是本市商业界的知名人士，母亲在商业局也颇有声望。双亲大人有地位、工资高。李霞说她脑子不笨，就是从小贪玩不爱学习，所以她没有考上大学，而分配到纺织厂当工人。她还坦率地告诉我，她曾经与一个高大英俊的美男人谈过三年的恋爱，可那个男人利用她父母的关系挣了一大笔巨款，出国留学走了。不久，寄给她一张他与美国洋妻的结婚照。那时候，她气得割腕自杀流了许多血，幸好被她奶奶发现，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我听她这么说，便对她的热忱冷却了，我心里想现在都市里许多男女青年，未恋爱就同房了，像她与那个男人谈了整整三年，可惜已经不是处女了，未婚就要戴一顶绿帽子，心里想要是她身上没有什么缺陷，她能主动向我这个矮子求婚吗？即使她处女膜破了，档案里以及她们的目光里她仍是未婚姑娘。
每当我看到我们俩投在地上的一高一矮的影子，反而我觉得她身上的缺点越多，我才越敢爱她。我担心地问她：“你父母不嫌我矮胖。”她说：“嫁给你的是我，又不是我父母嫁给你，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弃你。”我说她父母也是为她好，给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她说：“我上次为了那婚姻自杀过一次，把我父母的魂都吓飞了。若是这次他们不同意，我大不了再割手腕。”我说：“你别割了，若是你真的离我而去，我就活不成啦。”她就笑起来说：“你赶快娶了我吧。”我说她真的不嫌我矮胖丑陋，她说：“我们的家庭与别人不一样，夫矮妻高，建立有特色的中国新家庭。”安政猛吸了几口烟，然后闭着眼睛吐出一串串灰白色烟圈，仿佛联想成篇。我却忍不住地微笑了。
１９９１年的春天，我们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结婚了。
多么难忘的新婚之夜呀！门上鲜红的“喜”字绚丽夺目，五颜六色的装饰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大屏幕进口彩电播映着丰富多彩的节目，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宾客们无数双目光此时都集中到电视屏幕上，他们等待一个节目——那是他们为我们新婚送来的真诚祝福的点歌。荧屏上终于打出了我们的名字，年轻美貌的播音小姐用甜润的声音传出了他们精心创作的祝词。整个洞房充满了温馨祥和的气氛，宾客们一边欣赏着优美的歌声，一边向我们这对高妻矮夫的特殊夫妇祝福。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当大家默数着已经九首时，屏幕上打出了歌名《我曾用心爱着你》紧接着打出了李霞的名字和一行小字：霞，在新婚之夜，你过去的情人现居在美国的俊特为你点歌五首，遥寄我对你的真诚祝福。人们无不面面相觑，此时的李霞却满脸的惊恐，幸好我早有戴绿帽子的准备，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我愉快地笑着说：“我的朋友搞恶作剧啦！下面还有开国际玩笑的四首呢？”屏幕上又接连出现了《相思难免》、《谢谢你的爱》、《我是不是安静地走开》、《明天你是否爱我》……我装作快乐地将五彩缤纷的彩纸散在李霞的头上说：“李霞，我的朋友开国际玩笑啦，我爱你千万年。”大家都跟着快乐拍手，都说我的朋友玩笑开得太有水平了，人们在欢笑声中渐渐地散去。
新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霞含着晶莹的泪花说：“亲爱的，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台阶下。通过这件事，我更觉得你人矮心胸宽，我更爱你了。”我擦去她的眼泪说：“不管你过去怎么样，我都用一生的爱来抚平你那受伤的心。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让我们夫妻恩恩爱爱过一生，好吧！今天是我们俩的大喜的日子。我们好好的享受。”说完我把她抱到床上尽情地做爱。她提心吊胆地说：“亲爱的，你要轻轻的。”我心里想她矫柔造作，早已把初夜权交给俊，我有点生气地说：“你别怕，我个子矮，那家伙自然比人家的小啦。”当我一睡她，她就喊：“痛死我啦！”我急忙就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啪”地一声拉亮电灯，从身下抽出一块手帕，惊喜地叫着说：“安政，你看看，处女红就像一朵红玫瑰呀！”我瞧了瞧白手帕上留下的处女红，没有激情和兴奋，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心里想她与我谈恋爱到结婚只有半年的时间，就能把贞洁交给我这个丑陋的男人。而她与俊整整谈了三年恋爱，即使她与俊没有发生性关系，仅仅是拥抱也会将下身的处女膜顶破呀！可能是缝补了处女膜吧，我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染有处女红的白手帕，胡乱地放进衣袋里，她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要把它珍藏到永恒。”我这么说，其实是有私心的。
第二天，我就带着手帕，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找到舅妈。并把手帕交给舅妈，舅妈查看了一会儿说：“造假就是造假，即使缝补了处女膜，也不会在新婚之夜见红。安政，你妻子真正是处女呀！”顿时，我觉得李霞给我身上注射了一针处女血的长高剂，长高了也长胖了。从此，我总觉得李霞把女人最贞洁的东西送给了我，我决不能亏待她，什么事都顺着她，那块手帕也成了我最珍贵的珍藏品了。
安政点燃了一支烟，他没有抽，眼睛只是盯着红色的烟头。
李霞是最完美最纯洁的女人，也是我最深爱的女人，我简直爱她爱得没有了我自己，她说鲜血是白色的，我也不敢说是红色的；她说青菜生长在岩石上，我也不敢说生长在土地上，她说工作叫做休假，我也不敢说工作就是上班。总而言之，我们结婚后，生活觉得快乐、舒畅、和睦，我甘心情愿做李霞的男奴。
不久，女儿出世了。我们将女儿的名字叫“平衡”。意思是说我们夫妻女高男矮不般配，只有爱情的结晶才产生“平衡”。其实，我们家庭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平衡。有一次岳母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望我们。李霞跷着两腿悠闲自得地嗑着瓜子看电视，而我用奶粉喂好女儿先哄她睡觉，然后洗衣、烧饭、拖地，忙得浑身都是汗水。岳母望着李霞吐得遍地瓜子壳说：“你不能将瓜子皮乱吐呀。”李霞说：“没关系，安政能扫。”我刚刚拖好的地又重新打扫了一遍。接着李霞去了一趟卫生间，随着她走出卫生间，那臭气扑鼻而来，岳母说：“李霞，你怎么没有冲洗厕所？”李霞笑嘻嘻地往我后背一拍说：“老公，快去冲洗一下。”我就乐颠颠地去做。她还对她妈说：“我习惯了，家里的事全是安政做的。”岳母胸一沉说：“下次你自己做吧。”岳母又望着我说：“安政，你怎么瘦成猴子了？不要把李霞捧到天上去。”我只是傻笑道：“我乐意做她的奴仆。”岳母说：“你工作时做人民公仆，回家又要做妻子的奴仆。双重压力太重了，这样吧，你的女儿让我给你带吧。”岳母减轻了我的负担。
１９９５年年初，李霞工厂效益不佳，她成为下岗女工。她呆在家烦闷无聊，除回娘家看看孩子，便去舞厅消遣。不久，她将自己黑亮的头发染成金黄，把原来弯弯妩媚动人的眉毛绞得像扫帚眉，她说：“老公，你看我嗲不嗲？”我能说她不美吗？我不敢，我只是点头说她越来越潇洒，她说：“我绞的粗眉就显得刚直不阿，若是早一点绞，身上就没有小女人味，说不定也不会下岗。”我看着她黄黄的头发，粗眉大眼，简直是个“混血虫”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她说：“你说我好看，怎么不愿意陪我逛商店？”我说：“你的外表不是从前的李霞，若是我陪伴你，人家会说我是负心的陈世美，抛弃了李霞娶了个洋太太。”说得她也乐得“咯咯咯”大笑。忽然，我觉得她这副“混血虫”的打扮，不会讨男人欢喜的，反而心里有些安宁。

第三部分一生的爱企盼着灵魂回归（3）

安政夹烟的手撑住下巴，与台面构成倾斜的三角。茶杯在手中，撞击着脆弱的心灵，他冷着脸把自己沧桑成一道风景，却掩不去眉间隐隐无助。
１９９６年一个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啸，寒气逼人。我出差回来后，见办公桌上有一个人裹着薄被单，浑身颤抖地躺在桌上。我惊讶地问：“谁呀？”我拉亮电灯一看是马威。
马威哭丧着脸告诉我，他家有一个厉害的肥胖老婆，在一家企业当会计，每天算计着他。她人在家中坐，脑子里自编自导的桃色案件洋洋洒洒，她在床第之间向他寻衅闹事，心血来潮还跑到办公室来砸门撬锁，以缴获“坏女人”勾引我的情书。前天夜里她把办公室的门砸烂了，把他的２０００元私房钱拿走了。当时，他还不知道是自己老婆干的。立刻报了案。结果，警察们一查是他的老婆。为这件事她又说马威破坏了她的名誉，与他打架了，并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马威掀起内衣让我看，他浑身是伤痕。我很同情地说：“马威，天气这么寒冷，住在办公室要受寒的呀！到我家去吧。”结果，引狼入室了。
安政长长地吐了一口烟气。
马威跟着我来到家，有几分俊气的马威一进家门看到美艳绝伦的李霞时，眼睛顿时一亮说：“安政，好福气啊，找了这么漂亮的嫂子。”尽管李霞打扮得像“混血虫”，仍掩盖不了她天生丽质的美。我也以李霞的美而自豪，乐颠颠地去厨房热了生姜黄酒，火锅狗肉。我们三人围着桌子，边喝边说，马威借着酒兴说：“李霞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一头金发飘逸动人，粗眉大眼勾人心魄，亭亭玉立的身体让所有的男人想入非非。我家肥胖的老婆，像绞肉机似的绞着我，使我痛苦一辈子，她如果有李霞的一根小手指，也是我一生的幸运。”他喝了口酒又道：“安政，我有你这样的美老婆，我就是不上班，在家吃咸菜嚼萝卜干，看看李霞就足够了。”他把李霞奉承得心花怒放。当我把马威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睡觉时，我和李霞进了自己的卧室，可她的眼睛总是往客厅里瞟，她埋怨我说：“你看人家马威多有情趣，说话又幽默，就你呆头呆脑。还说什么矮人志多。”我听了她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从此马威隔三岔五以各种理由往我家跑，什么给我送资料，什么最新的电影，什么是女人最佳的打扮等等。马威口齿伶俐，谈吐风趣，对政治历史、文学艺术、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无所不谈，俨然是一个大学者。说到有意思的地方，我们不时发出爽朗的笑。轻松愉快的交谈，打消了李霞下岗后在家的孤独和寂寞。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只见李霞穿着透明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卫生间“哗啦啦”地响着水声，李霞抱着我，俯下身子吻着我说：“老公，马威在洗澡呢。我不让他洗，说你回家碰到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可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时，马威穿着一条短裤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往我肩膀上一拍说：“朋友之妻不可欺！”我看着床上零乱的被窝，顿时打消了猜疑的心理。以后，李霞更加支持我的工作了，她说“过去我不愿你休息日、节假日往研究所跑，特别是晚上钻在工作室不出来，影响了你的工作。现在在马威的说教下，我想通了，男人没有事业就等于没有灵魂。只要你不去歌舞厅与‘三陪女’胡来，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都支持你。”从此，我经常在工作室搞科究，每次碰到马威就说：“老马，我非常感谢你教育了我的妻子，让她支持我的工作。”马威狡黠地笑着说：“最近，到外地进修的人比较多，我特地推荐你去。我也支持你的事业。”我非常感谢他，我觉得他是我的知音了。不久，我被派往外地进修三个月，我找到马威说：“我外出最放心不下的是李霞，平时她总是依赖我，望你有空儿关照她。”马威说：“这样影响不好吧，不过我不能辜负你呀！抽空儿我去看看她。你安心学习吧。”我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霞，她撒娇地抱住我的脖颈说：“我与马威接触越久越发现你内在的美，马威是个哗众取宠的人。亲爱的，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你在外不要忘记我，不要与别的女人胡来哟。”我真的被她的甜言蜜语诱惑了。
我在外地还不断接到李霞的来信，她在信中说：“亲爱的，我每天夜里抱着你枕过的枕头思念着你，我多么希望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没有了你思念的眼泪流个不停，你是我心中不落的太阳，我要用我一生的爱企盼着你早日归来。亲爱的快回来吧，我好想你……”其实，那时候，她早已与马威相爱在席梦思床上，越陷越深了。
安政无声地笑了。我不知道他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李霞和马威。
我从外地回来也听到一些李霞和马威的桃色新闻，岳母马上把我喊去，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安政，你得把李霞看管得严一点，别让她与马威接触，有些传闻难听死了，连我脸上都没有了光彩。”我安慰她说：“妈，我们别听人家的，经营我们自己有特色的小家庭生活，李霞也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无愧你从小对她的教诲。”岳母说：“你还是慎重一点好。”可我就是太相信他们了。又有一天，我下班回家，马威的胖老婆拦住我说：“请你把妻子管紧点，她在勾引我丈夫。”我气愤地说：“这不可能，我妻子不是那样的人。”其实，我对李霞的信任助长了她的邪念呀！
安政长长的烟灰落在烟缸里，像干枯的爱情，冷漠而苦涩。
家里发生了那件令我痛心的“煤气事件”后，我与李霞第一次闹了别扭。那晚，我从双人床上拿过一个枕头，独自钻进书房里。我一颗创伤累累的心再也承受不住了。想哭，哭吧！哭给谁听？除了自己，还有那位刚从医院抢救回来的病恹恹的李霞。我怎么忍心让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和我一起经受痛苦的煎熬呢！我开始看业务书，继而又找来些获奖证书，试图把自己圈进往日的辉煌快乐的日子里，增加自己对工作的热情，以得到解脱。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椅子倒地的巨响，立即从房里走了出来。只见李霞用长长的被单子操成一条绳，吊在客厅里。我急忙奔过去把她救了下来，她投进我的怀里哭泣道：“安政，你让我走吧，只有死才能解脱我的痛苦。”我说：“我的想法与你同样，我们俩就一起殉情吧。”她说：“我的身体肮脏了，没有脸与你殉情在一起。你还是留下吧。”我说：“你曾经有两个男人爱过你，比我幸福得多。而我没有一个女人真心地爱过我，我比你还要痛苦。你留下吧，可以照顾年幼的孩子，让我去死吧！”我说完假装就要往阳台上跳，她拼命地拉住我说：“安政，你千万别干傻事！我们都不死啦。”人们都说风霜的梅花更娇艳，我觉得挫折过的夫妻更恩爱。那一晚，我重新从书房里拿回枕头，与李霞痛哭着拥抱在席梦思床上。我哭自己引狼入室好凄凉，她哭红杏出墙好悲伤，我们俩在泥水成河中做了富有特色的爱。这种爱从来都没有尝试过。李霞说：“我要用泥水清洗自己肮脏的身体，我相信在你泪水的配合下，不久我的身体就会重新健康亮丽起来。”我担心地说：“别太亮丽了，引人招目。”她说：“我忘不了你用矮胖的身体滋润了我，我不会出墙了，我恨马威呀！”她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她与马威之间的风流韵事。
安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突如其来的回忆痛苦。仿佛他一时不知采取什么样的姿态。他又抽出一支烟，想用打火机点燃却没有了火，只好拿在手上转着。

第三部分一生的爱企盼着灵魂回归（4）

李霞说那次我看见他们洗澡的时候，正是她和马威发生关系的第一次。他们还在背地笑我是“性爱白痴”。这使他们更加疯狂地相爱，特别是我外出三个月，他们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我问她：“你那时怎么给我写那么激动人心的情书？”她说：“这事你得感谢马威，是他激发了我的激情。我是写给马威的。以后也将马威的名字改成你，随便给你邮过去。”
那段时间，李霞和马威在我眼皮底下频频幽会，可平时不太爱理家务的李霞变得格外勤快起来，并且每晚总是以从前从未有过的女人特有的温存来抚慰我。以致在那一段日子里，我大为感动，不断地夸奖马威是我们家的良师益友，可我哪里知道李霞认为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很快就会离我而去，这是她对我的最后报答，但我仍然陶醉她的温柔之中。
如果不发生“煤气事件”，也许我能戴一辈子绿帽子，而且还高高兴兴地戴着。李霞告诉我，马威与她做爱时，不像我这样就是一个单向的动作，他能翻出五花八门的花样，这使她无法从我身上得到快感。我很抱歉地对她说：“李霞，如果中国有个做爱培训中心，我一定去那里训练，我对不起你呀！”她抚爱着我的身体说：“你别难过，我以后将马威这一套做爱的基本功告诉你就是了。”她说马威口是心非，心地比不上我善良。马威曾经对她信誓旦旦：“李霞，你就是我的眼睛，心灵的窗户。我将家里的肥婆一脚踢开，不娶你我决不为人！”李霞说她那时被偷来的幸福迷昏了头，就看不见我了，就逼着马威离婚。在一次幽会后她对他说：“马威，你到底离不离？”马威说他那肥婆太厉害了很难离婚。李霞就满脸不悦地说：“那我们怎么办？”马威说我是“性爱白痴”，他们要把偷来的幸福久久拥抱。这使李霞很生气，她说她不愿意欺负我这个老实人了，让马威离婚后，她就向我摊牌。我想李霞总的来说还是正直的吧！１９９７年１０月２３日，是一个灰暗的日子。马威的肥婆在大街上碰见李霞，她就像发怒的母狮，冲上去就厮打咒骂李霞，引来了许多围观者。委屈的李霞立即呼来马威说：“你是不是在耍我，若再不离，别怪我无情无义。”以后，马威对李霞陡然冷漠，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恰在这时，由马威一手炮制的“李霞一直勾引马威”的谣言四起，但我忙于搞科研根本没有听见。李霞从朋友处得知后气愤不已，她对我说：“安政，马威在外面说我勾引他，破坏了我的名誉，我要么控告他诽谤罪，要么杀了他。”我安慰她说：“你道听途说干什么？马威是我们的知心朋友，他不会说这话的。你别伤了我们朋友之间的和气。”
１９９７年１１月４日下午四点钟，李霞柔情蜜意地邀马威来家幽会，将早已准备好的掺有安眠药的茶水递给马威，待其昏睡后，打开厨房煤气开关，关紧门窗，企图了却这桩屈辱的私情。哼，假如我不把他们抢救回来，也许我会更加伤心，我还以为他们恩爱地殉情呢？
安政笑了笑，眼里有一种摄人的魄力。出了“煤气事件”后，我对李霞特别地关心爱护。我也看了许多关于夫妻夜生活方面的书籍，也吃了大量的壮阳丸。只有一个目的，能让李霞不论从精神上还是从肉体上得到满足，更重要的是鼓起她生活的勇气。
那段时间，我们过得挺好的，我还请了一个月的假期，陪她到我们结婚旅游过的杭州，重游了花港观鱼、柳流闻莺、三潭印月、平湖秋月、曲院风荷等风景点，但我没有让她去重游“断桥残雪”，我怕她到那个地方触景生情会伤感。我们像重新旅游结婚了一样回到家。回家后，岳父岳母怕李霞在家孤独寂寞，就让她重新上岗到一家外贸公司工作。可李霞说：“出了那事，我不敢面对人家。还是让我躲在家里安宁一些，以后再说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霞去掉了金黄色的黑亮头发，我高兴地拥抱着她说：“谢谢你，变成了真正的李霞。”她说她最遗憾的是不能恢复原来的眉毛了。她说她这样的打扮曾经是为了初恋的恋人俊，毕竟他们相爱过三年。结果，俊欺骗了她，他永远不会归国了，又找了一个新太太。我觉得我对她一直挺宽容的，也可说是理解吧。她说她也没有脸面去舞厅消闲了，我怕她关在家里闷出病来，就上街特地买了许多张ＶＣＤ。但我买这些ＶＣＤ是带有私心的。我是专挑那些对爱情坚贞不渝的故事片给她看，当时我还选了一张《泰坦尼克号》的ＶＣＤ，尔后一想不对劲，他们的惊天动地的爱情，夹带着婚外恋情，万一让她看了又去找马威。于是，我又退还给专卖店。我让她看《简爱》、《今生今世只爱你》、《高妻矮夫的生死恋》、《阴谋情夫》、《罪恶的婚外恋》等等。李霞边看边流泪，她说：“我看了《高妻矮夫生死恋》，想起和马威的事，我就不想活了。”我并不是没有骨气的人，也不是愁自己个儿矮就找不到女人。像我现在这样有地位、有技术、工资高、有三室一厅的宽敞住房，漂亮的女人找不到我可以找丑陋的，因为我已经有活泼可爱的女儿，不会为培育下一代优质品种而苦恼。城市女人找不到我可以找农村姑娘，把她的户口直接迁到京城，哪个农村姑娘不乐意呢。出了这种事，蒙受奇耻大辱并不是舍不得离婚，而是怕她自杀和堕落。她说：“如果你打我骂我，我反而会觉得好受一点。安政，我们离婚吧！”
我让她答应我，以她不自杀、不堕落为条件，就同意离婚了。但是这种同意让我和她都非常难过，毕竟我们生活在一起六个年头了。自从出了那种事，她每天都在跟我说这个。我知道她实在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安政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从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重感情也极其负责任的人。李霞为了达到快速离婚的目的，不愿意协议离婚，她说法院判决三天就可以。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去办的，包括找律师写诉状，本来这事情应该是男的出头，但是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我实在把事业看得太重了，要把陪她游杭州西湖的时间夺回来……她去找了律师……我记得写完诉状，她说：“安政，对不起。我把你当成了被告，我是原告。”我愣了一会儿，她又求我说：“法院问我们离婚的原因的时候，千万不要提煤气事件。”我说：“离婚的原因就说感情不和吧。”她认真地说：“不行，我们家年年被评为‘五好家庭’，大前年我还评了个‘贤内助’大奖。”法院写的离婚原因是我有外遇，我真正变成了“陈世美”。
安政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

第三部分一生的爱企盼着灵魂回归（5）

反正就那么写吧。她自己也说，真是恶人先告状。写的是我出差途中，遇到一位美国籍的金发女郎，为了达到出国的目的，要与那金发女郎成亲，于是逼着她离婚，经常虐待她。现在她想通了，爱一个人就得为他作出自己的牺牲。为了我的前途和理想，她同意离婚。
我们到了法院，李霞主动地把我和她那时染成金发的照片示给法官，说那位金发女人就是我的情妇。并掀起衣服将马威妻子厮打她时留下的伤痕给法官看，说是我虐待她留下的。法官看了物证人证后，狠狠地把我批了一顿，我就吃了个哑巴亏。因为双方都同意离婚，法院便判我们离婚了。我要把房子给李霞，李霞说：“我不愿意住在我曾经死过的地方。”我以为离了婚就结束了耻辱。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厄运并没有因离婚而宣告结束。
安政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把没有抽完的半支烟，用力地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闭着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口烟。
马威和李霞的私情曝光后，全所沸沸扬扬。狡猾的马威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逢人便说：“李霞这个荡妇勾引我，害得我差点丢了性命。”他还找到所长一边忏悔一边说：“安政一向嫉妒我的成果，夫妻二人联合害我，将我骗到他家，企图报复除掉我。”
我知道这一切后，气愤地责问他：“马威，你卑鄙，你恶毒，你的良心狗吃了。我真后悔救了你，你毁了我的家，还要诽谤侮辱我。”我愤恨得像野兽中弹似的干嚎着，并拼着死命用头撞向他的腹部。由于用力过猛我们两人都滚倒在地上，厮打在一起。所里的保安人员及时赶来，将我们两人带到所长办公室。因为我木讷辩不过马威，而马威编造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们夫妻合谋害他，要是我是局外人也会很相信马威的，毕竟煤气事件发生在我家这是铁的事实。所长本身对我喜新厌旧、勾搭美国金发女郎就有气，他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还说：“安政，你要加强职业思想道德教育，消极的嫉妒是害人害己的。更不能崇洋媚外，将我国先进的技术出卖给美国金发女郎。从明天起，你去当门卫。”我分辩了几句，所长板着脸孔说：“不要说啦，判决书上写得一清二楚。想不到你伪装得这样严密！”我真是有口难辨呀！蒙受着奇耻大辱，我愤恨地递交了辞职书远走他乡。
安政给我加了一点热水，他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几口。
１９９７年１２月１３日，我辗转到深圳，应聘到一家公司当了助理经理。一次出差的机会我到北京，就想回家看望久别的女儿。那时，我的女儿仍然住在外婆家，当我朝李霞娘家走去时，我在途中的白营商场门前，看见马威带着妻子和儿子，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地走进一家照相馆。忽然，我看见李霞手提一只蛋糕，虎视眈眈地盯着马威他们。我想看个究竟，就躲在商场的角落里。当马威一家喜气洋洋地走出照相馆时，李霞高举起蛋糕朝马威砸去，即刻马威浑身上下花白一片，李霞怒吼：“马威，今天是你的狗生日。你为什么要再一次欺骗我，玩弄我，你不是人，你是狗畜牲！”她又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却被马威抓住了她的手，马威恶狠狠地说：“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连侏懦模样的安政也抛弃你，谁敢娶你这个臭女人，别再纠缠我。”说完，雨点般的拳头落在李霞的身上。对李霞仇恨已久的马威妻子，似乎寻到了报复的机会，颤着一身肥肉，拼命地抡起拳头上前为夫助阵。他们１０多岁的儿子，也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猛地朝李霞砸去，顿时，李霞的额头鲜血直喷，倒在血泊之中。而马家三人逃之夭夭。
我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旧情难忘，急忙飞奔过去抱起李霞，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到医院抢救，还给李霞输了５００毫升的血。当她睁开眼睛时，她望着我甜蜜地笑着说：“是不是在做美梦？”我说：“李霞，你不是做梦，我的确重新回到了你的身边。”她哭泣着说：“安政，我们不是夫妻了，你为什么还待我这么好？”我笑着说：“你想抛弃我也不可能了，因为你的身上流着我的鲜血。”李霞伏在我的怀里痛哭道：“安政，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子汉，如果你不嫌弃我，就让我做你的小妹吧。”我说：“我们复婚重新做夫妻。”她说：“我配不上你，让我跟着你，我会愧疚忧郁而死的。”我问她为什么还与狼心狗肺的马威纠缠不休？她哽咽着告诉我，她离开我之后居无定所，愧对于父母，也没有脸面见女儿，于是她就不愿意回到娘家。她恨马威这个玩弄她的男人，让她毁了温暖的小家庭，也失去了对她百般恩爱的丈夫——我！她不甘心地找到马威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马威一见到这个差点让他失了性命的女人在无理取闹，便采取哄骗的方法将她带到白玫瑰酒家，哭丧着脸说：“亲爱的，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谁让你不相信我，做傻事要同归于尽。现在肥婆要与我离婚，我离婚后就娶你。”单纯的李霞又一次相信了马威，第二天，马威在郊外租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供她住，并对她说：“亲爱的霞，这座房子是专门给你买的，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了吧。”她看着这座新房子，高兴得一扫昔日的怨恨，当晚就与马威重温野鸳鸯梦。马威稳住了她之后，并未实现他的诺言。五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一个陌生的男人敲开了李霞的门，满脸不悦地说她欠了两个月的房租。她吃惊地说：“这是我的房子，怎么还要交房租？”那男人不紧不慢地说：“你做梦，马威替你付了一季度的房款，剩下的由你自己负责。”那天，刚好是马威的生日，她买来生日蛋糕，还想给马威过生日，就碰到马威带着妻子和儿子高高兴兴地拍照片，完全没有要分离的气氛。于是，她就孤身与马家作战了。
我听完李霞的叙说，心中既同情又为李霞的自作自受感到悲哀。在医院里我精心地服侍她，等她出了医院平静了，我就卖了自己的房子，给她１０多万元钱说：“李霞，我喜欢时装，我帮你开个时装店吧。也算是大哥对你这个小妹的一点心意。”可她坚决不要我的钱，我就说：“算是我借给你吧。”她就给我打了一张借条，我帮助她在朝阳门开了个时装店。后来，我又想再不能心太软了，我对李霞不该负责任啦，说不定她与我离婚的时候，就与马威串通在一起的，我不能当草包。就这样我不愿意再见到李霞了。
我以为安政讲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他忽然两眼一亮，仿佛看到了前面的曙光，提高了嗓音。
不知为什么？我梦里都是女儿。因为我牵挂女儿，就请示深圳公司里的总经理，要求回北京开办一个联营公司，以尽父亲的职责，总公司研究同意了。１９９９年初，我到了北京，将女儿接到身边上学。公司开张不久，我招聘了八名职员。
这时，一位年轻漂亮的秘书走了进来，一声不响地将传真纸轻放在安政的桌面上，然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刚才这位进来的年轻小姐名叫文静，她今年２５岁，是个大学毕业生。文静性情温和，当她了解到我的不幸婚姻后，对我先是同情继而产生了爱情，但我把她当职员看待，对她这样年轻美丽的姑娘毫无占有欲，这并不是我崇高，或者缺乏性功能，而是我觉得自己是个矮胖人，与那些漂亮的女人结婚，实质是在摧毁美丽，我于心不忍呀！那次她对我说：“安总，我偷偷地爱着你已经很久了，今天我向你求爱了，你赶快娶了我吧，否则我要害单相思，难道你不爱惜我的身体健康吗？”我吓了一跳，连忙拒绝她说：“我是个丑陋的男人，比你大１０多岁，又带着个孩子，不想拖累你。”文静坚决地说：“我不在乎这些，我爱你，也喜欢孩子。”从此她设法走进我的生活，先是在接送我女儿上学上做文章，这使我觉得她是冲着我手中的钱财来的，我说：“做生意今天富有，明天说不定成为穷光蛋，商海难游啊！”文静说：“我们同舟共济，我早有思想准备。甚至以后生个矮人种，我也心甘情愿。”从她的表情上，我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实意的，渐渐地我们越走越近了。一次，当女儿看到她靠在我身上时，像突然肚子疼痛似的大喊起来：“爸爸，我不要后妈。”说完她就大哭。
下午放学了我没有接到女儿，一打听才知女儿去找妈妈了。我径直地来到李霞的时装店。那时，我回北京后，因工作忙就没有看望过李霞了，相隔将近两年，娇艳可爱的妻子现在变得憔悴不堪，我的心隐隐作痛，许久我才说出一句话：“我是接女儿的。”女儿一反常态地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她，哭泣着说：“我求你们不要分开了，我们住在一起吧。”李霞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一串地流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是她悔恨的泪水，还是激动的泪水。
那晚，我回到刚购买的新房里，彻夜难眠。转天刚好是星期天，我就在床上昏昏迷迷地睡着了，当我完全清醒过来时，一股悲凉和孤独袭上心头。恰在这时，文静为我送来了午餐，我真诚地对她说：“文静，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因为珍藏在我心里的前妻拼命地往外钻，我们要复婚了。”文静听后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哭着跑开了。黄昏时，我来到李霞的时装店，女儿正在和李霞有说有笑，看见我欢快地跑来。我没有急于接走女儿，而是问李霞：“你怎么星期天还开门做生意？”她凄凉地一笑说：“不开门做生意干什么呢？”我怜爱地说：“你越来越瘦了。”她感叹起来说：“我要节约用钱，还清你借给我的１０万元。虽然我父母有钱，自从与姓马的有那一腿后，他们就不理睬我了。”她的一双美目泪光闪闪，她凝望着我又说“这两年，你也苍老了许多，岁月不留人呀！安政，以后你除了照顾孩子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过去你照顾我而忘了你自己，现在我想起来，很对不起你。”不知为什么，李霞几句话让我对她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我想不到我在她心目中仍留下深刻的印象。李霞喊来女儿：“平衡，你爸接你回去。”我顿时心中升起了一股渴望和一股勇气，深情地凝望着她说：“李霞，我要把你们母女接回家。我坚决地要与你复婚。”她忧心重重地说：“我再没有脸面去法院办复婚手续了。”我说：“过去办离婚的事你都承包了，这次我出面去办复婚的手续，这样我们俩都扯平了。爱不会失去平衡了。”
安政亲自帮我挑选了一台电脑，而且以优惠价少收了我五百元。并把我送上车，星光在他脸上闪烁，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像电视台出镜似的爽朗笑着说：“我希望你把我们的爱情故事搬上银幕，我可以赞助拍电影电视。”我说我会尽力向电视台推荐。他说：“你要是把我讲叙的事写成书出版，你得立即告诉我。我要购买上百本，寄给我曾经在研究所工作过的同事，特别是那位不分青红皂白乱批评我的所长，我要洗去莫须有的婚外恋情，恢复我的名誉。”
小轿车在绚丽多彩的夜色里奔驰。忽然，“咔”地一声急刹车，我抬起头望着红灯，心想安政家的这个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似乎提醒人们：珍惜你稳定的家庭，珍惜你安宁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