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万本图书资源，欢迎关注：
微信公众号：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dztsfx)

新浪微博：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

主观推文，告别书荒。
网罗资源文本，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带你飞！

本书由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
~~~~~~~~~~~~~~~~~~~~~~~~~~~~~~~~~~~~~~

第一部分题记（1）

我随着空旷的轨迹一路延伸
始终相信
美好　在远方
幸福　不说话
看着Paper小鸟一样一件件衣服拿在身上比划，从巨大的穿衣镜里反射出自己消瘦的锁骨，饱满的胸部，光滑玉润的小腿，我就不由的想起了高中那会儿，Paper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细声细气的说：“我叫昭安。”然后就满脸红霞，不好意思再朝台下那么多头颅多看一眼，羞答答的样子却一点也不造作和扭捏，看上去就跟一穿着粗衣的下凡仙子一样干净可人。从第一眼起，我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的特别之处，所以一年多后的一天，当她伸出手说要跟我做朋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吃惊，仿佛是我命里必定遇见的人一样。印象中有一天，小皮不知道从哪个文学青年的小说里看到了这样一句话，说什么“每个女孩子其实都是天使，只是有些天使是用脸着地的。”于是他就总用这句话来打击我，说我胸部特小是因为我从天上降落的时候不小心胸部着地，所以压扁了也是在所难免的，气得我使出无敌一阳指，朝他的胳肢窝儿里一个劲儿的捅。上皮笑着求饶，待我停下来呼呼喘气的时候，却又装出正儿八经的样子说，“小布啊，其实没什么的，这不管用什么着地，你好歹都还能算是个天使啊!”。其实从一开始，我往Paper身边这么一站的时候，就已经觉得特自愧了，她像个脱俗的仙子一样冰清玉洁，唇红齿白的，再看看我，就能发现我跟个猴子没多大区别，经常上跑下窜的，所以我自知理亏，便由得小皮继续对我进行如此惨烈的人生攻击。我想我惊人的忍耐力一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给磨练出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打小时候起就不卖任何帐的人也从来都没有嫉妒过Paper或者羡慕过她什么，我只是觉得Paper太柔弱，太需要一个像我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什么的，所以我就在所不惜的放弃了我如假包换的女儿身，整天跟个小痞子似的跟着她穿梭在校园里，搞得人家低年级的学妹学弟一见我就往边上稍息立正，生怕惹着了我这个魔头。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Paper那么漂亮个小囡愣是没人敢追，或许是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觉得我碍手碍脚的跟个浴霸一样在那里大放光明，确实挺棘手的，要么就是因为链和小皮那高大的体魄给予了他们生理上最为沉重的自卑感，于是都不敢贸然出手，这样一来，Paper就变得无人问津起来。
Paper和我们班当时那些叽叽咋咋的女孩很不一样，无论她走到哪，好像都没人会对她粗脖子红脸大声说话，连我看了都一心想照顾她把她含口里怕她受伤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以骑士自居，我告诉自己我得挺住，得挡在昭安的前面，得保护昭安。由于昭安的柔弱，所以铸就了我的坚强。有时候我会开玩笑的跟Paper说：“如果你真是昭安公主的话就好了，链做你的右护法，我么就是你的左护法，至于小皮同志么……做个小太监给您使唤使唤，您意下如何呢?”，通常这么说的下场就是我沦为小皮不对妇女同志使用暴力的教条下的反面教材，抱着脑袋四处乱窜，像只过街老鼠一样。
然而，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链接过我的担子，成了昭安的贴身保镖，昭安也就不再需要我这个左护法了，于是我便笑着放了手，把我最喜爱的女孩交给了我最喜爱的男孩，微笑着看他们并肩离开。感觉那时候的眼泪是甜的，雨一般下在心里，晰晰沥沥的。
看着眼前拥有灿烂笑容的昭安，我惊觉时光流逝的速度，我想在我们从不再是孩子那般大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放手的理由了，就跟一作家说的那样“放给你天空，你就自由；给予你自由，你却放弃了我。”或许世事就是这般难以捉摸，曾经的美好可能变成久年不解的诅咒，而过去的那些坎坷辛酸却可以忽然变成你一路的拥有。

第一部分题记（2）

Paper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她。从幼时起我就不喜欢那种故人远走的场面，多的是虚情假意的寒喧抑或人去楼空的萧瑟，我们不兴这套，Paper那天在电话里大叫，谁若是来送我，我就跟谁急。
得，正着了我的道，电话里乱糗她一番之后也算是替她送了行，鼻子还是有点酸的。想到以后没有人再被我的午夜电话吵醒后陪我宵夜我就特不爽，要知道一个人在寒风里孤零零地啃炒面是件非常难熬的事。而我宵夜的习惯也在Paper离开China的两个星期里被彻底改变。
在上海的大多数日子，我会叫上Paper、小皮和链去酒吧混通宵，从华山路一直到茂名南路、雁荡路，几乎都留下了我们四个人的足迹。大大小小的酒吧没有放过一个，七、八度的天里，我们总是拿着一瓶Jazz摇摇晃晃地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和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我和Paper总是特别大胆的上前去邀舞。老外都喜欢我们这种风骚味底下的学生气息，经常拉我们下舞池，可我总受不了他们身上那股子洋骚味，要我和他们脸贴脸地扭动身体，还不如直接把我三振出局得了，所以通常是我扭到一半，便找借口到链他们那桌，陪他们抽烟喝酒，一起看舞池里疯狂的Paper。
Paper的身材很好，扭来扭去像一条池塘里的活鱼，一边跳还一边不忘和那些老外媚眼相向，我真不明白怎么她就受得了洋人身上的那种味道呢？我不止一次地问小皮和链的意见，最终发觉归根到底还是我的嗅觉太过灵敏所造成的。小皮说Paper那样挺好的，开心就可以了。我吱呜了半天终于放弃，继续转过头看Paper跳舞。不可否认，那家伙的确厉害，几年的芭蕾真不是练假的，骨头软到不行，我真纳闷她的脊椎怎么就跟那变形金刚似的呢？小皮说我是在嫉妒，我拿开心果丢他，二十五元一碟的小食一眨眼功夫都跑到地上了，真正幸免于难进我们消化系统的实在寥寥无几。但是我们依旧开口大笑，虽然开心果未入肚，但是却达到了最终的目的。
在Paper最疯狂的时候只有链是沉默的，而且他的沉默接近于无奈。我曾经以为链对Paper是有感情的，甚至可以说是那种超出友情很多很多的感情，但那是不是爱情，我却得不出结果。链的喜怒不形于色，Paper的装傻练憨大功全是我至今未曾攻克的难题。就连现在我还是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似的迷茫。不知道Paper有没有把她要出国的事告诉链，我们都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过了，以前那种无忧无虑混吃混喝的日子像血液一般被时间这个大针筒抽走，我们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只能跟着众人随波逐流……

第一部分有今生,今生做兄弟（1）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二十七分了，Paper应该已经登机了吧。我突然觉得很冷，就像一个怀炉一下子被抢走那般的空虚。我缩在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怔怔地瞧着那只钟，嘀哒嘀哒的，每嘀哒一下我的心就那么紧一下。我满脑子是飞机失事的新闻画面，我他妈真恨自己这样，好朋友出个国，我居然没事咒她出点啥状况，我这还是人不？唉声叹气了半天，我决定去找链。Paper虽然一再要求我别把她出国的事告诉链，可她既然已经走了也奈何不了我了，我揣着我的小聪明屁颠屁颠地朝链的公司跑去。
链似乎对我的突然到访非常吃惊，更意外的是我居然穿着家居服装，甚至连头发都没梳顺就跑到这家大型IT公司来了，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顿时无地自容，站原地捏着衣角跟小朋友似的，连为啥事跑来都差点忘掉。
链挥挥手制止了其他人怪异的目光，他拉着我走进他的office，我从来都没觉得他像现在这么帅过，我想，当个官儿就是强，挥挥手就能关上那么多只嘴巴，这多少让我对他刮目相看。要知道链是我们四个人中发展最好的，毕业后应聘的第一家公司就收了他，每月开8000元的薪水给他。我就记得当时我抢过那张IT公司的出入通行证傻了半天，好久才回过神来流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心想这么好的差事咋轮不到我？链那小子的毕业设计都是本小姐帮他搞定的，不然凭他那C＋＋机器人语言还能捞到这好差？想到这儿我就特别来气。链说如果你要去我就让你，我无所谓的。我立马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凶神恶煞般地威胁他如果不好好干丢了本小姐的脸，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小皮在旁边差点笑岔了气，Paper更是止不住地笑倒在我床上，链则摸摸头发，像个听话的小孩子一样对我唯唯喏喏，这多少让我的气顺了点，于是老妈子似的对着他大谈职业精神和道德，搞得我好像有十几年丰富工作经验似的。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特糗，找了个坑把脑袋埋进去半天都不肯出来。
链叫秘书泡了杯咖啡给我，我朝他眯缝着眼，“嗨，哥儿们，连小秘都有了啊，真是个靓妞哦！”
链伸手推了我的脑门丢了句，“你这丫头说话怎么那么粗俗？”
“还不是跟您学的呗！”我大模大样地在他的真皮转椅上坐下，跷起二郎腿，点了支三五，抬头就看到链笑岔在沙发上，我低头看看自己也觉得自己特傻特好笑，于是也嘿嘿地跟着笑起来。秘书送来咖啡之后一脸迷惘地退出去了，我估计办公室外又多了个每日话题。
“说吧，丫头，那么远跑来不会是喝咖啡的吧?”链松了松领带，拉我坐到沙发上。
“当然，这咖啡也没啥特别的，还不及我家门口的星巴克呢。”我喜欢和链抬杠，因为总觉得他看上去挺老实的比较好欺负，可是每次却都是我被他捉弄得找不到北，这小子从不和我来明的，总是关键时说两句暗语够我傻上半天。
“Paper最近有联系过你吗？”这里的咖啡真的不怎么样，我喝了一口咂咂嘴问到。
“没有。怎么了？”一说到Paper，链的眼神就暗淡下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此行的目的非常愚蠢，Paper不让我告诉链她去了澳洲，分明是在逃避他，而我又不知好歹地跑来充好人，后果可能是落下个里外不是人。想到这里，我开始后悔这次行动，头脑被冲昏是我典型的毛病。可是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Paper去了澳洲。”五个字说得我口水殆尽。
链抬起头，哦。
？？？
这次轮到我傻眼了，哦？就一个哦？
我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乱摇了一阵，我说哥们儿你清醒点啊，我是说Paper，那个Paper，就是我们都认识的那个Paper，她，她去了澳洲啦！！！你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
链轻轻推开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许久。我从他背后看到烟雾缭绕在空气里，我知道他在抽烟，他通常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一两支。我忽然有点心疼，放轻语气对他说，链，链，不要这样好吗？或许她不久后就会回来的。澳洲又没你，没我，没小皮，就她那小样肯定会受不住寂寞逃回来的。
链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寂静得只有墙上钟表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小布，你知道吗？Paper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爱情是什么？就是我需要你时你在我身边。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呢？所以我们之间绝不是爱情。”
我呆在原地，我想原来在那瞎捣乱的人就我自己。

第一部分有今生,今生做兄弟（2）

从链那儿回来，我半天都打不起精神，我妈见我那样都说我大概精神失常了，整个儿一孤魂野鬼。我嗯嗯了几声，走进自己的房间，就听到老妈在跟我爸说要不带这娃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我不想再多想链和Paper之间到底有种什么微妙的关系了，于是我盖上被子，整个人都缩成小小一团。
睡神如约而至，那一觉竟然睡得特别香，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我这人特别爱做梦，没有梦的睡眠对我而言是没有丝毫意义的，于是疯惯了的我在梦里像匹脱缰的小野马，到处乱闯，有时候整个梦都被我搅得惊天动地。第二天醒过来就像去爬过珠穆朗玛峰似的，浑身每个关节没一个好使的。
接到小皮的电话，他约我们仨在老地方碰头，我咬了咬牙，吱溜一下蹿进庞大的羽绒衫就欣然赴约去了。到了Baby face看到小皮和链都坐好久了，小皮的边上还坐着个耳朵做过扩张的女孩子。小皮搂着她笑着对我说，小布，来来，这是我女朋友anya，anya，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铁哥们儿之一，她叫小布。
anya伸出手，我也非常淑女地握了握。不知为什么，我总在特淑女的女孩面前扮演辣妹，在特辣妹的女孩面前扮演淑女，这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和anya握手前，我问自己，小样，你耳朵有像她那样吗？没有，那就别和她掰谁比较辣啦，免得自取其辱。在我眼里，那些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还有奇形怪状打扮的人都是不太好招惹的，要是我跟anya说我他妈胸部有个刺身，估计她可能会二话不说脱掉裤子，说我那里面有个蝎子你信不信？我可不想自掘坟墓，于是端端正正地坐好，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打量她。anya五官很不错，而且打扮得很入时，这很合小皮的口味，小皮以前总嘲笑我太没女人味，本来就是太平公主了还不知道修补一下，整天一件大T－SHIRT一条滑板裤，怪不得认识我七年了我都没交过男朋友。估计是那些男的怕带我出去会遭人非议说他是个Gay。起初我还会跟他争论，但是久而久之我也麻木了，我想，太平公主那不都嫁出去了嘛，我姚小布怎么会嫁不出去！
事实证明那天我的确不该去那个该死的酒吧，上个洗手间没多久出来，酒吧像被打劫了似的，满地狼藉，除了老板蹲在那数被砸碎的洋酒价值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了。我抓着个酒保，酒保说，打架啦，都让公安给抓去啦。
我看了看我们坐过的桌子，半截酒瓶躺在桌子附近，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就是小皮他们出事儿了。碎玻璃边上还有一根断掉的黑绳，上面挂着个刻着“链”的银饰，我大叫不好，收起项链就往外跑。Baby face外黑压压的全是好看戏的人，我随便揪着一个就问警车往哪开啦？那个人指了个方向，我嗖的一下窜出去，自我感觉比火箭的加速度都快。
到了公安局门口，我看到蹲在墙角的小皮，他脸色很不好，走近了我才发现他的肩上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着。
你他妈的王八羔子！你们干公安的见死不救啊，流那么多血，你他妈让我砍一刀试试。我见状怒从心起，也不顾这是啥地方就破口大骂了起来。我平时不太骂人，因为我不大会真的动怒，但这次，我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小皮还有链之后，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啪”，清脆的一声，我的左半边脸顿时火辣辣的疼。
你个野丫头，少在这里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狠狠的说。
说实话，我被他那巴掌打的有点闷，一是没想到，二是那耳刮子是真疼。
我愣在原地一时忘记去反驳他。男人以为自己得了便宜便又用脚踢了踢满身是血的小皮，嘴巴不干净地说了句这种渣子死干净我们就轻松了，小皮支撑不住滚倒在一边，我看着这一切，怒从心起，妈的竟然敢这么对我的朋友，我姚小布和你拼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大叫一声，冲上去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拳，对于练过几年散打的我，对人体部位的了解已经够道行了。果然这一拳上去，效果颇佳。男人蹲了下去，我趁机想上去踩两脚，却没想到又被几只大手按倒在地上，接着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朝我的脑袋铺天盖地地扇过来。模糊中我就听到链和小皮焦急的声音，他们在说，小布，挺住，挺住……

第一部分有今生,今生做兄弟（3）

接下来的事情我全都记不清了，醒过来时我在医院输液，旁边是双眼通红的老妈还有小皮和链，小皮的肩好像已经不流血了，被白布头包扎得很好，我看了看便很安心地继续睡，至于链，我都没怎么看清他有没有受伤，只记得眼皮很重，不自觉地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睁开眼的时候就觉得脑袋特疼，我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事发经过，确认自己没有失忆之后，便安心了不少。因为我可不想忘记小皮，链，还有Paper和我的老爸老妈。他们似乎慢慢变成了我生命中不变的信仰，我甚至会为了他们去和五大三粗的男人干架，而且对方的身份还是公安，我闯了那么个烂摊子，怎么收才好呢？
门开了，链走进来，我看到他的右手包着绷带，估计也挂了彩。
“丫头你醒啦？”链见我没事放心了不少，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恍惚间觉得有好几百年没见过链这样的笑容了。干净明亮，就像琥珀的颜色。
“当然，我耐打呗。”刚好点，我嘴痒的毛病就又犯了。
链坐到我身边，摸了摸我额头上的伤，还疼吗？下手也真够重的。
我笑着说没事没事，可心里却在想还好没打成脑震荡，虽然我嘴巴那么硬，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就像事后我妈说的那样，万一要被打成个傻子那咋办？二十二年就白养这么个娃了？
这种想法让我有种死里逃生的成就感，我想我的生命力还真他妈的顽强啊。
链，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妞和社会上的混混有点联系，有个男人跑小皮面前说anya是他女人，叫小皮滚远点，不然就干一场，谁赢谁得。你也知道，小皮哪是省油的灯？不过小皮和那男人干架的原因却并不是为了anya那女人。
我点点头，我是明白的，小皮不至于会为一个女人而和别人动手，要么就是对方太欠揍，要么就是小皮忍无可忍。我猜想是第一种情况。
那男人见打不过小皮，便叫了七、八个人，我去阻止，结果两伙人就全凑到一起了。
“那后来呢？公安那边怎么样了？”我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小皮和链会不会被抓进去呆四十八个小时或者留下点什么不好的记录。
已经没事了，酒吧里有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担保我们出来的。他说他认识你，他是谁？
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我闷了一下，左思右想都没能记起我哪天和上了年纪的男人攀过什么交情。我跟链说等我们伤好了再去那个酒吧，说不定能遇到那个男人，然后我们还他人情。
链点点头，帮我拉好被角，他笑嘻嘻地看着我，半天吐出一句，丫头，我发觉你比花木兰都帅。
我差点昏过去，不过很快我就安心地笑了，链还是链，大家都没有变，我喜欢这种偶尔被保护的感觉，于是我很不雅观地翻了个身舒服地睡了过去，记得那天的梦里只有链帮我盖被子的画面，一直一直重复着……
我醒了之后链告诉我小皮来看过我了，他觉得很抱歉，害我趟这么个浑水。
我立马一个电话甩过去，“小皮你还把我当朋友不？是朋友你咋还和我说那些个鸟语呀？你知不知道会害我折寿呀？”
小皮在电话的另一边没有出声。
“你哑巴啦？和你说话呢！”我朝着电话乱叫。
“小布，对不起，都是我太冲动了。”小皮的声音听起来低低的，像咏叹调似的，我听了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起来。
“我们谁跟谁哪，和我说这些，看我出来不扒了你的皮铺地上当地毯使！”我想逗小皮开心，所以尽量卖弄我嘴皮子的功夫，果然效果比较显著，小皮的声音开始出现了波动，我知道他一定笑了。
挂上电话，感觉心情无比舒畅，我叫链推我去草地上晒了会太阳。链坐在草地上，和我的轮椅并列着，他那边是太阳的方向，阳光从他的鼻梁骨翻过来，落在我的左脸上，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活着是那么好的事。
链笑着看我，说，小布，你其实真的很小。
我愣了不到两秒钟，“呼”的一下卷起衣袖朝链大嚷，好，好，好，你竟敢嘲笑我姚小布的身材，你死定了。
我弯腰用手摸了一下青草上的露水，趁链一个不注意就朝他脸上抹去，然后两个人的笑声和尖叫声就没有停止过，整个草地上都是我们孩子般戏谑的声音。

第一部分不是谁的谁……（1）

我出院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的事了，医生为了确保我脑袋没事，给我做了N个CT，说是怕日后我脑袋出故障，其实我知道还不是为了那几个钢崩儿嘛。我妈接我出院时一路都在唠叨她花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才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拯救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暗想，若真是死神点我名，您老要还能把我救回来，我就跟你姓，这姚字头我就还给我老爸了。
在我们家的庆祝姚小布胜利回归的“晚宴”上，小皮说了句实在话，他说医院说穿了就是个黑道儿，钱生钱利滚利，医学界没有突破，突破的全都是医生的口袋。
我爸拍着桌子叫了一声“说得好”！愣是没把我吓昏过去。我想他大概是想起了几年前他的肝炎花了他整整两万块，结果还是用别人家里的土方治好的事吧。这事儿真叫我们一家吐血。医院，跑了半个多月，结果还是让个友人的奶奶用偏方给瞧好了，而那偏方居然不要钱。我爸为了纪念那银票，愣是改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后来终于在我和我妈的抗议声中改掉了这个不烧饭，光吃泡面的恶习，终于又开始动手加工我们一家每天的膳食。
我爸特喜欢小皮，觉得小皮和他特投缘，所以时不时的叫我约他们来家里吃饭，他似乎觉得烧东西给小皮吃要比烧给他亲闺女吃更让他心旷神怡。后来小皮每次糗我的时候就加了一句，要不，改明儿再去你家捞一顿？我听了这话就像个瘪下去的气球，认栽。
席间，链一直微笑着看我们吵来吵去，他曾经说过看我们吵架会使他食欲大增，于是每次饭局最先饱的人是他，话最少的也是他。链不大爱和大人谈话，但是看得出来他蛮喜欢我爸妈的，我爸那人特健谈，几乎能从批评蔡依林毫无着装品位的娱乐新闻聊到当今的道琼斯指数，我常常惊讶我爸的健谈跟个二三十的小伙没啥两样，这也是小皮和链爱来我家蹭饭的原因。若是我爸妈都跟平常的爸妈一样绷着个脸吃饭的话，估计我们家门槛也就不会被踩低了。
我们五个人嘻嘻哈哈吃得正开心，电话响了，我跑过去一听，哇，原来是Paper那家伙，她在电话里听到我们这边好热闹，气得直骂我，问我是不是在为了庆祝送走她这个衰神开Party呢。我说没没没，是庆祝这个衰神自行离开举办的茶话会。我猜想Paper一定在那边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一下子觉得好开心，好朋友都在我身边，感觉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肯为我两肋插刀的死党小皮和链，身处异地却还是挂念着我的Paper，养育我对我那么好的老爸老妈，现在我们围在一起，我甚至认定了这就是幸福的极限！
“是Paper来的电话！”我开了免提，好让大家都听听她的声音。Paper在电话里问候了我父母，又和小皮抬了杠，最后她让我把听筒传给链。我知道他们有自己的话要说，于是朝链眨眨眼，示意他去我房间听电话。
链接到暗示，欣然赴命，当他的身影转进我房间的时候，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我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小样的发昏了吧！我骂自己。
赶走异样的感觉之后我继续和我爸还有小皮抬杠，看得出来我爸兴致很高，和小皮就快没称兄道弟了。我妈在旁边直摇头，我就特皮的问我妈，妈，您怎么给我找了个小朋友老爹回来啊？我妈佯装生气，来揪我耳朵，我满屋子的逃窜，笑得老妈合不拢嘴。
我想，这就是生活，多好啊，当皇帝的都不比这舒服呢。
过了会儿，链从我房间里出来，低着头，额头上的头发盖住了眼睛，我和小皮都看出他不对劲，可是老爸老妈在，估计这家伙肯定啥都逼问不出来。于是我找机会叫了链去帮我一起切水果。
链没有声音的跟在我后头，他负责洗水果，我负责切出各种花样。若是在平时，他肯定会和我捣乱，然后看我摧毁一个又一个无辜的果子，可是这次他没有，他洗完水果安安静静地站在我旁边，若不是有些细微的呼吸声，我还没准真把他当真空了。
“Paper怎么了？”
“没怎么，她很好，只是。”链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只是什么啊？干嘛那么吞吞吐吐啊？”我拿着明晃晃的水果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链的脸挥过去，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一个急刹车，若是换了以前，链一定会故意大呼小叫，说姚小布你想谋财害命吗？！！！可是今天他没有，他安静得太诡异了。

第一部分不是谁的谁……（2）

“Paper说她要结婚了。”
这下轮到我呆住了，Paper？结婚？
……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我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朝外走。链拉住我的左手，我转身想甩掉他的手，却看到他的眉头紧紧纠在一块儿，像一只中了埋伏的小兽那般的无助，我顿时愣在原地。认识链七年了，头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我眼睁睁看着他慢慢蹲下去，那时候我才确定他应该是爱着Paper的。
“你还愣在这儿干嘛？澳大利亚而已！去把她追回来啊！！！你个大男人躲这儿流个什么眼泪啊！！”我一激动口不择言的说了一大串。
链动都没动，我看到烟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上多了两粒透明的水晶。
“让她走吧，她觉得那样好就那样吧。”链靠在冰箱上，长长的腿摊直在地上，我站在他面前，却没有办法帮助他。Paper也太棘手了吧，飞澳洲去结什么婚啊！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不要，嫁个洋鬼子，她妈真想外国想疯了吗！？
“小布，不要去责怪Paper。每个人心里都会有梦想，她的梦想既然我不能帮她实现，我也不能自私到去阻碍她和能实现她梦想的人在一起啊。Paper和你不同，你太单纯了，Paper虽然和你一起疯过乐过，但是她的实质还是非常小资的，她曾告诉我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出国，做一个真正的外国女人，穿香奈儿的衣服，涂CD的最新款香水，每晚有盛大的Party，外出都有专车接送。她喜欢那种生活，和你不同，明白吗？所以就算你去阻止她，也阻止不了她想出国的念头的。我们这样的身份，这样看着彼此成长的人，现在也只能默默地关注着她，在她遇到麻烦时帮助她，真的，我们只能这么做。因为生活是每个人自己的。小布，你懂吗？”
我听到链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些话，我差点怀疑面前的是不是真正的链。在自己爱的人被抢走，而抢走她的还不知是猴子是人的情况下，能如此心平气和。我想链大概是伤到筋骨了，他已经语无伦次了，我摇了摇他的肩膀叫他站起来，他却说他没力气，真的没力气了。链哭了，他像小孩子似的埋着头哭了，肩膀一颤一颤的，我蹲在他旁边，用力抱抱他的头，他哭得更大声了……
几天后，我又收到了Paper从澳洲打来的长途，她说婚礼订在下个月二十七号，说她看中了一款23克拉的钻戒，她说她和她未来的老公商量后决定花十二万元买下它，Paper笑得很开心，声音清清脆脆的，一瞬间，我似乎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女人嘛，最终总是要嫁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记起我妈以前饭桌上说的一句话，她说拿筷子的时候手在筷子靠下地方的人嫁得近，靠最顶端的人嫁得远，那时候我和Paper都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量啊量，结果讨论下来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我嫁给了隔壁邻居，而Paper呢，我妈说她有出国的命。如今说的话变成了事实，我决定替我老妈颁一个王半仙的荣誉称号以示鼓励。Paper在中国的时候，很多钱和时间都花在了对英语的深造上，仿佛去国外是个定局，早走晚走都还是要走的，只是可怜了链，辛辛苦苦守着Paper七年，这七年也没见她和谁在一起过，1米83蛮英俊又蛮有腔调还不缺钱的男人放在那不挑，居然选个混身冒着狐臭味的洋鬼子。我对小皮说，小皮啊小皮，Paper是着魔了还是咋的了？怎么出去了没几天就脱胎换骨了呢？都快把自己老祖宗的姓给搞浑了。小皮眨眨眼说，可能澳洲的水质不太好吧。我干干地笑了两声，斜着眼问小皮，小皮啊小皮，你说我们会不会散伙呢？小皮说你小样的咋这么多废话呢？
A  New  Life,Great or Shit?
注定每个人每个时候都该放弃一些东西
在你让我痛苦的时候我选择放弃了你
——by Paper
我是Paper，纸的意思，虽然我的很多想法并不像白纸那样简单明了，但我还是固执地要他们叫我Paper。在我看来，这个词非常特别，自然的从嘴里溜出来，没有拘束的样子。

第一部分不是谁的谁……（3）

我的家不在上海，我是在一九九二年从外省搬来上海的。一来到这个城市我就被它的朝气和流露出的贵族气息所折服。就像我姥爷说的，昭安这孩子穷不起。在上海生活了一些日子后，我确定我应该是属于这个大都市的，我走在一些繁华的马路上时会挺直了背，很幽雅地站立或行走，没有人要求我刻意的去做，或者说我的确是个比较虚荣的女孩子。
在上海求学的这十几年里，我遇到了我命里的死党。小布，小皮，还有链。这三个家伙总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哭过笑过，一起痛过乐过。最穷的日子里我们四个人吃一个二块钱的面包，尽管我听到小皮和链的肚子发出很不满的声音，但他们的大脑还是支配他们的手将大半块面包分给了我和小布。惟一不同的是，我几口吃完了面包，而小布，把她的那半又分成了三份，递给链和小皮。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我都会觉得那块面包很难下咽，我想，如果当时我和小布一样做的话，那链是不是会觉得我这女孩也挺善良的。
高中三年很难熬，家里每月都不再寄钱给我，我在上海又没有亲戚投靠，最后还是小布的父母好心收留了我，因此我对小布的感情几乎可以说是与日俱增的。小布那时候和现在一模一样，长短差不多的头发，刘海垂到额头下面点，眼睛上面点，一跑起来就盖住整个额头。看到她笑着奔跑，我就觉得她的心要比我年轻许许多多，虽然我们那时都是16岁，但是我的眼角却已经有了岁月和贫困留下的痕迹了。
然后我又认识了小皮和链，小皮是个话匣子，屁话多得不胜枚举，起初觉得他特爱瞎掰，整个儿一逞口舌之能的小痞子，后来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才发现他的本质是如此的善良温柔，他的幽默只是为了舒缓一些囤积在我们之间暂时的压抑和困惑，他在我们四个人中一直扮演着大哥哥的角色，虽然他不比我们大多少，也不让我们叫他皮哥，但是对我们每个人的帮助都是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得到的。在我们四个人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最终都是小皮找出妥善的方法结束这场没有分晓的讨论或争辩。小皮是天秤座的，他以此为傲。
接下来我要撕开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了，因为我即将说到我至今还深深爱着的男孩，链。他的名字非常特别，有次我们问起他名字的来历，链的眼睛忽然雪雾大起，似乎是聚集起很多力气之后才缓缓的开了口。那是我第一次听链说起他的身世，他那个脾气暴躁的父亲将所有工作和生活上不如意的恶气都撒在他性情温驯的母亲身上，最后母亲积劳成疾，早早离开了人世，临终前将一枚挂着“链”字的银项链留给他，说是以前在链出生的时候就找和尚算过命，和尚说“链”这个字能让他这一生和和美美，逢凶化吉，于是他母亲便替链取了这么个名字，并且找了家银器店打了这条链子，很多年来一直当宝贝一样收在家里。我问链恨不恨他的父亲，他说早就断了关系，说不清恨还是不恨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有很多晶莹的水珠在他眼眶里翻腾，我从来都没想到原来链的背后还有这么令人心痛的曲折故事。我一直看到链的坚强和果敢，却从来没有想过造就他如此性格的是这样一段惨淡的童年。我记得那时我还问过他如果你父亲知道自己错了想认回你做儿子，你会不会答应呢？他几乎没有思考过就说不会。他说那个男人害死了我妈妈，他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说完，满面的坚定。我流着眼泪听他说那些他的经历，觉得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甚是好看，我看着看着就迷了进去，而到现在我却必须为了实现自己的某种愿望或希翼而嫁给另一个男人，结束自己二十三年来的单身，我想着想着就第六次哭了。
前面打电话去小布家想跟她报个平安，结果知道他们全在小布家吃饭，我开心得要命，就差没拿着护照飞回去了。顺便说一句，我现在住在澳洲尼奥尔斯的五星级酒店里，我的卧室有我老家的整栋房子那么大，可是我的心里却空空的，离开了上海，离开了小皮他们，离开了链，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起来。我以为我会很快乐，因为我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小布，小皮，链以及和他们在一起时在上海生活的那些日子早已取代了我对出国的向往。我记得链在电话里的声音，他说话好好听，细细的像溪水从心头流过去，七年里，他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是自卑却压得我抬不起头来，我这么个农村孩子，我凭什么去得到链这么一个优秀男孩的感情呢？我一次次的兴奋，又一次次的失落，虽然链还是像以往那样照顾我，可我却一天比一天的更希望逃避他热切灼热的关怀。终于，我跟着他，我现在的男朋友丹尼来到了这片陌生的领土上。
当我的脚从机舱里迈出的时候，当我站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当我知道我即将在这个陌生的干净的国家里和一个二十六岁的外国男子结为夫妻共同生活下去的时候，我流泪了，滴在澳大利亚的国土上，连风从耳边经过的声音都是陌生和零乱的。丹尼一直抓着我的手，我知道他是个善良的人，他试图驱赶走我内心的惶恐，可是感觉却无从下手。我朝他微笑，毕竟，我已经得到我梦想的一切了，不是吗？

第一部分两个零度低温的陌生人（1）

那天在我家聚会之后，就很少见到链和小皮了，今天莫名其妙地接到anya的电话叫我出去shopping，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我家号码，估计是小皮那家伙给的，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透透气也好，就再度钻进我那件庞大的外套里往外跑。
和anya约好十点半在梅陇镇广场碰头，那是自酒吧事件后我第一次见到anya，很远的地方就看到她在向我招手，我加快速度跑过去，她塞了一支哈根达斯在我手里。
anya拉着我把南京西路兜了个遍，累得我粗气直喘，我看了看她满手的袋袋，突然就想笑，感觉就跟看一竹竿挑两桶子的鸡蛋似的滑稽，感叹现在女人的钱简直太好赚了，只要有像anya那样买东西眼都不眨一下的女人活着，再多开几万家服装店都不愁东西卖不出去。我想赶明儿我自己去开个店，保证赚翻了，以我姚小布的眼光，估计净赚的钱肯定不比那些搞原子弹的少。
anya说小布，你该给自己买点像样的衣服了，你都二十二了。
我瞪着眼睛问她咋样？我现在是没穿衣服还是怎么的？我就爱穿这身破布头！anya拍了我一下头说，你这样走我边上，人家没准把你当我男朋友呢！我理了理被她一掌拍乱的头发说我还没空到要用女人的性别去做男人的行为吧。anya笑了笑说也差不多了。
我心里嘀咕要找女人也绝不找你这样的，满身的金属搞得像个铁匠铺出来似的。而且准儿一个大杂院里出来的三姑六婆脾性，管得贼宽，谁要是做了你老公，估计还没和小情人上床就让你把窝儿给端了。想到这里我发现有点过了，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小皮，好歹anya还算他小皮的女人吧，我总该客气些的。
“其实小皮蛮好的，如果你和他动的是真格儿的话，那就好好谈下去。”我说出这些话时自己都觉得别扭，像舌头和牙齿打架似的，斗得我贼疼的。
说到小皮，anya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云里雾里的，我也没顾得上多问，以为她还在为酒吧的事情感到自责，就拍拍她的肩表示一下大度。
“小布，听小皮说你到现在还没去找工作是吗？”anya转过头问我。我逆光差点被她脖子上的金属项链给谋杀。
“小皮那家伙连这都跟你说了？”说实话我有点气愤，在我还没搞清这女人的真实身份前，小皮就把我给卖了。我敢打包票，小皮认识anya的时间还不及我和他认识时间的一个零头，他凭什么就把我老底给兜了呀！
anya点点头。
“我暂时还没上班的打算，有时间玩儿就玩呗。”我满不在乎的说。
事实上，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答任何关于我的问题了，我上不上班又不碍着她什么事，我家里有的是钱，爱晃几辈子都成，更何况我就不信这个社会主义国家能把我活活饿死？我就是个自由惯了的主，要我整天点头哈腰的拍领导马屁还不如给我把刀叫我自行了断。
“我认识个朋友，是家著名电脑杂志的主编，小皮拿过你学校得奖的电脑作品给我看，我们都觉得你应该朝这方面努力看看，怎么样？有兴趣试试吗？”
我很不爽，这女人搞得自己和小皮关系有多铁似的，一口一个我们，小皮那可是我的铁哥儿们啊！她这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女人凭什么把自己往小皮那边上放呀？
anya见我低头思考，以为我觉得她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于是乐呵呵的说，“小布你月薪想要多少，开个价吧？”
“你他妈把我当鸡还是当什么呀？开个价？我姚小布还没到饿死的那档！”我说完撒丫子就跑，虽然知道anya是绝对不会追上来的，但是我还是溜得飞快，边跑边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再和这女人来往了，说几句话就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说实话，我非常非常，宇宙超级无敌地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出和小皮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那让我觉得恶心，我想小皮，链，Paper那都是我的，谁都不能抢了去。我们在大半个青春里相依为命，在高考里奋力撕杀共同捍卫在独木桥上的尊严誓死抵抗纨绔子弟们拙劣的非法进殿手段，在一些雨水弥漫住双眼的日子里被淋得七零八落互相拥抱着在无人的马路上高声唱《大雨带我去逃亡》那些一飞即逝的片段不断在我眼前翻滚，我曾认定这辈子我们都会不离不弃。而在不知不觉中第一个先离开我的是那个拥有美貌容颜的Paper，接下来又是忽然消失的链，至于小皮，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具体地理位置，那家伙太爱往外跑了，尤其是这几年，他扬言要下海自己做老板，这阵子似乎也正有板有眼忙里忙外的搞创业呢。分析下来，还是数我最空闲，闲到没事和anya出去自己气自己，我他妈简直一草包，上海那么大，哪儿不能好好呆着，偏要往狗撒过尿的土地上站，准一个二百五。

第一部分两个零度低温的陌生人（2）

到了家里，老妈从厨房露了半个脑袋出来贼兮兮地跟我说，刚才有个男人打电话找我。
我哦了一声就回房了，我妈估计看自己佯装的神秘感没有成功吸引我的注意，于是拿着菜刀闯进我房间，又补了一句，是个老男人哦。说完嘿嘿嘿地笑。
我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满脑子都是链口中所说的那个酒吧里的五十岁男人。他到底是谁呢？又怎么会有我们家的电话呢？
我妈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会，摇了摇头，临走前还丢了句话给我，小布啊，你可别给我乱来，找个比你爸都老的女婿回来你想让我们撞豆腐自杀吗？我愣在一边。
晚饭的时候，链突然上我们家来，他和我爸妈打过招呼之后就说了句，阿姨叔叔，小布先借我用一下。我听完差点倒地不起，而更让我吐血的是我老爸居然接茬道，没事儿没事儿，拿去用吧。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他这大半月混哪去了，就被他拖着往外跑。可怜我嘴里还挂着个鸡大腿就这样让个男人拽着满大街的跑，虽然我是和玉女扯不上边，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女的呀，万一路上遇到我的真命天子那可怎么办啊！
终于，我们停在了Baby face门口，链说，那个男人在里面，他说他想见你。
我一脸诧异地看着链，链，你怎么知道是那个男人？
他自己跑来和我说话的，我当时也吃了一惊。链看着我，小布，你再想想，你有认识这么个人吗？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朝着链摇了摇头。
我们进去再说吧，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链拍拍我的头，帮我擦干净嘴角的油渍。
我本来就没怕过什么，不就一男人吗？走大街上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给办了。更何况他也曾经帮过我，照理来说应该不算坏人吧。我对链眨眨眼睛说，放心吧，我姚小布是谁呀！我会怕他？说完我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得链毛骨悚然。
Baby face自从上次险些被我们几个给拆了之后，停业了一个星期做了内部装修，现在走进去有焕然一新的感觉，跑来high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我穿过舞池的时候被几个女人的胸部和努力扭出各种奇怪姿势的臀部撞到，真是自叹不如。链拉着我从空隙里钻进钻出，终于来到Baby face的包厢，比外面安静许多，链指着那扇门说，那个男人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我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特像一黑道上的大姐，带着小弟去和某某某谈判。我往自己脖子里吹了口凉气，端正一下情绪后推开了那扇门。
男人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都已经二十二年了。”他的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的语气那么激动却又尽量被克制下来。
我一头雾水，回头看看链，他比我更惊讶的样子，打死我都没想过开场白是这个样子的，我一下呆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弄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姚小布，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下午一点十四分生于上海妇幼保健医院，出生时体重六斤四两。O型血，典型的狮子座女生，性格很冲动，现在身边最好的朋友是小皮，链还有出国的Paper，没有谈过男朋友。”男人抽了口烟，缓慢但有力的说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我来这里可不是光听你开关于我姚小布出生历史会议的。”我虽然心脏狂跳不止，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英雄主义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其实心里已经敲起了小鼓，一种不好的预感始终围绕着我的周身，这个男人说的话让我不寒而栗，他不仅对我的出生情况了如指掌，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连我的生活圈子都摸得如此清楚。我暗暗地回想我有没有在哪条道上结过梁子，这下人家派了个元老级的人物来降服我这个小妖猴。大脑在记忆库里搜索一遍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的我就像临判刑前的犯人似的，头上蒙着布袋，他们把我脑袋搁哪了我都不清不楚的。
“小丫头嘴还真厉害啊，呵呵。”男人转过身来，令我放心了不少，至少他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甚至可以说比较和颜悦色，宽宽的眉毛，高高耸起的眉骨，挺拔的鼻梁，怎么看都觉得他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吧。我这么想着，似乎轻松了一些，暗暗吸了口气想还好不是什么满脸肉疙瘩的人，不然我怕我一个踉跄就给栽地上了，不打死我还不得吓死我呀。
“我的嘴我妈我爸都管不着，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如果是为了酒吧那件事要我还人情的话，可以，只要我能接受的事我姚小布肯定二话不说就帮你去办！”我见他慈眉善目的样子于是又开始耍起嘴皮子。我这人就这样，遇见老实的就数我最狠，遇见厉害的角儿，那我就跟个小青菜似的一头扎泥里去了。

第一部分两个零度低温的陌生人（3）

小皮总数落我说我这样的性格不光不容易找到婆家还特容易得罪人，而我一旦闯了祸跟在我屁股后面打扫战场的总是他们仨，七年前开始，至今未变。
“小姑娘，我担保你朋友出来并不是想要你为我做什么，只是……”
“大叔你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吧，我来都来了，说难听点今个儿我这小命您老要是看中了想拿去，我也没法子的。”我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个黑道人物了。
“你想得太多了，难道你觉得我像是坏人吗？呵呵。我今天叫你出来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哦，那您现在是见过了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得走了，我饭还没吃完呢。”我心里正纳闷呢，这男人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见我，我又不认识他，他见我做啥？再说还有一点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我一点都不认识的男人居然对我的生活如此了解，他到底是谁？
“小布，我们总会再见面的。”男人笑了笑，掐灭了手指间的香烟，却点起了我不安的心情。
从Baby face出来，我和链没有再说话，我知道他有很多话要问我，我和他一样，我心里也纠了很多个结没有打开，而现在我的脑袋像被人挤过一样，所有问题全部都卡在一块，就像要窒息似的。
我们在点爱冰果屋里坐了会，要了两杯芒果布丁。还没下肚，我那杯就被我捣鼓得不成布丁样了，链实在看不下去，他说，小布，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他不像是对你不利的人。
我瞅了他一眼，你有看过杀人犯脸上写着“我是杀人犯”吗？我丢了句话回去。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愁眉不展的样子，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哦。链笑嘻嘻地看着我，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没比我镇定多少，毕竟再怎么说这男人也帮过他，虽然是借了我的名义，但这不明不白的帮助也闹得链心慌。
链似乎也陷入了沉思，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气氛太压抑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没准儿问题还没解决，倒先自己把自己给闷死了，就这么死还真划不来。于是我拉着链出了冰果屋。
要不要打电话给小皮？链问我。我们站在天桥上朝下看，脚底下是一部部飞驰而过的车，闪着耀眼的灯光从我眼前一晃而过，只留下绿莹莹的痕迹残留在眼睛里。
不要了，我自己会处理的，顺其自然好了，我的命相没那么差吧。我干巴巴的笑了几声，链后来说那笑声比贞子的白眼还可怕。

第一部分突如其来……（1）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估计公鸡还没醒的时候，小皮给我来了个电话，他那边很吵，他说他在高速公路上，正和一帮朋友从杭州回上海，问我今天有没有空，说要介绍大家认识认识。
我正睡得不知哪儿跟哪儿呢，大脑反应明显慢了N拍，拿着电话半天没有吭声，小皮在电话那头大叫，“丫头，你不是要瞧帅哥吗？我给你捎了好几个正点的，瞧瞧不？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爸不急我都急了，咱小布也挺漂亮的怎么旁边就没带着个小拎包的……”
我一见苗头不对，怕小皮那家伙继续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我连忙说“好吧好吧，去哪里？”
小皮得意地甩给我一句：“你8点在家门口等，我们过来接你喝早茶去。”
“有吃的？！”我顿时醒了一大半，要知道那食物对我姚小布来说简直就像男人跟女人的关系那般密切，虽然因为贪吃害我莫名其妙接了无数多个烂摊子，但是我依旧像刘胡兰姐姐那样宁死不屈。打那以后，小皮他们一旦要我做什么事，总是会拿吃的来诱惑我，我也就跟条小哈巴狗似的跟着他们，不，确切点来说是跟着那食物跑东跑西忙得不亦乐乎。
挂上电话后我已经没有睡意了，满脑子都是蟹粉小笼包和麻球，一个个在我脑子里像翻江倒海似的滚来滚去。七点一到我就一屁股跳起来，花了十五分钟梳洗完毕之后本又打算套件大大的羽绒服就出门儿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呀，我哥们儿不是说了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的吗？穿这样，估计人家又会拍拍我肩膀小老弟小老弟的直叫唤了。我两年前吃过这亏，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那时的头发比现在的都短，又穿着条肥肥的滑板裤和及膝的T－shirt，戴顶nike的棒球帽，我这样到我老妈的公司去时，满座皆惊。我妈后来回到家对着我研究了半天，终于说了句，我跟我同事说这是我闺女，他们怎么就不信呢？然后叹了口气就出房间和我爸讨论是不是当初被狸猫换太子了。打那以后，我明白了件事，就是到比较正式的场合的时候，打扮还是蛮重要的，不然莫名其妙变成我妈的私生子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我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件比较上台面的衣服，一条呢绒的格子连帽大衣，烟灰色的格子和红黑白三色的条子，凑在一起那就两个字——淑女。我“噌”的一下窜进里头，感觉镜子里那妞真还可以，虽然比不上anya的那种粗野美，但怎么说也是比较端庄的那型儿吧。我满意的看着自己，觉得少了些什么，又翻出压箱子的lancome化妆品愣是给自己画了张美目流盼的脸。嘿，这一打扮，估计小皮他们都认不出我了。我非常满足地踏着自信的步伐雄纠纠气昂昂地下了楼。
小皮看到我的时候那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心里已经笑得岔了气，但是碍于这身装扮，不能表现得太过了，于是我抿着嘴呵呵呵的笑，这一笑不打紧，小皮的手已经摸上了我的额头，他说小布，你是不是发烧了？如果我能以眼杀人，估计小皮早就死了不下二、三百次了吧。
后来我们六个人坐上了小皮的别克商务车，浩浩荡荡地朝天天渔港开过去。到了饭店之后，小皮和当班经理说，小章啊，给我个包间，我们有点事要谈。那个叫小章的男人很快帮我们办妥了，给了我们一间豪华的十五人包厢……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铁哥们儿，你们就叫他小布好了。小布，这些都是我在深圳打天下时认识的朋友，这个是阿万，这个是Jamfer，还有这两兄弟一个叫Lizark，一个叫Jay。
我笑脸相对地打了招呼，用自己都快忍受不了的娇滴滴的声音说，“你们好，我是姚小布，请多多指教。”
小皮在旁边看我唱戏，不时地也配合我一下，我瞧着他那脸拼命忍住笑的样子，几乎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憋坏了。
那顿饭是我吃得时间最长的一次了，我本着一装到底的道德标准差不多是用樱桃小口吃下那么多点心的，我拿着纸巾擦嘴的时候，看到对座的那个叫Jamfer的男人用似笑非笑的眼光看着我，我低下头，继续和我的小笼包奋战。
那席间，我说话不多，用文雅的举止大肆掠夺台面上的粮食，边吃边听小皮和他朋友大谈生意经。我觉得要是小皮哪天要喝西北风了，去混个经济学的讲师也绰绰有余了。那个叫Jamfer的人一直拿他的双眼皮瞄我，我也拿我两个涂满珠光眼影的眼睛瞪回去，然后他就嘿嘿嘿地笑，一脸的坏样。我瞪了他几次觉得没啥意思也就专心吃我碗里的东西了。

第一部分突如其来……（2）

饭局结束后，大家决定各自回家睡觉，那对双胞胎兄弟带着眼睛已经闭上一半的阿万打了的走了，就剩下我和小皮还有那个老盯着我瞧的Jamfer。因为通宵开车的关系，小皮决定把车先停在停车场里，等睡醒了再来拿，于是我们仨就沿着徐家汇路慢慢朝回走。快走到人民广场的时候小皮接了个电话说是anya叫他去看电影就一下走得没影了。我总算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栽了，这分明就是安排好的变相相亲。
你家朝哪走？我斜着眼问Jamfer。
他指指外滩的方向。
那好，我们不顺路，我走那边，拜拜。
Jamfer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边。我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根本不是我家方向的方向走过去。过了一会儿，他追上来说小布，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我看看他比较认真的眼神，在心里确定了N遍他不是色狼之后终于点了点头，毕竟我刚睡饱吃足，有个人陪我聊聊天就当是饭后消化也是不错的。
其实路上我还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帅的，走在我旁边准一个帅哥美女图。我从小有个习惯就是特爱和帅哥打交道，不管是谁，只要分数在八十五分以上的男人走在我边上，我都会特骄傲，好似是我把他建设成这样儿的。这个Jamfer仔细看上去还真不赖，如果他没对我做过怪脸的话我估计会给他一个九十的高分。他认真笑起来的样子感觉蛮温馨的，暖暖的，跟我家地上铺的纯羊毛毯差不多。
这上海的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走了没多久，早茶的热气全都散光了，我为了显得苗条些，那件灰色大衣里就套了件薄薄的短袖毛衣。先前在小皮的车上倒没怎么觉得冷，现在可就不对了，我像个小老太一样呵呵呵的直呼热气，可手还是冻得跟个胡萝卜似的。Jamfer看看我，什么话都没说就把我的手裹进他的手掌里面，然后他又把自己拉我的手插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温度让我忘了甩掉他的手并且大骂他色狼的冲动，也就是觉得暖洋洋的，这样裹着也蛮舒服的，于是，我也就没挣扎任他拉着手走过了好几条大街。在路人眼里，我们看起来就像对小情侣的样子，恩恩爱爱的，可是只有我知道我们认识才不到三个小时。
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出于礼貌就请他上去坐坐，他倒是蛮老实的连连说不，我看他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觉得特逗，于是连哄带骗的把他拖家里去了。
开门进去的时候，我妈正操刀给我准备午饭呢，一见Jamfer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拿着刀就蹦了出来，我终于知道我喜欢欣赏帅哥的特性原来是从老妈身上遗传下来的。Jamfer看起来蛮会讨老人开心的，一口一个伯母，叫得我妈心花怒放。我妈拉着人家的手就跟问自己出国回来的儿子一样，还一个劲儿的说我们小布人不坏，就是鬼心眼多了点之类的话。我在一旁边啃苹果边用眼瞪我妈，我妈终于被我瞪回了厨房，还不忘丢了句，留下来吃饭哦！我用力啃苹果，Jamfer又用在饭店的眼光看着我，我没好气地朝他吹胡子瞪眼。
“这个不适合你。”Jamfer指指我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说。
“我爱穿什么你管得着吗？”我含糊不清地说。要知道对于那些和我争宠的人本小姐是绝对不会还以好脸色的，要怪就怪他自己言多必失吧。

第一部分突如其来……（3）

Jamfer没再说什么，就坐我边上看我满满一大抽屉的书，然后歪着脑袋问我，你很喜欢这个人吗？你有很多本他写的书哦！
我斜着眼看过去，差点没稳住身子，朝着他大呼小叫，那可是我写的啊！！！
这下轮到Jamfer吓一跳了，他连忙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说大作家，能不能把这些书借我回去赏阅一下啊？
你要你就拿去吧，记得别弄脏了就好了，我最讨厌那些只懂“厕所文化”的人了。
什么叫“厕所文化”啊？Jamfer一脸迷惘地看着我。
我问你，你平时大号时都在干些什么？
呃……打电动吧，手掌的。
你看书吗？我追根问底说。
我一般睡觉前看书，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大作带进厕所欣赏的，那会造成便秘。Jamfer好笑的接了我的茬。
我别过头不理他，他就默默地把书装进他的背包里，一共是三本。
你和小皮是好朋友吗？
嗯，认识七年了，好得不得了了。说到和小皮他们的感情我又来劲儿了，就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几个关系多铁似的。
小皮常提起你。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心里想那是当然，不说起我那他就没啥好说的了，我跟他的关系可是比生铁还铁的呀！
Jamfer坐到我旁边，他叹了口气说其实啊，你是个很压抑的人，你一直在躲避那些你无法面对的事，你所展示给别人看的只不过是你雕琢过之后的完美外衣，小布，你觉得你快乐吗？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五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我说小子你脑袋秀逗了吧，我姚小布天天活得开开心心的，你倒是说说你从哪看出我不快乐了？从哪看出我其实很压抑了，我有啥说啥，没东西好让我压抑压抑的了。
呵呵，那就当我说错了吧。Jamfer继续低下头看我的文稿。
你本来就是错了。我也埋头努力啃我的苹果。
饭桌上，我妈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末了蹦出一句话，她说小布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怎么这孩子都不说话了？我哭笑不得，我说妈，这人不说话不关我事吧，我总不见得屈打成招啊，他有嘴，他自己爱说时不就说了嘛。我妈撇撇嘴没说什么。于是，这顿饭就在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的状态下结束了。
送走Jamfer后回到家，我妈来我房间，小布啊，妈是过来人，我好好和你谈一次，这个男生……
妈，我知道，我认识他才没几个小时，是小皮的朋友，他送我回家而已，没别的，您老就别瞎操心了。我和他，没戏！我拍拍我妈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真要找男朋友就认认真真的交往，这个男孩子是不错，但是要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不是靠一时热情的，你也大了，有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妈是过来人，但是这生活毕竟是你自己的，虽然你鬼灵精怪的，但是那是因为别人都让着你，其实你呀，还是小屁孩一个。如果真遇到难缠的角儿，哭着回家的还是你。我妈叹了口气就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犯傻。

第一部分你还好吗？（图）

第一部分这一仗,我没打就已经输了（1）

接下去又是非常非常平静的几天，我在家上上网、写写稿，除了吃就是睡，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几个星期下来足足多了六斤肉。我妈说我往那一站，看着就像头直立行走的猪。
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惨不忍睹。于是一个电话甩去链的公司想叫他利用职务便利给我办张健身卡，让我也去运动运动健健美。接电话的是个很好听的女声，她告诉我经理出差去了，我估计就是那天给我端咖啡的秘书小姐，于是我很温柔的请她转告链，说他一女老乡有困难求救于他，叫他早点和我联系，不然就会出人命了。果然，“请稍等”的话音刚落，链的声音就出现在听筒里了，他说喂喂？谁啊？我说你老乡呢，小样的在躲什么呀？电话都不接。链惊讶了会儿说哦，原来是小布啊，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一般电话全都不接了。我捏着喉咙说，哦，原来我是归于一般电话里的啊？链笑着说不是不是，看我，忙得都语无伦次了。我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忙好，出来吃个饭吧。然后我听到链跟他身边的人说了点话，就告诉我今天不行，得加班，要不小布你就来我公司吃吧，顺便帮我出出主意。我说没问题，给你捎外卖过来，先挂了，拜拜。
放下电话，我看看钟，现在去他公司还太早，多出来三个小时出去逛逛街吧，于是我背上我的大黑包就出门了。
从我家到最繁华的南京西路才十五分钟，我去中信泰富逛了一圈，相中了一款香奈尔的职业套装，一万两千元，穿在那模特身上气质极好，我犹豫着是不是要买一套挂厨里以备不时之需，等哪天我也成了白领的时候穿出去现一现。那售货小姐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一个法国洋葱似的兴奋得不得了，她大概在想哎呀，终于有肯花一万二的傻瓜上门了。我进了试衣间换上这行头之后，出来的时候都把自己给看傻眼了，这镜子里的人真是我吗？怎么看都像个总经理以上级别的人嘛。那女的也一直说，小姐你眼光真好，这可是香奈尔这季刚出的新款哦！穿您身上就跟定做似的。我没有理会她，这一万二千的提成大概就够她买一瓶CD“Rememberme”的香水了吧。换了是我，为了生活我也一定能把只乌鸦说得跟那凤凰似的。
帮我包起来吧。我咬咬牙，总会有机会穿的。
当我大包小包的出现在链的公司的时候，我看到了anya那个女人，正应了一句老话，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我正纳闷她怎么会和链在一起，她就不客气地朝我笑了，像是挑衅似的目光看得我心都有些慌。
今天的anya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一身合体剪裁的淡紫色职业套装穿在她身上，当初的那个浑身金属光泽的女人眨眼一变就成了一个举止端庄，神采奕奕的出入高级写字楼的女人，除了那耳朵上无法摘下的镂空耳箍。她坐在链的皮椅上，跟当初我坐那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细细的手指上夹着根Salam，紫罗兰色的指甲在我眼前忽闪忽闪的，由于她逆光而坐，所以我看她的时候都是眯缝着眼睛的，黄昏的余辉落在她的睫毛上，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都被她打动了。
小布，好久没见了，出去买衣服啦？anya看到我来应付自如，一点都没有不自然的感觉，然后我看到她按了桌子上的电话机“Mary，拿杯咖啡进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后来我看到她的手勾进链的左臂里，她说链，我们出去吃好吗？我站在原地，我说链，我有买东西给你吃的，你电话里说过叫我来这边陪你加班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明显感到自己底气不足，果然anya没有放过嘲笑我的机会，她看了看我带来的叉烧饭便当撒娇着说，链不能吃那么没营养的东西，他工作很累很忙的，得补充营养。我没有出声，我想看看链是会选我的便当还是继续让那个女人勾着手臂出去吃饭。我在赌一口气，如果他们俩现在走出这房间的门，我姚小布就彻底和链断绝一切来往。链看看我又看看anya，然后他用再平静不过的声音对我说，小布，不如我们一块儿去吧。

第一部分这一仗,我没打就已经输了（2）

忘了我是怎么从链的办公室里逃出来的，我发现我害怕了，我被彻底打败了，那女人嘲笑我我可以不动气，甚至她可以把我的便当泼在我脸上，我也绝不会动怒，只要链是站在我这边的那就足够了，但是，但是链，我认识了那么久的链，他竟然会选择和那个女人共进晚餐。他妈的什么跟什么，原来链也就一个小市民的料，近不得女色！我越想越生气。忽然一种疼痛弥漫全身，我没撑住，一下子跌倒在人行道上。我慌里慌张地从包里拿药，我知道路人都在看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来问我要不要紧，确切来说我根本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的视线开始慢慢模糊起来。链，你他妈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
我安静下来之后想起了小皮，我脑袋里充满了一个个的问号，那些问题像蛇一样在我脑子里扭曲而行，我感到我的头快要裂开似的疼。anya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和链勾搭在一起呢？小皮知不知道？还是小皮根本就已经和那女人分手了？太多问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告诉小皮今天的这些事。在情感和理智斗争了半天之后，我最终还是决定保守秘密，因为我不想让小皮知道他的女人在和他的好朋友上演这出爱情戏，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药，可我一点也不想让小皮痛苦。我并不是链的女朋友，我也根本没权利去干涉他的私事，但那是小皮喜欢的女人啊！链啊，这么简单的理儿怎么你就不懂呢？！！你犯谁也用不着犯她吧！
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回到家里，感觉就跟做了一个梦似的，梦里链和anya一起朝我笑，他们告诉我其实他们才是一对，这个笑话太出乎意料了，所以我根本笑不起来。妈拿着碗鸡汤进我房间，我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哭倒在她身上，她或是许久不见我流眼泪了，几乎被我吓得站不住脚跟。
我哭着唠里唠叨的说，怎么他们会在一起？小皮怎么办呢？太欺负人了吧！
我妈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估计她一会儿就心领神会，她说小布，别人的事不要去管，就算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世界和想法，我养了你二十二年，我都不了解你脑袋瓜里的想法，你又能了解他们多少呢？
我不甘心地说，可是他小皮好可怜，被抽了薄片还不知道。
我妈摸着我的头说，感情的事就是这样，你来我往，一个心甘情愿付出，一个心甘情愿索取，没有办法的事，懂吗？我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妈，我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就出了我的房间。
在那之后我就断了和链的一切来往，我说话算数，从来不留打折的余地，我安慰自己那样的朋友不要也罢。我不知道链有没有试图找过我，反正我的手机上从来都没有显示过链的电话，我估计那家伙这次是玩真的了，既然他都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惋惜的，豁出去算了。可是，直到那件事发生，我才开始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的生活开始被一只有形或无形的手操控，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部分剧院魅影,谁和我一起演?（1）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打开email收信，一个陌生的信箱地址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打开信，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寄信的人问我想不想知道为何链会和anya在一起，如果有兴趣就打一三九＊＊＊＊＊＊＊＊这个电话联系他，他知道所有事情的内幕。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始终想不起来这个信箱是谁的，通常来说我的信箱只是与杂志社和出版社联系稿子用的，平时基本没什么其他人发我邮件，我起初以为这是链和我开的玩笑，是想请我原谅他，我嘴上说着没门儿，但其实心里想如果他要是肯道歉我就原谅他了吧，想到这里我还开心得很，但后来再看那个手机号码，觉得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我照着打了过去，没人接，自动转到语音信箱，我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生活被谁控制住一样，每做一件事就等于拉紧了一条弦，我怕到最后一用力，整个舞台就会全部坍塌掉，而我们几个都被压在瓦砾中。
我正发着呆，电话铃突然响起，吓了我一大跳。是Paper打来的，她的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电话里跟我捣鼓个没完，Paper就是有感染人的魅力，不一会儿我就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和紧张，又恢复到那个疯丫头的状态中去了。
Paper很兴奋，她告诉我她现在正在拍婚纱照，她说澳洲婚纱店里的礼服不知道比Venus摄影里漂亮多少，全都是闪闪发亮的钻石，我跟她说小姐啊，那可都是假的啊！把你那里所有礼服上的假钻石都收集起来还不及零点一克拉的钻石值钱呢！Paper没有动怒，她笑嘻嘻的告诉我她和丹尼在靠近国家公园的地方买了一套房子，每天清晨可以看到公园里的鸽子一群一群的飞起来，很壮观的，她说她以前总爱睡懒觉，原来错过了很多最美好的事物。我开始发现Paper长大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做梦的小女生，或者我这么想是因为我觉得她现在已经实现了她的梦想，她现在要做的不再是做梦，而是享受这个现实了。我不由地为她高兴起来，或许现在的Paper才是最快乐的吧！
刚挂掉Paper的电话，冷不防电话铃又大作，接起来却是anya的声音。她说小布，你现在来锦江宾馆二三零一室，快。
我还没搭上话电话就被挂了，情急之下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虽然不知道anya又要使什么坏了，但是我冥冥中总觉得是一种外力迫使我按照她的话去做。
上海的交通真他妈够烂，堵堵塞塞竟然十五分钟的路程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宾馆门口我打电话给anya说我到了，究竟什么事？anya说小布，我看到你妈和一个男人进去的。我愣了一下但又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又没见过我妈，瞎掰这些到底什么意图？我咬咬牙这妞还真他妈的记仇。
anya小姐，我知道我曾经冒犯了你，你故意找碴要报复我，不过你开开玩笑也就算了，不要扯上我家里人，不然我姚小布不会那么简单放过你的。我对着电话恶狠狠地说。
我吃饱了撑的？本来我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你妈，下午她来我们公司和我们谈生意，手袋忘在我们经理办公室了，我们翻看了一下，有张照片上的女孩和你一模一样，而且她名片上也印了你们家电话，我们经理要我把包给人家送回去。我见你妈上了一男人的车，就打她手机，结果手机也在她包里，我没办法就打了的跟在后面就跟到这里了，你爸不会带你妈来宾馆的吧？anya一连串说了很多，我感觉就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取不出，然后我听到她说，小布，你别问那么多了，你先上来二三零一房间。

第一部分剧院魅影,谁和我一起演?（2）

我有点迷惘，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幢高楼，二十三楼的地方，真的有我妈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吗？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深呼吸了几下就踏进电梯。
二三零一房里非常安静，我们像两小偷似的在门外等了很久都没动静，在我差不多怀疑又是anya那女人在作怪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我捂住嘴巴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因为我分明看到从门里款款走出的女人真的是我妈。而我妈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在酒吧里说了很多奇怪话的男人，我一下子呆在原地，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又什么都不明白。
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和那男人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住的时候我的眼泪掉下来。anya拍拍我肩膀说小布别难过了，说不定什么都没有。我像被拔掉活塞的充气娃娃似的一古脑儿朝着她大叫，这管你屁事！你他妈少说风凉话！anya没有动怒，我甚至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丝笑意，事到如今，我倒真希望这是anya一手策划的闹剧，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宾馆，我拖着沉重的步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没办法面对我妈那张脸，我不知道自己会脱口而出什么过分的话。还有我爸，那个一直深爱着我妈的男人，他如果知道我妈跟别的男人来这种地方，他又会怎么想呢？以往我难过的时候Paper总陪着我，听我诉苦，然后陪我喝酒，很多不快乐就在这种情况下慢慢消失了，而现在，我必须一个人面对痛苦，而且是一种刻骨的痛，难道这就是成长必经的路吗？我看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觉得自己特像个悲剧主人公，该死的作者拼了命的把痛苦往我身上压，地面上拉出我长长的被压弯了的影子，我笑不出也哭不出。
漫无目的的逛了几个小时，手机突然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没接，我现在看到那些不熟悉的电话号码都会从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像害怕那封Email一样。我想姚小布啊姚小布，这是个梦吧？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Baby face的门口，我发现除了这里我已别无去处。我走进去，坐在平常都不坐的吧台边点了两杯BloodMary，然后Jamfer出现了，他用zippo帮我点起了含在嘴上的烟。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布。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眼睛里是一片无底的温柔，我一下就哭出来了，Jamfer甚至都来不及捂住我的嘴巴哭声就惊天动地地响起来了，我拉着他的袖子说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Jamfer什么都没有问我，就是抱着我，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大衣领子，他都没管，只是一直在笨拙地用手帕替我擦眼泪。
Jamfer，你带我走吧，不管哪里都好，我不想回家。我语无伦次地说。
Jamfer看看我，然后一把把我抱起来，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轻，瘫在他的怀里让我觉得无比温暖，像是在一个牢固的城堡，没有人可以攻击我也没有人可以伤害我。
我知道我没有醉，就是不想说话不想睁开眼睛，Jamfer把我放在他的大床上然后离开，我听到浴室有水哗哗哗的声音，然后Jamfer来到我身边抱起我往浴室走，他说小布你需要清醒一下，洗个澡会舒服很多。说完朝我轻轻地笑，我就把手圈在他脖子上任他褪下了我的衣衫。他帮我试水温的时候，我看着他，突然有了一丝感动。
那天晚上我从一个女孩变成了真正的女人，这一切都是Jamfer给的，我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但是这个过程真的让我忽略了很多伤口的疼痛。我记得最后他抱着我的时候在我耳边说，小布，小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的伤痕不会再多出一个，我保证。然后我笑着睡过去。

第二部分我的亲爱的妈妈的爱（1）

我没有再回我自己的那个家，Jamfer说我可以一直在这里住到我想回家为止。直到几天后我接到链的电话，我想大概是小皮告诉他我在Jamfer家里的吧。电话里他非常生气，说从来不知道我姚小布是个会离家出走的孬种！我对着电话说，得，我就那鸟样，别理我了，我好得很，你管好你自己吧！链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我对Jamfer说我有种感觉，我身边的东西在一件件的破掉，我站在他们面前目睹这一切，却制止不了，满地的碎片刺得我眼睛生疼，然后我习惯性的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们。再后来收到了链发给我的手机短信，上面写着“姚小布，你现在学会逃避了”，我按下了Delete。
Jamfer说其实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眉头的颜色很深很深，颜色越深代表肩负的东西越重，他说如果不想办法减少自己的压力，迟早有一天我会爆发，到那时候可能真的什么都碎掉了。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好看得没有胭脂气的脸，还有黑色的软软的头发，我想他或许是个天使吧，来救我的天使。于是我和天使同居了，我们开始一起出没在附近这一带，这里几乎没人认识我们，在邻居眼里我们只是一对新婚小夫妻。
日子过得很快，这些天里我去电信局帮我的手机办了停机，断绝和一切人的来往，也从信用卡里取出了我没有用过的稿费，大概是六千七百多块，我皱着眉头说怎么才这么点！Jamfer说没关系，他有钱，他完全可以养我。换了是平时我肯定动气了，我会对着他大叫我和你睡又不是看中你的钱！但是很奇怪的，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很温暖，有个男人对我说，小布，你可以用我的东西，包括我的钱。我心里一阵欢喜。
就这样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我天天和Jamfer黏在一起，变得特别淑女，几乎都没用过不雅的字眼，我开始涂口红，开始穿很女人味的衣服，我还跑去染了一头秋叶黄色的头发，挑染了一缕一缕的金色，Jamfer说我越来越漂亮越来越会打扮自己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觉得anya的美也不过如此。
一天，我在房里睡午觉，听见门口有人在说话，我睡眼朦胧地跑出去一看，是我妈。才一个月没见，就好像隔了几个年代一样，脸色苍白而憔悴，我心里一紧，眼泪又差点流出来，我狠狠捏着自己的手说，姚小布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娘了！
我妈看到我，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叫我的名字，她说，小布，小布，我们娘俩儿好好谈谈好吗？
我点点头，似乎我正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必须说服自己忘记这件不愉快的事，我对自己说只要是我妈说的我都信。
我在我妈身边坐下，她摸着我的头说，其实，小布你真的误会我了，Jamfer已经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没有回家的原因，就像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一样，但是有些问题我们还是要开诚布公地解决的，你说对吗？
我看着我妈略显苍老的脸，点点头，然后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开始Jamfer坐在我另一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妈朝他看看，然后Jamfer站起来离开房间，出门前他转身对我微笑，他说小布好好和你妈谈吧，我就在外面。我看了他一眼，他轻轻关上房门，绅士得一蹋糊涂。
小布，你是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我妈的语气变得很温柔很温柔。
我说嗯。
我妈说那个男人其实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是她以前深深爱过的男人。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开始斑白的女人，摇了摇头，我说我不信。
我没有希望你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只是希望你听我说完，然后再做决定，可以吗？我妈几乎用请求的语气说了这番话，我只能点头答应，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复杂的事情，我和他认识在和你爸爸结婚的三年之前。小布你还记得《音乐之声》这部电影吗？我和他的身份悬殊得就像电影里那样，当时他只不过是帮我们公司送商务套餐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很紧张，因为我们公司在当时的上海滩算得上很高档了，我看到他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踩脏地板的样子觉得特滑稽，就嘲笑了他两句，也不知哪句话刺到了他，他立刻跟我争论起来。我记得很清楚，他穿着一件上面沾着些黄色油渍的外套，说到气愤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但是他始终很有礼貌，我和他之间进行的就像是一场辩论。说着说着我们的话题居然串到了市场前景上去了，他娓娓到来，分析了当今市场经济的动态，和我分析出来的结论居然相差无几，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聊了一会儿后，我又发现他的英语也相当的流畅，几乎拥有同步翻译的水平，我想一个区区送外卖的人如此有才能，简直是太埋没人才了。后来，他每次来送套餐总会跟我聊会，甚至我在公司董事会上大胆提议了他的建议，居然博得了满堂彩。

第二部分我的亲爱的妈妈的爱（2）

说到这里妈妈露出很幸福很欣赏的微笑，仿佛那个男人就在她面前一样，我像听一个灰王子的故事一样，依旧静静地撑着下巴听她讲。
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彼此了解了之后，我提议他辞去外卖店的工作，来我们公司帮忙。他听了之后婉言谢绝了我，他说他是个英语讲师，他喜欢他的职业，之所以去饭店打工送外卖，完全是因为生活太过贫困所迫。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他特高大，我想我大概对他蛮有好感的吧，这种感觉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喜欢。后来他不送外卖时也会来公司找我，我的同事和下属都非常喜欢他骨子里的那股朴素劲儿，说他很老实，绝对会是个称职的丈夫。我听了这些话，芳心暗动，但是碍于女孩子固有的矜持，我没有主动开口跟他说过我的感受，他似乎也没有任何表示。就这么过了一年多，终于，在我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他带了一大束玫瑰花来我的生日Party，当时我觉得好幸福，于是就和他在一起了。这样的爱情在那个时候是要被嘲笑和禁止的，我一个富家千金，喜欢上一个穷小子，小布，你能想象我们那时的日子有多难过吗？你外婆一直帮我安排相亲，我拒绝时她竟然用性命威胁我，她说她是为我好，嫁给一个穷小子我什么都得不到，那种苦日子不是我这种富家女能够过的。那时候我们才不管什么呢，爱得轰轰烈烈，就算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是反对的，我们都无所谓。最后你外婆没辄了，叫你外公从香港回来，你外公回来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就把我打了一顿，关了整整一个星期，然后找了你爸硬是帮我们办了喜事。最初结婚的几个月里我连碰都没让你爸碰过，看着他就讨厌，可是他对我却一天比一天好，人心也是肉长的，他对我的好我当然都知道，所以也不再对他冷冰冰的了。不过在私底下我还是和那个男人有密切的联络，我记得我们还谈到了私奔。约好的那天，我如约去了站台，可是他却迟迟不见，我等到心也冷了，然后在站台另一边看到了你爸爸，他一直在奔跑，四处找我，最后他就站在我对面哭了。这些我本来也都一直不知道，直到后来停在我们中间的火车开掉之后，他看到了我，一脸的惊喜，他叫我不要走开，然后他就跑到我这边了。我看着他有些感动又有些亏欠，他说现在就去离婚，他不愿意变成束缚我的人。我摇了摇头，说我很累，我站了一个晚上了，带我回家好不好？你爸爸话都没说就拉着我往回跑，回到家里后，他把我抱上床，静静地陪着我，我很心安，睡得很香，也好像忘记了那个男人。事后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走？他说那晚他在你外公的办公室里看到那个男人拿了你外公手里的一个大信封后答应他不再和我见面。
我看着妈妈的脸，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么恩爱的父母原来也有过这么一段揪人心的爱情。我开始觉得我老爸老妈都是那么伟大，他们和我一样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我被他们的故事感动着，甚至觉得他们的爱情比“梁祝化蝶”都要浪漫好几倍。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见那个男人呢？你们一直都还保持联络吗？
没有了，那天后就没联系过，上次你看到的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他见面，那天我也发现自己对他再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
爸爸知道这件事吗？你们见面的事。
不知道。我不想他再担心。
那爸爸知不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知道……
我没有吭声，我想我大概是被气的，二十二年了，我这个当事人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听起来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我怎么都想不到从小宠我惯我的老爸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妈看到我如此平静有点害怕，她拉了拉我的手说小布你没关系吧？我笑了笑说，我能有什么事？再大的事都经历过了，我会有什么事？
那天我并没有跟我妈回家，虽然知道事情真相后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我身上流着那个卑鄙男人的血液的事实却让我耿耿于怀。我妈临走前对我说，小布，要是你觉得想家了，你就回来吧。
我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第二部分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吗?（1）

两天后我躺在Jamfer的大床上和Paper打电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也被吓了一跳连着叫了好几声“真的？”，我叹了口气说是真的，我还真没想过我姚小布是个私生子呢！Paper的口气听上去很着急，好像怕我会自寻短见似的，我笑了笑跟她说，算了，莫名其妙多出个老爸来，说到底还是我赚了呢。
Jamfer提着一大袋的东西回来了，他见我在打电话也没进房里，然后就听到厨房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我想，或许嫁给Jamfer也蛮好。
Paper说她给我们寄了几张机票，要我们27号准时出席她的婚礼。我想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需要时间消化了，正好去国外散散心，也就答应了。挂电话前，Paper跟我来了句，小布，你好像变了，变得像个女人了。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这家伙……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Paper是我的守护星，替我消灾消难，她拍拍屁股去了澳洲之后什么麻烦和痛苦全都找上我了，就跟一群狗看到一块肥肉似的一拥而上，我被啃得面目全非。以前Paper在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跟个小公主似的什么都不用愁，整天高兴得跟天上掉美金一样。怎么她一走，就什么都变了呢？
晚上Jamfer抱着我睡在被窝里头，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感觉跟老夫老妻似的特别温馨。我说Jamfer你知道吗？Paper要结婚了，本来我们都以为她的选择是错的，可是她现在却要结婚了，比我们先一步到幸福里了。Jamfer搂紧我说，其实有些事真的没有对错，知道为什么上帝要给人类感觉吗？他是想告诉我们，感觉有时候就是一切，它能决定一切，错，或者是对。我抬头看看Jamfer的脸，生动而明亮，我想为什么Jamfer总是能一语道破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的悬机呢？
不知道是Jamfer给了我安全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静得像幅画，宁静而和谐，他的每句话都像一支强心针慢慢地注入我的体内，我顿时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慢慢充斥着我的全身，变得不再害怕和迷惘了。
Jamfer，陪我一起去澳洲吧，去参加Paper的婚礼。
好啊，我当然会陪你去。
人鱼的眼泪会变成钻石吸引王子的注意
我的眼泪化在他手心里变成了一道道掌心纹
——小布
我姚小布今年二十二岁，迄今为止刚刚找到第一个男朋友，对于我过去二十二年的爱情空白史，我的死党小皮他们说是因为我太男孩气了，说话也没遮没拦的，让人分不清性别，所以造就了我现在这个爱情白痴。
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的呀，其实我比谁都急，都二十二了，还没个男朋友让我使唤，我长得也不是对不起党和中央领导，好歹还算个大家闺秀吧。眼瞅着身边漂亮的，不漂亮的女孩子一个个被人牵起小手，我这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要知道我从二十岁的生日开始，就拼命许“我要找到白马王子”这样的愿望了，可是似乎小人物的请求总是被压在箱底，心诚了这么久都没见上帝给个回音。日子继续在一天天的飞逝，我的爱情也像童年一样开始离我越来越远。
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了链，一个透着寂寞有着忧郁的双眼皮的大男孩。那会儿《流星花园》还没诞生，不然准会有人见到他就尖叫“花泽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吸引，他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无论上课还是下课都垂着头，我每次回头都只能透过他薄薄的留海看到他低垂的眼帘，我觉得他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孩。
整整一个学期，我都只是远远看着他，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我不清楚这种偷偷的注视究竟是为何产生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借机会回头去寻找他的方向。
那时候来了个插班生，一个小姑娘，脸白白净净的，说话时会“噌”的一下变红，虽然她穿的衣服可能是我姚小布一辈子都不会穿的粗衣大袄，但是她的纯真却使着劲儿从那层厚厚的衣服里钻出来，压倒了我们班其他女生故作出来的漂浮在空中的淑女样儿。
我听到老师对她说，昭安，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然后我就看到她背着个比她块头都大的背包坐到了链的旁边。

第二部分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吗?（2）

从此以后，我每次回头看链的时候都会顺便看看那个叫昭安的女孩，她和链一样，都喜欢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半年过后，我在学校里凭着特能说的嘴混到了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经常忙得焦头烂额，连偷窥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于是我要求班主任将我换到教室的后排，美名其曰为其他同学作贡献，其实真正的原因也就我知道。
刚坐到那里的第一天，昭安就对我说，我叫昭安，我们做朋友吧。
于是我伸出手，两只白乎乎的手在撒进窗户的阳光下握到了一起，恍惚间，我看到链在一旁微笑，那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像清晨白露的味道。
我，链还有昭安开始有了交谈，然而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他们说话，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温婉可人，无论谁都会喜欢看这副画面，恬然到无可挑剔。我走在他们身边，感觉空气中都有棉花糖的甜味。
我从偷窥变成了光明正大直视，只是看的不再是链一个人，因为每次我搜索他的身影他总是与昭安在一起的。
记得那个时候，有段时间流行英文名，昭安急坏了，她说她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想过英文名字，于是她忙里忙外罗列了一整张A4纸的名字让我和链替他拿主意。我选中了else这个名字，而链说，昭安，或许我们都该叫你Paper，你就像张白纸一样的敏感和脆弱，任何一点风波都能够使你变掉，你是个需要保护的人。然后我看到昭安甜甜的笑了，她说好，我就叫Paper。她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洋溢着一种小女孩的天真。
生活里多出了他们，感觉变得真实起来，我们三个总会粘在一起，老师们都说没见过关系这么好的。我有次写作文把他俩给塞了进去，对我们的友情添了点油又加了点醋，结果语文课上被老师点名朗读，读得老师眼泪都勉强支撑在小小的眼眶里转啊转的。
大家熟悉之后Paper告诉我们她是从外省搬来上海的，说她老家那里非常穷，然后她流着泪说请我们不要歧视她，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我们做她的朋友。我记得那时候我听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再申明我们绝对不会抛弃她，而链则摸摸昭安的头发，他说不哭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我想这句话一定只是说给昭安听的。我有点茫然。
我和链之间，似乎总夹着Paper，又或许是我夹在他们中间。
接着我们又遇到了小皮，小皮不是我们班上的，也可以说小皮是被我们捡回来的。那个大雨天，一夜没睡的他就在我们3个人前面走着走着倒了下去，Paper一惊，链背起小皮就往医务室跑，我和Paper也特仁慈地陪了他一白天。那天晚上小皮高烧不止，一直在说胡话，我们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只能守在他床边，Paper还哭了，她看着那吊针的针头半截儿插进小皮细细的静脉里的时候靠在链的肩膀上一声声地抽泣着，停都停不下来。我们忙活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让小皮的体温往下降了两度，感觉比吃了燕窝还要滋补，最后小皮醒过来给了链一拳说，我他妈看错你了。说完后又直楞楞的倒了下去，莫名挨了一拳的链在那哭笑不得，只有Paper轻轻的摸着链被打的半个脸颊，呼呼的朝上面吹气。
小皮醒来后，我故意指着链半边肿肿的脸问他知不知罪，小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皮连声说不好意思，还硬要链往他脸上揍一拳，链哪肯？于是就罚小皮请客吃饭，在那家料理店里，我们三个人的阵容扩大到四个人并保持阵容到了现在。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铁定把他们仨儿给揪出来。
现在是凌晨二点四十五分，我几乎是用趴的姿势写完这篇一千多字的日记，日记最下面，我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上了我们四个人的名字，然后用红笔圈掉了链，我想，七年都没变的感情，现在终于不堪负重逃之夭夭了。

第二部分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吗?（3）

我看着床上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Jamfer，他的鼻翼轻轻地收缩着，嘴角的弧度好看得不得了，我不知道遇到他是缘分还是什么，只是我固执地认为Jamfer是被派来解救我的天使，在我快被一个个魔鬼抓住的时候，Jamfer扑闪着他美丽纯白的翅膀“嗖”的一下带走了我。
那天我妈说完了事情的过程之后，我就决定原谅她了，不为别的，我只是觉得她和爸的感情特伟大，对，是和我爸，不是那个不明不白的男人。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妈的男人，居然会为了一叠人民币放弃这段感情，我从心里鄙视他，对他的印象分直接leverdown，我想那种男人根本不配让我姚小布做他的女儿。
我收起日记本放进抽屉，看到一个闪光的东西刺到我眼睛里，我拿出来一看，是那条链的脖子上挂着的银链。那天酒吧出事后一直忘了还给他，确切来说是找不到机会给他，最近他或许正被anya那小骚狐狸迷得不知哪儿跟哪儿呢。想到这里我就气，如果一年看不清一个人的真面目，那七年的时间足够把他身上每个缺点给找出来了吧，我怎么就那么失败呢？七年了我都没看出链也是个好色之徒，真他妈郁闷。
小布，你还不睡？Jamfer帮我披了件睡袍，我转头对他微笑。
我吵醒你了？
没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的，所以说从你写东西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起来了。Jamfer从身后搂住我，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
我轻轻说，Jamfer，为什么我就不能早点遇见你呢？我在别人身上投资了太多感情，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口枯井，只有黑漆漆的井底，井底却没有一滴水，我能拿什么给你呢？
Jamfer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笑，很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的，只是忽闪忽闪着眼睛温柔的看着我，我就自然而然的陷进去了，他的眼神绝对不像链那般有种莫名的空旷和忧郁，如果说链是水做的男子的话，那无疑Jamfer就是一团火，一团红色。
Jamfer，你说，我妈是爱那个男人多一点，还是爱我爸多一点呢？我又重新被Jamfer抱回床上，认识他之后我就比较少走路，基本上都是赖他怀里被他抱来抱去的，而他也似乎很乐意的样子，经常装成小喽罗的口气说，遵命，女王陛下。
我不知道你妈妈到底爱谁多一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小布，那两个男人都是你妈爱过的，惟一不同的是一个是过去式，而一个是进行式。一时冲动而相爱的人不一定能够走到永远，但是相濡以沫的感情却是可以经历很多时光的摧残的。既然现在你妈妈是和你爸爸在一起的，就证明了他们的爱情才是最最坚固的。你说呢？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Jamfer，你说，我和你会像我爸妈那样吗？
Jamfer吻了我一下，我听到他说，不会，小布，我们会比他们更幸福。
我满足的笑了，似乎看到了上了年纪的我和Jamfer看着子孙们乐呵呵的笑。我想我真是幸福死了。

第二部分笑如烟花(图)

第二部分这是谁玩的把戏?!（1）

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我的生活再一次被一封email打乱，这次发mail给我的居然是anya，她说小布，你有没有如临大敌的感觉呢？末了她还嘿嘿嘿的笑，接着我看到一个没有眼珠的女鬼从我的电脑屏幕里往外爬，我尖叫一声，踢掉了电源。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被恶梦吓醒，越来越瘦，Jamfer买了很多吃的给我，可我根本吃不下去，短短两个星期，我达到了历史最低线，88斤。

我想这世界上真正对我好的人也不多了，走了个链，现在Paper也不在我身边，小皮整天跟阵风儿似的不知往哪吹，老妈那儿我也不好意思回去，我周围除了有个Jamfer之外其他什么都没了。我觉得自己特凄凉，就像屈原跳江时的那么多感叹，整天一小老太太似的心神不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Jamfer看在眼里，我知道他心里也急啊，好端端蛮健康的一女孩子家，现在变得跟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似的，这看着能不急嘛！

正当我感觉到生活要吞噬我的时候，我的大救星Paper从天而降，我刚拿起电话，这家伙就跟竹筒倒豆似的叽哩哇拉乱叫一番，我感到我几天来的郁闷虫全被她高分贝的声音给吓没了。她说你小样的，收到我寄来的机票了吗？怎么连个回音都不给呀。我唯唯喏喏的说大小姐，我又不知道你澳洲的电话，怎么通知你啊。Paper在电话那头傻呵呵的笑了直说：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哈哈！

我问Paper怎么会知道我在Jamfer的家里住着，Paper特骄傲的说我能不知道你？你就那一根烂肚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搞什么名堂．我说你家伙别贫了，快告诉我是哪个不要脸的出卖我，Paper笑着说我问小皮的，谁让你把手机都给停了呢！我搔了搔脑袋说最近烦心事儿太多了，清静清静。Paper问我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把咱小布都给气闷了呢，于是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Paper，Paper听了一脸严肃地说链肯定不会是认真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说我也不信这理儿啊，可是链真的变了啊！见了女人像猫见到老鼠似的，会不会是受打击太大了心理变态了啊。我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笑了，和Paper聊天就连难过的事听起来都似乎康复点了。Paper说，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了，而且链的性格我很清楚，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有原因的！小布，你要查清楚！我说你放过我好不好，这社会不流行福尔摩斯啦你知不知道啊！Paper说二十七号你们来参加我婚礼时，我们一起严刑逼问他吧。我说好啊好啊，过几天我就叫人把机票给他送去。

挂掉电话后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心情也不错，于是决定去Jamfer的公司等他下班一起吃东西。化了个淡妆之后我就特淑女地出门了，很久没出来马路，发现现在这上海还真是一天变个样啊，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个帅哥靓女的，看着真养眼。我从橱窗里看到自己的样儿，我觉得我也是那养料里的一份子，正和大伙一起迎风飘扬着呢。

到了Jamfer的公司，我打了个电话给他，他说正和客户谈生意，叫我先去他办公室等着。我就挺了挺胸，特骄傲的对Jamfer的秘书小姐说，我是许太太，说得那小姐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估计又是一个Jamfer西裤下的牺牲品。我进了Jamfer的办公室，办公室比链的小点，但是很整齐，更令我讶异的是Jamfer的办公桌上放着很多卡哇伊的小玩具，而且整个房间也绿意盎然的，我只知道Jamfer是对生活很细致的男人，但是没想到他的细致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境界了。我闲得无聊打开了Jamfer的手提电脑上网，看到一个超酷的flash，就开了outlook想把下载地址发我信箱去。可突然间我就愣住了，一时里说不清的感觉，我看到了我收到的第一封Email的发信人地址清清楚楚的显示在outlook上面，我感到周围的空气被一下子抽空了，在大脑活动停止了三秒钟之后，我又像个发现自己丈夫有外遇的女人似的，拼了命的找其他线索，终于，在已发信件里，我承认了那个我死也不愿承认的结果，发那封信的人真的是Jamfer，是那个我现在惟一能依靠的男人，是那个对我承诺永远不会让我的伤口增加的男人，是那个笑着对我说“遵命，女王陛下”的男人。

第二部分这是谁玩的把戏?!（2）

我从来都没觉得那么冷，那是一种心寒，链给了我一次，现在换Jamfer，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最信任的两个人却给了我两个致命的打击。
我听到门外传来那个秘书的声音，她说许先生，许太太正在办公室等你。然后我就哭了。
Jamfer进来后似乎一头雾水的样子，他看到手提电脑正对着他，电脑后是我幽怨的眼睛还有很多很多眼泪挂在眼眶里，Jamfer轻轻叫我，他说小布小布，出什么事了？
我笑了，我感觉自己从没笑得那么难看过，如果你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又哭又笑的样子，我敢保证你都会觉得恶心，我不知道Jamfer看到我的表情会如何想，我只知道如果他现在对我大叫姚小布，你给我滚出去，谁要你动我东西了！我肯定立马就滚蛋。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叫我的名字，然后向我靠过来，他每走近一步我就向后退一步，然后我摸到了窗台。
我心里一遍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可是对着Jamfer明亮的眼睛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Jamfer说小布，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然后凄凄的笑，我说Jamfer，你不是人。
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走出Jamfer的办公室并关上门。写字楼外，初春的风吹在脸上，我感到脸上的皮肤全挤在一起，我拼命地搓着被冻僵的脸边走边想，姚小布，你真他妈是个笨蛋，人家对你好点，你就尾巴翘天上去了呵！现在瞧瞧，嗝屁了吧你。
说真的，我长二十二年，从来都是我整人，至今为止除了前不久被链整了次之外还从未被人牵着鼻子走过。就这么短短几个星期，我连着摔了两次，一次跌坏了脑子，一次跌坏了心。
晚上没地方去的我又来到Baby face，九九见我来了，凑上来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说很久不见你了，怎么变得像个林妹妹似的了？我拿手指戳他脑袋我说小样你还想不想干啦，没事别管你大姐的事。九九笑笑，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这个男孩从我第一次来Baby face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做，熟了之后经常帮我们一群人飞单，和我们关系也蛮不错的，他比我们小两岁，刚高中毕业出来打零工，我们都喜欢叫他九九，Paper曾打趣的说道，九九这名儿好，一听就跟醉了似的，特忘我。
我坐在吧台边上特沧桑的样子，不时有些男人过来搭讪，我懒得理他们，继续抽我的烟喝我的酒。我比较悲哀地发现自从链的那件事发生之后，我的烟瘾开始愈加严重了，从以前的一星期一包，到现在的两天一包，尤其是搬出来住之后，烟量在piupiu的往上飙升，Jamfer管过我但我总有理儿，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和我说了，不过我得承认我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比较能够克制住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淑女呀，总不能没事叼着根香烟满屋子晃荡吧。
我在那坐了会儿忽然发现原来抽烟也会抽醉掉，我眼前开始飘很多星星，喉咙里一阵阵的刺痛和难受，想吐又吐不出的感觉。我挣扎着站起来想去门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到门外就一阵疯狂的呕吐，把胃里的东西一古脑儿的全都吐了出来，我半靠在墙壁上想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这时候，我特想特想Paper，我想她陪我吃炒面，想她用有点沙哑的声音骂我，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二话不说就拿瓶纯净水往我头上浇，她肯定会说姚小布你给我站起来，什么天大的事了，你给我活得像个人样好不好？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是手伸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打扮很前卫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我听到他们在说“则女拧high爆特了啊”我觉得眼睛湿湿的，我想忍住，我不想再为男人哭了，连感情和关怀都有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我开始觉得古训真他妈有理，什么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朝空气大叫，你们他妈有本事就来明的啊，和我姚小布来个对决啊，装什么孬种！
九九拿了条热毛巾出来，放在我额头上，他说小布进屋里吧，外面太冷了。我傻呼呼地盯着九九看，我说，九九，你有被人骗过吗？九九认真地想了会儿点点头，他说他高二时一天晚上在学校附近遇到一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悄悄地对他说二手CD要不要，三百块一个，他试听了一下觉得音色什么都很不错于是就忍着痛把那CD机给买了下来，拿回去一听，只有像耗子叫的吱吱声，其他的连个屁都没有。我听了哈哈大笑，说那是你傻。九九嘿嘿的讪笑着说谁叫我利欲熏心呢，也活该被骗。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他这句话非常有理，我也不就是为了得到Jamfer那男人的感情才着了他的道儿的吗？所以说这世界上老实的人通常会被耍得团团转。我沉默了一分钟后，对九九说，九九，我姚小布从今天开始刀枪不入！九九像看个呆子似的看我，我朝他笑笑，然后起身拍拍屁股大摇大摆的往前走，走着走着我想起我的口头禅，好久都没有念过了，我清了清喉咙大叫一声，我姚小布怕谁哪我！我天不怕地不怕！

第二部分这算什么呢!（1）

这算什么呢!这算什么呢?!!
开门的是我妈，她看到我顿时说不出话来，我拍拍她的背说，妈，我回来了。然后我就见那眼泪跟断了绳儿的珍珠似的一颗颗的往下滚，我心疼哪，赶紧扶我妈进屋，我妈说她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个家了。我说您别哭啊，我这不回来了嘛，您好好看看我，有没有缺哪少哪了？我改明儿回去找找拿回来。我这话一说，我妈立刻破涕为笑，她揪揪我耳朵说怎么出去住了那么久没见长个人样儿回来呢？还是那么个傻样。我看着我妈的皱纹一下子觉得很对不起她，我想我住外面的那些天，她肯定是以为我还在气她那件事所以不肯回来，其实也就我知道我是被Jamfer那小子的花言巧语捆住了心，爬都爬不回来。现在那些花言巧语变成了一场滑稽戏，我看完之后就屁颠屁颠的回家了，就跟出门旅个游似的。
我妈跟我闲聊了会儿就跑厨房烧饭去了，我推开房间的门，一如既往的摆设一点都没变过，我心里有一种安慰，原来我姚小布还是个有窝的人啊。我哐的一下扑到我的大床上，栽在那上面半天都没动过。我想还是家里的感觉最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特乐呵地替爸妈夹菜，好像这满桌的菜全是出自姚小布的手似的。我故意没有刻意想起那件事，看着满脸笑容的老爸，我感觉我对他的敬意似乎又多了三分，一点也没有别扭的感觉，爸还是我的爸，伟大的用爱情说话的爸！
撒了会儿娇之后，我爸开始和我讨论工作的事了，他说我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在外游荡着的确不太好，学那么多的东西全不用，过几年记性不好了就等于拉出去的屎，什么都不留了。我瞪大眼睛看着我老爸，我说爸，一个月不见，您老什么时候把小皮那套给学了去啦？我爸清清喉咙特语重心长地说，小布啊，不管怎么样，这班先上着吧，你这样游荡也不嫌生活无聊啊？我正和一牛排奋斗着呢也没顾上答话，我爸大概就以为我默许了，于是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新公司通知我面试的电话。
这种面试说穿了就是要你过去让主管看看是人是鬼，长得特抱歉的不收，长得特具有两性特征的不收，长得太招摇抢了老板镜头的不收，整个一个选中庸主义拥护者的大会。起初我心里直犯毛，怕自己长得太第三点了人家不要我，不过还算好我是一女的，老板是一男的，所以我侥幸过了关，主管拿着我的资料还有一大叠作品对我连连伸出大姆指，他说不愧是老姚的女儿，大人才一个啊。这下我全懂了，又是一拍我老爸马屁的家伙。不过无所谓，我正空虚着，找点事做做也好，于是我特淑女的笑着说请您多多指教，以后不懂的还要向您请教呢。那个男人似乎非常得意，笑得连眉毛都快掉地上了，我看着他就跟看一峨眉山的猴王一样。
面试完之后，我跟着他在整个部门逛了一圈，笑眯眯的和所有将来的同事打了招呼，然后我们停在经理的办公室门前，他说，经理喜欢黑咖啡不加糖，走出走进记得关门，门把上挂请勿打扰的牌子的时候就是地震都千万不要进去，切记啊！我纳闷这到底是IT公司经理的办公室还是关一被抓的小叛徒的牢房呢，戒备那么森严。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之后就进了办公室报到。那个男人在看报纸，头埋得很低我都看不到他长啥样。我咳了一下，然后看到一个人头从报纸堆里抬起来，我心里暗叫，哇靠，这么帅的男人都叫我碰上了！我真他妈走运啊！
你就是新来的？叫什么？人头眨了眨眼睛问我。
我叫姚小布，新来的图形设计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伸出手，然后那个男人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听到他说哦，你可以去上班了。
我用两百度近视的眼睛盯着他看，我想这么漂亮的脸蛋底下怎么是这么个死鱼眼呀！真是浪费了这张皮。我二话没说就走出办公室，我想我再也不要进这里了，整一个太平间，对我简直一人生摧残。
我坐到我的桌子前，开始捣鼓那台电脑，装了N个工作软件之后，我拍了拍宝贝电脑舒了口气，我想嘿我姚小布也成一白领了哈。想想就特爽，那六千五的月薪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到手的，所以在想到要和那个严肃得一蹋糊涂奇怪得一蹋糊涂的被称为经理的某种生物在同个地方办公的时候，我一个劲儿的劝自己忍一忍，毕竟没必要和自己的腰包过不去，我们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那就成。

第二部分这算什么呢!（2）

下班后，我喜滋滋的逛了几小时街，大包小包的拎回很多东西，到了家突然想起那套一万二千元的香奈尔还在链那里，我想都没想就拿着Paper要我转交的机票去了链的公司。到公司的时候其他人刚下班，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猩猩似的，我被看了特不舒服，我想我也没穿睡衣来啊，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卯足了劲一下子窜进电梯，然后一头撞上了正准备回家的链。我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也没瞧清受害者的模样，正准备往里钻呢，结果被一只大手揪了出来。我回头看，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链对我微笑的样子。
小布，你找我？
我送机票来的，Paper威胁我一定要叫你去参加她的婚礼。还有我上次落这儿一套衣服，我得拿回去，这得花我两个月的薪水呢！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堆话，都没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链接过我手里的机票，他眼里的笑意就忽然消失了。我想他大概是又想起Paper了，于是我没说话。
小布，来我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我抬起头正对上链的双眼，我随意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我是受人之托来的，事办完了我就走。
链看着我，他说小布你成熟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行吗？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连看到的都不能信，那我还能信啥？链的这些话就像毡板上的一只鸡临死前对厨师说“其实我不是鸡”一样滑稽。我叹了口气，继续维持我的微笑说，我现在不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就算发生了什么也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你把衣服给我我立马走人！
链没有说话，他就做了个简单的动作，然后我就跟傻了一样在原地呆了半天。
我听到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我知道很多人在看着这件事情发生，我心里在感叹明天我又能上这家公司的每日八卦栏目的头版头条了。
……
我拎着那套一万二千的家伙回家时，已经成一呆子了。老爸问我工作的事我就跟一弱智似的直楞楞地看着他，我脑袋里全都是刚才在链的公司里的最后一幕。我甚至连怎么出的门，怎么回的家都记不大清了。
我妈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我一下跳起来，就听到我妈说，还好，还知道痛。
然后我顶着我爸妈奇怪的眼神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下子倒在床上。
我反复在想，链在干什么？
他那算是什么意思？
他干嘛没事亲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跟个烤蕃薯一样。
是的，链吻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可是我心里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现在我的嘴巴特脏，一想到他用亲过anya的嘴来亲我宝贵的嘴唇我就觉得跟个蛤蟆卡在喉咙里似的难受和想吐。
我爬起来钻进了厕所，几乎用掉半瓶欧莱雅洗面奶。擦干净之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我这是什么了？那是我高中暗恋三年的链啊。
高中那会儿我压根儿没指望链会吻我，最多我只是想他也会常常看看我，就跟我看他一样，可是那个时候Paper的身影老挡在我和链的当中，尽情享受着来自于我关切的暧昧的目光。甚至有很多次Paper都会问我，小布，你干嘛老用色迷迷的眼神看我？
那年学校搞校庆，我们班作为特色表演班自然受到了很多老师的热切期待和关注，教导主任差不多做了一个多星期的思想工作，我看他就差没对我们说你们随便演个戏都能去好莱坞了。得，看在班主任平时待我不薄的情面上，我姚小布非常仗义的拖了Paper和链下水，一起排演了《人鱼传说》这部话剧。链演那个负心的王子，Paper则是最后和王子相亲相爱的贵国公主，我自然不说了，虽然我和人鱼公主八杆子打不着，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部分这算什么呢!（3）

那天天很冷，我和Paper换上戏服后冻得瑟瑟发抖。我说万一演出时我一个把持不住牙齿和舌头打架了说错词那怎么办？Paper说不会的，小布，在舞台上你就是那条美丽的小人鱼，其他什么都别想。然后那一整天我嘴里就在嘟囔我是小人鱼，我是小人鱼。
戏的最后一幕是小人鱼看到王子和公主走上红地毯后自己幻想化成了泡沫，那一段戏演得我几乎快把好几年不用的眼泪一次性的贡献出来。当小人鱼在海岸边看着王子公主走远的背影的时候，我是真的感到悲哀了。我想这人鱼的命还真他妈跟我太像了。链拉着Paper的手慢慢往前走，我泪眼婆挲的看着他，然后我看到链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是排练时没有的动作，剧本里王子是不知道人鱼为他流泪，人鱼目送他们离开的。在和链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到成千上万的泡沫朝我涌过来，我挣扎不了，然后我就被无数的泡沫卷了进去，连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回过神之后就听到老妈把厕所的门拍得噼哩啪拉的，她说女儿啊，有你电话。
我拿起电话，是链的声音。他说小布，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不能下来一次？
我没有说话然后慢吞吞的挪到窗口那里，看到楼下一袭黑衣的链。还有我一万二千的香奈儿。我说好我下来拿衣服。
月光把链的侧面照得很好看，他黑黑的软软的头发上披着层淡淡的光芒，我想链是英俊的，跟那个王子一样，会有两个女人为他刨心挖肺，尽管现在两个女人都不得不离开他了，他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子，他的伤痛或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像朵莲花似的开放出来，又或许王子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伤痛。
我走到他身边，链说小布，下午的事……
我特大度的笑了笑，没事儿，我不会往心里去的，衣服给我吧。
我伸出一只手想从链手里接过我的衣服，我把头垂得低低的，因为我不想知道链此刻的表情。许久，我抬起头，看到的是流泪的链。
我忍住悲伤，拍了拍他的肩，我说被强吻的人好像是我吧，怎么看着你这个罪犯比我受害人还要难过啊？
小布，我解释不了，我没办法跟你说明当时的情况，就像那天你以为我和anya在一起一样。我看着你流泪，看着你骂我，看着你转身离开，其实你信不信，我心里和你一样痛。
我吐了长长一口气，我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都是长大的孩子，只要自己觉得对，没必要去想别人觉得你是对是错。
我从链手里接过我的香奈儿，然后留下个甜甜的笑，说，二十六号一起去为Paper祝福吧！
链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笑意。
回到家我打了个电话给小皮，那家伙正在高速公路上，他说这段时间他快要变成人干了，一直往返于长途路线里，他说小布啊，再下去你就真的能看到我只剩张皮了。
我说小皮同志，放自己个假吧，二十六号去澳洲参加Paper的婚礼。我们好久没有聚过了。
小皮说好好好。然后我们约好二十六日在浦东机场碰头。

第二部分哦，我美丽的新娘（1）

二十六日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然后穿上那套香奈儿的衣服兴高采烈地去了机场，在候机厅遇到了同样穿得很正式的链和小皮，还有anya，这女的跟没发生过什么似的直和我套近乎，我看到她的手腕蛇一样的绕在小皮的胳膊上，顿时一阵恶心，我对她说，您这是谁的家眷呀？然后链和anya同时看了我一眼，而小皮则一脸懵懂的样子。
在候机的地方我都没怎么说话，我暗自在想这一路恐怕要不太平了，谁不能拖，竟然拖anya这女人来，我真纳闷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竟然一下子捕获了两个男人的心。
我偷偷问小皮，anya的飞机票是他给搞定的？小皮说是呀是呀，anya吵着也要跟了去，然后我就托个朋友给我弄了张同舱的票，待会上去和人换一换，问题应该不大的。我哼哼的冷笑了一声，转身对anya说，澳洲那边是个女的，恐怕你不感兴趣。这话自然只有我们仨才懂，小皮又迷惘地看着我，他说好久没见，小布开始玩悬乎儿了哈，怎么说的我全都不懂呢？我没有答话，我想总会有那么一天，狐狸尾巴是要露出来的。
上了飞机，小皮顺利的把anya调到他的边座，我看到anya的脸上绽开无数迷人的笑容，她说我就知道你最行了！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亲吻声。我咂巴咂巴嘴，继续昏昏欲睡，满耳朵都是anya和小皮在前座的耳磨私语，我朝链看了看，他正在看电影，一嘴的爆米花，我想链怎么就能那么无所谓。
见到Paper的时候我几乎都惊呆了，我没有办法想到那个流露着天真烂漫的女孩现在变成了一个如此细致温柔的女人，Paper还是像以前那般漂亮，只是漂亮之中又加了什么进去，现在就两个字能形容——迷人。我看到anya也暗暗吃惊的样子，心里不免得意，我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分贝说，有些人穿什么都漂亮，有些人穿什么都掩饰不了自己一包烂肚肠。说完我斜着眼眯了anya一下，然后收获颇丰富，我竟然在她那张脸上看到了羞辱感，这个发现让我顿时就神清气爽起来了。
我发现Paper的手自始至终被一个男人牵着，我想他大概就是丹尼吧，那个我好朋友的未来老公。丹尼一直笑呵呵的，他看Paper的目光深情款款，而Paper和丹尼说话的样子也跟她和我们这群人瞎捣和时完全不同，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想这他妈才叫爱情呀！anya那女人懂个屁！然后我又想到了Jamfer，那个让我的心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忽上忽下的男人，我开始问自己我和Jamfer的那些到底算不算爱情。我抬起头看机场外澳洲的天空，湛蓝色的，干净得像个婴儿的脸，阳光照得我差一点流下泪来，我想我始终还是一个人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个答应和我一起祝福Paper的男人终究还是独自留在上海。
链看着Paper和丹尼去停车场拿车的背影许久都没说话，我看着看着心就这么忽然疼了一下，两个被爱情结果的人，现在竟有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触，我完全搞不明白发生在我身边的这么些爱情琐事到底是谁跟谁在搅和。就比如甲跟乙好，然后乙又跟丙好，可是结果乙又去和丁好了，再最后我又发现甲跟丁在一起了……(＊＆^％＄＄＃@！…)我实在弄不懂了，我想可能爱情这门课我一辈子都及格不了，我姚小布的IQ足够去搞什么飞机大炮，而面对这些情感话题，我却笨得跟头猪似的。
丹尼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透过车窗看到的是干净得一丝不苟的马路，还有澳洲人民一闪而过朴实无华的笑容。在我脑海里，澳洲一直是属于金黄色的，无比灿烂的样子，每一天每个地点都是一个调色盘，我赤溜赤溜地在里头转啊转的，这种享受是上海根本无法给予我的。我想Paper真有眼光，挑到澳洲这块大陆来。比起美国那洋味十足的土地，倒是澳洲的清新和阳光比较适合Paper的成长。
车厢里，我们差点闹翻了天，好像要把这些天没有说的话一次性全都倾吐出来似的，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每路过一个景点，丹尼就会用好听的大洋洲嗓音操着并不熟练的汉语给我们介绍，我看到Paper在他身边笑啊笑，我想，这两个人都是如此美好的人，他们现在如此幸福，而给予Paper幸福的人是丹尼，却不是链。
链一个人坐在最后面的座位上，专心地看窗外的风景，并不参与我们的谈话，我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或许他看到如此快乐的Paper，内心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吧。
惟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anya今天似乎特别的安静，一直紧紧勾住小皮的手臂半天也没见她放开过。我想准是她英文太烂，怕小皮一个不高兴把她丢澳洲，这下她不被急死估计也要被饿死了。想到这里我嘿嘿嘿的笑出声来，把一边的Paper吓得心惊肉跳的。

第二部分哦，我美丽的新娘（2）

到了酒店后，我们各自领了一间房住进去。我住一间，然后是小皮和anya一间，链一间。我刚进房整理好东西，Paper就敲我房门了，她说小布今晚我不回去了，我们姐妹俩好久没一个被窝聊天了。我猛点头，说好好，有人帮我捂被窝了。Paper笑了，她一脚把我踹进洗手间，说去洗个澡，调整一下时间差吧。我点点头，梳洗完毕后，Paper拉着我敲开其他两间房的门，然后一行人就朝酒店的餐厅走去。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又像孩子时那样摇摇晃晃的去了酒店外的大环河附近逛了一圈。伴着黄橙色的路灯和跳跃着的霓虹灯，我感到整个人都快飞起来那样的舒畅，好像一切绕了个大圈子最后又回归了原位。
那天晚上我和Paper睡在一张床上开始了马拉松式的聊天，我把最近发生的奇怪倒霉事全都说给Paper听了，Paper的嘴巴从一开始就没闭上过，她听完后感触颇多地说，小布，我怎么觉得这像个翻版的电视剧呀！
我笑不出来，我说Paper，我现在都快烦死了，真的，像侦破连环杀人案一样，无从下手。然后Paper轻轻的靠过来，用温和的语气在我耳边说，没事的，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既然遇到了，我们就必须去面对它。说不定也不全是坏事呢，你说呢？
Paper朝我笑，一笑就笑到我心里去了，这么多年来我这个外面逞强回来哭鼻子的人其实早就习惯把Paper当作自己的避风港，受伤时住进来，痊愈后又继续出去闯祸，而这个港口至今为我一个人敞开着，恍惚间，我还以为我们都还是那时候的毛头小子，做着不负责任的事，说着年少时的轻狂。
Paper问我下一步会怎么做，她说小布你绝对不会是个任由事情恶性循环的人，我肯定你已经想到了应付的方法。我摇摇头，说Paper我最近连受打击，连正常思考的功能可能都被打击坏了，你帮我拿拿主意吧。
以我看，以静制动最适合了。Paper颇有深意地笑笑，然后她继续说，小布，有些事你越是希望它水落石出它就越像个披着巾纱的待嫁新娘一样半遮着脸，我们都得学会顺其自然，要相信总有一天隐瞒得再好的事物都是会露出端倪的。
我看着Paper，这个将嫁作他人妻的女子，所有的力量都在她的唇齿闭合间缓缓地注射进我的身体里，我发现自己的天空正在逐渐明亮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Paper问起我链和anya的事，我想她还是放不下链的，我说Paper啊，链已经长大了，他不是那个安静的乖巧的小男孩了，现在他的想法我都不知道，我只能看着一件件稀奇古怪的事情在我们中间发生，我改变不了什么。anya是小皮的女朋友，我也不懂为什么链会和她在一起，anya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她的出现竟然影响了我们整个的生活和思路，她简直就是一怪物！
小布，其实有些事你并不需要去弄懂它，你相信我，时间一到，真的假的都会暴露在阳光下。Paper像个大姐姐似的摸着我的头。这一摸，我的眼泪就被她给摸出来了，肆无忌惮的滴在她嫩绿色的睡裙上。我说怎么这么短的时间什么都变了呀。Paper静静的抱着我，我像个快溺死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她的手，我说Paper，你快点救救我。
我哭着哭着大概就睡着了，但是又似乎有点清醒，我感觉Paper轻轻下了床开了门然后走出去。我鬼鬼祟祟地套了件厚质睡衣跟在她屁股后面，跟当初在二三零一室外等着我妈出现时的心情大同小异。我在害怕什么或者期待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不楚的。
在酒店的后花园里，链和Paper坐在一张长椅上好像在说着些什么，黑暗里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是周围的气氛应该说是非常融洽和浪漫的，我裹的跟大内密探似的身体只能悄悄地藏在离他们不远的矮树林里。
我听到Paper问起anya的事，然后链的声音响起来。
那只是场戏而已，故意演给小布看的。
非做不可吗？为什么呢？
为了让她死心。
我蹲在树林里差点昏倒，我恍然大悟原来链一直都是知道我对他是有居心的。但是为什么他要用这么伤人的手法呢？
链，你知道吗？你这么做伤害了小布，她打电话对我说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听到她哭了。小布很少才会流眼泪的，这些你都该知道！
……
链，小布七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了。那时候你之所以没有和她在一起，也就是因为你心里放不下我，对你而言，保护我已经成了一种你无法改变的习惯。是不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和anya演戏，这样伤害小布呢？我想不通。
昭安。

第二部分哦，我美丽的新娘（3）

链，你正视自己的感情好不好？你敢说你对小布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敢说那次我急性胃炎住院要你过来陪我的时候，你真的是在教务主任那里做事抽不出身吗？链，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彼此就像彼此身上的微生物一样，已经可以了解到对方每个毛细孔了不是吗？
我紧紧抓住身上的睡衣，拼命回想那次Paper急性肠胃炎住院后，链在我身边打电话给Paper，然后他说我现在在教务处暂时出不来，昭安你等我，我办完事就过来。然后继续帮我分析那道折磨了我几天的化学题。我记得那时候我是非常愧疚的，我不止一次地叫链去陪Paper，可是他总说如果我过不了这最后一关，接下去的一年就不能在同一个班级了，这样Paper也一定会失望，所以一定要让我通过我最为之头痛的化学科目。那时我还以为他真是怕Paper不开心，于是也就没多想顺着他的意帮他瞒天过海了。
我摒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昭安，小布是个容易受伤的女孩子，虽然她一直表现得那么坚强，但是其实在我和她熟悉之后我才知道她脆弱得一蹋糊涂，如果说昭安你是只美丽的玻璃娃娃的话，那小布就是个透着微微蓝色的瓷娃娃，有时候无意中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所以在我不能确保能给她永远的幸福之前我不会轻易去对她说什么爱情之类的屁话，我受够了不负责任的父亲，我不能再沿着他的足迹去伤害小布，你明白吗？
你醒醒吧，链，没有人要你去承受那么重的担子，七年前你是个压抑的小孩子，七年后你总该成熟些了吧？有些脆弱说出来并不代表无用，那只是一种宣泄，你也渴望得到拥抱和呵护的不是吗？
昭安，我从认识你们俩开始就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护你们，在我心里你和小布不分轻重，你们都是我的公主，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分离开，我的感情是系在你们两个人身上的，我爱你，我也爱小布，我深知这种想法是荒唐甚至接近愚蠢的，但是我无法克制自己的这种思维，我真的没有办法放弃你们其中的一个去和另一个在一起，我试了整整七年！！
然后是一片寂静，我的腿开始发抖，寒冷慢慢吞袭着我的躯体，我站起身，我听到自己苍白无力的声音从我的喉间发出，我说，昭安，链，都别说了，已经过去了。
我在链和Paper惊讶的目光中平静的走到他们面前，微笑，我伸出手拥抱了他们俩个，我说，认识你们真好，真的。
当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好像也已经没有像先前那么惧怕这个结果的到来了。这美丽得不着边际的一切，原来只是一个构思，一个梦镜，而最后梦醒的那一刻，我却仿佛已经得到过万千垂怜一般，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和强求了。
爱情原来真的来过……
人总是会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然而有些目的的背后却是用所有去替换的代价。
——链
我有一个黑发、肌肤如雪的美丽的妈妈，我是她惟一的一个孩子，是她全部的爱完结的目的地。
我还有一个面孔凶蛮，暴力横行得令人泄气的爸爸，我是他第二个孩子，他所有渗透着无私爱意的感情都随着他第一个妻子和女儿的死埋入了深深的地下。
我像妈妈，有讨人喜欢的脸，修长挺拔的身体，还有温顺的性格。虽然我知道妈妈就是因为这样惯于任人摆布的软弱个性才会那么早离开我，但我还是无可避免地继承了她的所有脾性。男人打我的时候，我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看他扬起的像铁块那样厚实的拳头悬在我脸颊的左侧，然后横空飞来。我眼冒金星，但是依旧死死的注视着他，我的爸爸。他经常会怪叫，他说你这个畜生，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打死你！再看！再叫你看！他似乎想用暴力和疼痛让我屈服，不过我总是令他失望，因为无论他的拳头多硬多狠，我始终都不流一滴眼泪。因为妈妈死的时候告诉我，其实你爸爸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只是自己不是他温柔的归宿而已。我从小就爱我的妈妈，所以我不去憎恨他，就因为我妈说他是个受过伤而且无法痊愈只能去伤害其他人的那么一个男人。我妈的病是被气出来的，就算她再温柔再软弱再对那个凶狠的男人惟命是从，她的心其实还是疼痛的，所以医生诊断出她是慢性心肌炎以及神经系统紊乱的时候，我和她都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我没有想过我妈会那么早就离开我。

第二部分哦，我美丽的新娘（4）

一直以来，我都为当初没有帮助瘦弱的妈妈去抵抗男人那种近似谋杀的力量而自责。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健全的骨胳，但我仍是无法抗拒并且有很多不容抗拒的因素强压着我让我继续躲在我妈狭小的双臂缝隙中，左闪右躲地逃避他落如雷声的拳头。那些拳头“砰砰”的砸在我妈的后脑勺上、背上、脸上，我却始终只是紧皱眉头怒视那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男人那副狂妄姿态，却无力还手。我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妈会嫁给了这么一个疯狂的男人，弄得自己那么早就寿尽人终。是爱吗？是忍耐吗？还是无奈？最后我在我妈的日记本上知道了他们过去的种种，男人和他第一个妻子还有女儿驱车郊游时在山路上遇到暴风雨，车子失控后翻下悬崖，女人和孩子都死了，而他却因为左脚挂住了崖边的一根老树枝而存活下来。我妈那时是照看男人的护士，为男人的痴心而感动，然后像所有故事里发生的那样，在他绝望痛苦了大半年之后男人娶了我妈开始了新的生活。然而婚后时间久了，男人却像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变得不可理喻。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爱过我妈，因为从我懂事起，我每天看到的最频繁的画面就是他用力地扇我妈耳光，抓住她的头发使劲的朝任何尖锐的物器上撞，我妈抱着我东躲西藏，空气里处处夹杂着悲伤和求饶声。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妈妈闭上眼睛。
家庭暴力让我对任何陌生人都产生了无可名状的恐惧和不信任，在学校的时候我极少说话，所以我没有朋友，直到后来遇到了昭安和小布，我的天空才忽然一下变得晴朗透明起来，那两个心无城府的女孩把我青春的尾巴涂上了绚烂多姿的色彩，让我又再度活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她们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保护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让她们温暖阳光的笑容越发持久地停留在脸上。可是在现实面前，我才明白我只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有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永远的。小布和昭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孩，昭安温柔，孱弱，文静得像一个仙子那般，虽然她是从外乡转来我们班的，但是我在她脸上看到的却是很多都市女孩都无法比拟的清纯和可人。而小布呢，呵呵，怎么说呢，应该说像个小兔子吧，几乎没有一刻是安静下来的，她总是大声地唱歌大声的说话，笑起来毫不顾及形象问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她和昭安认识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俨然成了昭安的近身护卫，照顾昭安比我照顾得还要周到，每次遇到麻烦她总是头一个站出来，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一直听闻小布替谁谁谁解决了什么麻烦，就好像她自己从来不会有困难一样，所以我一直都以为她是个坚强而独立的女生，总能很好很妥善地处理自己遇到的事情，从不需要别人帮助。从某一方面来讲，当初在我心里的小布是一个身着铠甲，挥舞利剑，除暴安良的现代花木兰，有傲人的不服输的斗志。直到那次小布因为我们的事被公安的人打了送进医院之后，我才发现就算小布再坚强，她始终只是个女孩子，而女孩子，就是要被人保护的。
记得读书那会儿，小布一直要我竭力保护昭安，她说她自己是一株仙人掌，伤不了也饿不死，而且还会自我保护，所以她要求我说，链啊，昭安太瘦了太容易被人欺负了，所以你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努力地保护昭安不许让她受伤哦！我总是一口应允下来。有时，我看着柔静如水的昭安微红着脸站在我身边，眼瞳里是一片美好和期待，我忽然间就会想起我的妈妈。昭安的身影经常会和我记忆中妈妈的影像重叠起来，一样的弱不经风，一样的温柔善良美丽，我想我没有保护好妈妈，所以我必须保护好昭安。我知道昭安对我的感情，她总是很依赖我很喜欢待在我身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和昭安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感觉到身后有一束哀伤的目光径直朝我射过来，后来我才在无意中发现那束目光的主人是小布。
被两个自己所喜欢的女生喜欢，其实一点都不快乐，尤其是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从中做出选择，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两个人都离开自己的时候。我没办法描述那是种什么感觉，就像是缤纷满目的色彩一下变成惨淡灰白的瞬间那样突兀和空虚。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适应那种状况，小布有了Jamfer，昭安远嫁澳大利亚，这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出充满黑色幽默的肥皂剧，是那么不真实，却又是令我无言的事实。我闭上眼，不看不听不去想，也始终改变不了。
说真的,我挺难过的……
那天晚上我搂着Paper的身体甜甜的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穿着一身漂亮婚纱焕然一新的Paper坐在我床边了。我被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哪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落到我面前呢。

第二部分哦，我美丽的新娘（5）

小布你真是头懒猪，我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在睡觉！Paper装着生气捏着我耳朵拉啊拉的，这一拉我的瞌睡虫就全都没了，于是我用了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把自己从里到外整修一番，然后穿着Paper为我准备的伴娘装欢欢喜喜的下了楼。
除了丹尼之外其他的人都在酒店门口等我了，我歉意的笑了笑，然后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上了车，我发现今天链的精神好像特别好，容光焕发的样子，跟昨天下飞机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想到昨天听到他们的谈话我觉得特不好意思，于是跟个猫似的缩在座位上，两个脸颊通红通红的。
婚礼异常的热闹，Paper和丹尼一脸幸福的交换了对戒，然后深深的一吻，牧师站在他们身边为这对新人祝福，周围来庆祝的人也都满含喜悦默默为他们的新生活祈祷，这片景象差点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开心，比自己嫁人了都要感觉幸福，因为我在丹尼的蓝灰色眼睛里看到的是Paper那如水般女子的笑颜，整个眼睛被撑得满满的，快乐和满足都溢了出来。
Paper的婚礼是我那段日子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我没有去想很多回到上海后必须面对的麻烦和千奇百怪的突发事件。这一个多月来，我的血和精力差不多都被吸干，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嘻笑打闹了，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年龄“咻”的一下又倒退回去，变成了刚上高中那会儿的小毛孩子了。
第二天，Paper和丹尼去了巴黎度蜜月，而我们则又回到了上海。Paper的婚礼已经结束，但是我深深地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还将继续不灭，甚至愈来愈浓。想到这里我就会心的笑了，我想Paper到底是幸福了呵，这个小女子嫁为人妻，被拥着抱着被爱情裹着被一个名叫丹尼的小伙子轻轻地呵护着。而我呢？姚小布，你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到了浦东机场，我和链他们告别，然后自己回了家。在家门口遇到了那个男人，Jamfer，他胡子拉茬的，双眼通红，穿了一件烟灰色的大衣在三月的寒风里努力地吸着鼻涕。我走得很轻，他一直都没看到我，我就跟一爱上自己主子的丫鬟似的在暗地里观察他的模样，像分开多年的情人那样，看着那个当初用血淋淋的手术刀肢解我的男人忏悔，就在我面前。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可是，我悲惨地发现他坐着的那几级台阶是我回家必须踩着走过的。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我就不信他能把我给怎么样。这个身处优越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大白于天下后我的凄凉和绝望。
麻烦让一让。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布，你终于回来了。Jamfer看到我似乎非常开心。
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听着，我不认识你，你马上从这条道上离开，不然报警抓你。
Jamfer眼睁睁地看着我，又是一句话都不说，就光知道拿着双透明得可以倒出蓝天白云的眼睛愣愣地直射进我的眼珠子里。我受够了他这样，当初他就是用这双眼睛把我哄得云里雾里的，害我分不清虚实，自己绊自己一大跟头，摔得满地找牙。我今天要是还着他的道，我他妈姚小布还混个屁！
我再说一次，请你让一让。我故意无视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小布，你听我解释好不好？Jamfer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Jamfer，你不要再装了，我不知道你和anya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联合起来整我，我扪心自问我姚小布二十二年来和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曾有什么渊源，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个巴掌一粒糖，你们到底想我怎么样？一个多月前我认识了你，甚至相信你，把我自己都送到你手上，我得到了什么？那封Email吗？几十天来的心慌和不安吗？够了，我不是三岁孩子，你别指望有了第一次我还傻乎乎的给你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些话的，我不知道当时Jamfer是什么表情，又或者他是什么表情都不再和我有任何关联了。我从他身体和门之间的空隙处钻了进去，拼命地往家跑，边跑边想，这下子终于都过去了。

第二部分曲折的哀伤（图）

第二部分等待不是懦弱和愚蠢

在花洒下我肆无忌惮的哭了出来，在热水冲击着我头顶和整个躯体的时候，我的眼泪流得一蹋糊涂，我对自己说，会好起来的，什么可怕的梦总是过不了白天的。
洗完澡出来，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菜和帮我盛饭的老爸还有依旧在厨房忙碌的老妈。我鼻子一酸，我想我留给他们的时间总是少得可怜，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吃饭的时候我非常真诚地表达了一下感激之情，接着老妈摸摸我的额头，说这孩子不会是感冒了吧？尽说些奇怪话。
吃完饭我半躺在沙发上跟老爸看电视，妈妈又在厨房和水果大军们展开了撕杀。我和老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问我爸当初是什么东西让他留在我妈身边不离不弃的等了那么久？我爸吸了口烟，许久之后才说了几个字，但是这些字打那以后却一直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办法被抹掉。他说，我知道只有我能给她幸福，所以我会等她明白。
我问，等多久都会等吗？
爸爸看着我，很用力的点点头，说因为我知道我能比那个男人更好地照顾你妈，这比什么都重要。或许在二十多年前你妈不会懂，但是二十多年后她肯定会明白。婚姻对女人来说是成长期，对男人来说才是成熟期，明白了吗？
我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爸的，那个平日里羞于发表情感言论的男人，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向别的孩子展示自己收藏的宝贝，所有人都知道这宝贝对他而言的价值，而我爸的那宝贝，就是我妈。
说真的，自我懂事起，我就很少看到我爸妈吵架，有时候我都认为是我妈错了，但老爸还是很耐心的哄着她，那时我就在想怎么我那老爸那么没出息呢？记得我还对小皮他们坦白了我有个“妻管严”老爸。后来渐渐长大，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爸的退步其实是一种爱的表示，我妈那小姐脾气就是钻牛角尖的料，她认定是一，谁说是二她都不依，准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小老太太。认起死理儿来比钢管还硬。在我的印象中，我爸似乎从没有对我妈大过声，粗过脖子，就算有冲突发生，我爸总是当时的小兵，事后的将军，因为他总等我妈心平气和之后再跟她说理，而我妈也是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很多事过去不一会就忘记得干干净净了。我暗自思量其实我老爸才是个厉害的角儿，专属那种坑了人，人还把他当菩萨供着的那型。
正聊着，就听到我妈在厨房里不乐意了，她说我们抛弃她，不理她和那一大堆难以收拾的锅碗瓢盆，话音未落，只见我爸像个航母似的“咻”的一下窜进了厨房，我也急急的跟上，然后三个人在十平米的厨房里共同摆阵对付那些苹果梨子之类的。

第三部分断不了的疼痛（1）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从澳洲回来之后，似乎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Jamfer从那天分开后也再没见到他的面，估计是和anya在商量他们下一步的“害死姚小布”的计划了吧。我自嘲地笑了笑，这些天空下来我好好整顿了一下自己，觉得再这么潦倒下去也太对不起我这张脸了，于是又恢复了以往那个精力十足的模样，本着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原则和我那几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上司在同个屋檐下相安无事了几个星期。
期间还收到了Paper小两口从巴黎发来的明信片以及照片，照片里两个人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我边看照片边乐呵呵的笑，正瞧着起劲呢，冷不防那个死鱼眼的声音就在我脑袋瓜上空炸开来。
姚小布，来我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死鱼眼已经坐在那张超级大的皮椅上等着我了。我暗暗的思量着到底什么事情让我二度跨进那间“太平间”。
公司派我去英国处理总部在那边开设的办事处，董事会商量下来叫我再带个人过去，你怎么说？
我半天没缓过神，英国？妈呀，离开我亲爱的祖国那么遥远……
呃，你是说让我去？我眨巴眨巴眼睛充分利用时间在心里排了个等式。估算究竟利益占上风，还是继续和死鱼眼保持不来往状态为上风。
去还是不去，很急，后天早上的飞机。你下班之前给我答复。好了你出去吧。
我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那家伙就下了逐客令。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决定先回自己位置上再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出国公干的机会的，尤其是这种跨国大公司。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妈问了她的意见，老太太知道我要出国立马就蹦得老高，还迫不及待地想挂我电话帮我准备行李去。我没办法只得补上一句，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了。我妈大概开始意识到我不是出国旅行，于是她开始认真地帮我分析了公干的利弊。我妈好歹也是个富家千金兼女强人一个，虽然从有了我开始她就不大干涉我外公的公司事务了，但那些相关的工作经验还是非常有用的。讨论一番后，我拿了主意，去！
时间非常紧急，我跟死鱼眼表了态之后他特仁慈地给了我一天半的假期，让我再欣赏欣赏上海。他说这一去不知道会多久，办事处没有稳定之前是不可能回上海的，所以要有充分的准备。我猛点头说我考虑清楚了，我去。然后死鱼眼就挥挥手，我非常识时务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想整理一下衣橱带些比较体面的衣服去办事处那里。我正理着包呢，Paper打来电话，扯了几句之后我告诉她我被公司派去英国公干的消息，然后Paper就开始津津乐道的告诉我要注意哪些细节，还有英国人的一些基本礼节之类的事。我认认真真的记在心里，百分百的相信Paper，因为那家伙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能把二十几个国家的习俗和文化倒背如流了。听Paper说在英国那边几乎每周都会有一些公司之间用来联络客户关系的派对，晚礼服是继职业装后第二种实用频率最高的服装，如果真要使公司稳定，这些派对是必然要参加的，跟工作没什么两样。我在电话这头猛点头，为自己找到个好军师感到欣慰，Paper说小布，你抓紧时间去买些衣服吧，英国那边晚礼服不适合东方人体型的。我说好啊，那我现在就去了。和Paper互道拜拜之后，我就出门了。
钞票正像流水哗哗流出去的时候我接到了链的电话，那是自澳洲回来后他给我的第一个音讯。他问我有没有空，想请我出来喝咖啡。我说我现在就在外面呢，你赶快来救架吧，我的手都快拎断了。挂上电话没到15分钟，我就看到链开着辆大奔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我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对着这辆崭新崭新的大奔又是摸又是抱，链在一旁好笑地看了我一会终于受不了路人诧异的目光，一个手就把我塞进车子里头。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座位上又唱又跳，还把头钻出了天窗，我说你们一个个混得都比我好，现在我姚小布也要去英国了，回来之后说不定弄辆宝马开开也没准儿。链来了个急刹车，我差点从车顶上飞出去。
他说你要去英国？去干嘛？
公司外派啊，我们老总看我有点本事就推荐我去公干啊。
你一个人？
不，和我顶头上司。
去多久？
没准儿。
到底去多久？
我也想知道多久啊！可是我不知道啊，看情况定的。

第三部分断不了的疼痛（2）

链沉默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车厢里透着股怪怪的气氛。我理了理头发坐到位子上看着链。
几乎几个世纪那么久，链才再一次开口，他说小布，你留下来，不要去好不好？
我心里在笑，可脸部神经却不那么合作，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链。我的脑袋告诉自己如果这句话早几年听到该多好，现在什么都变了，有个男人在我心里留下了开局以来的第一个痛，而我也始终认为那是一个不可痊愈的伤口，深可见骨，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勇气再去承受一次类似的打击或者更多更多。
我摇了摇头，对着链好看的微笑，我说链，太迟了，我等这句话已经等得太久太久，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块好吃的面包慢慢变质慢慢腐坏慢慢长出绿毛然后被丢掉那样，很多事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都已经面目全非了，链，你懂吗？
小布，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着白色，他把车停了下来。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用了7年的时间结成挚友，现在又为何要去破坏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呢？……我有点痛，不知道是为了链那没有血色的双手还是为这一段水落石出后却摔进坟墓的爱情。
链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就这么沉默了好久，然后他说，你下车。
他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就用粗暴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手法把我推下了车，还有我那非常委屈的大包小包。我不明所以地站在车外，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温顺如水的链呢？那个孩子气的带着忧郁的小男生曾几何时变成了一头如此粗蛮的野兽？
在我还没得到答案之前有些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站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我看到链的大奔一头撞上了堆放在路边的施工用的水泥墩，崭新的车子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链的血溅在透明的窗玻璃上，我一阵晕眩。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如何思维，这一切是真是假几乎都不得而知，一分钟前苦苦哀求我留下来的链，一分钟后倒在血泊之中。我看到很多很多的人围住大奔，他们说哎呀撞死人啦，我丢开所有的包袋飞奔过去，一边大叫你他妈才死了呢！
虚伪,华丽,似近渐远
在救护车上，虚弱的链一直握着我的手，氧气罩下是他被血浸透着的俊美的脸。我哭着说你怎么那么傻呀你，什么事不能做，专挑淘汰的。链笑了笑，然后嘴唇非常慢地动了动，我贴近他嘴巴却什么都听不清，只是感觉他抓着我的手在慢慢地松开。我看着链的血液印在我的衣服上，凄凄惨惨的，特别触目惊心，我的外套被染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我心里在叫那可是链的血呀！
链进了急救室后我给小皮打电话，我一边哭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小皮，小皮大概听了半天还没弄懂起因经过，于是他说小布你别急，我马上过来，不会有事的，那小子。
整个等待的过程非常非常的漫长，我忘了是什么在支撑着我等下去，急救室门外亮起的红灯，跑来跑去的护士们，让我想起高中里Paper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这样的灯也曾亮起过，但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就熄灭了，这次，链进去已经足足三个多小时了，我徘徊在走廊里，第一次，感受到生与死其实就隔着这么一扇薄薄门板的距离。
我靠在墙上，有些回忆在慢慢地朝我逼过来，包括高中里链的不露齿的微笑，他看着Paper时温柔的眼神，他在一间废弃教室里的课桌上刻上的Paper，小布，链和小皮四个硕大的名字。那张年老的桌子上Paper和链排成一行，小布和小皮排成一行，惟独让我聊以自慰的是，如果纵向看过去的话，链和小布是在同一垂直线上的，我不知道这是链的有意或者只是随意的安排。
小皮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陷在回忆里拔不出来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是紧紧地抱住我，很用力很用力，然后我们一同坐在阴暗的没有亮度的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等着链，眼睁睁地看着那盏红灯，我问小皮为什么是红灯，如果换成绿灯那该多好，至少我不会像这样害怕了。小皮说红灯过了才是绿灯。我懵懂地点点头，小皮是我们的头儿，我有理由相信他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顶悬在我们头顶上的红灯终于熄灭了，小皮迎上去询问医生链的状况，医生说没事了没事了，还好送的早捡回条小命。我和小皮都松了一口气，怔怔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然后链被推了出来，我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恬静而从容的表情，一如既往。

第三部分断不了的疼痛（3）

第二天我去公司找到死鱼眼，跟他说英国我不能去了，有个朋友病了要我照顾。我说的时候很小声，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结果，我想可能他会把我臭骂一顿然后指着门外说你被开除了。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低着头用很不屑的语气说是男朋友吗？我说是个好朋友，他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我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沉默我搞不懂是愤怒所致还是已经默许。他看了看我说，你需要多少时间？你处理完上海的事后打电话给我，然后我会安排他们帮你办出国手续的。我严肃地看着他，我说我没办法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他什么时候好，我就什么时候来。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是几天还是几个月。死鱼眼说那边我先挡着，总之你办完事就快过来。出了办公室，我对着天花板乱感叹了一番，我想我们这主儿还真够义气。想自己在心里喊了他快几个星期的死鱼眼，心里也实在过不去，于是偷偷翻了签到卡，这才终于知道了死鱼眼的真名，萧逸。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看到一家卖红豆糕的小商铺，店主正在把一锅热腾腾的红豆糕摆上摊位。我不禁想起读高中那会儿，学校门口有个老太一直把自家做的红豆糕拿出来卖，红豆又香又糯，再加上弹性十足的糯米糕，惹得我每天都忍不住地光顾她的生意。不单单是我爱吃，几乎小皮他们也都特喜欢那小老太的红豆糕，经常翘课出来买很多很多带到学校旁边的一个废弃的花园里和我们分享。那时候我们嘴里嚼着热乎乎的红豆糕，谈理想，谈童年，谈王家卫和徐静蕾的关系，谈谢霆锋和王菲那屁股上大同小异的纹身。小皮说“我们都是小孩子，我们就做小孩子该做的事。”在小皮的号召下，我们聚集在小花园的时候总是快乐着的，像一群不谙世事的玩童一样消磨着青春。有些时候大家都不说话，看花看草看横在石板路中间辛苦蠕动着的蚯蚓，那时候的Paper特纯真，老是嚷嚷着要编个花环戴在头上，于是我，小皮，链三个人就分头去帮她找那些特别漂亮的花朵串起来变成一个春意盎然的花环。Paper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在风里轻轻的飘，链替她戴上花环，Paper美丽得像是一个花的精灵，笑意从没消失在她的嘴角。兴致高的时候Paper还会接受我们的邀请来一段独舞，柔软的四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发一圈一圈地旋转在我们中间，我看到链看着Paper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我会在那对充满笑意的瞳孔里看到如陀螺般旋转着的昭安。
红豆糕的老板见我站在他店门口半天没动过，于是问我是不是想买红豆糕。我点了点头，买下一些，我想带给链吃，或许他会和我一样能想到那些过去的美好，这样链就能很快地恢复过来。来到链的病房，链还没有醒，我坐到他身边仔细地打量他。说句实话我从来都没有如此贴近过链，更多的时候就是在链的身边透过Paper黑细的长发缝隙看到链模糊又棱角分明的轮廓。
我替链擦了擦脸，帮助护士替他换了额头的绷带，然后轻轻带上门出了病房。见时间还早，于是我就在医院里绕啊绕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育婴室门口，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我看到无数可爱的新生宝贝躺在小小的白色床上，恍惚里我甚至以为自己也是个初为人母的女子，正在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那样。我想起那时候睡在Jamfer身边，Jamfer轻轻地对我说，小布，生个孩子吧，我们可以叫他小小布。我当时听了心里波涛汹涌，就觉得整个人都化成了水滴进Jamfer的怀抱里，从来只有人对我说，小布，我们去蹦迪吧，我们去什么什么的，但是，现在有个男人要我为他生个孩子，我隐藏着的不为人深知的母性顿时被挖掘出来，并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为要这个我爱着的男人生个全世界最可爱最健康的Baby出来。或许真的是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我和Jamfer相处才一个多月，却已经把自己的这生与那个男子挂上了钩，并且无怨无悔。

第三部分断不了的疼痛（4）

我叹了口气，我想那些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誓言和情感此刻都去了哪里？那个设想中顽皮纯真的小天使又去了哪里呢？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看到父母的相亲相爱，我就煞有介事地对小阿姨说长大要做世界上最最最最幸福最最最最漂亮的新娘子，嫁个对我很好很好的男人做老公，然后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公主和王子快乐地在一起生活着。我记得小阿姨当时一直笑啊笑的，她说小布你一定会幸福的，你是个多么乖的孩子，只有好孩子才会有一辈子的快乐。
小皮那时候说过，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爱情这玩艺儿，女人付出青春，男人付出精液，到头来竹篮打水，连个小鱼小虾的都不给你留，你图个什么？那时候我和Paper还一脸正义地说小皮你可不能诋毁爱情呀！莎士比亚是会从坟兜兜里爬出来和你算帐的！你想他埋在那儿多久了，看世界上的人在宣扬他的爱情观，瞻仰他的绝世巨著，你现在说爱情就是个屁，那莎士比亚这辈子在混的些什么呀？小皮不顾我们的反对坚决一再强调，爱情它连个屁都不如。似乎这个观念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小皮除了不相信爱情外，其他的似乎都乐于接受，比如他尤其看重我们多年来如一日的友情，我记得有次我们四个喝得一腔热血汹涌澎湃的时候，小皮特仗义地说了一句，再多的人民币，再多的女人，只要摆在你们几个面前，我看都不会看一眼！那时候，我们当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想小皮那真是个豪杰啊，这会儿没有什么江湖侠义，不然的话，我敢保证他肯定比展昭和白玉堂都讲义气！小皮从小受他父亲教育，说是什么宁可天下人负我，也别让我负天下人，男人就应该响当当地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所有弱小，维护正义什么的。听小皮说，可能是他爸受武侠小说影响颇深，只要是能发挥口才的场合，他爸都会口若悬河地把金庸大侠的仁义经给你倒着正着背一遍。我想小皮大概就是因为被灌输了那些仁义道德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吧，只可惜，小皮因为太信奉这些侠骨，反而忽略了早就该登门造访的柔情了。长得相貌堂堂，男人味十足的他，从我们认识以来，就没见过他当一回亚当，用链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亚当的夏娃还在她妈肚子里没出来呢。每次说起这些，小皮总是一脸正经地阐述除爱情之外，人类还可以有的诸多追求，比方说人民币啦，社会地位啦，人际关系啦。小皮说，爱情能用来干嘛？能买吃的喝的吗？能让你畅通无阻地出席那些名门派对让别人看你脸色办事吗？能一个电话下去就能替你搞定一桩你塞红包耍手段都办不妥的事情吗？不能！那就成了，爱情只能是佐料，等到有了用不完的钱之后，就找几个妞，给她们大把大把的人民币，养着她们，以后遇到难搞又贪色的老家伙时顺手塞个给他，事情立马搞定。当时我和昭安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小皮同志，大声感叹这个比我们大一岁的男人竟然能将这个社会最真实的一面分析得那么透彻，但是欣赏之余，我们还是一人给了他一记毛栗子，说他居然敢贬低妇女在当今社会的价值和地位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小皮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们啊！你们这哪能跟那些女人比啊！你们简直都不能叫女人啊！我和昭安听着听着就纳闷这是什么话，小皮一个机灵赶紧再添了句，你们哪是女人呀！你们简直是女神啊！说得我和昭安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尽管小皮说爱情不可靠爱情没有温饱爱情带来的只有烦恼，但是后来，他还是喜欢上了anya，而且，似乎，可能，或许，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所以我第一次对他有了隐瞒，我隐瞒了anya对我做过的所有的事，包括她和链那暧昧不清的关系。我不想小皮本来就不轻信爱情承诺的心，彻底死掉。
我想，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和小皮说的那样，事实上是真的没有真爱的吧，任何爱情的背后可能就隐藏着某种利图和猥琐的勾当。在我褪尽衣衫的时候，在我和Jamfer水乳交融的时候，我又何曾想过激情退去后我双手抓住的那些又算什么。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有女人的声音，我看过去，又是anya那张永远涂满化学元素和精油的脸，她正俯在链的耳边说着些什么，链的面色不愠不火。我没有出声，似乎从我妈那件事开始，我就变得像个半职业的侦探似的，习惯于类似的举动。
链，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而且如果成功了，你也会得到你最想得到的东西。
我看到anya直起身，她背对着门的方向，所以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但是语气里有很多成分的轻藐和威胁，我当时就忍不住想冲进去把事情挑明了算了，正当我想推门而入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门把，我转身看到了一脸沮丧的小皮，他说，小布，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圈套里。我点点头，我说，小皮你什么都知道了？小皮咬着牙，没有出声，但是我分明看到一个男人的尊严在三月的寒风里被爱情的虚美彻底击败。
anya甩着长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很难想象如此美丽动人的面皮底下会是如此狠毒的蛇蝎心肠，小皮看着她的背影始终没有说话，然后我看到他右手的青筋突起，久久地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第三部分身体在流泪的时候（1）

链的病情慢慢稳定下来，除了听力上还有些问题之外，其他都恢复得很好，这些天我们只字未提那天anya的事，链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就是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两眼空洞无神，像是车祸夺去了他所有的元气一样。
我时常在想，当青春一天天远离我们的时候，我们到底得到些什么又失去些什么？这些所失去的东西的价值究竟是不是我们得到的那些可以相抵的。不知不觉中，有些事情都在改变，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仿佛不愿承认这个改变就不再是所谓的改变。但是日子毕竟一天天的在过，有很多东西丢失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比如青春，比如爱情，等等。
每当夜幕落下的时候，我总是在链的手掌心里画圈，一圈，两圈，有时我会看到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茫然不知所措，身体也有着一些不经意的颤抖，我想他定是想起了anya那个女人的嘱咐抑或是威胁的言语。好多次我都想链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但是暗地里却又异常地想知道anya那个女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她究竟在安排怎样的一件扑朔迷离的事件，而这件事能带给我们的又是什么样的后果，可是有些事越是心急就越是不会发生，我和它一同僵持着，就像在等待一种决裂的声音一样。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anya，她的消失如同她的出现一样瞬间而不着边际，倒是链自身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经常为一些琐碎小事大光其火，愤怒起来就像只受了伤的野兽一般没完没了，而我却无法知道他的这种改变到底是缘何而来，我只能一遍遍地任由他摔东西，任由他把门关得噼啪作响，有好几次，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他的车祸给他的脑神经带来了不可弥补的创伤。
链出院后，为了照顾他我便把他接来我家住，我爸妈也特配合地搬去了浦东的房子里住，我爸临走前交给我5000块钱，他说，小布，你长大了，不管会发生什么事，这些路都是你选择的，就算你泪流满面，也要将它走完，懂了吗？我用力点点头，然后抱着爸爸的手臂失声痛哭。
链和我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小皮来看过他好多次，可是链都是一概不见，我弄不清到底他是无颜以对小皮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对小皮说，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他都不大想看到，住了那么久了，加起来说的话没有超过平时里一天的数量。你说链会不会是被撞坏了脑袋呀？
小皮没有说话，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种不屑和惶恐，然后我听到他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说，小布，我必须离开了。链就拜托你了。那天一别，小皮和anya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手机，座机的号码都已经更改掉。我整天守着易怒的链，忙于寻找小皮的下落，可是任凭我再如何的努力，小皮始终还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一天，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链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背后，将一只手放上我的胸部，我几乎是被吓呆的，忘记了反抗，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让失去理智的链收手。那个时候我的手里还拿着一只红得像血的西红柿，然后朝链的脸按过去，我刚要呼喊，链突然放开了我的身体，转身进了房间，重重地关上门。我靠着大理石的料理台慢慢地滑到地上，西红柿滚到我的脚边，我忽然一阵惊慌，然后又像是死里逃生一样地紧紧箍住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哆嗦。在那之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着链，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上了房门的保险，那天的事情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把我原本平静的生活炸得稀巴烂。
我的小心翼翼始终还是没有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终于，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我被链压在身下，粗暴的举动让我的身体隐隐作痛，我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让委屈和眼泪雪一样地撒在那片白得触目惊心的床上，我明白该来的躲都躲不掉，但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又多么希望有个人能说一下NG，然后删除这一段情节。我只记得自己在不断的颤抖，链的喘息声夹杂着我绝望的呻吟，响在四月的夜空下，合着暴风雨的节奏在我身体里起起落落。链像一头发情的粗暴的野兽一样将我骑在他的身下，然后用近于摧毁一切物体的力量进入了我的身体，我疼得几乎晕撅过去。我的抵抗在链的眼中就像是小丑似的把戏，他不费灰之力就将我牢牢地控制住，一次又一次疯狂的进入，直到他自己也精疲力竭。

第三部分身体在流泪的时候（2）

那天晚上链跑了出去，没有回来，我坐在床上哭得眼睛红肿，然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Jamfer坐在我身边，他的眼睛里都是心疼和愤怒，他用轻柔的动作抱起我的身子，他说，小布，没事了。我哇地一下在他的怀里哭开来，狠命地抓住他的衣衫，好像前一天晚上的痛苦终于有了宣泄的对象一样。
有一种感觉叫做绝望，
有一种表情叫做惊骇，
有一种声音叫做哭泣，
有一种疼痛叫做觉悟。
by小布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我喜欢的脸，它就离我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得，但是我却像被捆绑住的生物一样，只能匍匐着前进。当我艰难的挪到他面前的时候，我看到Jamfer的眼睛里湿湿的，那里面充斥着难过和心疼，我想朝着它们微笑，可是笑容一展开就变成了无数锥心的小疼痛，一下一下地砍在我血淋淋的肉体上，我几乎疼得又要再度地沉睡过去。
然后我听到Jamfer用一如既往的声音轻轻的叫我，他说小布，没事了。他的声音像是一剂止痛剂，我身上沉重的盔甲就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然后我紧紧地抱住他，浑身不停的颤抖，Jamfer抱着我，用很大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我化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当我再度回到那个充满Jamfer特殊香味的怀抱中的时候，我颤栗了，像重新找回丢失已久的家门钥匙一样，所有委屈所有的苦痛都像肥皂泡一样融化得无影无踪。
那天，我和Jamfer疯狂地做爱，久久不息，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之后，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害怕，我知道Jamfer的吻覆盖住所有链的痕迹，我依旧是一个被爱情包裹住的女子。
我以为我会恨Jamfer，然而我却做不到。
当我冲进房间，看到凌乱不堪的床单，看到昏睡过去紧皱着眉头的小布的时候，我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愤怒，那时，我坚信自己拥有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by Jamfer
当那个令我日夜牵挂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她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表情恐惧而扭曲，我不愿意去设想她当时的样子，我不忍心让小布在我的想象中再去经历一次那样的折磨。我握着她的手，然后感觉到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从恶梦中挣扎着醒过来，她一看到我就哭了，拼了命地哭，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的眼泪，我只能狠狠地抱住她，我希望自己身体的温度能够传递一些过去，我不愿意再看到她因为紧握而无法放松的关节笨拙麻木地贴上我的胸口。
小布哭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Jamfer，吻我。
我开始吻她，一口一口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我感觉得到她的通体颤抖，但是那颤抖在不久后就开始慢慢地虚弱下来，我试着放慢节奏，试着迎合她身体不自觉的痉挛，我听到来自她喉间的不经意的呻吟，这种阔别已久的声音令我振奋，我开始愈加的温柔，我抱着小小的小布，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一样，我深刻地明白此刻抓住的不单单是面前这个我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子，还有我自己。
天知道当anya告诉我一切时候，我的表情，我大声地叫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该死，那女人非但没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可耻，居然还变本加厉起来，她说我等了二十几年，我就在等这一天。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确切来说我知道自己是anya手上一个筹码的日子并不久，我不明白为何她会这样地痛恨小布，小布是个那么善良的女孩子，为什么她要对她下如此的毒手。当anya微笑着缓慢地说你最好去小布家看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切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伤害过小布一次，当小布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向我，对我说“Jamfer，你不是人”的时候，我是真得像被掏空了一样。我看到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么瘦小孱弱，甚至我看见了她身体不经意地晃动，那天晚上我紧紧地跟着她，我看到她在Baby face门口吐得昏天黑地，我才知道自己无意间做的事情竟然对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曾有多少个没有小布在身边的夜晚，我感到我的床空旷而寂寞，为她特意添置的米白色梳妆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和我遥相对视。我砸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我再也不要看到那封让小布痛不欲生的Email，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见鬼去吧！我就想找回我的小布，仅此而已。

第三部分身体在流泪的时候（3）

在小布离开的那几个星期里，我的生活几近崩溃，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是呆呆坐在那里，然后小皮走过来他说Jamfer这次你是真的过分了。小皮一直以为是我欺骗了小布某些事情，我没有把anya的事告诉他，因为我知道小皮是真的挺在乎anya的，尽管他逞口舌之快说他从来不相信真爱。虽然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女人究竟有什么被爱的价值，但是小皮是和我一起为事业打拼的好朋友，我不忍心把anya的真面目曝光于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小皮的指责，我没有反驳，然后我感到眼眶里似乎充斥着某种液体，它弥漫住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清。
那次我在小布家门口等她，我知道他们那天的飞机到上海，小皮在上飞机前就那航班的到达时间告诉我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我必须向她解释清楚。可是我日思夜盼的女孩见到我却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冷冷地让我走开，言语间不夹杂一丝感情。我无法估计我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到底有多深有多尖锐，那个阳光一样的女子不再微笑着看我，甚至，我猜想那天的我在她的眼里和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没有什么区别。她就这么闪着身从我的身边擦过，楼梯间还隐约传来她疾跑后的喘息声，她逃得那么快，我都来不及拉住她。
在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让我如此眷恋的人，和她相处的短短一个月里，我几乎依赖上她的气息，有些时候看不到她便会无法克制的想她，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可现在却又如此真实地放在我面前，我甚至连回避的力量都丧失得干干净净。
我注定要为她伤神，她注定要成为我的女人，不论需要多久。
链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没有去找他，因为我忘不掉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在这以后，Jamfer一直小心翼翼的不碰触到我的伤口，每一次床第之爱他都愈发的温柔，好似在弥补些什么一样。其实我心头却有一种异样的感受，我甚至有些暗暗的感谢链，如果没有他，我和Jamfer就注定只能成为彼此牵挂用思念伤害自己的人。
Jamfer把我抱在怀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他说小布，我不知道anya和你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是我可以以我的性命担保在这之前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是有目的有企图的，那封Email是她拜托我发的，那时小皮也在场，但我想小皮他也是不知情的，我和他当时都以为那只是封普通的Email，我更加不知道那个收信人的信箱会是你的，小布。
我看着Jamfer，这个温柔到细致的男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诚实的表情，我没有理由再怀疑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事实上，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疑神疑鬼了，我想起小皮说过的一句话，笨女人是用来疼爱的，聪明的女人是用来YY的。我宁可做一个愚蠢的笨女人，有些事情不去弄懂或许就不会被伤害到，我固执地不想再去探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
我把手放在Jamfer温暖的胸膛上，然后是脸，我贴在Jamfer的身上像一片软软的海藻，我说Jamfer，我不会再怀疑你了，就算你是杀人犯，我都跟定你了。然后Jamfer一把把我抱紧，他的眼泪滴在我的鼻尖，他说再也没有下次了，宝贝。

第三部分合久必分（1）

风波过去之后我猛然间想起了萧逸那里被耽搁下来的事，都已经过去几个星期了，不知道他那里还顺不顺利。说句实话，萧逸待我不薄，公司里出国公干的机会是非常少的，尤其对我这个新人来说，我从心底里是很珍惜这个机会的。如果那天链没有出车祸，或许现在我就已经和萧逸一起在英国的土地上打拼了。
我叹了口气，如果当时心硬点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说到底还是我这人实在心软，见不得人难过和流泪。以前Paper就说过我的性格就像是《农夫与蛇》里的农夫，同情心泛滥，所以被骗也是活该。那个时候我不以为然，我反驳Paper的观点说，我要为自己积点德，免得死了之后送去地狱活受罪。我记得那时候Paper只是无奈地笑，笑得我心里无数次地难过。
我在厨房下了一包泡面之后挂了个电话给萧逸，电话那头是一种听起来很疲惫的声音，这跟平日里他冷峻但却极其有力度的声音完全不同，我猜想他在那里一定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我心里有一点点觉得对不起他，办事处的开设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安排员工还得招收新的职员，公司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他一个人张罗，而且就他那臭脾气，估计也碰了不少钉子吧。
我告诉他我的事情已经忙完了，随时可以去英国。萧逸说那你去公司拿机票吧，我会叫allers订好机票等你去拿的。你到了之后就给我电话，我派司机去机场接你。我说好的。然后我听到一阵剧烈但是被尽力掩盖住的咳嗽声，我问他，你病了？萧逸喘过气来之后丢了一句，没你什么事儿，后天准时点不要误机。我刚想糗糗他那种生铁面孔也会生病啊，话还没出口，那头就只有嘟嘟嘟的声音了。
在公司的时候我会看着萧逸办公室的门发呆，我想这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异常幽雅的男人，他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甚至比链的忧郁双眼皮都让我惊讶不已，他的脸是一件精心雕琢的工艺品，每一个细节都被刻画得如此完美如此自然，只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生动的表情爬上那张俊俏的脸，我常暗自感叹为何这样英俊的男人有那么个烂脾气和臭嘴巴，这或许就是上帝造人的宗旨吧，依旧是本着人无完人的思想轨迹一路到底的。
晚上Jamfer带我去一代音乐餐厅吃晚饭，我把去英国的事告诉了他，出乎我意料地是他非但没有阻止我的行为，而且还夸了我半天，说我们小布一定可以在这行大展拳脚之类的话。他说着不脸红，我倒是尴尬了起来，我想怎么我走你就那么开心呢？不过我没有问出口，有些事情还是带点色彩的比较好，那件事开始之后我就变成了一个寄居蟹，遇到危险就把自己藏起来，全然不顾会被一脚踩碎。Jamfer依旧是笑眯眯地望着我，就像最初和他相遇的那天一样。
第二天我还在酣睡的时候，有人敲门，我顺手推了推Jamfer，他没醒，翻了个身又照样睡过去了。于是我只得自己爬起来开门。我拖着粉红色的猪猪拖鞋飘飘乎乎地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比我人都高的大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呆呆地看着它没有动，我想不会是anya他们寄来的定时炸弹之类的什么吧。我围着箱子转了一个圈，努力想发现有没有一丝倪端。结果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张红色心型的纸上写着这么几个字“给最亲爱的老婆大人”。我有点发愣，回头看看床上的Jamfer，他还在睡，动都没动过，我忍住笑意，然后费力地把箱子挪进屋来。
箱子里是一件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白色婚纱，长长悠悠的悬挂在衣架上，白色蕾丝覆盖住整个箱底，我看到满目的珠珠闪片，它们像一条璀灿的银河那样慢慢地流进我的胸膛。那一秒，我几乎快乐得想自杀。我褪下婚纱拿在身前比划，然后无比幸福地跑去床上狠狠地亲了Jamfer一口。Jamfer的笑开始在脸上荡漾开来，他说，姚小布，我要和你结婚，给你幸福。然后我们接吻，吻得昏天黑地，辗转间我感觉到右手的中指上被套上了某一样东西，冰冰凉凉的感觉一下子渗透进我的心底，那种被裹住的感觉让我浑身不住的发颤，我知道我是离幸福越来越近了。

第三部分合久必分（2）

晚上我坐在天台上发呆，我想老天毕竟是眷顾着我的，虽然在这一年里让我遇到那么多不幸的事情，但是最终他还是派了个天使下凡来解救我;虽然我每时每刻都几乎在沸水和冰水中颠来倒去，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那块属于我自己的宝石;虽然这一年让我结束了维持七年的某种异样情愫，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那样的一个男子，他躺在我的臂弯，像一个婴儿一样，用美好的眼睛仰视着我，他的头发柔软之极，轻轻摩擦着我的小腹，我赤裸的身体正在起着某种细微的变化，那种变化是我等待多年的，我从一个蛮不讲理的小丫头蜕变成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我明白是什么样的阳光，什么样的水分，什么样的养料正在促使着我健康的成长。我的天使，Jamfer，是他给了我希翼的所有美好的一切。我记得他曾经好多次对我说，小布，只有我能给你幸福。我试着掩盖住他曾经给过我的一些伤害，因为这些伤害和他给予我的感动简直无法比较。我听到我用非常轻的声音在说，Jamfer，我要嫁给你。
一早，Jamfer送我去机场，我拿着护照和机票惶恐不安地握着他的手，Jamfer始终微笑着，他说小布别害怕，如果你需要我，我会马上飞过去陪你。我点点头，然后右手紧握，那里有Jamfer给我的最美好最值得信赖的承诺，尽管我从不相信永恒的话题，但是我还是愿意去相信能有个人他用他的一生来证明永久其实并不久，只是一个生命的周期而已。我们不用几辈子几辈子的缠绵，如果注定要纷飞成破碎的灰烬，那不如在最初最甜蜜的时刻就彼此陨灭。
登机前，Jamfer松开我的手，然后一如既往地笑着看我，他的嘴角上翘，我努力盯着他的脸看，然后是身体，站立的姿势，说话间的停顿和偶尔眉间折皱成的一道漂亮的弧度，我想要把这些都深深刻在脑袋里，那将成为我在英国的历史课程，书本里有我最爱男子如阳光般的笑餍。
飞机在九千英尺的上空飞行的时候，我就开始无法克制地想念上海，我暗暗骂自己现在怎么变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感时花溅泪的样子。于是我闭上眼睛，享受飞机划过云层时那些闷闷的声音，我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不在中国的土地上了，就像Paper当时憧憬出国的时候说的那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国家，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我会好好生活着，这就够了。现在我的思绪就像机舱外翻腾飘浮的云一样，挤得满满的，我知道英国没有我的根，我只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而已。
下了飞机，很远的地方我就看到那个帅得一蹋糊涂的男人的身影了，他的面容有些憔悴，远没有他在办公室里那种威严的样子。他接过我的行李箱，一声不吭地朝大厅外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我对他说，不是说让司机来接我的吗？萧逸没有回头，我听到略带沙哑的声音飘过来，他说全公司没一个闲人的。
我习以为常了他的这种态度也就不和他抬杠了，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头，钻进了奔驰里。我在车上昏昏欲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萧逸租的别墅了。我打量着这幢大房子，心想还真是奢侈啊。萧逸帮我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然后提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他说:“你就住这里吧，房子不好找，我住一楼的，放心，我对黄毛丫头没兴趣。”我站在他边上，冲着这话发愣，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萧逸已经离开了，我把行李一件件地搬进房间，开始动手整理起来。
一切OK之后，我给Jamfer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到了，住在经理租的别墅里，Jamfer问是男的女的呀？我说是男的，然后Jamfer沉默了一会，最后他还是用暖暖的口气说:“好的，自己照顾好自己，想我的话就给我挂电话，我会来陪你的，小布。”
我在电话这头甜蜜蜜的笑，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闲扯了一会之后我挂上了电话，然后就听到萧逸在客厅喊我的名字，我跑下去一看，一桌子的Pizza，看得我是目瞪口呆的。
“不高兴出去吃了，外卖凑合着吃吧。”看样子萧逸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简直是气若浮丝的样子。本来我还想趁他生病欺负欺负他，但是一看到他那没精打彩的样子，我想还是算了吧，赢了我也不光彩。沉闷闷地吃完晚饭之后，我打了声招呼便回房睡了，我得调整一下自己的时间差，不然过几天没准儿就累趴下了。萧逸继续在看他的新闻频道，间伴着他强烈的咳嗽声，我从包里拿出老妈帮我准备的咳嗽药水扔给他，他冷冷的说了句“谢谢”，我想我又自讨没趣了。

第三部分合久必分（3）

躺在床上，我开始想念我的老爸老妈还有那个一脸温柔的男子Jamfer，猜想他们现在正在做些什么，有没有也像我思念他们那样想着我呢。在英国的生活一切都是个未知数，但我知道我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我也想早点落实好办事处的事然后回到上海，我那个可爱的故乡去。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梦里Jamfer正抱着我一脸的微笑。
半夜醒来口渴难耐，我摸索着去厨房想拿杯饮料喝，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我悄悄走近一看原来是萧逸，他和衣躺在沙发上，脸上好像很燥热的感觉，想到他最近咳嗽得那么厉害，我担心他再着凉，于是想叫他起来回房间睡。我推了他几下他都没醒，嘴里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发觉有点不大对头就摸摸他的额头，这一摸真没把我给吓死，估计是发烧了，额头滚烫滚烫的。想起他一个人在英国那么辛苦我也有些责任，于是我义不容辞地打了急救电话，五分钟后，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就架着单架把他送进了医院。一路上萧逸始终皱着眉头，我想他一定很难受，于是我像个大姐姐似的摸着他的额头安慰他哄他。
第一天来英国，就去医院逛了一圈，这不知道预兆着什么，我暗暗思忖。
我手忙脚乱地办好住院手续，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和那些口罩大得遮住半张脸的医生交谈，然后医生就开始在萧逸的身上插满仪器，我看到屏幕上萧逸的心跳起起伏伏，心里很不好受，我想要是我能早点跟他一起来，或许他就不会因为体力透支而病倒了。
萧逸的体温一直降不下来，医生给了他针剂和点滴，似乎都不大见效，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我眼看着萧逸的眉骨越来越突出，这么一个俊俏的男子现在被病痛折磨得像跟枯木似的，我竟然起了一种怜悯之心，隐隐作痛。
到了第十几天的样子，谢天谢地高热终于退了，如果再持续几天，估计我都快累趴下了。我坐在床边看着脸色渐渐丰润起来的萧逸，始终还是有些成就感的，跟那时候通宵照顾小皮一样，似乎又让我回到那些美好的充满感情的过去。这些天我除了接手公司的事物之外，每天忙完之后还来医院陪他，几乎凌晨两三点钟睡下，九点又要起来去公司。大病初愈后的萧逸显得亲切多了，说话也不再凶巴巴的，甚至有时候还会跟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我一直都觉得其实他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像一条变色龙一样随时随地把自己的脆弱隐藏在花里胡哨的伪装下面。他顶着一张厚重的犀牛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坚决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和欠缺，努力抵抗着外界会带给他的伤害，而全然不顾这沉重下带给他的那些窒息的感觉。
惟一出乎我意料的是萧逸特别特别喜欢小孩子，他住院的那会儿只要精神比较好几乎都会去那里的育婴房。我在一旁扶着他，他隔着厚厚的玻璃朝那些什么都听不懂，甚至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宝宝微笑，笑容亲切又美好，尽管三十九度的高温在他的体内驱散不了，但是他依旧能露出那样纯真善良的笑容，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萧逸告诉我其实他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因为家里没钱，所以他从小对钱就非常敏感。我听了之后不以为然，因为我家从小不缺的就是钱，所以小学那会儿，别的孩子还穿着几块钱的裙子衣服的时候，我就是全身Nike了。

第三部分飞鸟掠袭（图）

第三部分不是冤家……不聚头（1）

萧逸病好之后，我和他又开始着手于办事处的各项事宜，由于要打出公司品牌，所以董事会宣布在近期里要举办一个大的展示会，将一些优秀的电脑图象制作搬上展台。这将意味着又要加大工作量了，我和萧逸面面相觑，屏幕上总裁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和蔼，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相信你们是我最好的部下，所以拜托了”。日本人就是有礼貌，弄得我跟萧逸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case。
回到办公室后，我和萧逸开始整理从总公司发来的Email，全都是历届优秀的图形设计，用来准备这次参展活动的。其中也有我的三个作品。正在萧逸点评我的图象设计的时候，总公司的负责人又打来电话，说三十日会有一个人来协助我们，让我们务必准时接机，是一个UT－Ground3级的优秀设计师，她会帮助我们过滤一些不适合参展的设计，并且留在英国担任公司驻英国办事处的总管。我和萧逸彼此交换了下眼神，我想那个人肯定来头不小，不然总裁不可能再三关照我们要好好地接待她。萧逸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后就挂上了，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小布，你记下，那个人的名字叫袁淑仪。三十日早上九点四十七分的班机，我们一起去接机。我心里有些不乐意，那个女人(从名字看上去应该是个女的吧。)凭什么就过来坐总管的位置呀，是谁辛辛苦苦把这个办事处建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不是嘛，现在她又从哪儿冒出来的顺顺利利拿走别人劳动成果呀？萧逸像是看出我的想法了，他说，算了，反正都是为公司做事。我点点头也就不说什么了。
接机那天一大早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客厅里萧逸已经吃过了早餐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了。我赶紧梳洗一下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三明治和果汁，换上一套精神的职业套装跟着萧逸出了门。
我跟萧逸说我怎么右眼皮老是跳，会不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萧逸说你怎么那么迷信啊，肯定是昨晚没睡好。我撇了撇嘴，但是心里始终有一股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在绕来绕去，不得安宁。
看到了我们要接机的人之后，我彻底明白这种不安是源自何处了，那个通道里款款走出的女人正是我避之惟恐不及的人，anya。我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足足有几分钟那么久，然后看着anya一步一步地朝我和萧逸走来，我突然就想跑开，我拼命告诉自己没有那么巧，不会那么绝的，可是最后anya还是笑眯眯的停在了我和萧逸面前，微笑着落落大方的伸出右手，她说，“你们好，我是袁淑仪，是总公司派来的新办事处主管，你们可以叫我anya。”萧逸笑了笑，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大大咧咧的和她握手，然后寒喧了几句，anya时不时地拿眼角瞟向我这里，看得我如坐针毡。我心里暗暗咒骂着老天，为什么总是让那些我不愿意再遇到的人站到我面前。anya把手伸到我鼻子底下，她说好久不见了，姚小布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僵直了身体和她握了握手，感觉这天比寒冬腊月里还冷。她转过身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浓浓的笑意，仿佛在说，姚小布啊姚小布，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顿时觉得背脊一阵发冷。我收回右手的时候看到萧逸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有很多疑问，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不会看不出我和anya之间的硝烟味，但是他始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公司，萧逸把anya逐一介绍给办事处的员工们，那些看到美女就流口水的男人们对anya折服得五体投地，拼了命地听她差遣。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一句话都没有说。萧逸看出我不大对劲就找借口把我拉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坐在沙发上半天不吭声，我无法忘记anya是怎样一步步地带走我身边的一切，她就像个魔鬼一样把我的生活都洒上她的魔法，然后揉捏成不同形状的物体把弄在手上，我在小小的瓶子里颠来荡去，头破血流，而惨无人道的她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像是被鲜红的血液刺激了似的，无穷无尽的蹂躏我的精神甚至用最卑鄙的手法让我姚小布头一次尝到了欲哭无泪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抬起头，勉强地笑了一下，我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总会有个结果的。

第三部分不是冤家……不聚头（2）

晚上我打电话给Jamfer，告诉他我们新的办事处主管居然是anya那个女人。Jamfer似乎比我还要吃惊，他一再地问我要不要他现在就过来，他怕那个女人又对我不利。我安慰了Jamfer几句，我说这次是为公司做事，她应该还不会那么分不清轻重吧。我答应Jamfer一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他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音，估计是线路故障，于是我就挂了电话，洗澡睡觉去了。我把法国玫瑰香薰放在浴室里的时候感到一阵甜蜜的气氛围绕着我，我的心情渐渐舒畅起来，我想既然战争是无法避免的，那一定得自己给自己勇气，绝不能就此认输，我就不相信二十二岁的姚小布会被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击溃，我开始觉得振奋，像是个磨枪蓄势待发的战士一样，有着对沙场和热血的那种绝望的憧憬。我想你有种就来啊，我还就真不信你能把我给废了。
从小到大，我就是一特能斗的人，只要我不服，最后总避免不了在某一问题上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角斗。那爱着链的几个年头里，我小小的倔强被一些美好的脆弱的事物掩盖起来，我开始变得安静，不再像年少时那样冲动得无遮无盖，随心所欲，尤其是当我在Paper面前的时候，她毫无掩饰的柔静下面流动着一种强大的抑制力，当她不说一句话就这么看着我，似乎在摇头叹息我恶劣行径的时候，我就跟一棵腌了的萝卜似的，卡在那里动弹不得。久而久之，我的脾气变得愈加温顺起来，但这只是针对我们团体内部而言的，在一致对外的战场上，我还是像门小钢炮似的哒哒哒地轰炸着。
想到链，我的心忽然就这么痛了起来，那个干净得如此透明的男生，那个有着王子一样忧郁眼神的男生，那个我曾经寄感情于其身七年之久的男生，现在在我的生活里默默地退出，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摸着肩头，那里有五年前寒风呼啸的夜晚，链为我披上肩的外衣轻轻滑落的痕迹。那一个晚上，整个天空无语，狮子座流星雨哗拉拉地落下，链拉着我的手站在一望无际的，只有一条暗黄色的小道穿插着的麦田里，我们在远离钢筋水泥城市的田野里恬静而宁谧的相依而坐，那一刻，我发现其实爱情离我们很近很近。那个时候，我们太小，小得分不清爱与恨，苦与甜，小得以为身边的人就是所有的一切。那些对酒当歌的日子里，我们抱在一起哭过笑过，我们固执得不要时间从指缝里溜走，我们顽固得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那种凌驾于爱情和友谊之上的第三类感情。
我披上浴衣，回忆已经让我疲惫，那些所有的美好早就经不住时间和空间的离异变迁，慢慢地枯死在青春的轨迹上。我们这几个小小孩如今像当年埋掉那只可怜得只剩下皮和骨头的流浪猫一样埋掉这种无端端的情怀。有时候分明就能看见一只只小鬼翩翩起舞在我们支离破碎的诺言上，他们似乎在笑，然后不屑地说“看吧，没有什么永恒。这世界根本没有永恒。”我笑了，灯光下流光四溢的红酒在一层玻璃的堡垒里晃荡不止，我看到笑意在我的嘴角慢慢地绽开，像一种血花溅在我苍白的失去青春的脸上，透过清清脆脆的玻璃，我看到那血花吱溜一下窜进了我的皮肤里，我感到我的脸有点痒。
我是要做缩头乌龟,
还是,和兔子赛跑?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萧逸正在和anya用餐，我露出一个自信满意的笑容，然后端着午餐盆坐到他们身边。anya看看我，眼神里有些惊讶，我想她定是没想到我会面对面主动坐在她的面前。我不由地笑笑，然后开始和萧逸讨论展示会的筹划工作。由于我在高中和大学的时候一直组织校内的各种展览会和活动，所以在对展示会的条件要求上侃侃而谈，萧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冷漠懒洋洋的爬在他的脸上，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我知道，那是赞许。萧逸向来如此，对不熟悉或者不信任的人一贯给予黑脸的形象，就像他对anya的态度，这些待遇上的不同让我有些沾沾自喜。吃完饭后，我随萧逸去了办公室，我们开始埋头苦干于一大叠参展设计的图纸当中。冷不防萧逸探出半个脑袋来问“你以前认识她？”我知道他指的是谁，然后我就点点头。萧逸看了我半分钟，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情敌”？我抓起面纸盒就朝他脑袋上砸过去，然后萧逸开始嘿嘿嘿地笑。

第三部分不是冤家……不聚头（3）

这样的工作是非常乏味的，没有节制地把时间花在鉴定这些作品的水平上，那些3DMAX和三维软件做出的效果看得我头晕目眩的。萧逸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而anya呢一整天就没再见到她的人。其实她不在反而更好，不然办公室弄得剑拔弩张的样子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以后的连续几个星期里，我和萧逸像两只上了发条的钟一样，玩命儿地赶着展示会的构架。眼看着工程图和各种事项慢慢地落实好，我心里的确开心得不行，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接手这么重大的活动，展示会的评价对我们公司在英国的办事处能否生存下去起着至关重要的决定作用。
一个月后，展示会的模拟框架已经完成，最后一步就是找到建筑队把图纸上的展览馆依样画葫芦似的造个真的出来。工程队开工的那一天，我戴着个桔红色的安全帽穿梭在众多建筑工人当中，竟感到无数的自豪，就好像我这个伟大的妈终于把这娃给生出来似的。萧逸听到我这番慷慨陈词之后笑得天花乱坠，然后开玩笑地说，“那也该有我这个爸的功劳吧？”然后我和他一起笑，我甩头发的时候看到anya冷冷地站在一旁，对我们的快乐和成功视若无睹，不过我也想过了，这前前后后二十多天里，也没见她那个什么狗屁的UT－GROUND3的设计师帮过什么忙，或者鉴定过什么。这一切全部都是由我和萧逸两个人没日没夜地赶出来的，所以理所当然的，anya是被这些快乐隔绝在外的人。
那天收工，我和萧逸去了当地著名的酒吧second－cross庆祝我们的企划得到了总裁的认可，总裁还特仁慈的应允我们如果展示会顺利的话可以提前回国，办事处的事就全权交给anya负责，然后放我们一个月的大假。我和萧逸喝着“冰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然后有两个身材惹火的外国女人拿着杯琥珀色的酒朝这边靠过来，我知道她们的目标肯定不会是我，于是我老老实实地缩在一边看好戏。洋妞的确是大胆，看准了就上，那两个女的胸丰臀大，高的那个一头金黄色的法式波浪松松软软的挂在耳朵两边，弯弯曲曲的发梢若有若无的垂在露出大半的酥胸上，那时我脑袋里就在想，还好anya不在，不然她那个无敌金属妹也肯定自叹弗如。那个卷发的女人看到萧逸就像是许久不见腥的猫一样，恶狼扑食般地靠过来，然后像一摊烂泥似的如数压在了萧逸的身上并且把酒往萧逸的嘴里喂，萧逸一下没反应过来直接咽了下去。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她们的手开始肆无忌惮的在萧逸的脖子周围游走，萧逸还是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我心一横想皇帝不急我这小太监急个啥呢，于是我就点了一杯pinklady坐在一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萧逸的脸有点红，但是他依然不愠不火，让我愤愤不平的是他居然没有拒绝那两个女人的挑逗，左拥右抱的。我想好歹我也是个女的呀，怎么放你面前你就一点色狼的迹象都没有了呢。
我正一旁跟自己生着闷气呢，冷不防萧逸开口说“小布，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不回家。”然后就只看到那两个女人左摇右摆的屁股和萧逸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
我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一个晚上我都没有合眼，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萧逸没有回来，安全感也没有回来，心里有些毛毛的。若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人的呼吸声伴着旧式大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我开始无数次地想念起Jamfer，于是拨了号码，Jamfer的声音就从大洋彼岸传了过来，我说Jamfer，我好想你。
Jamfer在电话那头吻我，他说:“宝贝你还好吗？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不骗你。”
那一刻我甚至差点以为Jamfer就坐在我床头，用他柔软的皮肤摩挲着我的脸，身体，还有其他的一些地方，我开始停止害怕。“Jamfer，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知道Jamfer肯定笑了，因为我仿佛看到一个男人思念干涸之后的双眼，像大海一样的森蓝。这些天我一直都没有给Jamfer去过电话，因为我不愿意让他担心，我知道他为了我是可以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是我不要，我不是他的累赘，我希望我能够在我的事业里干出一些成绩，让所有的人都知道Jamfer的爱人是一个才色俱备的女人。爱情是要彼此牺牲的，我这个习惯了Jamfer无时无刻的关怀的女人如今独自站在英国的土地上，我想证明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不需要地位和金钱的驱使，我想我会选择永远赖在Jamfer的怀抱里和他这样垂垂老去，这是上帝的生活，滋润而没有纠结。

第三部分不是冤家……不聚头（4）

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Jamfer和我道了声晚安便挂掉了电话。我知道他是一个细心的男子，他纵容我给予我自由但是却在我快为自由疯狂的时候把我捧回怀里，我感到那些是无可代替价值连城的爱情。
手机里是萧逸的声音，然后他告诉我手提电脑不见了。我愣在那里，我深知那台笔记本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萧逸也比我更清楚它的重要性，我们一个多月来辛苦罗列出来的工程图和所有选出来的优秀参展作品档案全在那台电脑里，而下个星期五，总公司就将举行展示会，邀请了各界著名人士参观。现在那台电脑没了，这意味着一切前功尽弃。我呆呆的坐在床角，像做梦一样拼命捏自己的手臂。可惜遗憾的是，这的确是真的。
丢失电脑的直接效果会导致展示会因故取消，这对总公司将造成很大的金钱和名誉上的损失，总裁在可视会议上非常生气，弄得我和萧逸大气都不敢喘。会议期间，冷不防anya突然插话进来，她笑意盈盈地对总裁说，“展示会可以照常举行，因为我考虑到万一有变故，所以自己事先也模拟了一份计划书，展示会要下周五才举行，我们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只要加快进度，应该可以照常举办。”然后anya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给总裁展示了自己的计划书。我和萧逸面面相觑，萧逸忍不住低叹:“那根本就是我们的设计企划！”我恍然大悟。
周五上午展示会如期进行。我和萧逸只得沦为下手，帮忙做一些迎领宾客的工作，anya几次走过我们的身边，她的嘴角总会经意或不经意的朝上弯起，我不知道这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但这种笑容的确让人看了心里很不爽。她用最卑鄙的手段盗取我们的筹划书，居地为王，对于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姚小布只能甘拜下风。
展示会召开得异常顺利，公司的知名度正在与日俱增，而anya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她现在已经像个小老板似的开始对我指手画脚起来了。我强忍住脾气，反正过几天我就要回上海了，如果一切不出意外，这几天是我生命里最后几天和那个女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了。于是我想，再忍忍吧，就快解放了。但是我一直搞不懂的就是为什么anya要如此针对我，为了嘲笑愚弄我她竟然不辞辛苦地跑来英国与我针锋相对，这一点我始终猜不透想不明白。
展示会过后的萧逸又恢复了以往那种不屑一顾的脾性，任何人与他说话他都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的表情，包括我。我知道他是在懊恼，这种态度其实也是对他自己的一种折磨，我不认为他如此关闭自己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我找了他好几次，可是他都以公事繁忙为借口拒绝我。久而久之，我也无暇去管他了，只是公司里遇见时不冷不热地打个招呼而已。到了家之后，只要我在家的时候，他都不再出房门一步。我们过着形同陌路的生活，我为彼此感到悲哀，也时常感慨anya的手段之毒辣，傻子都明白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参与展示会筹划的她会有我们全面的企划资料，问题肯定出在那两个外国女人身上。那天晚上肯定是有预谋的，可怜的萧逸和我竟然踩到了那个陷阱，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我没有过多的责备自己，我就在等着回国的那一天，离开英国，离开anya远远的。
我现在很想杀人。
——萧逸
虽然展示会如期进行，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快乐和所谓的成就感。我连累了小布，我厌恶我自己。
在酒吧和小布分手之后，那两个女人带我去了她们合租的小公寓。自从美云离开我之后，我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事实上，我也没有碰过美云)，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和她们发生了令人难堪的暧昧关系。等我醒来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我发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下是凌乱不堪的白色床单，床下是我的衣裤，我觉得头很疼，估计是多喝酒的关系。对于昨天的事我真得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迷迷糊糊中全都是她们淫荡而混乱的呻吟声，我突然觉得很恶心，然后我想找出我的手提电脑马上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我跑来跑去，满房间的绕，却始终见不到笔记本的影子，我明白出大事了。
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我看到了一个小药袋，从袋口的英文来看，是春药的意思。我顿时像被打了一棍似的呆住了。然后我搞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哭了，美云死后将近九年的时候里我都没有流过眼泪，而当时我感觉到眼泪像是被禁锢了几十年几百年之久的泉水那般突然被释放即而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我知道小布还在等我回去，可是我没有办法迈动脚步，我打了个电话给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布，然后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音，我慌乱得手足无措。
展示会后我不敢跟小布说话，我总觉得对不起她，为了筹备这个展示会，她几乎花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人也瘦了一大圈。我知道这是她任职以来接手的第一个企划，她很认真很用心地去安排所有的一切，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那天我经过小布的房间，看到她瘦弱的身影，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我想亲口跟她道歉，但是那三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我还是选择了逃避，我又缩回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一直很心疼小布，这个当初一脸正义的站在我面前的小女生。我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胆怯和不安，她像一个永远没有沉默时间的小号角一样把我从梦里叫醒。她一直在背地里叫我死鱼眼，我觉得很好笑，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我看见她从办公室门口走过的身影会突然笑起来，然后一桌子的人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小布和美云小的时候很像很像，都是那种不甘认输的女孩子。看到小布的那天，我对美云的思念翻江倒海一样涌过来。这次办事处的事，其实也是我出于私心带小布来英国的，总裁给我自由选择合作者的机会，我当然是会选一个我看着不厌烦的人。
我知道小布有一个很爱她的男朋友，所以我打算一直把她当妹妹来看。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1）

我和萧逸离开英国的前一天，办事处的员工们为我们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有个中国男人在开香槟的时候站到萧逸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们都愣在原地，那个男人低着头说:“萧总，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工作的机会，也谢谢你为我妻子看病垫上的医药费，我肯定会好好的替公司干活，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萧逸笑了，他扶起那个男人，用很温柔的声音说:“没事，如果再有困难就找我，公司主页上有我的EMAIL地址，大家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我一定会想法帮你们的。”我几乎快被他的话给感动了，我想这种男人世界上真是少有的。然后我看到萧逸打开香槟，在众人欢呼之下结束了我们在英国的工作生涯。
在大家庆祝的时候，我看到门外闪过一个身影，我追上去。
anya被我拦下的时候一脸惊讶，我斜着眼笑嘻嘻地看她，半天没有说话。她估计是被我看得有点心慌，于是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故作镇定地问我找她有什么事。
我收起笑容，然后朝她走近，我说“anya小姐，现在展示会已经结束了，你也该叫人把萧逸的电脑还给他了吧？你堂堂一个著名设计师不会连一台笔记本电脑都买不起，专偷别人的吧？”
anya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抚了抚头发想掩饰紧张，我步步紧逼，“anya，我姚小布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报复就朝我来，不要连累别人。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有什么话就全都说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我老妈以前说过我不发火的时候看上去憨头憨脑的没啥危险度，但是一旦我真的生气了，是绝对可怕的。再小点的时候，我凭着那种零度以下的眼神躲过了四个地痞女流氓拗分的威胁，从那以后Paper总是改口叫我woman hero。
记得那个时候还是高二，当时古惑仔的电影在学生里颇受欢迎，所以也助长了一些地痞流氓嚣张的气焰，明目张胆在学校门口拗分的流氓人数“piu”的一下爆增，学校老师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出乱子，一般都是坐视不理的。而学校领导这种放任的态度更是造就了一些流氓变本加厉的行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自由穿梭在校园里伺机下手。
我们高中是和初中部在一起的，整个校园占地面积很大，于是总有些地方晒不到太阳看不到人，阴暗得变成了那些混混的临时落脚点。我们做值日班的时候经常能在一些不惹人注目的地方扫出一大堆烟头。有很长一段时间，链，小皮，我和Paper都是结伴回家的，因为用小皮的话来说，不管我姚小布打扮得像男像女，可我毕竟还是一女的，在我暂且没有找到护花使者之前，他们决定在保护Paper的时候顺大便也保护我一下，气得我牙痒痒。每当我们放晚学从一条幽静的开满紫藤花的长廊穿过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一些打扮得奇怪很夸张的男男女女姿势非常不雅的坐在那里，眼神凶凶的，可是他们迟迟没有对我们下手，我想可能是碍于链和小皮那一米八的个儿吧。
后来有一天，链家里有事没来学校上课，而小皮也被教导主任留校讨论近期将举办的摄影展，我和Paper便独自回家。没有大脑的我们嘻嘻哈哈地习惯性往那条道上走，把危险丢在了九霄云外。然后我就听到身后有沙沙沙的脚步声，转念一想“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我转过身，果然不出所料，我们背后跟着四个穿着异常新奇的女人。其实我早知道她们会打我们的主意，因为我家里有钱，穿衣服基本上都是一套的名牌，包括那时学生里不多见的SONYCD机，SWATCH的手表之类的。那几个人早就想对我们下手，但是因为身边总有两个大男生相伴他们也找不到机会。Paper吓得一直拉住我的手，我小声安慰她，其实我心里也挺怕的，我高二时个子小，才一米六的个儿，单打独斗恐怕是会输得连家都不认识了。这个时候老师全都下班了，就算留校的，教师楼离这里起码得二百米开外，就算叫破喉咙可能都没人理。我心一横，想反正横竖都是死，我要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的。
我叫Paper退远点，然后转身看着那四个女人，冷冰冰地问了一句:“你们想要我的钱？”为首的一女人戴着一个硕大的耳环，她走到我跟前，两只手插在一条紧绷绷的皮裤里:“很识相嘛，小姑娘，那你把钱给我，我们不动你。”我笑了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你们吃错药了？问我要钱？我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捏死你们。”我这些话明摆着是挑衅，我也不指望她们立马就信，但是我想我姚小布可不是省油的灯，想用嘴皮子让我交钱，三个字——办不到！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2）

四个人中有一个体型特魁梧的女人，我想我跟Paper站一起肯定都没有她厉害。她走到我面前想甩我一巴掌，我灵巧的躲了过去，然后她又改变方向朝我的左脸打过来，Paper在一旁惊呼，我笑了笑，抬腿一蹬，大概正好踢在那女人的肚子上，她手都没来得及伸到我鼻子底下就捧着肚子“哎哟哇啦”叫娘去了。
我本也没想到那么轻松就解决了这个胖子，所以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其他三个女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但是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她们开始慌乱。我对她们叫到:“你们三个一起上，还是我一个个来？”皮裤女没有理我，她朝走廊深处打了个手势，一下子又出来两个男人，我这次哭都哭不出来了，后来干脆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轻藐的眼神看着那两个男人，不带一丝表情地说:“看样子。你是要帮他们出头？”那两个男人似乎被我问傻了，我又接着说:“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后台？我大哥早就看你们这群人不顺眼了，正打算带点人过来清除你们这群垃圾，你们这倒好，那么着急赶着去送死啊？”
那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吃不准我的话是真是假。我见这话起了效果，于是更嚣张起来。我对着Paper大叫“Paper，给腾龙他们打电话，今天正好瞎猫碰到死耗子，有得玩了。”说完，我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双方开始了僵持局面。
Paper接到我的暗示，心领神会地从我包里拿出西门子6688手机，装模作样地拨出一连串号码，然后娇滴滴地对着根本没人接听的手机说了一连串的话，最后她说:“好的，腾哥，我们就在这里，你们到学校了就打手机给我们……嗯。一个都不会放走的。”我在一旁看得直想笑，因为那手机里根本就没有号码卡。
那个戴着头巾的男人明显乱了手脚，我见这招起了效果，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那群败类，说“那你们就等着吧，Paper，我们也坐会儿。”Paper顺从地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果然不出所料，2分钟后，他们跑得无影无踪。我和Paper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我就开始自称“诸葛小布”，那个外号一直叫到高三毕业。链和小皮知道这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让我和Paper单独回家过。而那群小痞子也没来过我们学校。后来每次谈到这件事，我都特骄傲，接着便名正言顺地被传为我们小团体里的佳话。
在面对那群混混的时候，我不是不怕，虽然知道他们不敢对我有什么攻击，但是我兜里的钱肯定会被抢个精光，那是我爸妈的钱，我怎么可能乖乖交给那群废物呢！我冷静地想了想。然后问了自己三个问题，得出答案后我决定采用这种不要命的办法。第一个问题就是:真正的古惑仔会拗分吗？答案:不会。第二个问题:如果真动起手来，自己可能打赢对方吗？答案:不可能。最后一个问题是：除了豁出去，还有别的方法吗？答案:没有。我把这些话说给链听的时候，链狠狠地敲了我一下脑袋，然后怒气冲冲地走掉了。我莫名其妙的愣在原地，半饷都没回过神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那件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社会上太多的人都是吃软怕硬，你稍微使点手段，保证你活得潇潇洒洒顺顺利利的。
所以当我看着anya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慌乱都没有。事已至此，逃避根本就不是解决的办法，我一天不和她面对面把话说清楚，就是多一天的鸡犬不宁。
anya就这么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因为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些无法化解的仇恨，我不明白这些仇恨的根源，我和她素不相识，有什么深大的误会会造成两个少女间不可挽救的局面呢？
萧逸走过来一脸迷惘地看看我看看anya，然后拍拍我的肩，他说“进去吧，大家等你切蛋糕呢，有什么事等大家散了再说吧？”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对anya说:“你今天不说可以，我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但是如果再有下次的话，我就要用我的方法去知道事情的真相了，anya你记住，你不会是一直的王者，你也不可能永远站在主动的位置。你如果再对我和我身边的人做一些下三滥的勾当，我追究起来的话你可能摔得比我更惨。”说完，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她的视野。
说出这些话之后我感觉舒了一口气，心情变得无限好，然后我就喝了很多酒，接着我就醉了。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3）

后来怎么回的家我都不大记得了，隐隐约约中感到自己是趴在一个大大宽宽的背上被人背回去的吧，我真的记不清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萧逸睡在我边上，我差点被吓死，拼了命地拍他脑袋终于把他给扇醒了。萧逸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他说:“你要打死我啊？”
我把被子的一角往上拉，对着他大眼瞪小眼地说:“死鱼眼！你干嘛睡我床上！当心我揍你！”
“大小姐，您看看清楚，这是我的床啊……”萧逸揉了揉被打痛的脑袋瓜朝我抱怨。
我低头看看被子，呃……好像真的不是我的床。“不管，肯定是你起了非份之想，把我绑到你床上想对我实行一系列诸如SM的勾当！”
萧逸没有说话，他就是狠狠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坐立不安，然后他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放下被子，看了看穿得完好如初的衣服，吐了吐舌头，原来真是误会他了，可他也用不着生那么大气吧？大清早的比吃了火药还威猛，跟谁较劲儿呢！
我定了定神，然后洗个澡换了套衣服下楼去，想到今天要飞回上海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做什么事都哼着轻松的调调。我把行李塞进大皮箱之后准备去叫萧逸，结果找遍整栋房子都没有他的影。“该不会是真生气了吧？”我想了想，然后到他的房间看看他的行李还在不在。
房间里几乎被搬空了，衣橱里一件外套都没有了，我心一慌，想到机票还在他手上呢，我就开始着急起来。后来不当心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封信，上面有“小布亲启”的字样，于是我就打开了，边拆信封边想“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玩这种把戏。”
我取出信纸，然后从里面掉出一张机票，是今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的班机。
洁白的打印纸上，萧逸刚骏有力的字一个一个排列着，我慢慢地读下去。
小布:
昨晚你喝醉了，我把你背回来之后你就进了我的房间，死活不肯出去，我又不能不管你，所以就让你在我床上睡着了。昨天我真的没有碰过你，更没有这个打算，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这次这个case结束之后我原本就打算辞职，因为我觉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赚再多的钱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身边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我的成功和失败，回到家只有四周的墙壁站在我面前，我每次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会感到孤独和荒凉。所以我在上海公司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住在办公室里的，对我而言，家只是一个有屋顶，可以避风避雨的地方，和办公室没什么两样。
或许你会嘲笑我的自闭情绪，但是我坦白地和你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没有外表那么坚强，真的，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用担心，不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不愉快才导致我写这封信的，事实上，这封信一直酝酿在我的心里，我想总有一天，它是会被我的黑色水笔搬上信纸的，那只是个时间问题。
我想看到这里，你一定会一头雾水，呵呵，其实，我写的时候也是有了上句没下句的，断断续续，有好几次我都想甩笔不写了，但是信上的一些话是我永远无法亲口对你说的，所以我必须写下去。
怎么说呢……你像极了我以前爱过的一个女孩，感觉就像是她的生命延续在你的体内一样。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会以为是她，对不起，小布，我没办法把你们分开看，就好像小布是美云，美云是小布一样。你们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太多，比如善良，比如勇敢，这都是我抛不下你的原因。
美云死的时候才十五岁，父母离异之后她背着妈妈给她买的红色小书包一跃跳下了钱塘江。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气若游丝了，看到我来，她似乎很高兴，她对我说，下辈子要做我的新娘，希望我为她种满一千朵红玫瑰。我忘了当时我有没有流泪，只知道我一个劲地穷点头，她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床位的小姑娘对我说，小逸，我死了之后……把我的心脏捐给那个女孩子好吗？
美云的发梢上还滴着水，一些水珠在她的脸上和她的眼泪混成很多块晶莹的钻石，美丽却无神的大眼睛含笑地望着我，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被一二○救护车救来的小女孩，大概十岁的模样，抢救医生说她是先天性心脏病。我收回目光，可是美云似乎已经不需要等我的回答了，她睡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那个时候我十七岁，第一次知道生命的脆弱。我对哭得泣不成声的美云妈妈说:“阿姨，我们再为美云做点什么吧。”然后她妈妈哭着点点头，含着泪水在那张自愿捐献身体器官的证明上签了字。
半年过后，医生打电话告诉美云的妈妈，隔壁床的女孩在心脏移植手术之后几个月内没有发生排异现象，心脏移植正式宣布成功。之后，我偷偷地去医院看过那个小姑娘，她似乎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只是当我听到她天真地问爸爸妈妈那个捐给她心脏的姐姐为什么不去看她的时候，我在屏风后面泪流满面。
有时候，我多希望美云就是小布，小布就是美云啊！
——萧逸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4）

看完整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哭不出声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萧逸会选择独自一个人生活，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边，美云一直陪着他，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别的谁去靠近他。
我之所以能够接近他，那也只是因为我是美云的影子。
这种想法让我有些不太好受，但是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上飞机的时候，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封信勾起了我一段遥远的过去。我努力地想，却终究徒劳无获。我问空乘小姐要了一杯热橙汁，喝下之后便沉沉睡去。
到上海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钟了，我妈在门口迎接我就跟迎接外国首相似的，我把礼物一件一件从包里拿出来送到老爸老妈手里，然后又把给那群死党的礼物捧进房间，满满地堆了一地板。
我妈把我从房间里揪出来，问了我在英国的工作情况，我把anya陷害我们的事一并儿说给她听，然后我问我妈:“妈，你说有什么事值得她这么针对我呀？”我妈想了想，问我:“你有没有把人家男朋友给抢了啊？”我睁大了眼睛瞧着我妈跟看一怪物似的，我说:“妈，anya的男朋友就是小皮呀，至少我出国前是这样的。”
我妈没有回答，但是客厅里看报纸的老爸却突然插话，他说:“小布，你找一天和她好好谈谈，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能化干戈为玉帛那自然最好了。”
“爸，你是不知道。她摔你女儿好几个跟头了，要不是我腰杆子直，恐怕早就被她整趴下了。我就是搞不懂我到底哪里得罪过她。”我用牙签蹂躏盆子里的草莓，对我爸说，“瞧见没，我就是这草莓，她简直一比牙签还老千的东西。”
我爸笑了笑，然后他丢了句话给我，说什么青春期的少女就是这样明争暗斗的。我撇撇嘴，继续吃我的草莓。忽然间，我就想起anya以前好像说过我妈是他们公司的客户之类的什么，然后我就问我妈有没有认识这么个人，高高的，瘦瘦的，长得蛮漂亮就是妆化得太浓了。我妈努力想了想，“哦”了一声，她说是不是耳朵上有一个很大的洞的那个女孩？我异常兴奋，然后“啪”地一下跳到我妈身边，“对对对，就是她！带一个很大镂空耳环的那个女的。”我妈说她是那家公司总经理的侄女，负责和他们公司洽谈平面广告合作的事。小姑娘年纪轻轻已经在设计业很出风头了，连最难考的UT－GROUND3都已经读完，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
我在一旁不乐意了，“妈，到底谁是你女儿啊？她差点整死你女儿你还夸她啊？”我撒娇似地圈住我老妈的肩膀摇来摇去，估计我妈受不了那劲儿，于是赶快说“虽然她蛮行的，但是还是我家小布厉害一些。”我胜利而归，扫光了盆子里剩余的草莓。
我妈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跟我瞎扯，我把anya的出现和她兴风作浪的种种事迹像我老妈汇报了一下，想听听过来人的分析，也好对症下药免得自己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天灾人祸。
“女儿啊，你说这次她被调去英国做经理了？”我妈问我。我点点头说是啊，还好是英国，不然我怕我要英年早逝了。
但是我妈接下来的话让我差点倒地不起，我就听到她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不会啊，我们周一还有个会议要开啊。”然后我惨叫一声，忙奔着自己的房间去了。
回忆,是很容易让人丢魂的东西
很久没见Jamfer，他最近和小皮到深圳去了，我回来3天都没有见过他，只有聊过几通短短的电话，电话里Jamfer很劳累的样子，我有点心疼。现在我住在他宽敞的房子里，躺在曾经两个身体互相纠缠过的大床上，我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这些时候会特别特别地想念他。Jamfer说现在他们接了一个大生意，如果做成的话，那下辈子不用干活都能活得很潇洒。然后他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地笑。
其实小皮他们开的什么公司，具体做什么事我都不大清楚，每次我提起兴致问他们的时候，小皮总是含糊其词，说那些东西你们小女生不懂也不会感兴趣的，交给他们那些大老爷们儿做，像我这种小女人还是乖乖在家里烧饭洗衣等老公赚钱回来养你们吧。我记得当时我对着小皮连踢数脚，打得他落荒而逃，而现在，我竟非常渴望能有个自己的家庭，每天在家带孩子，夜晚的时候做好一桌子的菜，等着老公回来一起吃，过得就像我老爸老妈那样。我身上流着我妈的血，长大了肯定会和老妈一样为了让自己的爱人一心扑在事业上而忍心放弃自己的事业，在家相夫教子，小日子就会过得甜甜美美的，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事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是这样打算的，但是却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实现。女人的善变和男人的喜新厌旧不知道会不会在我身上愈演愈烈。
我在电话里关照Jamfer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累了，办完事后就回家来。Jamfer在那边连着说好多个“是”，最后他说，宝贝，我爱你，别让别的男人碰你好吗？
我拼命的点头，也没管Jamfer能不能看见。我说，Jamfer，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Jamfer笑笑说到时候一定给我一个最风光最体面的婚礼。
我嗯了一声，就好像已经看到穿着一袭婚纱的我戴上Jamfer送我的指环一样。
然后Jamfer道了晚安挂了电话。我下床洗澡，打开衣厨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片轻盈的白色。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5）

在暗黑色的衣柜里，显得很突兀的样子，我把它取出来摊开在床上，我知道我穿上它的话一定很美，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立誓要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嫁一个最爱最爱的男子，一生无悔。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穿好衣服准备去Baby face看看九九他们。Baby face里还是人声鼎沸，一浪高过一浪，所有的革命青年们都像有谁带头喊口号似的一下下整齐地扭动着身体，一些穿梭在舞池中的男人时不时地伸手捞一把油水，而那些光靠两根细带子掉住整个肚兜的女人们也乐得很，频频地转身向那些男人抛媚眼。换句话来说，就是Baby face堕落了。可能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改变的不止是我们，还有那些见证过我们一路走来的上了岁数的种种事物。它们碍于情面包庇我们说我们依旧活在二十岁那时的纯真年代里，而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它们也已经随着我们渐渐地苍白老去。
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九九那个孩子，说他是孩子一点也不过，小小的身躯辗转在吧台间，忙得手忙脚乱的却依旧笑脸相迎，我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九九转头问我:“小姐，要喝什么？”我笑迎迎地对着他，然后他大叫啊，原来是小布啊！稀客了啊！我点了支烟，问九九:“九九，我几个月没来，这里怎么变得像个迪厅了？沦陷了呵？”九九一边跑来跑去一边和我说:“小布你是不知道，Baby的老板换人了，听说那人花了好几百万把这里吃下来了，而且不知通了什么关系，连警察都对这里睁只眼闭只眼的，过了没多久就成一地道的HIGH吧了。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兼职。”我吸了一口烟，想那老板真是没品位，本来一好好的喝酒聊天听歌的地方现在居然变得这样不伦不类的，回忆起我和Paper他们在一起的那时候，Baby face像是一个老者一样目睹了我们整个疯狂的年少时光，而如今，这一切也已经人去楼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被蓝色小药丸控制住的脑袋，在我面前晃个不停。
见我发呆，九九抽空走过来说:“小布你等着，我新调了个酒，等会有空了，我给你调一杯，你也帮我想想取个什么名吧。”我一口答应，反正没有Jamfer的夜晚我无处可去，也哪里都不想去，在这个熟悉的屋顶下，陌生的环境和灯光里，有音乐有酒，有一波高过一波的口号，还有那些男男女女闷在沙丁鱼罐头里因为拥挤不堪而散发出来的汗味，大家是不知疲惫的，就像是我们挥霍青春时满脸不屑的神情一样。
我在人群中看见一个背影像极了Paper的女孩，那个女孩有一张稚嫩却略显sexy的脸，穿着一件黑色的裹胸和超低腰的黑牛仔裤，站在台上跳着。我问九九是不是他们新来的领舞的人，九九说她自己来的，来了一个多月，就是不多说一句话，一个劲儿地跳，累了就拿杯酒，看着她跳舞觉得像是发泄吧。然后我看到九九的眼神里闪出一种奇怪的光芒，他忘了手里还在调制的Pinklady，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不停跳舞的女孩。我喝了一口血玛丽，也开始看着那女孩似乎零乱却又不失美丽的舞步和动作。
恍惚里，我仿佛看到了Paper在台上翩跹的那段时光，姣好的身段闪烁在四面八方不停旋转着的镭射灯下软若无骨似的扭来扭去。那些飞散在雾蔼中的黑发像一只黑手那样向前，再向前，我不知道她究竟想抓住什么，因为她的眼神不是清醒着的。
强烈的音乐再度被衔接的时候，女孩大概是累了，一跃跳下舞台朝吧台走过来，很年轻的样子。她在我身边坐下，手指熟练的打了个“啵”，然后她对九九说:“蓝莓冰汁，多放点冰。”我诧异地看着她，我知道蓝莓冰汁不是酒吧隶属饮品之内的，我更觉得奇怪的是九九回应她之后便小跑出了吧台，不到三分钟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只马达纳杯装着澄清透蓝的液体走过来交到那女孩手里，女孩微微一笑，然后娴熟的打开打火机，将火苗触上冰蓝色的液体表面，顿时一团蓝色的火呈现在我面前，我不由的惊讶了一番。
九九回到吧台，他说:“小布，那就是我新调的酒，纯果汁，但是可以燃烧。”女孩看看我们，轻轻吸了一口冰汁然后笑了笑，眼光迷离又清澈，如果不是她的脸上有着我所不熟悉的光芒，我几乎都快以为那就是年轻时的昭安了。
我用肩膀顶了顶九九小声的问他:“这饮料是为她调的吧？”九九很不好意思的说小布，没那事儿，你可别瞎猜了。我哈哈地笑起来，九九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遇到敏感的话题脸就会不自觉的红，像个邻家小弟弟一样的性情也是九九能和我们这群人熟捻到现在的原因。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6）

我从小就特讨厌那种故作深沉的人，和他们交谈那就一个“累”字，回答个问题，又不涉及隐私，还得装个样子琢磨半天，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一句顾左右而言它的话。跟那种人打交道，我起码得少活两三年。那些直率坦诚的人绝不会像表面上正儿八百的人背地你戳你一刀那么卑鄙加猥琐。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个人曾聚在那个废弃的小花园里听很多黑人的RAP，那些看似身份低微的黑色人种们以他们的才艺借用RAP那些强烈的节奏感尽情渲泄人情世故的冷暖，他们在呐喊，高声抗议那些美国佬对黑人的鄙视和不满。我甚至开始觉得RAP才是一种仅次于母语的优秀语言，而那些歌者便是赋予这种音乐的灵魂人物。前些天无意中听了一段非常棒的中文RAP，歌词里有那么一段让我记忆颇深。
“不论我走到天南，不论我走到地北
不论我走到哪儿都见识到人心的虚伪
It'skind a funny在人的眼里只有money
外表好像要帮你，却只是想帮他自己
笑容可掬的脸后面谁知道是个狼心狗肺
连朋友都能背叛，因为只有名利合他口味
她说她爱你的时候讲的是问心无愧
搞不好她爱的是你身后的荣华富贵
你可曾困惑在你身旁谁是敌是友
对你落井下石的可能就是你的挚友
你可能历经当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平常跟你称兄道弟的人都突然失踪”
我想起了高中时的链，那个笑容像极了幼童的男子，他站在我和Paper中间，完美得像个执一柄宝剑的英俊王子。我曾一再地用敬仰和希翼的目光想穿透他薄如蝉翼一般的皮肤，企图看到自己渐渐燃烧起来的幼小的身子，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含满了整整一汪秋潭的昭安，甚至连一个狭小的缝隙都不曾留下给我。
很多时候，我都无法区分清楚我和链的关系，或许真像书上说的那样，动物的世界有一种名叫食物链的循环方程，而我与链以及Paper之间的那种微妙联系或许也是由于食物链发生的物种异变而造成的。直到发生了那件事后，我才知道链才是丛林之王，他可以随心所欲的食用全部的生灵，包括我和Paper。而当Paper远走异国之后，他的目光自然放在我的身上，然后他不顾一切地摧毁了我，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慢慢离开，像一头骄傲的狮子那样，仪态万千，雍容华贵。
九九推了推我，一脸疑惑的盯着我的鼻尖看，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九九看了看我，然后很认真的对我说:“小布，你好像很不开心”。
我没有回答他，那些一眼能看出我心情的人我不想多加理会，我需要一个自己的堡垒，深深地把自己埋在坚硬的岩石后面，Jamfer是我的堡垒，而现在，我不在我的堡垒里面。
“呶，给你的，笑一笑。”九九把一杯新调的蓝莓冰汁放在我的面前，然后递给我一个打火机。我接过来，然后轻扣机关，火苗迫不及待地窜上蓝色的冰面，然后我在热腾腾的火焰里看到九九微笑的脸。
“就叫它ZeroFire吧。”我脑子里迅速奔出这么个字眼，于是就顺口说了出来。九九说，好，听你的。
九九又开始忙了，我坐在高脚椅上沉默地看一些男男女女穿梭在舞池里。
“你跟九九很熟？”那个黑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问我。
“嗯，还行吧，一直来Baby face，不熟都不行了。”我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了面前的这个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惊艳，仿佛一个可以诠释白与黑的女子，被黑暗和素白紧紧包裹住。
“我叫Pinna，你呢？”女孩的声音干干脆脆的。
“你就叫我小布吧。听九九说，你常来baby face？”
Pinna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嗯，没事儿就来这里晃晃呗。”
Pinna修长的腿从吧台的椅子上垂下来，跟她直直的黑色长发一样。消瘦的左肩上纹着一枚枯萎的玫瑰，花瓣四处散落，落在肩膀附近的皮肤上。那时的灯光特别暧昧，不断变换着的零星光芒一一从她的皮肤上滑过，我就像看到一个男人厚实的双唇轻轻吻上那朵颓败的花朵一样。
“你的舞跳得很好，专业的？”
“随便玩玩呗，不过倒真的跳了蛮久了，十二年了吧。”Pinna问我要了支烟，点燃后却不吸，而是慢慢看淡灰色的烟灰徐徐地飘下。“你看这烟灰，像不像人的骨灰？有时候我会想，再过个二三十年，我年轻的身体也会变成这样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呢。”Pinna的笑容很诡异，带着一些纯真在沧桑里跌倒后的痕迹。
“那可不一样，香烟的一生就是等待着某个人将它点燃而已，它是被动的，丝毫没有掌握主动权的机会，而人，却可以选择不同的人生。”

第三部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7）

周围的人开始嘈杂起来，我听不见Pinna后来说了些什么，只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些刚才还在不停舞动着的男男女女都很自觉的让出一片空地来，我搞不懂这又是baby face的什么余兴节目。Pinna朝我微笑，她说这才是她每天都来baby face的原因。
我不解地看了看她，然后抬眼朝空地那里望去，看到一个男孩背着个木guita，轻轻的走到台中央。周围的音乐开始慢慢由急变缓，也渐渐地轻了下来，那些照得人分不清颜色的灯光也开始慢慢暗淡，最终变成了柔柔的橙黄色。
Pinna一直看着那边，手指间的细玻璃棒不停的搅拌着面前那杯ZeroFire。男孩有些忧郁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看到了九九眼中的无奈。
暗淡灯光下的九九拿着水晶杯卖力地擦着，透明澄清的杯子把一些淡淡的光芒反射上九九的脸，我默默看着这张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属于孩子的面孔，就好像看到那个时候的几张孩子脸，隐隐约约在我眼前闪烁。
男孩的声音除了略带忧郁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这种沙哑的声音在喧嚣过后的平静时刻里却显得非常弥足珍贵。他的声音有点像Adu，沧桑味很浓但是混淆着并不张扬的撕裂声，把浓浓的悲伤都洒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一曲唱完，男孩没有马上离开，他慢慢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调着弦，然后我看到Pinna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轻轻地问他:“琴能借我用一下吗？”
男孩笑了，将琴递给Pinna，然后在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
Baby face的人们又开始安静下来，他们在看着Pinna，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柔和的橙黄色灯光下，很难不让人注意到。Pinna没有多说话，试了几下音后就开始唱起来。
“怎么原谅你的诚实
你连谎言都不愿给的固执
是什么让曾经的遇见分文不值
她是个温柔女子
她能给你幸福我深知
说什么喜欢，纯粹是个掩饰
爱得来不易你要好好珍惜
(我们的背影分开像一块块石子
终于我和你开始背道而驰的日子)
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孩子
乖巧的让人心疼却与爱情没有关系
重来多少次，依旧如此
你的世界始终对我大门紧闭
我被丢在没有希望的死路里
或许背道而驰才是我们该用的方式
可能背道而驰能让你轻易不再与我联系
我可以笑着说我爱你
我可以哭着亲吻你
在我背道而驰的梦里
有你幸福的开始
有我爱情的终止。”
唱完之后，Pinna把吉它递还给那个男孩，男孩的眼神里都是惊讶，我知道他一定像这里的每个人一样都被Pinna的嗓音震撼了。
Pinna走到我面前，将剩下的Zerofire一饮而尽，然后笑了笑挥挥手，就离开了Baby face。我看着她消瘦的背影从人群中一晃而逝。这个女孩像个谜一样，留下残缺不全的线索，却始终隐藏起谜底。
Pinna走了之后，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Baby face里又响起了久经不灭的舞曲，我觉得眼睛有点酸，便跟九九打了声招呼离开了酒吧。

第四部分不经意的交叠（图）

第四部分你是套在我身上的魔咒（1）

第二天恢复上班的时候，我才发现萧逸真的没来公司，有些女职员在窃窃私语关于他们上司辞职的真相，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居然说萧逸在英国跟人生米煮成熟饭了，便留在那里生根发芽了，甚至还有几个女的故意发出惋惜的叹气声，就好像自己男朋友被抢了似的。我鄙夷的看了她们一眼，我想你们懂个屁，一群花婆娘，如果萧逸长得稍微抱歉一些，我看你们还那么热心。
说到萧逸，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个可敬不可亲的男人，我可以像一个妹妹般去依赖他，他也会给予很周到很安全的保护，但是对于爱情，我却感觉到他像一株带着森森利刺的荆棘，除了那个他深爱着的女子美云，其他人是很难靠近他的。或许他还一直活在有着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的世界里吧。
我看看窗外，竟为萧逸流了几滴眼泪。一个固守自己爱情城堡的男人，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何种眼光去看他。究竟他是个勇士？或者只是一个被放逐的逃兵而已。
我甩甩头发，试着把那种闷闷的感觉抛到脑后去，然后我听到Linda在叫我，她说小布，董事长要你去次办公室。我谢过Linda，然后理了下关于英国那面的企业报表，朝办公室走去。
上海公司的执行董事是个很风趣的老头，一点架子都没有，一见到我就招招手让我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熄了雪茄，然后非常懂礼节地挥挥手，把空气刺鼻里的烟味挥散掉。我觉得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特像我爷爷，于是说话也特放松。
我打开手提电脑，把关于英国那次展示会的策划以及整体运行简单的做了个介绍，看得出来那次笔记本失踪风波之后，在上海的董事长也急得团团转，一听说展示会顺利闭幕，各企业代表都非常满意之后，他老笑得跟朵花似的。他说还好anya那孩子办事周详，不然的话，日本那边还真难给个交代啊。
我在一旁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好发作，只得不停的点头称是。我想这世界猪都能上树了，我们还在图个啥呢？老头称赞了一会之后，终于想起萧逸这号人物，他问，“小布啊，你知不知道萧逸那小子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呢？是英国之行发生误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萧逸是个不错的人才啊，对于他的辞职我感到很意外。你跟那小子相处时间多，而且整个公司就属你跟他关系比较好，你劝劝他吧，能回来就回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公司的大门都为他敞开的。”
我说您老别急，我过几天就上他家家访去，他也是头脑发热，做的决定都是当机立断型的。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董事长笑着摸摸我的头，他说小布啊，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敢拼，有劲头。我是把你当自己亲孙女来看的哦。这次英国的事务处理妥当之后，你就放个大假好好休息休息吧，知道你跟萧逸那小子为办事处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了。
我也特不客气地接茬道:“董事长您真是个好人！……那我能休息几天呀？”
“你自己看着办吧，暂时公司还没什么大的企划，你就趁最近淡季多休几天吧。你看，一个半月吧，如何？薪水照发，路费也一样报销，等会你把整理好的东西交给Linda，你就回去吧，怎么样？”
妈呀！我就差没给老头鞠躬了。这么好的待遇我姚小布二十二年来还没遇到过呢！我怕老头反悔，赶紧答应下来。老头特乐呵地点燃雪茄说，“年轻人就是干劲足啊。”
出了办公室后，我的心情指数一路飙升，嘴里一直在瞎哼哼些什么。回到办公桌，把笔记本里的资料传到我的PC上后，就喜孜孜地开始收拾东西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打印最后一份后续文件。电话是Jamfer打来的，他说他在浦东机场，问我现在有没有空。我说我刚拿到五十天大假，然后我们就约在机场附近的星巴克见面。
好多天没见过Jamfer了，想到等会又能跳进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时，我居然像个初恋的小女生一样脸红了半天，甚至开始想象我们见面的场景。有人说小别胜新婚，看来真的不假啊。
其实从离星巴克很远的地方我就看到了Jamfer，他把头发蓄长了，穿一套报喜鸟的西服，银灰色的领带，桌上有一杯他最喜欢的蓝山咖啡，还是像以前一样，他喝一小口咖啡，然后看手中那张大时代周刊。
我突然就笑了，想到自己小偷似的打量自己亲爱的人的时候，我就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Jamfer似乎是有了感应，朝窗外张望了一眼，就看到笑餍如花的我站在不远处。
Jamfer放下报纸朝我跑来，“宝贝，我回来了。”
我咯咯咯地笑，看着Jamfer一路跑过来把我牢牢的抱进怀里，顿时久违了的气息充斥着我的大脑。我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谁都没有先放开谁。我朝Jamfer坐过的位置看去，还是一杯蓝山，一张没有摆平了的大时代周刊，而那个边喝咖啡边看报纸的男人此刻就在我的身边，我想我离幸福其实真的很近很近了。

第四部分你是套在我身上的魔咒（2）

Jamfer好像瘦了些，我不知道是西服剪裁的关系还是他真的瘦了，我有点心疼，想他一个人在外地忙活来忙活去肯定也是很辛苦的。我摸摸他的脸，Jamfer弯下腰来轻轻地吻在我的额头上。
晚上我们去了一千零一夜吃饭，Jamfer询问了我一些英国方面的事，我也把anya那家伙的罪行统统丢到了桌面上，然后Jamfer顺着我意狠狠地批评了一顿anya，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哈哈地大笑起来，再次手舞足蹈地把那次被我认为是传统意义上的黑道谈判的情景复述了一遍。Jamfer始终微笑着看我，一如既往，只是我骤然间发现了他的眉间有一些抚不开的暗色纹路。我想，这大半年的时间，Jamfer一定辛苦死了。
我一直认为Jamfer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就拿那次闹分手那档子事来说吧，失去我才没几天，他就变得不像个人样了，胡子拉茬的，不认识的人准以为他是个捡了件值钱衣服的穷乞丐。其实我这人也蛮狠的，和Jamfer过小日子的时候，我处心积虑地要让Jamfer习惯依赖我，这样想到以后要是我们的感情有个三长两短，没准儿他还会因为找不到被我藏起来的那些个名牌西服而跑来我这边诉苦，软磨硬缠地要我帮他给找出来，然后我就可以以“和好”为条件强行逼他回我身边，继续供我差遣之类的。想想我是忒精了。
正在我畅游在无限的意想中的时候，包里的手机非常不给面子地急剧响起，我差不多把包倒了个个儿才使得我那个小巧玲珑的手机露出个屁股。我一把抓过来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000——”这样的东东，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些个许久不见的匿名电话又回光返照了，壮着胆接起来的时候，我不由分说地劈头就是一顿臭骂，说你小样的还有完没完，信不信明天我就上公安去把你给抖出来，要是活腻歪了再打个试试！
冷不防Paper的声音以比我还要高的分贝出现在电话里，她朝着我也是一阵叫嚷，说姚小布你个蠢蛋，你给我把嘴闭上！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汤里去，听见是Paper的声音后我有点如释重负，非常配合地关上我安了电动小马达的嘴巴，换上一副甜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哎呀，原来是昭安啊。
Paper在电话里继我的无敌口水功之后继续发挥余热，我就感觉那手机都在颤抖，心里低低地说了句，靠，啥时候变那么凶了喂！
Jamfer看着我，使劲地憋住笑，那表情看得我是忽冷忽热的，我就对他摆摆手说，你笑吧笑吧，可别憋坏了。话音刚落，Jamfer居然非常不给面子地狂笑起来，整一个咖啡厅的人都跟看动物园里的猩猩似的瞧着我们。我心一横，统统鄙视回去，我想我们要是叫做猩猩，那他们估计就还是个没有进化好的类人猿！
Paper在电话里大叫，姚小布你倒是听见没有啊！
这一叫我还真闷了，刚才忙着鄙视那群人猿，Paper说的话我愣是一句都没听清。于是只得赔着笑脸说，哎呀，昭安大小姐，您再说遍，我这边信号不好，您受累了。
估计是Paper被我逗乐了，记得她以前就常对我说“小布，你丫还是装孙子特像。”
这哪儿跟哪儿呀！接着我就听到Paper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于是我悬着的心也“砰”的一声落地。俗话说的好，“就是得罪了天王老子，都别得罪昭安公主”。她有的是十八般武艺整死你。我就着过她的道，结局非常惨不忍睹，要不是她本着不杀生弱小动物的宗旨，我想我的尸骨现在肯定在烈士陵园那埋着呢。
我说我下星期回来收拾你！你给我洗干净屁股乖乖等着吧！Paper用特粘腻特温柔的声音说着这些措词，我听上去挺后怕的，就跟一千年女妖脱了皮后朝着我媚笑一般，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几号几点的飞机呀？我来接你。听到Paper要回来的消息，我立马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跟一猴精儿似的一蹦老高，好像一慈禧老太太拿到了青春不老丹似的。
我买好机票会联系你的，你丫这几天乖着点，别老惹事，你家那口子呢？怎么放任你到处流窜作案啊？知法犯法还来劲了呵！

第四部分你是套在我身上的魔咒（3）

我在电话这头哭笑不得，暗暗在想这小妞吃的洋饭到底是什么原材料呀，敢情能把我颠来倒去的调侃来着。冷不防看到Jamfer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直接把昭安那个烫手的大山芋给丢到他手里去了。
Jamfer接过电话开始跟Paper胡侃乱侃的，我在一旁看着直呼Jamfer跟Paper简直是新一代青年的楷模，将相见不如偶遇的交友新概念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开始思考他俩究竟见没见过面，咋看上去就像俩从事特务工作的人正商讨怎么处置我这个共产党员一样，狡猾狡猾地。我看了他们一会，咳嗽了几声，示意他们我这个不幸被逮的主角还在这儿呢，要他们收敛一些。但Jamfer跟那聊得正开心，愣是我咳哑了嗓子他都没怎么理我，我只能跟一边和牛排奋斗去了。
吃完饭后，我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在Jamfer的半搂半抱中磨蹭着向我们的小窝挪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感觉Jamfer从外地回来之后，好像开始变得深沉了，餐桌上，很多次我看到他用一种忧愁的眼神瞄我，我想问问是不是公司的事不顺，但又转念一想今天这气氛绝对不适合谈公事，我打着我的小算盘想等回了家再问他吧。
Believe
Jamfer睡熟之后我从床上一咕噜的跳下来，蹑手蹑脚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模糊的轮廓发呆。镜子里倒射出Jamfer如孩童般的睡颜，两侧的鼻翼轻轻地孱动的，偶尔会在梦中呢喃着说一些话，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小布，对不起。”如此这般，一直重复着。我叹了口气，依旧沉默着看着他赤裸的体，每一块皮肤，每一条皮肤下突兀而出的青色脉络，在那些细细的管道中仿佛可以看到一些湍急如水流的血液朝着他的心脏方向流去，而Jamfer依旧熟睡，依旧安静，这使得我像是在观察一具沉睡多年的男子的躯体，活着，却也渐渐衰退着。
如果没有刚才，我甚至会以为这半年之久里，谁都没有过任何改变。Jamfer还是那个习惯用微笑湛蓝的眼神凝望着我的Jamfer，而我，还是那个喜欢命令他用卑谦的口吻对着我说“遵命，女王陛下”的小小的女子。
我把微凉的手从Jamfer的脸上慢慢滑过，触摸他在外打拼这半年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些显山露水的细细的皱纹顽皮的爬上他的额头。我用手轻轻地压住它们，而它们却戏谑着从我的掌心逃开，然后匍匐碾转于另外一些皮肤的上面。Jamfer明显的黑了，也瘦了，这显得他的眼框有些下陷，远远地看上去有点像卡通片中套着大斗篷的幽灵的面孔。想到这里我吐了吐舌头，如此可爱细致的男人，我怎么能把他和那些恐怖之极的幽灵联系到一起呢？！
Jamfer翻了个身，露出大半个身子和黝黑结实的手臂，我轻轻地拉起被子的一角遮盖住他手臂上一些不易察觉的针迹，因为我知道我无法仰着脑袋和它们对视，它们像一张张婴孩的嘴一样，对着我叫“小布，小布”，密密麻麻地攀在Jamfer的手臂上，缠成一片片淅淅沥沥的暗红色沼泽。
我爬回Jamfer的身边，像个孩子一样地搂着他。我知道我必须信任他，因为我爱他。

第四部分其实颓废也是一种美(1)

Jamfer在上海停留不久后又再次匆匆地去了外地，我又过起了单身的贵族生活，由于放大假的关系，我整天游手好闲于各大Bar之间，穿梭在行行色色的路人中。有时候会嚼着一只热狗，右手拿杯奶昔坐在徐家汇的商厦门口看路上走过来走过去的美女，自言自语地评论她们小腿的粗细，腰肢的柔韧，皮肤的黑与白，或者是眼影的颜色是否适合他们各自的肤色之类的。不时的也有一些穿着时髦的男孩子吹着口哨向我打招呼，我有时会回应他们，跟着他们去长乐路上的一些酒吧，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对着他们一笑了之。在我的心里，仿佛离他们那个年代已经相去甚远，甚至连一些充满激情的行为我都会觉得多少有些怪异。所以我通常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车来车往，然后猜测我们几个少时的友谊究竟被遗留在哪辆车上。
六月过后的天非常的闷热，路上的女孩子全都撑起了一把把精美却易损的遮阳伞，这使得我观察美女的工作不得不告一段落，其实大半个原因则是我无法再继续忍受灼热的阳光对我毫不留情的炙烤了。我的皮肤开始出现一种美妙的小麦色，健康而均匀，甚至还有些微微发亮，惟一让我不满意的是太阳将我引以为傲的背脊烧得通红，这让我看上去有点像烤鳗鱼。有的时候在外逗留一天的纪念品便是在身体裸露的某个部位找到一些类似于Jamfer轻留上去的一些印记，像一枚枚樱桃一样俯在我的皮肤上。每晚洗澡的时候，我总是会用手指在上面画圈，以表示我对Jamfer的思念。
我发现我生活的起伏全是来自于那个叫anya的女人，只要她出现，我的生活必定会鸡犬不宁，相反，在她被我甩在英国后的这段日子里，我像个得了鸡毛的小兵一样，在大上海里兴风作浪，唯我独尊。
Jamfer走后，我从他的房子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在长寿路附近租的一个小房间里，搬家那天，我把我的家当全部从他的窝里挪出来，整整用了一个上午才把我和行李一起塞进了搬场公司的小货车，然后浩浩荡荡地朝我的单身小屋驶去。那间房才十二个平方米，我把自己的电脑，整箱整箱的衣服和一些闲杂物品堆进去之后，发现连自己站脚的地方都没了。一直到晚上七点，我才把我的小屋装修一新，也把这些天来和Jamfer在上海每个地方拍的照都用一个大头钉钉在四周的墙上，甚至天花板上，因为屋顶不高的缘故，所以以后的每晚我都会有一种在Jamfer的拥抱下睡去的感觉。那天忙完后我把自己丢在床上，四处打量这个小小的屋子，满心的欢喜。
搬出来之后的每个星期，我都会用两天的时间去Jamfer的家里帮他打扫卫生，每星期都会带一些小小的盆栽放在靠窗台边的架子上，然后一心计算Jamfer到底离开我多少个星期，多少个月。说实话，没有Jamfer的日子是单调的，每天晚上我能去的地方就是那些人声鼎沸的酒吧，因为有好多人互相脸贴脸背靠背的，于是我也就觉得不那么寂寞了。九九那里我偶尔也会去几次，因为依旧怀念过去的baby face，每次坐在吧台边看着周围一切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出现那时我们四个人尽情嬉笑的画面。在baby face里我看到了Pinna，还有那个木吉他男孩，他们坐在靠墙角的那个位置上，有时对着一枝艳丽的玫瑰什么话都不说，有时一起趴在放着倒满ZeroFire的酒杯的桌子上读一些词，哼一些不成曲的小调，然后用笔在昏暗的镭射灯下记录每一个音符，再有就是两个人肆无忌惮地拥吻。Pinna看到我的时候，对我细细地微笑。我想，这样真的很好。我从不去打扰他们，因为在我眼里，那是一幅和谐的画面，我不愿意去破坏它，他们是酒吧里惟一的宁静。
爱上了上海的夜晚之后，我几乎每个白天都蛰伏在我的清凉小屋里，睡觉，吃零食，在各大BBS里贴自己的酸帖子，厚颜无耻地在一些聊天室里用“十七岁的宝贝”这个俗不可耐的ID跟那些个看似还在读高中的男孩子甜言蜜语，其实我只是想借着别人的影子看到自己的过去，链，小皮，Paper，小布，在林立的教学楼的廊道里穿行，步履轻快。
然后在每个夜晚降临的时候，涂上珠光的channel唇膏和lancome的宝石眼影，光着膀子钻进一套露得恰到好处的黑色吊带裙里，拎着Lv的包包就朝那些灯红酒绿的酒吧而去。我一直喜欢坐在吧台边的椅子上，看一个个年轻的调酒师变魔术一般的调出各种有好看颜色鸡尾酒，然后打响两指，微笑着的调酒师就会把酒杯推到我的面前，我几乎尝遍了每个bar里的每一种酒，鸡尾酒给我一种糜乱接近崩溃的美感，因此我放弃了喝了好多年的PinkLady和Bloodmary，而开始习惯将那些一层层色泽的鸡尾酒缀入口中。

第四部分其实颓废也是一种美(2)

我开始纹身，像那些走在路上身上有着好看的花纹的女孩那样，将一块块皮肤纹上漂亮的图案。起初很疼，但久而久之不知道是因为麻木了还是真的就不那么痛了，纹身就变得跟我抽烟喝酒那样没什么区别了。每次我想念Jamfer的时候，我会脱光身上的衣服，露出尖削的双肩，那些有着颓废气息的图案便会从镜子里反射进我的眼睛，我抚摸每一处不同于皮肤颜色的图案，有些自恋地微笑，不知道我算是成熟了，还是更加的幼稚。
偶尔闲得无聊时也会发一些Email给Jamfer，尽管我没有收到他的任何一封回信，但是我依旧孜孜不倦的用手指在冰凉的键盘上敲打出一些煽情的话，然后用软件做一些个小玩艺儿一古脑儿地丢进Jamfer的收件箱里，有时候我在猜测，他始终不给我回音，是因为我把他的Email信箱撑爆了，因此他根本就看不到我给他的情书。我知道所有的信件只是我一个人的无病呻吟而已，看过了也就算了，如果他真地回信给我，那我才会像见鬼似的大呼小叫。
七月的天实在热得吓人，上海就像一个大蒸笼一样呼呼地冒着热气。我整天呆在屋子里，构思下一篇小说的情节。其实有的时候我会突然萌起这样的念头，把自己的事写成一小说，这样我就也有一本美其名曰自传的书了。但是事实证明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我精心地回忆起过去点点滴滴准备挥舞我的鸡爪子乱折腾一番的时候，我猛然间发现我居然无法给予自己一个完整的结局。这种心情是苦闷的，就像大话西游里的一句话，我猜到了这开头，却猜不到这结果。我现在才体会到朱茵说这句话时内心深处的伤痛。未来对于我而言是充满希望却又步步为艰的，我多次悲哀地发现我风筝的那头还是牢牢的被那个叫作anya的女人牵着，很多天过去了，虽然她没有收回风筝，但是却偶尔不时地拉扯一下那根线提醒我姚小布你是逃不掉的。
我很少回去看看老头老太太，因为我怕我妈又硬要帮我洗澡擦背，然后她看到我满身的花纹一定会狠狠捶我的脑袋，若是非常生气的话，还会加以掐我来做佐料。我想到我老妈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我想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老太太啊，总把她闺女当泄愤工具使。对于我妈的热情如火而言，我爸的理智和冷静就像一沐春风一样吹得我暖洋洋的。他惦记着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的时候总会打我的手机以确定我还没有资格成为失踪人口，电话里他总是语重心长地说一些关于人生和爱情的哲理，我接电话时通常就是在BBS里四处瞎逛灌水，所以有时会边听边把我老爸说的那些话顺手发进帖子里，于是就引来一群水友的感叹，他们居然称呼我为“四十岁的爱情骗子。”
我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当我再次见到anya的时候差点认不出她，确切来说她病了，整个人的神情痴痴呆呆的，许久不动地坐在一轮椅上，头发稀疏，目光呆滞，耳朵上的那个大窟窿眼也没了以往的气焰。在她的身边我看到了久违了的链，像个小仆人似的前前后后照应着。他看到我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探进我的心里，我又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忧伤。
那天早上我接到一电话，是allers打给我的，她说小布不好了，萧逸住院了。
等我急匆匆赶到单人间的时候，萧逸还没醒，allers坐在他身边眼圈红红的，她看到我来一下子就抱住我再度哭了起来。allers是萧逸的秘书，从萧逸进公司那天开始就一直暗恋他。小姑娘长得白里透红的，笑起来两酒窝甜蜜得不得了，有一句话说什么梨花带雨，我现在算真是见到了哭起来也不比笑起来丑的女孩子了。我拍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一下，她使劲压住抽泣后拉我到病房口说了些萧逸的病情。我这才知道那次在英国，萧逸就已经染上了肺炎，allers说几个人把萧逸送来医院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湿的，肚子鼓得很大，医生说他窒息已经十多分钟了，腹腔里都是水，肺部感染也很严重。allers接到医院电话赶来的时候医生对着她抱怨了好久，说怎么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么看不开，小小年纪跳什么钱塘江？小两口吵架也闹不到那地步呀！
allers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她带着一些被当作是萧逸女朋友的小小成就感，但是我知道此刻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萧逸能够快点醒过来，并且好好地生活下去。我安慰了她几句，说我先替你看着他，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吧。allers踌躇着朝病床看了好几眼才缓缓地朝电梯走去。

第四部分其实颓废也是一种美(3)

在我转身一只脚刚踏进病房的时候，链叫住了我。
我有些犹豫地转过头，好像听到千里传音似的朝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是链，还有一脸疲倦的anya。我看到链蹲下身，柔声地对anya说了几句话，然后anya露出苍白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链摸了摸anya的额头，把anya推到一个护士的手中，然后anya就被推去病房了。
仿佛整个医院突然间就剩下了我跟链两个人，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我感到一些茫然，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与链的再度见面会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小布……”链轻轻地叫我的名字。
我扭头看看病床上的萧逸，他还是没有醒，若不是有胸膛轻微地起伏，我真的挺怕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个世界。链顺着我的目光，然后看着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说:“小布，对不起。”
出乎我的意料，我并没有多恨链。尤其是当我看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一如既往的男子时，我的心里竟然一点波涛都没有涌起。他往日高傲的背脊似乎已被生活压垮，我无法把面前的他和那个在暴风雨中将我推上悲哀顶峰的那个男人重叠，我听到他依旧这么轻轻地喊我的名字时，甚至以为那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像是存心刁难他一样。
我看他没有说话，又继续地追问了一句:“对不起有用吗？”
链难过地哭了，没有丝毫预兆地流下了眼泪，就像那天他被抬上急救车的时候，我透过湿漉漉的眼睛看到了眼睛同样湿漉漉的链。其实我觉得我这人心还是挺软的，乍一见人流眼泪心里就不好受，就算不是自己把人家捣格哭的，也总是感觉心里闷闷的。然后我拿出纸巾笑着递过去，说，骗你的呢，我什么都忘了。
“我现在和anya在一起。”链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明眼人一看就懂啦。我姚小布又不是傻瓜。”
“你会怪我吗？小布？”
“我为什么要怪你？其实一早我就该想到的。”
“其实anya是个好女孩，她屡次害你是因为她嫉妒你。”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链，然后很幽雅地笑，我对链说:“你觉得她好，那是你的事，我可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她是个好人。哦，不对，或许她又是个好人，如果她下手再重点的话，我姚小布今个儿可能已经睡在太平间里，压根儿不会站在这里跟她的男朋友争论她人品的好坏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惺惺作态的本事那女人倒是学得惟妙惟肖的，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说她anya是个好人？！！！
“anya得了骨瘤，医生说的情况不太乐观，拖得太久了。小布，我代她向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请你不要再责怪她了。”然后链的眼泪又再次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骨瘤？”我吃惊的程度不亚于链。
“嗯，前段日子在英国被查出来的。”链难过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起在英国那女人对我和萧逸做出的缺德事，而现在她正躺在病床上，等待命运降临到她头上。这一切是多么可笑多么不符合逻辑啊！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陪着链一起难过，我对链说，“做了什么样的事，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没有把我害死，却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你好好陪她吧。”
关上房门，我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是为anya感到难过的，只是在回想起她对我做出的种种恶毒的事情后，我没有办法去欺骗自己对她的厌恶。我想到第一次和anya出去逛街的情景，想到她两手拿着哈根达斯的样子，也想到了她那种看上去不带一点心机的笑，但是我却想不到之后她对我的所做所为是那么极端那么卑劣。
我走到萧逸的床边，他看上去很苍白很消瘦，跟我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他带着氧气罩困难地呼吸，医生说他在水下闷了二十多分钟，能缓过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萧逸，医生说你是个奇迹，你不会有事的，睁开眼睛看看，还有很多人在关心你呢。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会去做那么愚蠢的事呢？”我轻轻地揉着他的指关节，边揉边说。
“知道吗？董事长很想你呢，他说他会帮你留着那个空位，等你回去的，你看，人家多信任你，你这家伙旷工那么久了职位居然还给你留着，这么好的差使去哪里找呀？你还不快给我睁开眼睛呀！？”
“你不乖哦，我已经陪了你一个多小时了，你也不谢谢我，这样坐着背会很酸耶……”
……

第四部分Paper,Paper,Paper……(1)

Paper的飞机在浦东机场着落的时候，我正无所事事地在南京西路上闲逛，那家伙在手机里确定我的方位之后直奔我而来，十分钟后从背后突如其来一阵强而有力的掌风，我差点口吐鲜血而亡。
Paper和丹尼站在我面前，我的梦龙掉到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呀？一副见鬼了的样子！过分了！”Paper佯装生气的样子揪到我的耳朵就一个九十度转弯，这才把我从半梦半醒中唤醒。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Paper的时候，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居然掉了出来，旁若无人地站在大马路上哭了起来。我想，天哪。我的大救星终于回来了！！！
“Paper，我想死你了。真的想死你了……”我没鼻子没眼的死抱着Paper不放，Paper赶紧捂住我的嘴巴说“你小样的怎么一点都没变成熟啊？！ ”
我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Paper身上抹，Paper抱着我轻轻地拍我脑袋，一下一下的，我顿时觉得心情舒畅，立马擦干眼泪。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呀，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在澳大利亚给我打的电话呢。”我喜滋滋地拉着Paper的手摇来摇去。
“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唉，没想到可怜我这一身新衣服，刚来上海就遭一魔鬼的突袭。”Paper笑着朝丹尼看看。
“人家是喜极而泣嘛！”我一边抗议着一边朝他们俩贼笑。
丹尼一直像个绅士一样走在Paper的身边，不时地微笑着，我开始觉得这个外籍男士也长得挺可爱的，而且看现在Paper的模样，想必她在澳大利亚一定过得快快乐乐的。
“小布，你们家Jamfer呢？怎么老不管你，一直放你到处惹事骚扰老百姓啊？”Paper问我。
“我俩又不是连体婴，用不着走哪都扎一块儿吧！再说他现在正忙他的事业呢，出去几个月了，忙得热火朝天的。哪有心思陪我逛街看美女呀？”我满不在乎地说。
“这么说他不在上海啦？他还真放心，把你一事精儿丢上海的土地上。”
“你这什么话呀，怎么一见我就要欺负我呀？是不是在澳大利亚丹尼不肯让你欺负呀？哈哈哈……”
Paper笑着来追我，吴江路上又再度扬起我们的欢笑，真的，好久了，直到今天我才感觉从前的小布又回来了。我手臂上的蝴蝶纹身也好像变得雀跃起来，就快飞出我的皮肤了。
我让Paper和丹尼参观了我的小螺蛳壳房间，小小的屋子再塞进3个人的感觉真的是不怎么样，丹尼那一米八的个子站那好像就快把我的小屋屋顶给戳破了一样，为了我的房子着想，我立马把他们请出了我的寝宫。
晚上我们仨去了以前高中附近的排档，叫了三碗热呼呼的炒面，丹尼可能是第一次吃，吃得满嘴都是油，还不停地用中文说“太棒了，我要买一整袋带回去！”我和Paper在一旁笑得天花乱坠。
“说真的，这次我们回来得住上一阵呢，丹尼的公司年底要叫他来上海分公司上班，可是他的中文实在太烂，说想来上海就地考察学习一下，再加上我也怪想你们的，所以就打算回来住一阵咯。”Paper嚼着泡面，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我想回上海过一个叫姚小布的人的生日。”
“对哦，我的生日就要到了耶，你不说我倒还真记不起来了！”我兴奋地手舞足蹈，姐们到底是姐们，把我生日记得那么牢！我顿时浑身舒畅起来，想了想然后对Paper说，“你们不嫌弃的话就住在Jamfer家里吧，有一间客房还没人住过呢！你来得正好，可以陪陪我。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都快闷坏了。”我双手缠住Paper的脖子像只猴子似的摇来摇去。
Paper指着我鼻子说“姚小布，你把我摇死了可是你倒霉啊！”我一听便乖乖松手，坐一旁像一小媳妇似的偷偷瞄着那个被我掐得脸红脖子粗的女人。
Paper用力咳嗽了几声之后终于恢复气色，然后瞪我一眼说:“干嘛要我住你那呀，想晚上偷看我洗澡是不是？老实交代！”
我使劲地摇头，竭力为自己的人品担保说：“不会的，怎么可能呢？要看早看了，还熬到现在呀？”然后Paper就来掐我，我满大街地乱跑，丹尼则在一旁笑着看我们。
最后Paper还是没住在我家，她跟丹尼去了海伦宾馆，美其名曰要看看大上海的夜景，其实还不是怕我晚上缠着她跟她挤一个被窝吃她豆腐吗？！
有什么东西,潜进来了……
送走他们后我突然想去医院看看萧逸，谁料住院部的老头死活不肯放我进去，说什么探视时间已过，明天再来。我跟他软磨硬缠了会，哪知他的革命意志异常坚定居然没有被我动摇，于是我就跟他急了，我说出人命了你耽待得起吗你？没想到老头软硬都不吃，我拼命挥舞着拳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他只是把大门的钥匙一下丢进抽屉里，继续看他的晚报，甩都不甩我。我在一旁急得没辙，又不好发作，只能愣愣把气撒在人行道旁的一棵梧桐上，对着它连踢数脚，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个老头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第四部分Paper,Paper,Paper……(2)

我徘徊在医院门口，也没想好再去哪里，于是就坐在花坛边发呆，这时候链从我面前走过，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和一袋吃的，我想着或许能叫他带我进去，正准备喊住他，没想到他先小跑过来叫住了我，问我怎么不进去。我跟他说我想进去看看萧逸，那老头不放行，你有什么办法不？
链歪着脑袋想了想，于是对我说，“你等着，我去问问看。”然后就去找那老头交涉了。不知道是他的长相比我顺眼还是别的原因，那老头立马出来替我们开了门，一边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然后嘱咐链好好看着我。链笑着应允，然后拉着我的手进了门。一脱离那老头的视线范围之后，我不易察觉地挣开链的手说，“你跟他说什么啦？那么容易就放我进来？”链强忍住笑意说，“我跟他说你是在第6楼住院的精神科病人。”
待反应过来之后我对着他拳打脚踢，虽然知道自己也没多大劲儿，但是总不能让他白白侮辱我一番吧，我从哪看都看不出是个精神方面出问题的人呀！
到了萧逸的病房门口，链停下脚步，问我:“那个……是你朋友？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我想着没什么不方便于是就退开半个身位让链进了房间。
萧逸并没有什么起色，还是沉沉地睡着，各种管子插在他的鼻孔里还有静脉上，显得很无助的样子。这些小管子维持着萧逸微弱的生命，我伸出手过去一根一根地摸过来，居然有12根之多。
链看着萧逸，我看着链，回忆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几个月前那个暴风雨夜晚的种种丑陋的画面一遍一遍在我眼前回放，像幻灯片一样，用非常快的速度串起那些可耻的情节，我以为我已经忘记面前的这个男人，可是事实证明他依旧活在我脑袋里的某一个地方，并且圈地为王，死死地占住那一块小地方赶都赶不走。
怪不得以前Paper总说我是个把别人伤口种在自己身上的人，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一傻冒！
“Jamfer来找过我。”链忽然小声地说。
“Jamfer？他找你干嘛？”我有点惊讶。
“为了那件事……小布，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每次都只会说这三个字！为什么？链，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觉得脸颊两边热呼呼的，有一行湿湿的东西顺势滚落下来。
“那都是anya安排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次我车祸住院的时候她来找过我。起先我听到她说这个要求的时候恨不得揍她一顿，但是……”
“但是你最终还是被她迷惑了是吧？你终于缴械投降伙同她一起来整我了是吧？”我气急败坏地叫了出来，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掉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你的好朋友啊！你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你要我怎么再相信你，怎么再原谅你？如果不是因为有Jamfer，姚小布早死了。”
链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他也哭了，可是我却在心里笑，我在想演得真好啊，哭得真生动啊，若是半年前的我，一定早就又被蒙骗了呢！或许物以稀为贵这句话真的是有它的道理的，在几次看到链的眼泪后，我居然渐渐地以为链的泪水只不过是他用来遮盖心虚的表现，那些透明的水珠变得跟自来水那样廉价，而他还好意思地一次又一次把它当宝贝似的展现给我看。链，真的不是以前的链了。
“收起你虚假的眼泪，留着到anya面前再用吧，今天你若不提起那件事，我可能也已经故意忘记了，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原谅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得很低很低。链走过来拉拉我的手，我抬起头甩了他一巴掌。“记住，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
链愣了愣，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走之前他依旧回头说了一声:“小布，对不起。”
我没有回话，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后，心里倒反而舒畅了些，有些事真的该结束了，拖着拖着，只会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
擦干眼泪后，我坐到萧逸的床边，替他削了一只苹果，明知道他不可能吃到，但还是固执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十几分钟过去后，苹果嫩黄的表面上已经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铁锈色，很多空气在亲吻这只被剥了皮的苹果，让它慢慢变丑。我一直呆呆地看着它，很久很久没有出声，直到萧逸的手指轻轻触到我的手掌。

第四部分Paper,Paper,Paper……(3)

我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床上那人，萧逸似乎已经醒了很久，只是并没有发出声响惊扰我。我不易察觉地擦了擦眼泪，替他拿下氧气罩，然后看到他干净的朝我微笑，他说:“那个苹果是帮我削的吧？”
我摇了摇头，又狠狠地点了点头，突如其来的苏醒让我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梦。
“萧逸？你真的醒了？”我带着几丝疑问问他。
“你哭得太大声了，没办法，我只能醒过来。”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许久不见的笑容。
“讨厌！”我顾不得红肿的眼睛，就直接跑门外大呼小叫地把医生招来。
那个年轻的医生看见萧逸醒过来，足足在原地呆了十几秒，我推推他，示意快点检查。他连连“哦”了几声后非常卖力地拿出仪器替萧逸检查状况。他一直笑着，好像萧逸的苏醒在暗示他可以去买彩票似的。
“真的是奇迹啊！！！是我从医五年来第一个奇迹啊！”男医生的笑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我在房间里笑得止不住。才做了五年医生就遇到个奇迹，这奇迹也忒容易出现了吧。
“萧逸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盯着他左看右看的，在我记忆里，电视剧里刚刚苏醒的病人都是非常憔悴非常虚弱的样子，跟眼前这人没有办法比。
“就是肚子饿了，其他还好。”萧逸像小孩子一样嘟着嘴巴说。
“那就把这苹果吃了吧！”我笑嘻嘻地把苹果递过去，想着自己的心血没白流。
萧逸看到我拿着苹果靠过去，连连直叫:“NO，NO！！！我不吃苹果！！”
我停下来，歪着脑袋责备他:“我说你小样的怎么那么多事儿呀？那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得了。”
萧逸学我的样子也把脑袋往一边歪过去，眼睛朝着天花板这么转了一圈后，说:“我想出院。”
“不行！”我打断他，“你才刚醒就想出院？做你的白日梦，你给我好好调养调养！”
“你好凶。”他坐起身子，朝我做怪脸。
“我是为你好耶！真没良心。对了，我打电话给allers，她知道你醒的话一定开心死了。难得还有个好女孩关心你，真不知道你哪里有这种魅力啊！”我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
萧逸看着我，没有出声，他用一种看火星人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您拨的电话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咦？接不通。算了，过会儿再打。”我把手机放好后指着萧逸的鼻子说，“你生病期间都是allers在照顾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待会儿看到人家，你得好好谢谢她！”
“哦，我知道了。”萧逸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点点头。“小布，你可以帮我饶饶头吗？好痒。”
他的手臂上还插着管子，我见他龇牙咧嘴的特难受，于是发扬一下团结友爱的精神帮他理了理那头乱蓬蓬的鸟窝头。
萧逸的头发很细很黑，手指插进去一下就被淹没掉了，我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梳，头发贴着我的手背痒痒的。
“这里？”
“再过去点，左边点……对。就这里，痒死我了。”
“谁叫你没事睡那么多天呀，痒死活该。”
“怎么你们那么多天都没帮我洗头吗？”
“你那么沉个人怎么搬得动呀！”
“……”
我和萧逸离得很近，鼻子间的距离据我的估测，大概还不到两厘米，他温暖的鼻息轻轻吐在我的嘴唇上，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潭秋水，深不见底，但是却满含笑意地望着我。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避开谁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的唇会覆盖上来。
“你们……在做什么？”allers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吓了一跳，弹簧似的赶紧逃离危险区域，尽量使自己看上去镇定些。“没事儿，那家伙好久没洗头，直嚷着头痒呢，我这不正给他抓虱子吗？哈哈。”我尴尬地笑了几声，希望单纯的allers不要把事情往那方面去想，事实上我们也的确没有做过什么，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被人误解成水性杨花的女人。
谢天谢地，allers果然没有察觉出什么，她对着我笑了笑，然后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跑去萧逸身边嚷嚷着说:“萧逸你真的醒了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摆出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对allers笑笑说:“嗯，听小布说，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真的谢谢你了。”
“没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醒了就好。”allers似乎感觉到萧逸在故意撇清界线，不免有些尴尬地愣在那里。
我在allers的身后拼命地朝萧逸使脸色，可他妈的他全把我当空气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比较奇怪，想必是allers进门时看到的是萧逸微笑的表情吧，她或许弄不懂为何他的脸变得那么快，翻脸跟翻书似的，一眨眼就变得六亲不认似的。我琢磨着这气氛有点唬人，于是一心想逃离前线再说，等到和平旗帜插满大地再回来也不迟。
“allers，把陪夜证给我，我出去买点吃的，你在这里陪陪他吧。”我揣着小聪明跟allers说。
趁allers弯腰拿卡片的时候，萧逸在她背后朝我吹胡子瞪眼的，我纳闷着那些肥皂剧里被撞了昏迷N多天的剧情铁定是假的，咋我这儿也有个类似的病人，醒过来却精神抖擞的呢？于是我也依样画葫芦把他当一空气使。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又看到链，他坐在一个凳子上，双手撑在腿上，把头支在中间，一副颓废的模样。我怕再惹得彼此不开心，于是就绕开他走出医院。

第四部分Paper,Paper,Paper……(4)

看门的那老头又匆匆地从那小屋里探出脑袋来对着我横看竖看，我“刷”一声亮出通行证，他那小脑袋就犹豫着收回去了。我在医院附近的小食店里买了些粥和熟食，又给萧逸带了几本杂志，然后就在老头的眼皮底下一晃而过，这次老头识相了，没有再看我，只顾着摆弄他的老式收唱机天线。他一定会纳闷怎么这神经科的病人老被放风出来买吃的呀！
等我到房间的时候，allers已经不见了，萧逸淡淡说:“她回家了。”
“一定又是你，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呀？再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呀！”我把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责怪着萧逸。
萧逸没有说话，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像个孩子一样的无辜。
“唉，人家小姑娘挺不错的，你也别老想着过去了，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呢。走出回忆只能靠自己，别人是帮不了你的。明白吗？”
“其实美云离开之前也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可是这些年来我抵抗不了这种空虚感。以前美云会像只小鸟一样围绕着我叽叽喳喳的，自从她走了以后，我再也听不到身边有其他的声音了。我知道我很懦弱，她走了，甚至把我的世界也带走了。”萧逸垂下头。
我知道他哭了，虽然没有眼泪直线垂落下来，但是我知道他是在哭。我走到他跟前俯下身，透过他额头薄薄的留海看到他的眼睛，我忽然有些不忍心，心想着是不是先前的话份量太重，伤到他了，因为那毕竟是他深深爱着的女孩，我懂那种纠缠在记忆里无法自拔的痛楚，就跟Jamfer离开我时一样，我一再欺骗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但是在某些时候对他的思念却压得我更喘不过气来。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脸，直挺的鼻梁，黑洞洞的眼睛，还有那难得一笑时会露出的淡淡酒窝的弧线。我忽然有些心疼，心想这是一多么重感情的孩子呀，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呢？
我用手指轻轻擦干萧逸脸上的泪迹，然后把他的头抱在自己的胸前，对他说:“不难过了，如果美云还在，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就算是为了她，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吗？回忆应该是美好的，你不该让自己在这么美好的过去里痛苦不堪。”
萧逸没有说话，但是我感到他的脑袋在我怀里很用力地点了几下。我摸摸他的头发换了轻松的语调说:“来，我帮你洗澡吧，洗完之后，一切都过去了，好不好？”
“……”
“嗯？你说什么？”萧逸含糊了一句，我没有听清。
“我说……我自己洗……”他又稍微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哈，你还真害羞呀！你刚醒，又那么多天没吃东西，待会在里面摔跤了怎么办？”我故意刺激他。
“……”萧逸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异常可爱。和他共事这么多时间，从没有见过他脸红的样子。原来这样一个多年处在悲伤和绝望中的男子也有这么纯真的一面，我仿佛已经看见痊愈后的萧逸依旧挺拔着的身影，为自己的将来打拼，而不是再为了那个离开了的美云虚度每一天。
“来，不要害羞啦，你是病人！”我卷起袖管，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式，忙里忙外地帮萧逸放好热水。差不多全搞定了之后，我从浴室露了个脑袋出来说，“准备好了没？这里一切OK了！”
其实我心里也跟揣个小鹿似的“砰砰”直跳，刚才提议时的大胆一下全都蒸发了。我照照镜子把头发挽起来，然后在水汽弥漫住的镜子里看到了一张不亚于萧逸的红红的脸，我深呼吸一下，试图从容一点。
萧逸坐在床沿边上，两条小细腿晃来晃去。我走过去，替他把病号服脱下来，脱的时候我的手指无意地触到萧逸冰凉的肌肤，我的额头几乎下垂到看不见他的胸膛为止。气氛一下变得暧昧不清起来，彼此都没有说话，萧逸轻轻地把头靠在我的左肩上，我闻到滞留许久的他身上的各种药水的混合味道。
第一次触摸Jamfer之外男人的身体，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我从来都没想到看上去修长挺拔的萧逸居然有六块腹肌，均匀地显露在我面前。
“喂喂喂，再看下去我就要收费啦！”一股温暖的鼻息从我的左侧传来，我的脸“呼”的一下烫了起来，随手给了他一下。
我把脱得只剩下一条平脚裤的萧逸从床上架到浴室，然后扶着他慢慢地浸到水里，看得出萧逸也很紧张，他的手死拽着那条短裤的裤腰，好像我是一色狼准备XX他似的，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浴室里的温度很高，若大的一面镜子都被水汽给覆盖住了，萧逸急促的呼吸一直响彻在我耳边，我的手也微微发抖。
……

第四部分天使飞扬（图）

第四部分当外壳剥落的时候（1）

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凌晨1点半了，我伸直了胳膊和腿就着床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睡着了的时候我做了好多个梦，但是很零星，像是很多片碎玻璃拼凑起来的那样。我梦到我穿着衣柜里的白色婚纱，在教堂的红地毯上等着另一头的Jamfer向我走过来，很多人围着我笑，还有小小的花童一直在我的身边往天空上撒着红色的玫瑰花瓣。新郎走过来挽起我的手，我温柔地看过去，看到的不是Jamfer而是萧逸，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就这么站在地毯上僵直着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然后更讽刺的事情是Jamfer居然捧着一本厚厚的看似《圣经》的书一脸安祥地走到我和萧逸面前替我俩主持婚礼。我这一吓，就立马给吓醒了，可惜迷迷糊糊的居然又再次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梦更荒唐，梦里有个小小的孩子，一看见我就抱着我的大腿一个劲地叫我妈妈，我纳闷这是谁家的孩子，顺手就给抱起来一看，这孩子居然长着anya的脸，我吓得“咻”地一声把孩子往天上一抛，顿时孩子就没影儿了。最后我终于一身冷汗醒了过来，靠在床栏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惊之余还在琢磨那孩子给我抛哪去了，怎么半天都没落下来。
做了这样的梦能不郁闷嘛我！要不是Paper把我房门敲得噼啪作响，我估计还困在梦魇里一时半会儿清醒不过来呢。
Paper今天穿得特清纯，跟一女大学生似的，一条纺纱的雪白的吊带裙垂到膝盖下面一点点，可爱又不失妩媚，一举手一投足都很幽雅。我在一旁琢磨着什么时候也让Jamfer带我去澳大利亚住一阵，没准儿再回到我可爱的家乡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气质卖相素质全面提升过的上海人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暗暗窃喜。Paper大概是等了老半天见我不搭理她终于按捺不住了，于是毫不留情地伸手在我脑门上用力一弹，立马把我的思想弹得粉碎。我非常警觉地命令我的魂魄收队，转而一脸媚笑地看着Paper等待她发号施令。
“陪我去血洗美美！”Paper言简意赅地宣布了我的神圣使命后，不等我说句话就把我塞进洗手间，自己大摇大摆地坐床上看电视去了。
我对着镜子瞅了瞅，里面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很久没有染过的头发已经从头皮处长出了很大一截黑发，看上去无精打彩地耷拉着垂在我的脑门儿上，留海长得都快把我那两小眼睛给遮没了。难道被恶梦围困的无辜的人们都是像我这样饱受摧残的吗？看上去就一被吸血鬼抽干的料！
我稀里哗啦地乱涂抹一把就算是梳洗完毕了，拧开门锁的时候看到Paper那家伙把我冰箱里的伙食一鼓脑儿地拎出来摊满了我一整个床铺。我目瞪口呆看着她在我床上丝毫不顾忌地大嚼零食，满床的屑屑，我心里感叹了一声“阿门”，看来澳大利亚并不是什么好去的地方，我还是太平点守着我的上海城算了。
“来，小布，穿这套！”Paper指指横搭在椅子靠背上的一条裙子，朝我呶呶嘴。
我诧异地走过去拎起来一看，我的妈呀！这是我这年纪的老太太能穿的吗？整整一个裙摆的蕾丝花边啊！！！我kao！
“我才不要穿呢！我都二十三了，穿出去要被笑死的！”我抵死不从，耍赖皮。
“你不穿也得穿，这可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裙子，你不觉得和我身上这条很配吗？”Paper义正词严地站在我的床上，指着我的鼻子高声呵斥我的不领情。
我眼巴巴地以小人物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后吸了吸鼻子装成小媳妇的样子开始脱衣服。
如果你看见一美女咬着一嘴的食物，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你鼻子，像希特勒在世时那样透着浓浓血腥味的话，我估计你的动作比我还利索。得！这不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看我着装完毕，昭大美人开心地丢了薯片就来抱我的头，一边说:“哎呀，小布你什么时候还真长成一女的啦！”
我听了哭笑不得，然后一脸严肃地告诉她我的性别，就差没气急攻心地翻我的户口薄给她看以示我是真正的女儿身了！
Paper笑得花枝乱坠，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把便把我拽出门去，于是血洗的任务就正式展开行动了。

第四部分当外壳剥落的时候（2）

看着Paper小鸟一样一件件衣服拿在身上比划的样，我不由得想起了高中那会儿的时光，Paper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细声细气地说“我叫昭安。”然后就满脸飞霞不好意思再朝台下那么多头颅多看一眼，羞答答的样子却一点也不造作和扭捏，看上去就跟一穿着粗衣的下凡仙子一样干净可人。从第一眼起，我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的特别之处，所以一年多后的一天，当她伸出手说要跟我做朋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吃惊，仿佛是我命里必定遇见的人一样。
Paper是个安静的女生，和我们班当时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不一样，无论她走到哪，好像都没人会对她粗脖子红脸大声说话，连我看了都一心想照顾她把她含口里，怕她受伤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以骑士自居，我告诉自己我得挺住，得挡在昭安的前面，得保护昭安。由于昭安的柔弱，所以铸就了我的坚强，然而有一天，链接过我的担子。于是我笑着放了手，把我最喜爱的女孩交给了我最喜爱的男孩，微笑着看他们并肩离开。感觉那时候的眼泪是甜的，雨一般下在心里，淅淅沥沥的。
看着眼前拥有灿烂笑容的昭安，我惊觉时光流逝的速度，我想在我们从不再是孩子那般大的孩子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放手的理由了，就跟一位作家说的那样“放给你天空，你就自由;给予你自由，你却放弃了我。”或许世事就是这般难以捉摸，曾经的美好可能变成久年不解的诅咒，而过去的那些坎坷辛酸却可以忽然变成你一路的拥有。
记得有人说过，一个人如果总是回忆起以前的事，那就是证明他老了。我想我也许也是真的老了吧，过去的情景经常不请自来地光顾我的思想，像一个个美好却破碎的万花筒里的碎片一样，每旋转一次，就拼凑出一个不同的花样，好像从来都不会重复。自从Paper去了澳大利亚之后，我的日子就没太平过，短短的一年时间把我从一活蹦乱跳的无知孩子变成了一整天心神不宁的小老太婆，这青春是大把大把地流了出去，我却丝毫没有体会到那些青春类文学作家描述成长成熟过程时所有的惊艳。我在慢慢攀爬年轮的城堡的同时只享受到泪水带来的苦涩和伤痛在我身上烙上的痕迹。我看着自己满身诡异的花纹，零乱地攀伏在身体的每个角落，我忽然就有点想哭，我想我才二十三岁怎么就好像离开青春很远很远了。
Paper大概注意到我的情绪忧郁了，跑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摸摸我的头，说:“小姑奶奶，开心点，天还没蹋下来，你怎么就跟世界末日似的呀？”
我眨巴眨巴眼睛，瘪了瘪嘴说:“我现在还倒真希望世界末日快点来！这日子没劲透了！”然后我一脸的仇视狠狠地盯着穿一套channel吊带裙的塑料模特。
“那可不行！我还没活够味呢！”Paper特大义灭亲地敲了我一下脑袋瓜子，起身走进试衣间又跟一大堆衣服裙子奋斗去了。
我坐那儿东瞧瞧西瞅瞅的，看Paper蝴蝶般地飞进飞去忙得不亦乐乎，然后我忽然想到了坐在轮椅上的anya，感叹一切的变故是那么得快，那么得迅疾，夹杂着巨大的爆发力直直地闯进我的生活。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明白这女人似乎也与我有着某种渊源，她那张永远藏在夸张煽情的妆容背后隐含仇恨的脸，那一套套价值不菲的衣服，那耳朵上硕大的大窟窿眼一直明晃晃地在我眼前闪烁着，还有她的所做所为，更是让我深恶痛绝。然而前几天在医院里看到她现在那样儿，心头竟有了一丝怜惜，毕竟大家都是女人，看过去和自己水火不容的人现在病恹恹的样子，总觉得这世界他妈的也忒不怜惜了点。不过我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明确地告诉自己绝不能对敌人手软，要像雷锋同志学习对待敌人得跟严冬似的那么冰冷。她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至今记忆犹新，并且料定自己终生难忘，妈的X，居然把我姚小布当猴耍，我想想就气！所以当我一想到估计她也没力气再呼风唤雨似的折腾我了，还是不免有点美滋滋的，感觉特平衡，我暗想谁要她那时跟我斗来着，把我整得那叫一个惨！瞧瞧现在嗝P了吧！这是报应啊！
我一直特相信自己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从小到大每次我遇到突如其来的灾难，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我妈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找了一乡下特有名的人称“XX半仙”的一老婆婆给我算了次命，当时的情景我是完全没有印象了，我有印象那还真说明我是个神童了(神经病儿童)，我琢磨着那时我估计还是揣着尿布像个小耗子一样的肉球吧。不过因为在我稍微大一点懂事一点之后，我每次遇到难题撞上挫折就跟我妈抱怨说我命不好，所以我妈就点着我的脑门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当时给我算命的事，还装得特神秘特夸张，把那老太婆说得跟神仙下凡似的，我想要是真那么多神仙下来，早把世界建设成美好的人间了。

第四部分当外壳剥落的时候（3）

我妈说那个半仙在帮我算了生辰八字后，脸露喜色，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喃喃地重复一句话，说什么“这孩子好命啊，好命，吉人天相，难时终会有贤人相助，日后必是大福大贵之人”云云。说得我妈一溜儿就丢出了一万的大红包，乐得那半个神仙跟个猩猩似的手舞足蹈。回到家我妈把这消息一宣布，全家人跟过年似的举家欢庆，光请客摆酒就折腾了好几天。我听了立时就不乐意了，我问我妈为什么搞的那么隆重，我咋什么都没吃到呢？我妈知道我是在跟她胡诹，于是也不跟我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别说迷信不可信，其实有时候还真是有冥冥中注定好了的事啊。”
从此以后，我便竭力相信我是个能够扭转乾坤的神人了，于是每次灾难来到之际我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任由事态发展，然后会在某个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接收到来自外界的紧急救助，总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等待，等待有人在危急的时刻挡在我面前，这种习惯愣是把我造就成了一事儿精，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
在我天马行空想得不知哪儿跟哪儿的时候，Paper掐了我一下，丢给我一句，“收队！”我就替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东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美美。
“Paper，你知道不？就在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实在太不联系了一点。”我边走边跟Paper闲聊。
“哦？什么梦？说来听听？”
“我梦到了我跟萧逸结婚……还梦到了有个长着anya的脸的小孩子一直叫我妈妈，吓得我把她丢天上去了。”我心有余悸地说。
“萧逸是谁？你家伙搞外遇是吧？”Paper丢给我一个卫生眼。
“是我顶头上司，一个擅长皮笑肉不笑的家伙，八杆子打不着！”我帮自己辩解。
“那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我刚想张嘴否认，冷不防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于是又特利落地闭了嘴。
Paper朝我看了看，把手搭在我肩上，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布啊，这幸福可真的得靠自己去把握啊。 Jamfer对你好，我们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别说我不提醒你，这么好的男人丢了可就难找了！”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走我的路，Paper说的我都懂，我也很爱很爱Jamfer，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想起Jamfer手臂上那些细细密密的针眼的时候我的心就一下子都乱了，我和他真的能有将来吗？这些事我都不能说给其他人听，还一再要求自己去相信Jamfer，可是每次他离开上海我都没来由地担心，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些什么，他从不对我说，我也装着无所谓的样子什么都不问，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鼓起勇气去仔细地猜测一下Jamfer在外地的生活，但是我始终故意避开去想那些会给我们造成深重影响的事情。Jamfer是真的爱我，我懂，同样的，我也是真的爱他。然而，有些事并不是爱和不爱所能解决的，我相信Jamfer比我还要清楚。
Paper见我许久不说话，哀哀地叹了口气:“小布，那个时候，我也就以为链是我的全部。”
我抬头看着Paper，她的脸上开始拂过淡淡的一丝忧伤。
“可是结果呢？结果我嫁给了丹尼。”
“你爱丹尼吗？有像爱链那样子爱他吗？”我问Paper。
“爱。很爱很爱。不错，一开始我的确是出于出国的念头和丹尼在一起的，那时候女大学生和外国人假结婚然后靠结婚证取得居住绿卡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和丹尼也是如此。”
我不由地吃了一惊，我只知道Paper很向往国外的生活，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为了出国可以假结婚，在我眼中，Paper一直是个重感情的女孩子，我再怎么想也不能把她跟那种为了过上优越生活而随便找个男人结了再离的那种女人想到一块儿。现在Paper这么直白地告诉我真相，我一时之下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小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原来昭安是那样子的女人啊，为了目标不择手段。”Paper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神色。“我很庆幸遇见了丹尼，他真的是个好人。女人这辈子最不能做错决定的无非是嫁个好男人，而我也已经找到了。所以小布，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你总是让人不放心，得有个人管管你。其实很多时候，我看见你什么事都爱挡在我前头，也会为你担心为你难过。在很多人面前你是个顽强任性的小孩，但是只有我们这几个知道，其实我们之中最最脆弱最最善良的人应该是你。”
Paper突然说出这些话，我鼻子开始酸酸的。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以为Paper只是尽情地享受着来自我和链还有小皮的保护，我以为她的心里总是藏着很多很多的柔弱，一直需要一支有力的手支撑着，我以为Paper是那种天生需要人保护，似乎随时都会流下眼泪的女孩，然而现在我才发现Paper的坚强是凌驾于我之上的，从她果断地和丹尼宣布结婚那时开始，她为了她的梦想，能够毅然地放弃眼前的一切，我们只看到了她贪图享受的表面，却忽视了她为她的决定需要放弃多少所得的时候的勇气。我问了问自己，发现我是绝对无法摒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去过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的。
“Paper，有些事多一些人知道只会多一些人受伤和失望，知道吗？有时候我喜欢把问题一个人扛住，只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牵扯进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倍的痛苦在几个人身上放大，我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的。”
Paper勾住我的肩膀，然后深沉地看着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和链很像。”

第四部分当外壳剥落的时候（4）

我望着Paper温柔的眼神，我说我不懂。
“你和链都是希望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的人，而且还喜欢把所有的麻烦全部揽下来自己承担，你们眼里只看得到这些事会在别人身上造成的伤痛，但是从来都不考虑自己会受多重的伤。”Paper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链那个时候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比你更需要人照顾，那时候的他只看到了你表面上的坚强，只有我一直知道，你坚强背后的沉默。每次我们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笑得最大声，胡闹得最放肆，但是你肯定不知道，聚会散掉之后，我总会偷偷地看着你，低着头不说话的你站在刚才还喧闹异常的地方默默地想着些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Paper的话一针见血。但是我忽然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好象戴着很久的面具被别人揭下来一样，阳光刺得我直想流泪，然后我感觉到Paper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温柔地在我耳边说:“傻瓜，其实做你自己就好啦。别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如果不给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机会，你又怎么能确信将来他们都会幸福呢？你是不可能一直守护在他们身边的呀。”
“Paper，我都懂，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观，虽然有时候我为了帮助你们反而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然而一有事情发生，我还是管不住自己往前冲。我妈说得对，她说我是个事儿精，总给人添乱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滑稽，举着英雄的旗帜气宇轩昂地目空一切，可是到头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真的很没用……”
“你呀，就是喜欢杞人忧天，只看到事情坏的一面，从来不往好处想。这些年你对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当然心知肚明，只是知道你喜欢自夸自擂，所以才不露声色的啦！嘿嘿。”Paper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道。
“Paper，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你们都不需要我了，我不能再帮你们做什么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笨蛋，你还有我嘛！再说小布人这么好，所以身边才会一直围绕着那么多朋友呀！先不说我们三个，你看，还有九九，还有你的顶头上司，小布，你要记住，你并不是孤独一人的，只要你需要，我们都会马上来到你身边陪你。”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就这么无端地站在人群中，很多人转头看我，但是我还是一个劲地哭，直到Paper说，“别跟人家说我认识你。”然后拍拍屁股往前走去，我这才止住了哭声，快步赶上她，一把挽住她的左臂，边哭边笑。
“我不爱她，我就错了吗？”
陪Paper血拼的后果直接导致我的财政赤字，我看着刷爆了的信用卡直犯傻，纳闷这小老百姓的钱忒好用了吧，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就成一倾家荡产的小人儿了。我看着床上摊满的衣服，有的连标签都还没有拆掉，那些粉色系的色块一直在我的眼睛里转转悠悠地，我正嘀咕着这衣服怎么穿得出去？Jamfer就忽然打来了电话说下周一上午十点的飞机要我去机场接他，说是给我带了个大惊喜回来。挂了电话我使劲想这惊喜会是个啥玩艺儿，想了老半天还是没个结果，于是就洗澡睡觉。
和Jamfer分开又已经两个月了，思念已经开始变成了一种习惯，而我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我不担心会有其他女人吊在他的手臂上故做小鸟依人状，也不怕一个人面对一整个晚上的空旷，我租来的小屋才十几个平方米，挤得我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念和Jamfer在一起的时光，只有满屋顶黑白或彩色的Jamfer和我的相片填满每个夜晚的寂寥。我相信Jamfer是爱我的，虽然有人说距离是爱情的杀手，但是我依然固执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确信我的Jamfer终会回到我身边来，就算他现在离我再远，只要我需要他，他一定会为了我飞奔回来，不辞辛劳，不问炎寒。只是，我冥冥中却感觉Jamfer正朝着和我背道而驰的方向徐徐离去，好多次我从梦中醒来，残留在眼帘里的只有Jamfer模糊而纷飞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和黑色明亮的头发，这是我这么多天来惟一对Jamfer的记忆。
这几天，董事长从我这里知道了萧逸的近况，然后派人送去医院很多补品，并叮嘱我一定要让萧逸重新回公司上班，几时去没有关系，我一口应允下来说“董事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小子乖乖地揪到你面前！”然后我借机要挟萧逸，萧逸迫于我的淫威，于是乖乖就犯，答应等身体恢复好了就回公司。而那些包装得跟金条似闪闪发光的补品萧逸一样都还没动过，我琢磨着改明儿在医院门口搭一棚子把那些东西一古脑儿堆里头，然后外面插块木牌子，随便开个价，就这么做做小买卖一定也能赚几个小钱。萧逸说我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可怜的小乞丐儿，见着什么就认准那玩艺儿是金子。我没反驳，的确我现在缺的就只有钱了。前不久去了次家里骗饭吃，被我老妈一眼识穿，知道我的困境后非常慷慨地甩出一千块人民币，我起先还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拿，但是经过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钱藏进了Lee的牛仔裤袋里，从我妈家折回我的小屋的那一路上还在算计着这一千多块怎么用才能挨到Jamfer回来的那天。
为了庆祝萧逸重新走马上任，我特慷慨地提议等他出院给他办个小小的庆祝会，allers羞羞答答的没有表态，但是我注意到她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小小的欣喜，然后我好人做到底不由分说替萧逸作了决定。

第四部分当外壳剥落的时候（5）

从医院出来之后，萧逸清瘦了很多，不过脸色却变得红润起来，我心无城府地直夸是allers照顾得周到，说得那女孩子的脸从医院到餐厅一路红着。萧逸依然是故左右而言他的姿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环顾着四周。
“有什么好东张西望的？难不成你医院里住了会儿，连上海都不认得了？”我存心拆他的台。
萧逸朝我瞪了瞪眼睛，我特暧昧地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胡诌。
我看他不搭理我还摆出一副决不跟我姚小布废话一句的架式，于是冷不防踹了他一脚，看着他朝我龇牙裂嘴又不敢言的样子，我笑得更大声了。
到了餐厅，我自觉地坐到萧逸和allers的对面，把最容易接近的位置让给他们，萧逸倒是很大方地一屁股坐下，顺手就翻开面前的menu自顾自看了起来，allers没辙只能坐在他身边，我看着她略微拘谨的动作，心想萧逸那小子还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女孩喜欢他。
waiter把菜送齐之后，我开始旁若无人地动起嘴来，一边吃还一边瞟着对面那两个木头人。
“allers，多吃点，女孩子要有点肉才更漂亮。”我笑着说。
allers含笑点点头。
“姚小布，你有资格说别人吗？”萧逸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决定果腹为先，等到撑饱之后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allers，谢谢你这么多天来对我的照顾，回去之后我会给你加薪的。”萧逸职业性地笑了笑。
我kao！那家伙到底懂不懂人家的心思啊。我坐那儿看allers的脸没有意外地“刷”的一下子红了起来，想解释又解释不了的尴尬，我在桌底下踢了萧逸一脚，可是他却继续着，丝毫没准备停下来。
“allers，你一直是个好秘书，办事井井有条，而且又细心，你跟着我也要快两年多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嘉奖你，你放心，这次加薪的事一定帮你搞定。”
“萧逸，哦，不，萧总，其实我这么做都是为了……”allers红着脸想解释。
“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很抱歉……”萧逸看着allers，“我想我已经不会再接受其他人了，虽然你是个好女孩。”
allers的眼泪就快要流出来了，我在一旁气得脸跟块猪肝似的，又不好发作。
“我有女朋友，她在加拿大读硕士学位，很快就会毕业了。对不起……”萧逸吹牛吹得跟真的似的，也不晓得练了多久。
我在心里骂了他N遍后，终于放弃挣扎，算了，随他们去吧，这男欢女爱之事外人不可能了解的。
allers显得很吃惊，我想她是被萧逸骗到了，萧逸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揭穿他，我白了他一眼终于低下头继续吃盘里的东西。
“可是，我从没听你提起过。”allers怯怯地说。
“因为我很爱她，而且我没觉得有提起的必要。allers，你永远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不过也得你愿意才行。”
我在一旁食不知味，萧逸的谎话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股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就信了他的话，如果我不知道美云的事的话。
那天allers用完餐后很得体地笑着跟我们告别，但是我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她伤得不轻，然而爱情是没办法勉强的。
“你为什么要骗她？”
“不想她陷得更深。”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用卑鄙的手法伤害了一个爱你的女人。”
“是我勉强接受她，给她造成的伤害大？还是现在这般的伤害大呢？”
“那你也不该骗她！”
“我不这么说，你觉得我能阻止她继续把感情投资在我身上吗？”
“她爱你她又没错！”
“那我不爱她，我就错了吗？”
“你白痴！”
“如果爱情可以随便发生在两个人身上，那我们就真的该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有所谓的真爱了。”
“……”

第四部分怀疑一个人,原来痛苦的（1）

Jamfer回来那天，天空竟然飘起了小雨，我生平最讨厌下雨天，尤其是那种连绵不断地下又下不大停又停不掉的毛毛雨，洒在我身上，我觉得心都快跟着身体一样受潮了。
Jamfer是和小皮一起回来的，两个人只拎着各自的公文包，就像是来上海开会一样，一件行李都没有带。我知道他们过不多久肯定又要出去了。
“哎哟，小布啊，好久不见，熟了不少嘛！”小皮轻轻一拳打在我的左臂上，然后给我一个大咧咧的拥抱。
“你终于出现了啊，神秘人物！我都以为你从人间蒸发了呢！”看到小皮我挺高兴的，本来他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他会为anya的事难过一阵，不过现在看到他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不少。
“回来帮我的红颜知己庆生日的啊！”小皮笑着耸了耸肩。
“少臭屁了你，谁是你红颜啊！”我笑着臭他。
“你们两个别闹了，飞了一天我都饿死了，吃饭去吧！”Jamfer站在一旁像个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指着自己的肚子抗议道。
“Ok，Ok，我们走！”小皮一把圈住我的脖子往前走，Jamfer笑嘻嘻地走在我旁边。
“你们两究竟在忙些什么啊？怎么总往外跑啊？”我用餐巾擦擦嘴，看着他们。
“还不是忙创业嘛！”小皮抢着说。
“创什么业呢？难不成在搞飞机坦克准备去支援阿富汗？”
“女人家不懂的，跟你说也是浪费口水，你就乖乖地在窝里守着吧！我跟Jamfer商量好了，再做这一笔就差不多收手了……”小皮说得挺溜儿的，我盯着他看，然后小皮不自然地避开我的眼神。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跑跑外贸而已，过几天有个大case，接下来之后可能好几年都不用东奔西跑地忙了。”Jamfer笑着说，然后他过来搂住我的腰，“到时候，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哟，做什么外贸呀，那么大的进账？”我不依不饶地继续耍赖。
“服装！”
“音响！”
……
小皮和Jamfer异口同声。
我一句话都没说，低下头吃我的东西。
“其实是两个都在做啦，你也知道，做外贸不可能只做一家公司的嘛！”小皮讨好地帮我的杯子倒了些葡萄酒。
“嗯。”我装作努力吃东西的样子，含糊地应付着小皮。
“是啊，现在外贸生意好，趁机多赚点，等过段时间外贸公司多了，我看就没那么容易赚钱了。”Jamfer放开我绷得直直的腰。
“一直在外跑太辛苦了，赚了钱就回上海吧。”我淡淡地说了句。
然后我从低着头垂下的留海中，看到了小皮责怪的眼神扫向Jamfer这边，我忽然间就有很不好的预感。
“呃，对了，小皮，你知道吗？anya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小口抿着鱼子酱，用再平常不过的声音说话。“我去医院看一朋友时，看到的。脸白得吓人，头发也快掉光了。”
“是吗？什么病知道吗？”小皮还是有些放不下anya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从他波动的语调中就能知道。
“链陪着她，听说是骨瘤。”
我听到叉子落在桌上的声音，一抬头，看见小皮迷惑和难过的表情，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刚想安慰他几句，小皮却开口说，“是嘛，或许这就是报应吧。”这下轮到我的叉子掉进盘子里了。
“去看看她吧，挺可怜的，虽然整得我很惨，但是好歹和你是旧识一场。”
“没必要了，链会陪她的。”小皮说完就不再吭声了，坐在那儿跟个国家首相似的吃东西。
Jamfer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吃东西，安静得不像话，我转头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很适时地也转头对我笑。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地。吃完后，小皮先行告退，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肩膀不经意地颤抖，我想他是真的爱着anya的，或许最受伤的是小皮，他爱的女人处心积虑地对付他最好的朋友，可怜的小皮里外不是人，于是只能选择离开。
“小布，你今天不是很高兴，怎么了？”Jamfer轻轻勾住我的肩膀。
“没有啊，你回来了，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我调整了一下心情，给Jamfer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高兴的时候会吃很多东西，今天点了那么多菜，你就吃了些鱼子酱和鹅肝。”
“人家要减肥嘛！”
“小布，”Jamfer突然停下来，“我发誓，我没有对不起你。”
我愣愣地看着Jamfer，然后笑了出来，“你哪跟哪儿呀！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过！”
Jamfer呆呆地看了我几秒钟，最后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紧了我，我能感到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流到我的脖子里，我什么都没再问，我蒙起眼睛想做一个瞎子，一个人坚守自己的城堡。

第四部分怀疑一个人,原来痛苦的（2）

晚上Jamfer如往常那样地抱着我的时候，他这才发现我的背上琳琅满目的纹身，我听到他哀哀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指从我冰凉的脊椎骨上滑过。我枕着他的手臂，眼睛离那些皮肤上的小孔很近很近，它们像一双双婴儿的眼睛那样望着我望着我，我就哭了。
“小布？怎么了？怎么哭了？”Jamfer大吃一惊。
我紧紧地抱着Jamfer，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不要再分开了……”
Jamfer摸摸我的头，我看到他故做轻松的表情，用好听的声音回答我，“嗯，下次回来，我就哪都不去了。”
下次。还要等下次……我没有说话，转过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我想，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给了我剪碎后乔装美好的记忆
Jamfer所说的惊喜，终于出现在我生日的那天，他包下了上海一家五星级的花园宾馆，艳红色和白色的玫瑰从花园石板路的这一头铺到最里面，我穿着Jamfer替我买的Channel的经典版小礼服，被他拖着手从这头走到那一头，和所有出席宴会的人打招呼。我没有办法形容当时我的吃惊程度，更没有办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Jamfer如果是个普通商人，他如何能有这么大手笔的作为？我心底里暗蕴的疑虑又像一条条小虫子那样从最深处钻出来啃噬着我，那种幸福和痛苦并存的感觉让我颤抖，让我退却。
整个宴会的事先安排我浑然不知，一手都是Jamfer和小皮打理的，他们竟然连高中的班主任都请来了，那个看上去胖了很多，但是依旧说话笑眯眯的老师一见我就夸我好福气，找到这么爱我的男人，然后她还提到了链，我告诉她链有了女朋友之后，她有些失望地说，“其实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那时候你落下的作业都是他替你补交的，我还在他的课桌里找到很多药，治感冒和发烧还有胃痛的，都放在一个小药盒里，里面还黏着张纸，上面写“小布的药盒”五个字。我本来还以为那药盒是你自己带来的，后来每次你不舒服去卫生室的时候，链总是匆匆忙忙跑回教室替你拿药，后来问起他，他说卫生室的药老是不齐，还说你有过敏症，有些药吃了会不舒服。这孩子啊，真的是很体贴人哪！”老师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背，笑着看我，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真诚很多关怀。五年过去了，她的眼圈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红，一说到令她感动的话，就像要有眼泪流下来那样。然后Jamfer递过来一张纸巾，我一愣，原来我自己的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老师笑着把我和Jamfer的手交叠到一起，然后转过身离开。
Jamfer温柔地搂了搂我的肩，他说，“亲爱的，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我真该谢谢老天让我认识你，爱上你。”
我把头埋进Jamfer宽阔的怀里，那一刻，我想我是拥有了这一切，什么都可以忽略了。
Paper和丹尼缓步来到我面前，才子配佳人，我总觉得他们在一起就像是晴空万里的天和一个温暖的大太阳那样和谐。我接过礼物，拥抱了Paper，然后和丹尼握了握手，他用很熟练的中文对我说，“小布，生日快乐！”我感动地朝他微笑。
Paper挽着我的手去跟高中老师打招呼，Jamfer就陪丹尼在一边闲聊。我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他们似乎聊得很投机，我想我跟Paper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世界上为数不少的两个宝居然都被我们捡到了。
最后到场的是链，他穿一套米色的休闲装，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但是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像是来参加很隆重的仪式一样。anya也来了，坐在轮椅上，穿荷叶边的藕绿色吊带裙，两块削尖了的肩胛骨突兀地露在外面，看上去很瘦很憔悴，但是她在微笑，很明亮地笑着。小皮看到anya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过，但是他很快调整了心态，笑笑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很自然的样子，反而是链和anya却拘谨地像和一个陌生人见面一样，别扭得很。小皮没说话，看了一眼anya后就转身离开了，但是我可以感到他的颤抖。
我叫了Jamfer一起走到他们面前，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链和Jamfer互相看着，一句话都没有。然后我听到anya小声地叫我，她说，“小布，生日快乐。没想到我也会来吧？”
“欢迎之至。只是有些出乎意料而已。”我实话实说。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我看着anya眼里的真诚，犹豫了一下，然后很用力地点点头，我说，“都过去了，忘记它吧。”

第四部分怀疑一个人,原来痛苦的（3）

链和Jamfer总算停止了长时间的沉默，他们握了握手，脸上露出一丝冰释前嫌的笑容。我想，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再追究的话也没多大意义，何况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于是我就真把他们对我做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Jamfer带链去找小皮，我替anya拿了些吃的递给她，Paper在很远的地方向我挥手，我弯下腰跟anya说我要离开一下，然后我清清楚楚地听到anya说，“姚小布，我恨你，我恨透了你。我今天的一切全都是你带给我的。总有一天我要你倾家荡产。”我转身诧异地看着她，温柔和清朗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眼里散去，我只看到一丝丝尖叫着的仇恨满溢出来。我害怕得慌不择路。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孩子骤然间向我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然后死命地掐我的脖子。
Paper大概是看到我的不对劲，于是她跑过来，看了anya一眼，带我离开。
“她说什么了？” Paper问我。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Paper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慰我，一直陪在我身边，丹尼很识趣地没过来找她，我却有点过意不去了。Jamfer笑笑地说他今天负责做丹尼的情人算了，免费陪聊陪吃陪喝陪玩。我乐了，点了一下Jamfer的脑袋。
Jamfer把我带到小皮和链那里，然后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他就是这么个洞悉人心的男人，他知道这场生日宴会对我而言有何意义，他一直都是最了解我的人。
小皮和链看样子已经没什么事了，又像以前那样打来打去，跟小孩子一样。我没有把anya说的那些话告诉链，就像Paper说的那样，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吞进肚子里去。而Paper和链也自自然然的样子，一点都不扭捏，他们只是互相问候了一下，更多更多的时候是和小皮一起畅谈过去的种种。看着眼前的Paper，链，小皮，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了过去，那些云淡风清，你爱谈天我爱笑的日子。只是彼此脸上偶尔掠过的一丝陌生的隔阂还是戳破了我敏感的皮肤，刻到我的身上去，和那些散落在皮肤上的花纹一样，留下一片疼痛的斑斓。是的，一年里，实在是太多太多的变故，每个人在受伤之后都努力学习保护自己，于是便开始了无端的疏离。不过相聚毕竟是快乐的，哪怕只有一天，也够我们重温当时的温暖了。我是个知足的孩子，我们都是。
链没有等到宴会结束就礼貌地离开了，走的时候一脸笑容，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链像过去那样的笑了。链走的时候看着我，很久之后他对我说，“小布，对不起。”我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然后他推着anya离开了。这么一走，我似乎发现很难再和他有什么瓜葛了，不管以前笑着说了多少不离不弃的话，但是最终还是会分道扬镳的。
链的离开丝毫没有影响我们这些人的情绪，Jamfer和丹尼似乎有些相见恨晚，两个脑袋凑一块儿不晓得在说些什么，然后又一起抬起头哈哈大笑。小皮也在旁边跟着吹嘘他的生意经。Paper挽着丹尼的手臂，静静地听，然后浅浅地微笑，我看着看着也觉得挺快乐的，好像同时什么东西都拥有了。
几天后Jamfer和小皮再次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我笑着把他们送上飞机，Jamfer吻了我一下让我乖乖等他，等他再回来之后就和我结婚。我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求婚，尽管我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疙瘩，我想等Jamfer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他手臂上的针眼到底是些什么痕迹！我不希望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灰飞烟灭。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好冷好冷，虽然有八月的阳光使劲地灼烤着大地，但是我总觉得心里有块寒冰在慢慢地化掉，有一种透彻心扉的冰冷全身蔓延。
Jamfer离开后的第四天，Paper和丹尼也来和我打招呼，丹尼接到公司电话要他正式接管上海分公司的事，所以得先回澳大利亚一趟处理一些事物，Paper走的时候送给我一个手镯，是全部用琉璃打造而成的，她说她看过书，琉璃是我的生辰幸运石，我戴着它一定能够有好运的。从那天开始，这个看上去有点大的镯子就在我细细的手腕上安了家，每次我一看到它，我就会想到Paper在我心里留下的种种温暖，顿时什么都不害怕了。

第五部分注定(图)

第五部分X是未知数

日子又恢复到先前我一个人时的样子，慵懒，迷惘，随心所欲。天气太热的缘故，我很久没有出过门了，缩在家里闷声不吭地专心在BBS上灌水，每天过得天昏地暗的。我妈每个星期来一次我的小屋子，替我整理打扫，每次都难免一阵唠叨，说我这屋里住的根本不像是一人，更别说是个闺女了。话虽这么说，可她老人家还是勤勤恳恳雷打不动地每周来一次，虽说我嘴上无所谓，其实心底还是觉得我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我捅漏子的时候我妈从来都没骂过我打过我，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我顶着她那目光心里是直晃晃地难受，倒是宁可她一顿鞭抽，抽得我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萧逸非常给我面子，我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就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他，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很有深度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嘿嘿嘿地笑，笑得眉毛鼻子都快挤一起去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打那天开始，萧逸就变得开朗乐观起来，以往半天不见他跑出办公室，而现在只要一没事情做他就会从那个房间里出来跟员工交流交流，或者查看他们工作的情况，员工在他的调动下工作得非常卖命，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喜得日本老板两撇八字眉毛亲得跟本家似的，整天黏在一块儿分都分不开。
我和萧逸还是保持着淡淡的来往，有时候加班会在一起吃顿饭。我挺乐意看他现在这样儿，好像又开始活了起来，我也放心了不少。有时候我会把Jamfer和萧逸放一起比较来着，说不清楚这种比较有什么意义，或者只是我穷极无聊想出来打发时间的方式而已。比他们的脸，身材，性格，能力之类的东东，无聊得很。我也想过如果换了萧逸做我的男朋友，我们会是怎么样子的一对。但也只是好玩了想想而已，毕竟快要结婚的人了，总在告别单身前尽情的YY一番啦！
我现在才发现偌大个上海城，竟然连打发时间的地方都少得可怜，每天高得离谱的气温把人们都逼得留在家里，要不是萧逸每天开着他的跑车来接我上班，我纳闷着自己会不会自告奋勇地挤公车去公司上班。萧逸那家伙挺仗义的，虽说为了接我他得早一小时起床，但是他这么一坚持倒坚持了很久，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恒心和毅力。每次我欲夸他，他总是摆摆手说这是还我人情，其实我知道他才不是这么想的呢！
日子就这么行云流水般飞快地从眼皮子底下一晃而过，很多时候我常常感叹到没有了anya的世界还真是清静，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势从anya住院那天开始就逐渐消失不见了。生活又变得惬意舒适起来，我再也不用每天心惊胆颤地等着厄运来敲我门了。这样的日子我倒是有点乐不思蜀起来。

第五部分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1）

平静是被Paper的一个越洋电话打破的，而且破得粉碎，每个人都被刺得浑身血淋，做梦都没有想到雨后的彩虹才现了一会就又被翻腾的乌云遮盖住，这一闹，整个冬天就愈加地冰冷起来。
我是在半夜里接到Paper的电话的，她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她说，小布，丹尼死了。
我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我说，大小姐，你三更半夜打电话给我还用这么糊烂的理由，你搞什么飞机啊！？没事做也用不着咒你老公吧！
“丹尼死了，两小时前，小布，我好怕。”Paper呜咽起来。
我揉了揉忪惺的眼睛，听筒里传来很清楚的抽泣声，我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Paper，怎么了？别哭慢慢说！”
“丹……丹尼他死了……是吸毒……吸毒过量……呜……”
吸毒？my god ！ 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嘛！
“Paper，到底怎么回事？你别急，说仔细点。”
“丹尼回澳大利亚后，就开始吸毒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再怎么莽撞也绝不会碰那东西的……可是……我看到他手臂上的很多针孔了，小布……小布我该怎么办？”
很多针孔？我一惊，然后我想起了Jamfer手上相同的针孔。
“小布……我真的好怕……丹尼每天晚上都会突然变得很疯颠，他会咬自己的手臂，会哭，还会一直抽搐，他一个劲地求我给他点粉吧给他点粉吧。可是我没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地在房间里撞来撞去，头破血流。”Paper泣不成声地说，“小布……我怎么办……天哪……怎么会这样子……”
“Paper你冷静点，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我快支持不下去了……真的……我好想死。丹尼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呢……”
“靠！昭安你给我听着，如果你做什么傻事，我姚小布这辈子不会原谅你！”我恼羞成怒，“我现在马上买机票过来，不管什么事，你都要等我来了再做决定。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传过来，我只得挂上电话，匆匆整理了一下就背着背包出发了。到机场，赶上最后一班飞去澳大利亚的转机航班，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我拎着行李就跳了上去。
飞机在漆黑一片的夜空里飞行，我的心也忐忑不安起来，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突然把我的生活撞得粉碎，我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只是一个梦魇。
到澳大利亚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我按着地址找到了Paper和丹尼住的地方。可是Paper不在，我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开门。我正猜测着Paper会不会做什么傻事的时候，他们的邻居正巧回来，看见我就用英语告诉我，隔壁家的那个漂亮女孩一早就去了戒毒所，听说是他丈夫昨晚死在所里了。
我问清了戒毒所的地址然后叫了辆的士开过去。Paper看到我后死命地抱住我，一直哭一直哭，我连一句话都插不上，戒毒所的医疗室里的护士帮忙给她打了针安定，这才止住了Paper的哭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女人，一头长发零乱地披在肩膀上，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我，嘴巴里一直喃喃地在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还没说话，眼泪就已经先流了下来。我把Paper抱得更紧些，希望她能够平静下来。我惟一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我心里一直有个不好的预感，Jamfer，丹尼，还有小皮，他们三个之间，到底有怎样微妙的联系?
“丹尼从上海回来之后就变得魂不守舍的，每天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有好多次他一脸内疚地对我欲言又止，可是我没放进心里，我怎么那么糊涂……连自己爱的人行为一反常态都没有意识到……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偶尔会露出恍惚的表情，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借口要出去走走，或者买烟什么的，然后就跑出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脸色红得有些病态，精神出奇的好，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但是我本来没有朝那方面去想，打死我我都没办法把丹尼和毒品联系到一起。但是后来情况愈加严重，他的行为已经不能受到大脑控制了，我这才发现他已经吸了好几个月了……他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的……为什么……”

第五部分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2）

我找不到话可以安慰她，这个弱女子在我的怀里哭得喘不上气来，我却束手无策。
“小布，你知道吗？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很幸福很幸福的……天哪……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没有丹尼……没有丹尼……我干嘛还要活着……”
“Paper，冷静点……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以为丹尼看到你这样他能安心吗？”我知道这些话土得掉渣，但是事到如今，我再也找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安慰她了。
“戒毒所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那晚丹尼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戒毒所的人第二天打电话给我说抓了很多个正在聚群吸毒的人，问有个中文名叫丹尼的家伙是不是住在这里。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怀着侥幸去了戒毒所，可是我真的看到他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深深的垂下头，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的无奈和痛苦，我没有怪他，我是那么地爱他，我只希望他能够为了我戒毒，我们照样可以重新开始的。”
“嗯……那后来呢？”我一遍遍摸着Paper的头发，试图安抚她一下。
“后来……丹尼当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我了。那之后我几乎天天去戒毒所陪他，因为丹尼父亲在澳州是挺有名的商家，所以戒毒所各方面对我们都很通融。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些通融会让丹尼死掉……”
“Paper，慢慢来……告诉我……”
“丹尼的爸爸替他包下一个特护病房，可以跟其他普通的吸毒者分开，家属还可以自由出入，我们都觉得这样挺好，可以不用受其他人的影响专心戒毒。丹尼也很高兴，好多次他都靠在我肩上，紧紧抱着我，一遍一遍地说他肯定能戒掉那玩艺儿，他问我肯不肯等他。我是他妻子，我当然会等他，不管多久，我都希望他能好起来，这段日子再痛苦再难熬我都会陪着他慢慢地度过。戒毒的疗程很痛苦，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替丹尼戒毒的，因为每次我都不得不退出病房，病房里在做些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丹尼一天天康复起来的事实是我亲眼看到的。三个月后，丹尼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只要最后几次治疗结束，丹尼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他会获得新的生活，健康和快乐的。我把消息告诉了丹尼，他开心地抱着我转了很久。我们都以为恶梦马上就可以结束了。谁知……”
Paper停了下来，两眼呆呆地向着前方看去，我使劲地抱抱她，希望她振作起来说下去。Paper深呼吸了好多次才鼓起勇气说下去。
“前几天的圣诞节，丹尼出事了。医生说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一直吐着白沫，心脏也麻痹了很久，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昨天晚上终于熬不过去了……小布……丹尼死了……丹尼真的死了……”
“可是丹尼在戒毒所里啊，他怎么会出事呢？”我搞不明白。
“就是因为那该死的通融！”Paper突然间抬起头来狠狠地看着前面，说:“本来那天吸毒者们是不能外出的，可是丹尼大概是想给我个惊喜，所以他请了假回家。陪我到凌晨两点才走的。后来送他去医院的警察告诉我说，当时他看到很多的一群人在公园附近的巷子里集体吸毒，于是叫了几个同事跑过去，所有的人都一哄而散，只有丹尼躺在花坛上，一动不动。一开始警察以为他装死，准备把他送去警察局，后来押上警车他们才发现有些不对头，然后就立即送丹尼去了戒毒所的医疗室，可是丹尼还是没醒过来……呜……小布……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让他那晚留在家里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有事了……都是我的错……丹尼的死都是我引起的……都是我不好……”
Paper又激动起来，狠狠地朝墙壁撞过去，我一惊，手下一用力，竟然顺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我不由地呆住了，我从来都只会保护她的，而这次，她受伤最重的时候我居然给了她一个耳光。我哭了，跪在跌倒在地上的Paper面前，我说“Paper，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疼吗？对不起……Paper……”
我抱着她坐在地上，两个人一起流泪。Paper说我不怪任何人，要怪就怪我自己……是我害死丹尼的……真的是我……
我没有驳回她，我知道她是需要发泄，我只是很久很久地抱着她，直到她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五部分我们都是脆弱的小孩（1）

把Paper扶上床后，我跑到走廊里给Jamfer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现在在澳大利亚陪Paper。
“Paper怎么了？”Jamfer问我。
“Jamfer，你知道吗？丹尼死了……”我难过地说。
“丹尼死了？你别开玩笑，生日那天还好好的！”Jamfer跟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态度一样，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难以置信。
“是真的，吸毒过量，昨天晚上出事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发出声音，只有Jamfer浓重而强烈的呼吸声。
“丹尼……丹尼怎么会吸毒？”许久之后，Jamfer才问道。
“Paper说丹尼回到澳大利亚之后就开始了。要知道以前丹尼是不碰这些东西的！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妈的，全都乱了套！”我忿忿地说。
“小布，不会有事的，不要难过了……”Jamfer在电话那头安慰我。
“什么不会有事？！现在人都死了，什么叫不会有事！丹尼死了，叫Paper怎么过？他们两个是那么相爱的，现在要Paper怎么办！？怎么办？！！”我越说越难过，终于哭了出来。
“你……你多陪陪Paper吧，如果有必要，把她接回上海。”
“Jamfer，你没有看到……丹尼的样子……为什么好好的人要去吸毒呢？！真的没有道理……我想不明白……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了……Jamfer……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我很怕。我一个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宝贝……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要冷静些……Paper还需要你的照顾……现在你是她惟一的支柱了。知道吗？”Jamfer温柔地说。
“嗯……我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重新回到Paper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我曾经以为这个可爱的小女人会幸福的，活得快快乐乐，什么烦恼都没有，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吸毒？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事竟然在这么骤然间就把丹尼从Paper身边夺走，这个世界还真的存在公平吗？Paper是那么善良那么温柔的女人，从来都没有跟谁红过脸发过脾气，丹尼也是，那个高个子的澳大利亚男人单纯得没有一点城府，为什么那么好的两个人会有这样的命运？！
我很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后来我昏昏沉沉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再起来的时候，Paper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丹尼，请你等我……
——by Paper
小布，我最好的朋友。我可能就要离开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你一直是这么坚强的一个人，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请原谅我的脆弱，也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疯了般地满世界找我，我只想告诉你，不必了。我要去找我的丹尼了。
丹尼走了，我的世界也随着他的消失，消失了。我的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快乐和幸福，现在都已经土崩瓦解，我没有力气再去支撑起什么，所以我选择离开。小布，不要担心，我不会难过的，丹尼是我最爱的男人，所以，无论是随着他去到哪个空间里，我都依然会是你眼里那个快乐的我。
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一切，另外，帮我问候小皮和链。虽然我第一个离开你们，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丹尼是我的世界，没有他，我就不能活。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间里，早已把他刻成了我皮肤上的一枚烙印，这辈子都擦不掉了。
小布，我要走了，我很难过，因为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呢？你会很难过很难过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爱逞强的孩子，我不在了，你肯定没有办法好好保护自己，就像丹尼不在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一样。只是……只是我希望，小布，你能好好的过，连同我和丹尼的幸福……一起活下去。
我呆呆地拿着Paper留给我的那封信，一遍一遍地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我没有去擦干它们，因为它们是那么源源不断。Paper，你真的好傻……你想让死亡带走丹尼留给你的伤痛，可是你却把我们这么多人的伤痛弃于脑后，置之不理。
正像Paper说的那样，我满世界地找她，可是她，就像是空气那般消失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我给萧逸去了电话，让他替我请个长假，他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口答应我。我听到他的声音就忽然很想哭，我想到我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举目无亲，一直深深被难过压着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拼命地流。
我抱着电话，语无伦次地说，“萧逸，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然后挂掉。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强打起精神，一边忙着安排丹尼的后事，一边想尽办法寻找Paper。我去所有的警局报了案，街道边的玻璃窗上经常可以看到一张寻人启事，“中国籍女子，昭安，现年二十四岁。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开始下落不明……”
我总会停在这些白纸的面前，看着相片中的昭安，默默地流泪。十多天了，很多事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第五部分我们都是脆弱的小孩（2）

我把丹尼的骨灰埋在了那个国家森林公园后面的空地上，葬礼那天很多人来了，但是没有Paper，丹尼的父亲是一个看上去很威严的男人，他自始至终都戴着一副墨镜，我和他握手之后，他用流利的中文对我说，“如果找到昭安了，记得叫她回家，就算丹尼不能照顾她了，我这个父亲也会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的。”我感动得点了点头，当这个高出我一个头的男人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一颗眼泪从他的脸颊滑下。我在心里说，Paper你看到了吗？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在爱着你，你一定要给我毫发无伤地回来。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那座幕碑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有时我坐在大理石的碑台旁就会想，Paper，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你的丹尼呢？
萧逸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在澳大利亚首都机场了，要我去接他。我暗暗吃惊，但是也很感动。我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么多悲伤的担子了。
“我请了假，来陪你。我知道你会哭的，不可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肯定会哭的。”萧逸看到我时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的眼泪给逼出来了。我没有多想就扑进他的怀里放肆地大哭了一场。
“所以你不用怕，我现在来陪你了。有什么事，都会过去的。小布，坚强点。”萧逸像抚摸孩子一样拍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萧逸，谢谢你。”我看着他的眼睛。
萧逸摇了摇头，说，“谁叫我们是好拍档呢！你有事，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萧逸，那之后的很多天里，萧逸陪着我一遍一遍地在路上找Paper的影子。每次我失望得想放弃的时候，他总会说“No news is good news”来鼓励我。
其实他比我还要累，有时候晚上我醒来喝水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萧逸的手指在手提电脑上叭叭地敲打着，我以为他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务，到后来才发现他是在互联网上搜索昭安的下落。虽然很久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但是萧逸依旧固执地寻找着，用他的话来说，“每个奇迹都是藏在努力背后的。”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萧逸惊喜地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他说找到昭安了找到了！
我跟着他跑到电脑前，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昭安的资料，她现在在一家中级医院里住院。虽然是在医院，但是知道她仍然活着我就放心了不少。我一把抓起外套就想出门，萧逸拉住我，他说，“小姐，拜托现在是凌晨4点，你得为其他病人考虑一下……”
那天我睡了很久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到萧逸已经准备好早点坐着等我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飞快地梳洗完毕，和他一起去医院找Paper。
那个时候,我真不知道我不是人!
Paper对我们的到来很吃惊，她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泪刷啦啦地流下来。我跑过去抱住她，边哭边骂她傻孩子。
萧逸礼貌地对Paper笑了笑，然后起身出了房间关上门。
“Paper，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疯了！那天醒过来看到你留的纸，我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你好傻好傻好傻……”
“小布，对不起……我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像以前一样，从来都只考虑自己……让你们一直为我担心……对不起……”Paper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垂下头。
“不过现在你没事就好了，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在找你，没有放弃，就是因为我一直有种感觉，你还在，还活着。所以我拼了命地找你，我知道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我连哭带笑地说。
Paper紧紧地抱住我，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我的背被她搂得很疼，但是我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高兴。
“小布，我本来是打算死的。我跑出去的时候朝一辆的士撞过去，可惜没有死，我被人送到了这里。医生说我命大，这么撞都只是伤到了一点筋骨，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啊？”
“而且，医生说我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Paper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什么？你有丹尼的孩子了？！！”我感到不可思议，这真的是个天使，挽留Paper生命的天使。
“嗯……我决定把他生下来……所以我放弃了寻死的念头。这是我和丹尼的孩子，是丹尼送给我的礼物。”Paper轻轻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脸平和地笑着。
好像已经有几个世纪那么长，没有看到Paper的笑容了。我舒心地笑了起来，丹尼，这下你可以安心的走了。
“昭安，听我说。”我让她的脸靠在我额头旁，说，“丹尼已经走了，你再难过再悲哀，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着，把孩子养大，我想丹尼也一定希望你能这么做的。”
“嗯……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那天Paper和我说了很多很多她和丹尼的事，每一件每一件地讲给我听，从他们的相遇开始。我听着听着就仿佛看到一个温暖的被阳光笼罩着的午后，年轻迷人的Paper和帅气善良的丹尼不期然的相遇，那一刻就注定了一辈子。无论解决是喜是悲，拥抱过就已经是幸福了。

第五部分我们都是脆弱的小孩（3）

Paper说她当初遇到丹尼的时候，只是想像其他女大学生那样傍个大款，假结婚，到了澳大利亚定居后再离婚，所以她和丹尼的事情，隐瞒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和链。Paper说那时候她非常老实地告诉丹尼自己的目的，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太纯净，她不忍心伤害他，然而没想到的是丹尼知道真相后不旦没有离开Paper，反而不可阻挡地爱上了她，丹尼说Paper是个好女孩，只是好得太寂寞，于是他答应了Paper任性的要求。紧接着他们认识三个月后就举行了婚礼，惟一和开头设想的不一样的是，Paper说她在第二个月里就爱上了丹尼，单纯的爱，不带任何动机。
我问Paper为什么会动了真情呢？
Paper一脸憧憬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说一天晚上下夜课，她读书的地方附近一带治安不好，那天恰巧老师比平时晚放学四十多分钟，当她走出学校的时候，路上已经静得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那时候她感到好像有人一直跟着她，然后她加快步伐，可是她一走得快了，后面那个声音也加快了速度。Paper鼓起勇气在一个街角拐弯的时候穿进一条小巷，然后不动声色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那人转弯进巷的时候朝他头上狠狠的敲去……
“你砸到的是丹尼是吗？”我忍不住问道。
Paper笑着点点头。
“我一看，自己都快被吓死了，丹尼满脸的血，直愣愣地朝后倒去，我很内疚，就送他去了医院。后来他醒过来告诉我，是因为不放心我每次那么晚去夜校读书，怕我出事，所以才天天跟着我。我这才想起每次我晚上有课的时候，回到家时，丹尼总不在家，通常都是等我进浴室洗澡后，他才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我想我就要错过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了……”
Paper叹了口气。我怕她又想起不快乐的事，就连忙想转移话题。
“然后你就被他感动了，真心想嫁给他了？”
“嗯，那天我考虑了很久，作了结婚的决定。当然，事先我并没有告诉丹尼我是因为爱上他了才跟他结婚的，直到结婚后的一天，我跟丹尼说到了签证的问题，他以为我是在暗示离婚的事，然后一句话都不说，很难过地跑出去，回来之后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他说，这个房子给你，你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这个房子你就住着吧。我当时就哭了，然后抱着他，就一直一直抱着他。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离婚的事。丹尼真的是个好人，可是……为什么好人却不长命呢……我们才结婚1年而已……”
“可是丹尼给你留下了最好的礼物。”我摸着Paper还没有明显隆起的肚子，轻轻地笑。“Paper，好好地振作起来，你还年轻，丹尼还没走完的路，你得替他走下去。”
Paper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逸敲了敲门，然后露出半个脑袋。我招招手示意他进来。他手上提着一大篮水果，还有一束漂亮的百合花。
“昭安，这个是给你的，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萧逸大方地跟Paper寒喧起来。
Paper看了看萧逸，又看了看我，然后眨了眨大眼睛朝我弩了弩嘴。我连忙介绍到，“这个是萧逸，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老板。”
“哦。你好，谢谢你们来看我。”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想开点，小布紧张得一个月都没睡好了，不要让关心你的人难过了。”萧逸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一脸真诚地看着Paper。
“嗯。我已经想通了，让你们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想开就好，你看我也不是这么就过来了嘛……”
我看了看萧逸，他很随意地朝Paper微笑，我很开心地想似乎他心底那道美云留下的伤疤已经在不着痕迹地慢慢褪去了吧。
Paper歪着头，很迷惘的样子。
“就在十年前，我跟你一样，有过这种经历。但是时间治愈了它。很快的，你也会好起来的。”
“嗯……”Paper轻轻的应允了一声，但是我看到她眼里的坚定。我想昭安一直是个那么勇敢的孩子，她将来一定能够幸福的。
我把百合花插在花瓶里，然后替Paper梳了梳头发，萧逸去了餐厅买午饭。
“萧逸是不是喜欢你？”冷不防Paper这么问我。
“呃……没啦……”我背对着她支支吾吾的。
“我觉得是，不然没必要你一个电话他就飞来澳大利亚。”
“因为我救过他的命，他是知恩图报而已。”我死撑着不认帐，但是心里却有一点点的落寞，应该是的吧，就因为我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才会帮我的忙。
“到底是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啦。我也只是猜测而已。”Paper往下躺了躺，眼盯着天花板，然后我听见她问，“Jamfer呢？该陪你来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我一震，削苹果的刀子从我的食指上划过去，并没有多少痛，但是我却哭了。
“怎么了？小布。哎呀，你手流血了。快点过来，我帮你包一下！”Paper急急地叫我。
我没有回应她，我只是在想，是啊，这么多天，在我最困难最需要人支撑我的时候，那个以前一脸温柔说爱我爱得死心蹋地的男人，Jamfer，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呢？该陪我的人应该是他，为什么会是萧逸呢？
“小布，你跟Jamfer吵架了？”
“没……没事的……他去了外地做生意，我来澳大利亚的时候就给他打过电话，他要我好好陪你。”我不敢看Paper的眼睛，怕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小布，你好像很不快乐的样子。”

第五部分我们都是脆弱的小孩（4）

我转过身偷偷擦掉眼泪，这时候门开了，萧逸拎着两个袋袋，就这么站在我面前，他惊讶地看着我的脸，但是什么都没说，然后他放下袋袋，转身走出病房，过了一分钟，手里拿着创可贴走了进来，替我把手指头包好。
整个过程，谁都没有说话。
“好了，血已经止住了，开饭吧。”萧逸忽然间又笑了出来，麻利地把我们的午饭一份份的分好，端到我跟Paper的面前，“吃吧，冷了就得重新再买了。我可不愿意再去跟那个只会大洋洲英语的老头买东西了。”
我看看Paper，她也在看我，并对我露出一个很大的微笑，很漂亮，也很明亮。
那以后的几天，我和萧逸每天都会来医院陪Paper，给她买了很多宝宝的大头画，Paper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我跟萧逸都感到很开心，有时候都会互相彼此看着彼此，就咧出一个微笑来。
然而Jamfer的电话始终都没打来，从我第一天到澳大利亚开始，整整两个月。不过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我居然没有一点失落，甚至我开始喜欢了在澳大利亚的生活，每天每天都有很多的笑声，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一个若大的屋子，在每个暴风雨的晚上难以入眠了。
“Paper，回上海去吧，我们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一天，我心血来潮的跟Paper说。
“回上海？……”Paper轻声地说了一遍。
“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Paper默默地考虑了半天，然后点点头。我如释重负的笑了。我想回到上海的话，Paper很多关于和丹尼在一起生活的快乐美好的回忆就会慢慢地被藏进角落里，这样对Paper的身体好，也对她肚子里的宝宝好。
离开澳大利亚的那天，我和萧逸带着Paper来到丹尼的墓前，Paper的眼圈红红的，但是她却坚强地没有哭出来，她只是用手顺着墓碑上刻着的丹尼的名字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丹尼微笑的照片上，我听见她说，“亲爱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宝宝，你在天堂，一定要看着我们，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丹尼，我是多么地爱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然后她轻轻俯身亲吻了丹尼的相片，最后转身离开。
阳光暖暖地照下来，落到灰白色的大理石上，墓碑周围开出的小小的雏菊簇拥在一起，我想，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回到上海后，我把原来租的小屋换成了二室一厅的大房子，然后Paper就顺理成章地住了进来，我每天下班都能看到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的Paper站在明亮的露台上朝我微笑。
我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和Paper坐在桔黄色的宜家大沙发里想宝宝的模样，我跟Paper说，混血儿最聪明了！又漂亮又机灵！Paper总是会说我崇洋媚外，然后我会呵呵呵地傻笑。
萧逸时不时地会光顾我的房子，带很多很多婴儿用品，就像是他要做爸爸了似的。每次看到他大包小包地挤进门，我就觉得特好笑。Paper有时候会和我聊起萧逸，她说小布，我敢肯定，这个男人是喜欢你的。每到这时，我总是低下头不说话，我想喜欢和不喜欢的定义到底有什么区别呢？然后我就会想起很久很久没有找过我的Jamfer。
这是我和Jamfer除那次分手之后第二次长时间分离了，没有一个消息，也没有一个电话，我有时居然会忘记他的存在，而萧逸的样子却越来越多地盘旋在我的眼前，我偶尔会想起那个梦，我和萧逸最后结婚的梦，还恍惚记得那时的我笑得特别特别开心，那种自由自在忘乎所以的笑，是和Jamfer在一起时的快乐所不同的。
云淡风清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Paper怀孕已经快六个月了，她每天都在练孕妇的瑜珈，所以体形依旧很美，心情也显得很开朗，我经常陪她去逛婴儿商场，看到那些年轻的父母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会有一丝别样的渴望，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从来不会点破，我知道这种伤口只有靠她自己才能够痊愈，别人是帮不了她的，我也一样。让我感到高兴的是Paper并没有表现出脆弱的姿态，她的坚强和韧劲在丹尼的离开之后显山露水起来，仿佛是告别了父母羽翼的小雏一样，开始像模像样地飞翔。我看着一天天恢复精神的Paper，心情也变得异常的明朗。

第五部分还给不给我太平日子过了!?

让我彻底依赖上萧逸的是一个下雨天，也是在这天，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二个打击，天空中轰鸣的闪电猎猎地劈进我的心中，那一刻，天崩地裂。
事情发生的那天一早，整片天空都飘着令人寒颤的乌云，密密层层地压下来，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出门上班的时候，Paper还没醒，似乎随着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成长，她开始变得慵懒起来，经常睡到午后。我替她准备好早餐之后轻轻关上门，到路边等萧逸的车子。
等了一会儿后，萧逸来电话说今天路上堵，要我再等等。我忙回答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开车悠着点，反正迟到也没什么大碍。挂了电话后，我的人整个开始发抖，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一下子眼前一黑，晕了。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脸色煞白的萧逸，他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见我醒过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我想坐起来，可是全身无力，萧逸扶正我的身体，轻轻地对我说，“小布，你别动，躺着。”
我咧咧嘴，给了他一个笑脸，因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两条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的样子。
“小祖宗，你吓死我了。”见我没事萧逸总算松了口气。
“我这不好好的吗？到底怎么了？”我拍拍萧逸放在我右手背上的手，安慰似的说。
“天晓得怎么回事，我到你那里的时候，你就躺在地上了。你们那个破地方，连个人都没有，如果真出什么事，那怎么办！”萧逸严肃的样子实在是很恐怖啊！他看了看我似乎被吓到的样子，然后缓了缓语气，继续说，“小布，你确定你没事了？我可不想以后上班再上到医院来。”
“放心放心，瞧我身体棒得跟头牛似的，你瞎担心什么呢！”
“我琢磨着肯定是太累了，我帮你请了病假，你先好好修养吧，我下了班给你带晚饭过来。”萧逸体贴得要死。
“不行，我得去上班，不然老董非得把我炒鱿鱼了不可！哪个老板会雇一个一天到晚不去上班的员工啊！”我急急地说，我可不想因为这种小毛小病就丢了我那么丰厚的薪水。
“董事长说了，你的能力不可小觑，暂时不会考虑把你丢出去。”
“他真这么说？难道这世界还会有不偷腥的猫？”我说。
“怎么说话的呀，你会不会用形容词啊？偷腥的猫……亏你想得出。”萧逸夸张的指着我的鼻子笑起来。
我知道，那是装出来的。
我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我妈正坐在我边上，我妈见我醒了，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小布啊，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啊，你瞧，好好一个闺女家，把自己弄得现在这样儿，像什么话嘛。”
“妈，对不起。”我之所以那么诚恳地道歉，是因为看到我妈眼框里溜儿着打转的眼泪了，我妈平时不太哭，但是每次我有个啥事，晃进医院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她心疼的泪水，我觉得自己特对不起她，长那么大了还一直让他们操心，真是猪狗不如！
“别对不起了，你给我安分点，好好休息几天，等活蹦乱跳了再给我回去上班，你们老板那里你爸打过招呼了，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心里嘀咕着这是一什么小老太太呀！！！几句话就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瞟瞟她，不准备搭话。瞧人家萧逸说出来的话多窝心呀，怎么同一个意思到了我妈嘴里就变得了味道呢？
我妈唠叨了一阵终于走了，我躺在床上懒懒地不想动，左胸口这里还是闷闷的，我想真得好好休息一会了，不然我到了三十岁没准人家看见我就得叫阿婆了。
我正睡得云里雾里的时候，Paper打来电话，说家里来了两个警察同志要找我。我心里直犯毛，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呀？怎么跑完医院就得跑去警局了？！
Paper电话里的声音挺紧张的，我安慰了她几句，唬她说大概是例行安检的事，她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在电话里嘱咐我好好在医院看病，不用担心她之类的。我一一应允，我说我住院这会儿会让萧逸经常去家里帮你带点东西的，你没事就别出门了，挺着个大肚子，走路累！Paper在那里笑着说，宝宝很听话，都不太会蹬她。我说那就好，等小家伙出来了，我这个干妈一定买个厚礼送给他！
和Paper寒喧几句后我让她传话给警察，说如果有重要的事就来医院找我。Paper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一月的天真的是有点冻人，眼看着马上新年就要来了，可是我却总觉得有一大堆的事情堆在那里，等着我去处理。我一想到这些就一阵头疼脑热的，躲都没处躲。
萧逸下班后给我带了一叠杂志过来，搞得我好像要住院多久似的，我一翻白眼，命他把这些都带回家，说，“你以为我半身不遂要住大半年啊？居然带那么多书过来，我要是真看完了，说不定我的鼻梁上就得多加一个圈了。”
萧逸也没动气，好脾气地帮我把书收起来放到一边，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替我削苹果。我记得他是最讨厌苹果味的，可是他却削得特别认真，苹果皮一长溜儿地垂下来，一点都没断。
我接过削好的苹果放在眼前打量，由衷的感叹说，“萧逸，你这皮削得比我妈都好，我爸常说我妈削的苹果可以自由转变型号，你的手比我妈的都巧！”说完，就大大地啃下去。
“呵呵，我记得我住院那会儿，某人削出的苹果只剩一个苹果核呢，我可不敢以卵击石，自取其辱啊！”萧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嘴皮子耍得比我都好，反正我纳闷，他一开口，我的血压怎么就“噌噌噌”地直往脑门儿上窜。
那天萧逸买了我最喜欢喝的海鲜粥，一直在医院陪到我很晚，等他走的时候，我忽然惊觉，这一天，我根本就没记起过Jamfer。我在生病住院的时候居然忘记了我对我而言最为重要的人，我觉得很对不起Jamfer，然后我立马拨他的手机号，可是电话里传出的依然是一个好听的声音，她说，“您所拨的电话号码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我又一次体会了从脚底蔓延全身的冰冷。

第五部分看不到爱情的美好

警察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我以前写的几本小说，都是青春类的校园风格，爱情先是被我歌颂得至高无上，然后又被我践踏在脚底下碾啊碾的，特凄凉，虽然有些不切实际的天马行空，但是还是看得我乱感动一把的。就在我拿纸巾擦眼睛的时候，两个大个子警察“唰”地对我行了下礼。
……
他们走后，我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上，动都没动过。这一切太突如其来，让我根本就没有办法适从，我就觉得有把刀亮堂堂地插进我的胸口，然后把我的胸腔一分为二。
贩毒？
贩毒！
我没有办法把这两个字和Jamfer联系起来，但是我却回想到Jamfer手臂上的密密麻麻的针孔，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我一百个不愿意承认，它也总会举着事实的旗帜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根本无力去反驳。
我心口一阵疼痛，还来不及按急救铃我就这么昏了过去。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昏迷的时候是需要那么多的力气才能挣扎着醒过来的，我和梦魇纠缠了很久才终于恢复到正常的思路，然后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一切照旧如此，Jamfer的手机依然关机，小皮下落不明，警察锃锃有亮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昏迷不能带走的。
那个年轻医生站在我床边，担忧地看着我，我也这么看着他，然后我说，请帮我打电话叫我朋友来，好吗？
医生很顺从地接过我的手机，找到萧逸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我微笑着向他表示谢意，他摇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萧逸来得很快，我看见他一脸担忧的样子闯进门来就心疼得直想哭。我想我是个多么让人伤神的孩子啊，我的事为什么总要去麻烦别人呢？
萧逸说怎么了怎么小布？医生说你又晕了？到底怎么了？
我看出他眼里的关切，可是我觉得没有办法开口，萧逸如果知道Jamfer是个毒犯的话，他又会怎样看我呢？这样一个跟毒犯同居那么久的女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苗子吧！
可是萧逸没有这么做，至少在我看来他没有表露出多少鄙视和嫌弃。他皱着好看的眉毛，然后轻轻地抱了抱我，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小布，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
第二天我就强行要出院，医生和萧逸都无奈地看着我，可是我却像是八头铁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往外冲。僵持了很久，医生示意我安静一下，然后拉着萧逸走到门外，掩上门。他们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见。
但是我预感到了，是我的身体出了状况。
我没有勇气去偷听他们的谈话，现在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Jamfer，让他自首。这样，或许我们还能有可以期待的将来，不然的话，我怕是再也没有和他见面的机会了。
我偷偷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朝外看了看，医生和萧逸在走廊的拐角处说着些什么，两个人都背对着我，我背上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第五部分一无所有

然而出了医院，我又再度陷入了迷惘的状态，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Jamfer的下落，他现在在哪？跟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什么？贩毒？还是畏罪潜逃？这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得而知。我坐在出租车上让司机漫无目的地载着我开来开去，到最后司机终于憋不住地问我，“小姐，你到底要去哪？我们都已经绕了三、四，圈了！”我心里正烦着，对着他大叫，“你急什么急！我又不是不付钱！”  司机忿忿地骂了几句，把车开得贼慢，还掏出手机褒起了电话粥。  我喊了一声“停车！”，然后随手从包里抄出一张百元大钞就朝他身上丢去，顺便甩给他一句，“问候你妈。”  我刚下车，手机就拼命地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是萧逸的号码，我按掉，然后关机。  对不起，萧逸。但是有些事谁都帮不了我。我在心里嘀咕。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有想到Jamfer会在哪里，我想他应该不在上海吧，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他竟然一无所知，包括他的身世他的家庭背景他在外面开的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所拥有的对于Jamfer的记忆只限于他清澈得可以倒出蓝天白云可以感化我的纯净眼神，还有他均匀的呼吸，他的宠溺我时的表情……然而，这些都是我所能看到的所能触摸的，关于他的生活，我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  我很饿很累，但是我还是在走，我没有办法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脚步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了。  迷迷糊糊中我走到了Jamfer的楼下，然后掏出手机打上去，电话铃不出所料的响起，但是依旧没人接听。我挂上电话嘲笑自己的愚蠢，Jamfer又不在家，怎么可能会有人听电话。我想我真的是被事实击倒了，带着无法挣扎的痛慢慢的倒下去，我希翼中的能搀扶我肩膀的手臂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我坐在台阶上，我想Jamfer总会回来的，我一定能等到他回来的。  然而我最先看见的不是Jamfer也不是小皮，而是萧逸。他两只眼睛呆呆地望着我然后朝我走过来。  我先哭的，紧接着是萧逸，他蹲下来看着我，然后忽然很紧地抱住我，他说，“小布，你跑哪里去了，真的急死我了！”  我倒在萧逸的怀里贪婪地吸取他的温度，我说萧逸我好冷，我好冷，你抱抱我。  萧逸抱着我一直没有放开，我伏在他的胸口听到里面有心脏踏实的跳动声，我就一下子觉得心安了。  “小布，会有办法的，Jamfer不会有事的。”  我抬起头，眼泪已经让我的视线模糊不清了，可是我仍然眨着肿肿的眼睛问他，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萧逸一遍遍地点头，他说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晃而逝的伤痛。

第五部分这是个不曾料到的结局（1）

事实证明萧逸说的话真的只是为了安抚我，因为没过多久我就接到局里的电话要我去公安部门一趟，说是已经找到了Jamfer和小皮，他们已经被正式拘留了。
听到消息之后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承受，这些天来的心神俱惫已经使我彻底地麻木了，似乎我只是开始等待，等待一个结局。
见面室里，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Jamfer，他耷拉着脑袋，脸色很苍白，看到我的时候他难过得抬不起头来。我想抱抱他，但是狱警示意我不要越过间隔的底线，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彼此，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Jamfer明显地瘦了，锁骨高高的耸在衣领外，我送给他的挂着对戒的黑色链子还悬挂在锁骨中间，散发着奇异的光。我握紧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轻轻地转动，然后Jamfer握住了我手。
“小布……”他轻轻地叫我。
我“嗯”了一声，找不到其他话说下去。
“你原谅我好吗？”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个？”
“为了钱，我想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我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来，我擦掉它，然后严肃地看着Jamfer，我说，“那你觉得现在这个局面是我想要的吗？”
Jamfer似乎被我问得闷住了，然后他摇了摇头，他说，“我没想到会这样……真的……真的没想到……”
“现在想到了，但是已经晚了，你答应过你要娶我的，现在，你说现在你还怎么娶我？”
“我……”Jamfer也哭了，这是我从那次事情之后第二次看到Jamfer的眼泪，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可是眼泪又能解决什么呢？贩毒啊！这么可怕的罪行我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
“Jamfer，你真的好笨，你怎么就会去做那种事呢？你一直那么聪明，怎么这次就会陷得那么深呢？”我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Jamfer伸出手想帮我擦干，可我却躲开了他的手，那一刻连我自己都惊呆了。我居然躲开了Jamfer想帮我擦眼泪的手。
空气似乎在那时候就停止了，Jamfer呆呆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手，没有多余的举动。
“小布……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也会为我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我可能去坐牢也可能被枪毙，总之我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我……”Jamfer说着说着就说不出话了。我在他面前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也像被刀割着一样的难受，但是我却束手无策。
“我本来想这次做好就洗手不干了，我赚的钱足够让你好好过下半辈子，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在牢里的这几天来一直心神不安，我明白我做了犯法的事，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可是我一直在想我的小布该怎么办？”Jamfer接着说，“你从来都不知道保护自己，一直想要帮助别人，自己痛自己累都不肯流露出来，以前我在你身边的时候还能保护你，可是现在，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Jamfer说的对，他要是不能继续陪我了，我又该怎么办呢？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现在就要当着我的面去背负他应该背负的责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继续过我的生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没有人能懂。
“小布，在我离开你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或许这件事会让你恨我一辈子，但是很多时间以来它一直缠在我的胸口，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受着煎熬，我想今天如果我不说出来的话，以后就恐怕没机会了。”
我说：“你说吧，没关系，我听着呢。”
“丹尼的死，全是我一手造成的。”Jamfer难过得垂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丹尼的死是我引起的。”Jamfer仓惶地说，“你生日那天，我和丹尼聊得很开心，我一时疏忽拿错了西装口袋里的香烟，”Jamfer见我一脸懵懂的样子，接下去说，“小布，你早看出来我在吸那东西，是吗？”
我沉默地点点头。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揭穿他没有要求他说出事情真相，只是因为我惧怕这个结果赤裸裸地展露在我面前时彼此的尴尬和绝望。

第五部分这是个不曾料到的结局（2）

“那次你下床看着我的手臂很久很久，其实我没有睡着，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只要你一离开我身边我就能感觉到，所以那时你的手指触过我手臂上残留的针孔的时候，我就醒了。可是我多么希望我能够继续地沉睡下去啊，那样我就可以不用再装着睡觉的样子忍受这种悲伤了。小布，你不会懂我的心情，我当时几乎难过得想死。”Jamfer明显地吸了口气说，“其实我和小皮都是不经意的时候染上的，当时我们在深圳的台湾客户迟迟不肯跟我们公司签约，于是小皮提议找个小姐把他办一办，完了签了字就搞定了。可是谁知道那家伙老谋深算，给了那小姐一笔钱，然后让她把粉藏在我和小皮身上，我跟小皮浑然不知继续喝酒，到后来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台湾人站在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两个小袋，我和小皮着了他的道只能认账。他逼迫我们帮他贩毒。起先我和小皮誓死不从，结果他扬言要报警，我们就慌了手脚，后来他又用很可观的数目来诱惑我们，我跟小皮进退两难。最后商量下来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我们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虽然赚到了很多钱，但是那台湾人为了控制我们就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在香烟里卷了粉，这样每次我和小皮毒瘾发作的时候就不得不问他要，我们就像他手上的傀儡一样。”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我以为那些都是港台电视剧的老套情节，可现在却真实发生在我的身边。
“小布，我真的是出于无奈的……有可能当时是利欲熏心，但是我真的挣扎过，真的……”
“我明白的，可是我搞不懂你和丹尼的死有什么联系？”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生日？”Jamfer看向我，我点点头，他说，“那天我和丹尼聊得很开心，然后我随手拿了包烟出来，给丹尼一支，问题可能就出在那支烟里。”
“你是说……”我不敢乱猜。
“嗯……我拿错香烟了。”Jamfer一脸深深的愧疚。
我没有说话，忽然间我宁可我什么都听不到。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你拿错了一支烟……然后……丹尼就开始吸毒了？”
“嗯……本来我西装口袋里左边放的是给别人的烟，右边的才是自己的。那包烟里是卷着粉的。本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后来你打电话告诉我丹尼吸毒，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在跟他的交谈中我了解他有多爱Paper，我想一个男人若是真心去爱一个女人，肯定不会去做那么愚蠢的事，不像我。”Jamfer一语双关地说，“那套西装生日后也没来得及拿去洗就一直放在橱里，后来我跟小皮去外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下了飞机我从右边抽出一根点着了，却发现味道不对，然后再抽左边的烟，这才发现两边的烟装反了，但那时我根本没有想到会出事，我是直到接到你电话后，才开始害怕的。我想丹尼会吸毒，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天知道他那天抽了多少根有粉的烟。”
我二话没说，站起来就朝Jamfer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丢下一句，“你真的不是人！”便转身离去，剩下一脸难过的Jamfer继续留坐在探望室里。
一路上我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我恨，我恨所有人，恨Jamfer，恨我自己。我终于回想到那天是我看见Jamfer的西装随便搭在卧室的床上，还有两包烟斜斜的躺在它旁边，我顺手一塞就把烟放回了西装口袋里，也就是等于是我把香烟搞混的，是我害丹尼染上毒瘾的，是我害死丹尼的，是我！是我是我是我！这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我的过错！！！
丹尼，可怜的丹尼，原来我生日那天就是他一只脚踏进坟墓的一天，他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那么深爱着Paper，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他呢？我想不明白，难道这个世界活该好人就要倒霉吗！？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姚小布？！我还有什么颜面面对Paper信任的目光？！还有什么资格做她的朋友？！我这个整天嚷着友谊第一的蠢蛋居然害死了自己好朋友的老公，妈的这个世界干脆砸下来压死我算了！

第五部分这是个不曾料到的结局（3）

天空很适时地砸下雨点，电闪雷鸣淹没了我无助的哭声。我依旧在跑，没有停下一刻，我怕我一停下脚步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子！！！！！！！！！！”我朝着漆黑的天际大叫，任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萧逸的汽车在我旁边停下来，他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抱起我塞进了车子里。我还是在哭，并且大叫着要下车。萧逸锁死车门，任由我在车里拼命地拍打叫喊。
我死命地拽住他的衣袖让他给我开门，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不忍和心疼，但是我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我只知道我心里憋得好难受，我要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就算给雷劈死也是我自找的。
“姚小布，够了！你适可而止！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以为你哭得精疲力竭寻死寻活就能一了百了？你在开玩笑吧！就算你把自己折腾死了，丹尼也不会活过来！”萧逸见我砸起玻璃窗便一把掰住我的肩膀硬要我正视他。
我头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他的声音几乎把我的耳膜都要震破了。
“你懂个P，我杀人了，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知道杀掉自己最好朋友最爱的人的感觉吗？你有过吗？”我竭力地大叫。
“啪”的一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左脸火辣辣地痛，萧逸的手举在空中离我的脸很近的距离。
“呵呵，你打我，是啊！是我该死！你把我杀了吧，我求你了，你把我也杀了吧！”我全然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狠狠地说。
“你这样哭闹能解决问题吗？你死了难过的人会更多，如果你真那么想死，你去找Paper啊，现在只有她能决定你是死是活，你对不起的是她，你怎么不叫她杀了你？你去啊，去找她啊，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她啊！你让她处置啊！”萧逸狠狠地捶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的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天空。
我看着萧逸，发现居然他也哭了。他呆呆地望着前方，不再理会我。
“你什么事都能帮我……可是这次你帮不了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就像很多破布头堵在心眼上。我怎么可能会料到有这样的结局呢？我想不到……这些都是我想不到的啊……”我无力地瘫坐下来。然后我忽然抬起头问他，“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都听到了。从你去拘留所的时候开始我就跟着你了，就是怕你太冲动会做什么不计后果的事，可是没想到，让你这样子的不是Jamfer被抓了，而是……”萧逸看了看我不再说下去，然后他伸过一只手臂把我搂进他怀里，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布，别这样了……真的，算我求你，别这么对待自己……”
我颓然地倒在他怀里，终于像个失重的孩子一样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萧逸，我真的好难受……我这里……好痛……”我指指心脏的地方。
萧逸慢慢地抚摸我的头发，一字一句地说，“会好的，小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一切都是我们无法估计的啊，我们面对这样的后果只能选择承受和逃避，我们是没有办法改变结局的人。就像美云的死，我也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她，可是那又怎样呢？我阻止得了她一次，难道能阻止她一辈子？当时我也好恨自己不能改变她的命运，但是长大后我才发现有些事情是根本不可能被改变的。我们只能选择承受。”
我窝在萧逸的怀里，身体渐渐停止抽搐。
“我该怎么去跟Paper说呢？萧逸，你倒是教我啊……她一定恨死我了，我一手把她苦心营造的幸福都给毁了，她一定一定恨死我了。”
“该面对的迟早要去面对，或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呢？Paper是善良明理的女孩，我相信她一定会明白你的感受。”萧逸像哄小孩子般哄着我。
“真的吗？Paper真的不会不再理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嗯……你们肯定还会是好朋友的。”
“嗯……我信你……”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趴在萧逸的怀里就睡着了。
我听到最后的一句话是“小布，我救不了美云，但是我一定可以救你。”是萧逸用很坚定的声音轻声说出来的。

第五部分坦白原来这么难（1）

就像萧逸说的那样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的。
我整日和Paper住在一个房子底下，情绪上的丝毫变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更何况她又是个这么敏感细腻的女人。我在躲避她一个多星期后，终于有一天她向我摊牌了。
那天上午天气好得出奇，连续几天的雨终于不情愿地收了手，整片天空都透出湛蓝的色彩。Paper像以往那样泡了一壶玫瑰红茶，准备了早餐等我起来吃饭。
我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露台地上看风景了，我看着她已经很明显地突出的肚子，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我很难想象在她受到打击之后的没多久再给予她一个同样深重的打击会是怎样的一种场面。Paper会支撑不住吗？她会跳起来扇我两巴掌，然后像我骂Jamfer那样的骂我说“姚小布你TMD的不是人”吗？我很怕，我没办法想象如果连Paper都离开我，我的人生会是怎样的一种窘境。但是我必须去面对她，我知道再这么逃避下去，不光我自己会疯掉，连Paper也会。因为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她像样地聊过天了，我很清楚她也感觉到我们之间感情的一些变化，只是她始终都没有问过我。
“小布，起来啦？快点刷牙洗脸去。”Paper笑吟吟地对我喊。
“哦。”我走到盥洗室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Paper替我倒好了花茶，然后把一块慕丝蛋糕放到我的盘子里，说，“快吃吧，那么晚起床，肯定饿了。”
我一个激灵就差点要哭出来，只能低着头猛啃蛋糕。
“小布，最近你很奇怪哦？”果然，Paper没有放过我。
“嗯？没有啊。”我挤出一个微笑给她。
“说吧，又遇上什么事儿啦？怎么躲我跟躲个瘟神似的？”
我看了看Paper，她正看着我，我心想这次恐怕是逃不过去了。
“Paper，我……我……”我吞吞吐吐的样子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说啦，干嘛老是‘我啊我’的呀？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嘛，看看我能不能帮你。”Paper摸了摸我的脑袋。
“Paper，如果我做错事了，你会不理我吗？”我小声地试探Paper。
Paper漂亮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然后笑笑地问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啦？”
我没有说话，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时候我突然很希望萧逸能够在我身边，鼓励我，然后我想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Jamfer坐牢了。”我只能找到这么个开头，或许我潜意识里是想用Jamfer的事来掩饰我的罪行。
“啊？”Paper的嘴巴张得比我当时的还大。“那……就是说警察上次找你就是为了那事儿？”
我点点头，看看她，决定一鼓脑儿全都摊牌算了。
“犯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坐牢呢？”
“贩毒。”我甩出这两个字，然后便开始长时间地沉默。
“贩毒？”Paper似乎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不太可能吧，查清楚了吗？Jamfer这么爱你，怎么会去做那么糊涂的事啊？会不会是搞错了？”
我也希望是真的搞错了，我希望这些天来发生的事都倒回原位，就好像只是大家都做了一场梦，醒过来就还是原来的幸福模样。我多么多么地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这有用吗？希望只不过是在面对灾难的时候一个自我解嘲的形式而已，只是安慰自己的一种方法，但事实上，它什么都不是！
“Jamfer和小皮在外地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帮台湾老板贩毒赚黑钱的公司。”我直视Paper吃惊的脸，说，“现在你明白了吗？他们在外地贩毒！他们不光贩毒！还自己吸！最后还让好朋友吸！”
“等等……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Paper放下茶杯，她的眼神里有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神色，惊慌失措而且……而且带着一丝水落石出的坚定。
“丹尼……丹尼……”我再次开口时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Paper颓然地倒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我听到她在说，“天哪，你在说什么？！这不是真的，小布……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开玩笑对吗？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第五部分坦白原来这么难（2）

我起身跪到她面前，扶起她的肩膀，然后正视她，说，“Paper，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丹尼的……如果我不把Jamfer的香烟搞混，丹尼……丹尼也许就不会有事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吧。”
Paper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样，不说一句话，只是有大片大片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到我的手背上。
“你不要不说话啊。我宁可你打我骂我，Paper，我求你，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放声大哭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哭？”耳边是Paper冷冷的声音传过来。我一惊，呆呆地看着她，听到她又说，“我打你骂你，你就能把丹尼还给我了是吗？”然后她的眼睛直直地射进我眼里，刺得我浑身冰凉。
“姚小布……我真的没想到我一辈子的幸福居然就毁在你的手里……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Paper一下又一下地摇头，然后用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开口。
“不……Paper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烟里……”我急急地辩解。
“够了！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一直骗我瞒我！其实你心里比我清楚，你这么多天来一直照顾我是因为你在内疚！你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啊姚小布？”
我听到“姚小布”三个字从Paper口中说出的时候，浑身发抖。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没有这么叫过我，她都是亲热地喊我“小布，小布”，如今这三个字从她的嘴里出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Paper，我真的没有瞒你，我也是刚从Jamfer口里得知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过你什么！”
Paper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往房间里走。我跟在她背后想拉住她可是终究没有伸出手。
“什么重新开始，什么不放心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欠我的是不是？你把我的丹尼夺走了，却又转身回来可怜我，你以为你的同情和怜悯就能代替丹尼对我的爱吗？我们是7年的友情，可是现在我的丈夫被你的男人给杀了！你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跑来跟我说要照顾我？你安的什么心啊姚小布？！”
Paper冷漠和绝望的声音夹杂着她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把我的心撕得粉碎，我站在露台上却怎么也挪动不了身体，我甚至连再碰Paper一下的勇气都没了。我知道这是我的错，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引起的。如果我早点向Jamfer问清楚，或许丹尼就不会出事，Jamfer也不用去坐牢。为什么我会那么傻？就因为怕自己无法面对这种结果怕无法承担现实带来的痛苦，就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最终害死丹尼，我就是罪魁祸首啊！
我跌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持。
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Paper拖着一只旅行箱从房间里走出来，头也不回地关上门，走掉。我的心就忽啦啦地碎掉了。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不住地流泪，为什么太阳也会有这么残忍的一天，为什么？！

第五部分愿用生命去换他的幸福（1）

那晚我破天荒地又去了baby face，九九已经不在那里做了，我要了很多酒在面前摆成一排，一杯杯地灌到肚子里。我想喝醉，也许喝醉了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这么多天心里被压伤的痕迹就可以被酒精麻木掉了。可是为什么我却是越喝越清醒呢？每一杯烈酒吞到肚子里之后，都会像被刀子割过般地难受。然而我发现我的思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楚过，我甚至能从头到尾设想出整件事情的经过，那两包被我随便摆放进口袋的香烟，Jamfer毫不知情的抽出一根给丹尼，丹尼毒瘾发作时的模样，还有Jamfer和丹尼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针孔。回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样从我的心脏上划过去，我很痛，这种痛让我又有了从来不曾有过的清醒。我一遍遍地回忆一遍遍地流泪，那些片断像一只只张大了嘴巴的怪兽一样把我生吞活剥。
“为什么你总是逃避？”一个声音从我头顶上方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萧逸。
“Paper知道了？”萧逸替我要杯冰水放在我面前。
“完了，什么都没了，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语无伦次地说。
萧逸没有说话，他坐到我身边，径自点了杯酒，也不理我，就坐哪儿喝了起来。
那个晚上他再没和我说过什么话，只是一言不发地陪着我喝酒。凌晨的时候，我摇摇晃晃起身离开，他跟在我身后像一只鬼魅的猫。我趴在墙角大吐特吐的时候，他跑上前递给我一些纸巾，依旧什么话也不说。
我擦了擦嘴，呕吐让我稍微清醒了些，然后我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舒服点了？”萧逸拍拍我的背。
我微微摇了摇头。Paper走了，手机到现在都不接。我怎么可能舒服？
“等她想明白就好了，总要有个接受过程的。”
“可是她说她恨我，她说她看错我了，她说她不会原谅我的。”我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换了是任何人，一定都会这么说，只是……”萧逸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只是每个人需要接受事实的时间长短不同。”
“你根本不懂。从她来上海那时起，我们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了，看见对方受伤比自己受伤还难过还心疼，我比任何人都舍不得伤害她，还一直保护她，只是不想看到她受伤流泪的样子罢了。而今天，今天我却害死了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人，你不是她，你根本不会了解这种感觉！”
“或许我是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到什么程度，但是这并不是说你非得去为她承担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人都是独立的，遇到这种事并不能责怪谁，你有没有想过Jamfer？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总是为别人着想，然后把罪都往自己头上扣，你累不累啊小布？你用得着这么做吗？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和你无关的。如果你知道那烟里有毒品，打死你都不会给丹尼的是不是？如果Jamfer知道口袋里的香烟换错了位置，他也绝对不会把明知有毒品的那包烟敬给丹尼的是不是？问题很简单，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它弄得那么复杂呢？就算你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扛，又能改变什么呢？”萧逸说。
我拼命地摇头，大声的叫：“你不懂，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懂的是你自己！”萧逸发了火，“你把你自己当神是不是？所有人的灾难都要你一个人去承担去接受是不是？姚小布你到底想过没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你想过你这样子糟蹋自己其他人会怎么想吗？你想过没有你这个样子会有多少人担心你吗？你这到底算是无私还是自私？！你他妈简直是个孬种！”
“我是孬种……我就是个孬种……你别管我了，你走吧。”我扶着墙艰难地往前走。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再传过来，我走了几步后转过头去，整条街上只有我一个皱巴巴的影子在那边颤抖着，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我顿时就有了一种被完全抛弃的感觉。
走了没几步，我身子一软就跌坐在地上，然后我放声痛哭起来，再然后我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五部分愿用生命去换他的幸福（2）

醒来的时候我被一块温暖的大毯子包裹着，我睁开肿得像大核桃般的眼睛看了看周围，很陌生的感觉。
“醒了？喝粥吧。”萧逸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碗里呼呼的冒着热气。他坐到我身边用温柔的语气说。
“我不饿。”我倔强地别过头去。
萧逸放下碗，然后站起来转身。
“嗳……”我怕他又会一声不啃的走掉，一激动就唤出了声。
“嗯？”他别过头看着我。
“留下陪陪我好吗？我很怕自己一个人……”我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就把粥喝了。我不喜欢跟有气无力的家伙说话。”萧逸朝那碗粥一呶鼻子。
我只得乖乖地把粥喝完，胃舒服了很多，好像精神也有点好起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是太傻。你知道吗？你就是个傻瓜蛋！”萧逸孩子气地朝我吼。
“我很担心Paper，她在上海没有亲人的。她又大着肚子，怎么办？”我着急地说。
“让她冷静几天吧，你现在去找她，说不定又是一场冷战。有些坎要她自己跨过去的。”萧逸把碗收起来，然后又说，“Paper不是个弱女子，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我点点头，躺下继续休息。
我在恍惚里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直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有人说，每一次相遇，就意味着有一场别离。以前我不信，然而现在我开始坚信时间的力量，很多事情都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而变得像儿时的梦那样模糊和暗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眼睛就只愿意相信自己，忽略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人以及他们的忠告。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就像是死心塌地保护的宝贝到头来却被自己拱手相让，有一种整个世界一下被抽空的感觉。疼痛而迷惘，很多很多尖锐的哀伤颤颤地划过我们的胸膛，残留下的印记足够我们记一辈子。
好在我遇到了Jamfer和萧逸，这两个男人轮流守护着我，让我一直活在不用独自抵挡灾难的世界里。Jamfer的眼睛还是那么地漂亮，一汪秋潭似的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虽然我或许再也不能躺在他的怀里享受美妙的爱情了，但是我始终难以忘怀他曾经带给我的希望和美好，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够和他一起逃离这里，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下半辈子，那样的世界清澈，纯美，没有海洛因，没有警察，没有其他任何人。可是这一切终究只能是梦想，萧逸说我习惯独自编织一个很美的梦，然后残忍地把自己推进去，看着自己慢慢沉没。他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会有一丝丝的忧伤掠过，我故意忽略它们，可是每次夜深人静或者我孤独脆弱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忧郁的眼神和心疼的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老爸老妈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我妈一脸担心的表情看了我足足有两分钟之久，然后不住地摇头叹气，跟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萧逸拖了两把椅子放在我床边让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床的另一边，把我的背用枕头垫高。
我妈一坐下就忍不住地唠叨起来，“宝贝女儿啊，怎么搞成这样呀？你这脸色怎么会那么差啊？”
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事儿啊，可能是太累了吧，妈，爸，你们知道吗？Paper的老公丹尼死了。”
忽然间我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也好让他们提早有个心理准备，因为Jamfer的事他们始终都会知道，在他们眼里Jamfer是个准女婿，我没办法猜测他们知道事情真相后的反应。
“你说的是那个高高大大的洋人？”我妈不可思议地问我。
“嗯。妈，丹尼是因为吸毒死的，而害他染上毒瘾的人……”我点点头说。
“哎呀，Paper真是苦命啊，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到底是哪个没心肝的人害死他的啊，多好的两个孩子啊。怎么这世道……”我还没说完，我妈就已经激动得恨不得把那个毒贩子给抓起来痛打几拳。
“妈，妈，你听我说。”我朝我爸呶呶嘴，示意他安抚一下妈妈。然后我妈便乖乖闭了嘴，轻轻靠在我爸的肩膀上听我说。
我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真叫一个痛，如果我告诉他们丹尼的死是因我而起的，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害死丹尼的是我跟Jamfer。”

第五部分愿用生命去换他的幸福（3）

“什么？小布你说什么？！！”没想到我爸比我妈还激动。
“不是，伯父伯母，这事和小布没关系的。”萧逸见我闷声不吭，替我接话。
“那她的意思……”我妈小心翼翼地抬头问，好像真把我当个杀人犯似的。
“Jamfer的问题吧，他在外地做的就是这个，回来上海后无意中把有毒品的烟给丹尼抽了，丹尼上瘾后，回澳大利亚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和小布没有关系的。”
“是我害死他的，真的，是我。是我拿错烟的，是我把有毒品的烟拿给丹尼的。”我急急地辩解，像是要把所有的错都背到身上。
“小布，你够了！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萧逸朝我吼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妈看着我跟萧逸，一副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的样子……
“整件事和小布一点关系都没，她却拼命把罪往自己头上扣，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看看萧逸，他甩都没甩我就继续说，“Jamfer贩毒的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小布，是真的么？”我爸严肃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造的什么孽啊……怎么会扯上那玩艺儿啊？那现在到底怎么样了？Jamfer呢？”
“拘留了，还没判。”我低着嗓子说。
“什么事不好惹，偏要去贩毒，这下谁还能帮得了他啊！”我爸站起来走到窗台，说，“本来我还以为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偏捅出这么大个漏子，传出去，你叫我的老脸往哪搁啊？”
我看看萧逸，他暗示我现在不要说话。
“唉……算了，没事就好。小布，听爸一句，该断的就断了吧，那种男人就算能把什么都给你，但是他连自己的道德关都过不去啊，他怎么可能给你幸福呢？”
我没有说话，确切来说是无言以对，我爸妈辛辛苦苦把我拉扯这么大，总算盼到有人把我娶走他们能够稍微省省心了，可谁知道又会遇到这事儿。
我对我爸说，“爸，现在问题不在这里。这些事以后总会有结果的。问题是现在Paper失踪了！”
“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了吧，手机关机。她挺着个大肚子，上海又没亲没故的，我真的很担心她。爸，你帮我拜托你那些局里的朋友找找好吗？”
我爸思量了一下，然后直接拿出个手机按啊按啊，接着我就听到他似乎已经把事情交代下去了，他收起线对我说，“现在你哪都不要去，就乖乖给我躺着等消息。”
我说不行啊，我怎么能不去找她呢？那可是我一姐妹儿啊！再说事情都是由我而起的，我不可能不管她的。
“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你是不是还要昏在地上等着被别人抬回来啊？如果局子里的人都找不到，你有什么能耐找到啊？”我妈看我掀被子准备下床的姿势都出来了，冷不防地戳我一刀。
“是啊，听伯母的话吧，小布，你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了。交给伯父去办吧。”萧逸轻轻按住了我的肩头，然后暗示地捏了捏。我乖乖闭上嘴。
“小逸啊，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们接她回家住得了。尽麻烦人。”我妈大概不知道萧逸的本名，于是就为显亲切些去掉了姓，只留下名。我就看到萧逸的脸“噌”地一下红了。
“没关系的伯母，您二老先回去吧，小布就让她住我这里，有个照应，你们也别累着了，找人也不是两三天的事。”
“那就要麻烦你了……唉……你看这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真是宠坏了。”我妈还在唠里唠叨的，我真不知道我到底还算她闺女不。
“没事的，我会看着她的。还有，Paper的事就麻烦伯父了。我想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走的，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萧逸见我爸妈起身，赶紧走到他们前头开门，一边笑呵呵地说。
“嗯，那我们先走了，小布就拜托你了。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我爸一脸诚恳地对萧逸说，表情相当严肃，搞得跟总统见面似的。
“应该的，伯父伯母，要不我送你们吧？我车就在楼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打的就好了，你留下看着这丫头吧。她心野，说不定等会又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了，唉，小布啊，我跟你爸先走了哦，你给我听话点，不要再惹麻烦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我妈还特潇洒地向我招招手，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们快点走，最好能瞬间移动，直接挪回自己家去。
好不容易支走爸妈，终于又能安静的休息会了，我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躺进被窝里。
萧逸给我端了盆水果放在床边，然后看看我就去他自己的房间了。
我倒在床上想Paper到底会去哪里呢？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非得挺着个腰不可。她在外面能过得好吗？遇到坏人怎么办？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压得我很累，终于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徐徐睡去。

第六部分是敌人,还是亲人?（1）

过了几天萧逸带我去医院复诊，巧也是巧，就是他先前住院的那家，那里的几个护士小姐看到他来比见着什么都亲，争先恐后地上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我在一旁暗自嘀咕，现在有病的可是我啊，怎么就不见个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医生来瞅瞅我呢？
令我纳闷的是，萧逸在住了一次院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见着谁都是笑眯眯的，像是个中了六合彩的小老头似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他朋友。我怀疑是不是当初那个大叫遇到奇迹的小个子医生在他脑袋里放了些什么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视仇敌为故友。我看着挤在鲜花群中的萧逸，好笑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于是装模作样地哼哼了几声，萧逸一脸关切地跑过来嘘寒问暖的，嫉妒得旁边的那群喇叭花朝我瞪了半天的眼珠子。
我享受这种被其他人关注的人来关心我的虚荣，正如我先前说的那样，我是个喜欢跟美女帅哥走在一块儿的人，并且丝毫不顾忌别人说的关于绿叶衬红花的说法。萧逸实在是帅了一点，本来因为那张死鱼脸的缘故，我替他打了八十五分，可是现在他的面部表情犹如冰雪融化后的溪水一样，清澈活泼得令人嫉妒。我看着在跟护士们打招呼的他的侧脸，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古灵精怪的瞳仁，从额头垂下的黑色发丝，整个儿地透出生命的气息，也算是和“死鱼眼”这个称号正式宣布脱离了。
“嗳，发什么呆哪？走吧。”萧逸点了我一下脑门儿，我这才匆匆回过神来，任他拖着手就往前走。萧逸的手很大，像一块大大的棉布一样裹在我手掌外，暖暖的。我并没有为这种动作感到不自在，就好像这么久以来我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萧逸在一旁永远没有要求回报的陪伴一样，一切都很自然，他的动作一直都很轻柔，让我感觉在他的眼里我就是块日本豆腐，滑不拉几的但是却透彻得让人怜爱。
给我看病的是一个半徐的老头，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山羊胡，他给我检查东检查西的时候我就在观望他的几乎可以用飘带束起来的胡须。老头的脑袋已经谢顶，而且看上去谢了挺久了，圆溜溜的光头折射出房间顶端的光，让我想起小时候上课用手表借着阳光在老师的屁股上晃来晃去惹得同学笑得不成体统的光辉事迹。
我转过头的时候就撞见萧逸不明所以的眼神直盯着我，我朝他笑笑，然后继续让山羊须的老公公替我检查身体。
“小时候心脏动过手术？”老公公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好像没有吧……”我努力回忆却终究未果，于是就敷衍着。
“没有？那就奇怪了。心脏血管有被割开的痕迹啊。”
我瞅着老公公，感觉他说的话就跟天书似的深奥难懂，我这等粗人是转十七八个弯都绕不到他的思路上去的，所以我就干巴巴地问，“到底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然后笑了笑说没什么。
“真有事儿您就和我说哦！”临出门前我还特地关照了一下老头，老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我然后微微点头算是跟我说拜拜。
我拉着萧逸走到门口，抱怨起来，“都说我好好的了，偏要来复诊，你钱多是吧？那么多个心电图什么乱七八糟的CT，就等于捐钱给国家粮仓嘛！”
“检查一下总是好的，也省得我老是提心吊胆的。”
“真闹不懂哪门子的事！”我嘴里嘀咕着。
正和萧逸斗着嘴，冷不防就和转弯处冲过来的人影撞到了一起，我摸了摸万幸没被压扁的鼻子没好气地朝那人吹胡子瞪眼，然后定睛一看，居然是久未谋面的链。
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我们三个就站在拐角处大眼瞪小眼，直到一个小护士推着个哼哼唧唧的病人强行要求我们让道的时候，我们才不自觉地往一个方向靠了靠，留出一条细细的缝算是给他们放了行。
“anya还没出院？”我首先打破僵局。
“她不肯动手术，一拖再拖，谁说都没有用。”链一脸颓败地叹了口气。
我看着链的脸，好久没见了，原先的硬朗似乎都被生活的尖锐磨成了干瘪的线条，框住那些个鼻子眼睛。这已经不是过去的链了，那个完美如童话中走出的王子，终于也在现实的摧残打击下举起了白旗，刻下了奴隶的印记。

第六部分是敌人,还是亲人?（2）

“你是真爱她吗？”不知道我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句话，链微微惊愕地抬起下巴。
“爱。”但回答斩钉截铁。
“爱她什么？”我不依不饶。
“这是说不出理由的。”
“那她爱你吗？”
“不清楚。”
“那你谈个屁爱？！”
“anya不是个坏女人，真的。”链一脸央求地看着我，我用冷漠把他的热切全都挡了回去。这样的表里不一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是再被“狼来了”的故事骗一次，那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她坏不坏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我拉着萧逸的手就离开了，丢下链一人还一直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走了没几步，忽然链喊我的名字，他说，小布，你去看看她吧？
我惊讶地转过身，看了看链的脸，正准备拒绝，却听到萧逸轻轻说了一声，“那就去看看吧。”
我没有反驳，萧逸从来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主见，我愿意相信他，尤其是在我变得不堪一击之后，他整个成了我的私人军师，我已经习惯把困难交到他手上看他如何迎刃而解。
链带着我们来到anya的病房门口，我推开门，她正看着天花板发呆，看到我们来了，表情依旧淡淡的。
“……”我走近她床边，听到她似乎说了句什么。
“滚。”anya轻轻地丢给我这个字。
我看了看萧逸，他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这家伙说他爱你，所以你得动手术。”我指了指窘在一边的链。
链微微有些吃惊，然后脸红着低下头，不作声。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anya叫嚣起来的声音倒蛮响亮。
“切，你以为我想管你？说句难听的，我巴不得再也见不到你呢！你是瘟神，我躲你还来不及！”我气势汹汹地叫回去。
“你。那你还来这里干嘛？滚！我不想看到你！”anya激动得一跃而起，我看到链焦急地跑去她身边扶住她，脸上都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担忧和心疼，那种颤颤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好难受，就在那时他跟Paper在一起的那会儿，我都没有见过链会那么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小布，求你了，她已经病成这样了，请你不要再跟她吵了。好吗？”
我看着奴才一样的链，心里的气却一下子没有了，该到头了吧，一切终于到头了，我笑了笑说，“别忘了，是你要我来看她的，你早该想到事情会这样，难道你要我对整得我那么惨的人说安慰道歉的话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没有扇她两巴掌你应该感谢我！”
“姚小布，你怎么变得这么得理不饶人？！”链火了。
“呵，我得理不饶人？还不是跟她学的？她整我的时候倒不为我想想，现在来装孙子往你身后一躲，看我们这些昔日的朋友自相残杀，她多仁慈啊！链啊链，你居然会喜欢这种女人？！”我不顾萧逸拽着我的手，一口气说了出来。
“够了，请你们出去，就当我没要你们来看她可以了吧？！”链走到门边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anya，你记住，因果报应，以前你整得我什么样儿，现在你就是什么样儿。我姚小布从来不会先去招惹别人，但并不表示我就是个没用的主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几次三番的针对我，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到底哪门子来的火？！你今天就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要走也要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我没有理链，而是直接步步紧逼到anya的面前，看着她。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记得我欠你什么东西，我倒是还记得你欠这家伙一个笔记本电脑。”我朝萧逸看过去，“你口口声声说我欠你，说你恨我，你到底为什么恨我？总该有个原因吧？”
“你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是你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好笑，我夺走你什么了？”
“那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是你还不了的。”anya说着眼睛里一亮，我怀疑是光线混淆了我的视线，不然我怎么会以为她是流泪了呢？
“你越说越悬乎儿了，难不成我抢了你男朋友？？？？”
“你抢了我爸爸。”
我一惊，“你说什么？抢了你爸爸？”
“对，就是你，你是个强盗。”anya的眼泪夺眶而出，链见状又赶紧从门口跑了回来替她擦眼泪。我看着眼前一个梨花带雨，一个英雄救美的人儿，倒是差点把自己当成杀人凶手。
“拜托，说说清楚，我就一个爸！你不要信口胡诹。”我气急败坏地说。
“你有两个爸！现在跟你住一起的不是你亲生父亲！”anya像是得到了链的力量一样，一句话就把我吼了个底朝天。
我虚晃了一下，萧逸变成第二个英雄，一把扶住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感觉地心的吸引力在慢慢变强，我快支撑不住下陷的身体了。
“因为你的亲生父亲就是我的父亲！！！”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我呆呆的看着anya，竟然忘了该干什么，我想我应该上去抽她两嘴巴看她以后还乱不乱说话，可是我办不到，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下一点点都挪动不了。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你……你再说一遍？”我低着头看地板。
“姚小布！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已经有一个家庭了，为什么还要拆散我和我父亲？！！”anya的脸色愈加苍白，我看到她的嘴唇也和我一样在发抖。
“谁拆散你跟你爸爸了？你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爸爱的一直都是你妈啊！！！”
……
天昏地暗，我忽然不能呼吸了，我感到我的身体在下沉，停都停不住，我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左心室的地方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第六部分弥补过错的命？（1）

我相信我是有意识的，但是我的身体却像鬼上身那样动弹不得。我能很清楚地听到我妈喊我的小名，能很真切地感到萧逸温暖的大手在轻抚我的额头，还能感觉到很多很多注视我的目光，我想给他们一个微笑，告诉他们我没事，可是我咧了嘴却痛苦地呻吟出来。
恍惚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梦境，长着和anya一模一样面孔的小孩子抱住我的大腿叫我妈妈，我一边逃一边试图把她赶走，就这么跑出很远很远，孩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转过身，却发现她鬼一样的眼神盯着我，一直一直重复三个字，她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这一吓我算是彻底清醒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看着我，只是他们在玻璃的后面，我在玻璃的里面。雪白的墙壁上用刚劲有力的字体镀着三个字“观察室”。
门开了，萧逸扶着我爸我妈走了进来。我妈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多岁，而我爸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威严，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的目光看得我心里是一个劲地疼。
“女儿啊……你不要再吓妈妈了好不好？你是不是要把我这老命也吓掉啊？”我妈摸着我的手，眼泪扬扬洒洒落到我的手背上，还有脸上。我虚弱地动了动嘴唇，但是没有办法说话，我只能铆足了劲儿轻轻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慰。
“是妈不好，这一切都是妈不好。妈跟你道歉，小布，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先摇了摇头再点点头，眼泪就这么顺着弧度滑了下来，一直流到脸颊，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爸拍拍我妈的肩，然后怜爱地看着我，说，“女儿啊，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乖巧地点点头，可是心里却一直在问，我这到底怎么了？
萧逸走过来，眼圈红红的，跟个小白兔似的，我看着看着就想笑，可是另一股眼泪却飞流直下，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地沾湿了萧逸的手。
“小布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安心睡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扯了扯嘴巴周围的神经，算是给他一个笑容，每次萧逸都会说一切会好起来的，可是我却发现事情越来越糟，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承担起来，但是我犹豫现在这样子虚弱的我有什么本事和力气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呢？但是我依然很相信他，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虽然萧逸从来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把我当美云了，美云走的时候他没能留住她，所以现在他要留住我。这是他自己先前说过的，我记得很清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种湿湿的难过，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多希望他能忘记美云。我是姚小布，姚小布啊，不是美云，不是的……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还看到了链和坐在轮椅上的anya，他们的眼神都同样的担忧，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人太虚弱了，我居然一点也恨不起他们来。我想我总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原来anya身上流着和我一半相同的血液啊，这真像是做梦。同根相煎的噩梦。
山羊胡老头一脸凝重地走到我跟前，他的胡子还是这么好笑，白花花的遮住半张脸。
“小妹妹，感觉怎么样？”
我点点头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我们初步诊断的结果出来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本人比较好。”他回头看看又被带到玻璃后面的我爸我妈，说，“他们都很担心你，但是你必须得坚强些，虽然病情比较严重，但并不是说没有办法治疗。”
我笑了笑，然后试着小声说话，果然有声音了，我说，“医生，你就直说吧，我能挺着。”
“刚才给你做的透析显示你以前，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吧，接受过别人的心脏移植。当然，可能你太小记不太清了。那次移植手术有一个小小的误差，其实这个误差应该在几年前就能显露出的……”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能记起那么一点，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告诉老头说，“好像是的，我妈说我从小心脏就不好，很小的时候就做过一次大手术。可是做心脏手术如果真有误差的话，那我怎么可能会活那么久呢？”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先不说这些，移植到你身体里的那个心脏因为遭到了很大压力的挤压，所以血管有些变形，有可能当时手术的时候它的形状没有很明显的改变，所以仍然被植进了你的身体里，现在的问题是……”老头摸摸山羊胡，然后慢吞吞地说，“血管的正常供血功能遭到一些小的破坏，虽然这不会致命，但是会降低你的生活能力，也就是说你身体的健康状况会不尽人意。可能你也感觉到了，频繁的昏倒和心脏抽动的疼痛，其实都是因为那根小血管引起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一点过激的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命不是我自己的一样，我想现在有个那么好的医生在替我想办法，我当然要全力支持他，说不定还能成就医学界上的另一个奇迹呢。

第六部分弥补过错的命？（2）

“必须动手术，心脏移植手术。”老头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手术风险很大，因为毕竟是心脏手术，不同于其他器官。”
我说我懂，那我该做什么呢？还有，用谁的心脏移植到我身体里呢？
“只要在风险协议书上签字就可以了，心脏的问题到时候会去国家器官库里核样看看，最好能找到可以匹配的心脏，而且如果移植成功了，另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观察有无排异现象，等到能下地的时候才能算百分百成功。所以签字之前你必须得考虑清楚，必要的话也可以和你父母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大手术，医生是没有办法保证肯定能成功的。”山羊胡拍拍我的肩膀。
“失败的话，我会死吗？”
“不要想着失败，你应该想如果成功了我又能活蹦乱跳了才对。”没等老头开口，一直坐在我身边的萧逸笑着对我说。我看着他的笑容，却尝到他心里的苦涩，我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意呢？他是那么纯透的一个男人，永远把悲哀留给自己。
“这个小兄弟说的对，虽然没有百分百成功的保证，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医生，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替你把病治好的。”
我看着老头和萧逸，忽然间就笑了，我说好，我签字。
萧逸说我来签吧，如果小布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活得痛快的。
我感激地看着萧逸，这个男人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是每次都是在关键的时候让我乱感动一把的。
老头说如果没问题的话，等会就来我办公室签吧，当然，你们还有时间考虑一下。
萧逸点点头，然后老头就走了。
我妈不顾链的阻拦又再度跑进来，一脸担心地问，“女儿啊，医生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来呢？”
“没什么，他说我再不好好调理身体，就会变成这家医院的常客了。”说完我朝萧逸眨了眨眼，然后他先笑起来。我妈见我们笑得这般真实，原来的疑虑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谎称要睡觉了，于是让萧逸送走他们二老，我怕在他们面前撑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暴露出我心里的惊恐和害怕。
萧逸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送进了特护病房，24小时都有看护照顾，我想我长24年来都没有尝过有保姆的感觉，没想到却在这里体会了一把。我把这想法告诉萧逸，他跟我一起孩子气地笑。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萧逸。
“会。会一直看着你好起来。”
“帮我找Paper，好吗？如果手术失败，我可能就不能再自己去找她了……我……”
萧逸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巴，他说，“小布，我来给你唱首歌吧，你乖乖睡觉，所有的事都交给我，你现在得先好好养病。”
我看着他如精工雕琢般的有棱有角的面容，心里一阵温暖，我说好的。
然后萧逸低沉而又细腻的嗓音就开始在病房里盘旋着盘旋着，经久不息。
……
天使也一样也一样会受伤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来扛
某年某月的伤此时此刻遗忘我会在你身旁到地老天荒
天使和你一样也一样会受伤看着你的泪光痛在我胸膛
不管风雨多狂我是你温柔的避风港我的爱只因为你而发光
萧逸唱着唱着就有眼泪流下来，他掩饰着转过身去想擦干眼泪，我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住似的一把拉住他的手。萧逸有些吃惊，看了看我然后笑着说“放心，我不会走的。”我想他大概是以为我害怕一个人留在医院里过夜吧。
我没有松开手的意思，然后他坐下来，淡定地看着我的脸，说，“小布，你不会有事的，不用怕。”
我摇了摇头，在他的面前我不想那么坚强，我已经撑了很久没让恐惧表露出来，可是现在我撑不下去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却感到面对死亡的时候，我居然会害怕得浑身发抖。”我紧紧抓着萧逸的手惶恐不安地说。
“没有人不怕死的，小布。但是死亡有时候需要的对手是抵抗，而不是听天由命。”
“我不能死的，我还要去找Paper，跟她道歉，我不能就这个样子结束的。”  “不会有事的，我们来打个赌好吧？”
“怎么赌？”
“如果你手术成功，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照顾你一辈子。”萧逸真诚地看着我。
“那如果不成功呢？”我问他。
“不成功的话，就委屈我一下做你的男朋友好了。”萧逸奸计得逞之后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说。
“臭美吧你就！”我丢给他一个卫生眼。
“拉勾，这个赌注一百年有效！”
我伸出小指勾住了萧逸的小指。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孩子气的做法，但是在这种快被窒息的感觉压制住的情况下，我宁愿相信一瞬间的美好。或许有了这些力量，我就能安然渡过这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了。

第六部分生命的残期（1）

手术的事最后还是没有瞒过我爸妈，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冒这个风险，任凭我说破了嘴皮子他们都是一个劲儿地摇脑袋，我无计可施地看了看萧逸，他也有一张同样无奈的脸，最后还是他聪明，拖出了山羊胡医生，在医生的一番谆谆教导之后，我爸妈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手术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能挽救他们宝贝女儿的性命，要不然的话就真的只能两眼望穿秋水地求天求地求菩萨保佑了。
我爸在协议书上签字的那天，神情格外肃穆，像是在签一份国际条约一样，并且一直和山羊胡医生了解我的情况以及手术的一些过程。我妈则是在我身边陪了一整天，两个眼睛十一个小时没离开过我的脸，我被她看地那真叫一个心酸啊。
我住院那会儿，链会常来看我，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天的事，他只是一再祝福我快点恢复健康，只字不提anya。有很多次我都想找anya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话到嘴边却不愿意说出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其实绝大部分的因素是在于山羊胡医生吩咐了每个来看望我的人，说绝对不能再让我激动了，要不然连手术费都能省了。
我很少遇到这种风趣幽默的医生，所以在他的手下治疗我倒显得没那么紧张，每次气氛一压抑，他就会说一些其他病人发生的趣事来逗乐子。我也真搞不明白他这么个心脏科教授怎么会整天那么闲的来我房间里早逛三圈晚逛三圈的，那其他的病人可真的要叫苦连天了啊！
医院的生活是非常无聊的，萧逸在我的劝说下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他一下班就会来医院陪我，像个称职的保姆一样全心照顾我，晚上就睡在我对面的那张床上。因为手术前有一系列的检查，所以每天晚上我都几乎被白天的检查弄得精疲力尽，被护士送回房间的时候经常就是已经睡得死沉死沉的了，都是萧逸把我抱到床上的，我有感觉。他双臂一使力，我就身轻如燕地落到了白色的床单上，继续睡我的觉。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后，精神恢复得不错，于是就叫看护经常扶我到走廊上溜溜。看护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的，说一嘴正宗的安徽话，听上去很亲切，而且特喜欢笑，一笑就经常稀里哗啦的，于是我也跟着笑。她知道我过去是个写书的“坐家”之后就嚷着要拜读我的大作，于是我就让萧逸给她带了过来，她开心得跟捡到宝一样。我想十几岁的孩子比我们更容易让自己快乐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没有大起大落，时间就在我热切企盼那颗适合我的心脏快点出现的闲言叨语中一晃而逝。由于医生治疗得好，我感觉似乎有点恢复朝气了，不像刚进院时那般有气无力说话跟蚊子叫似的。在医生批准可以下地之后，我会常跑去anya的病房外悄悄看她，她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右腿一直会剧烈的疼痛，有时候我在门外经常会有两个小护士从里面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什么“度冷丁量又要加了，这不跟吸毒一样吗？”另一个小护士就会表示惋惜地叹口气说，听说她进院的时候是个很漂亮很光鲜的美人儿呢，真是可惜。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那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妹妹，亲妹妹，可是为什么我和她之间却隔着这么沉重的一道坎呢？回想这一年多来anya对我做出的种种，我无法相信她身上流着的是和我同个男人的血，我们的性格是如此天马遥不相及，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想到有什么事能让她对我如此深恶痛绝。然而现在当我看到强忍着剧痛的她咬着牙含着眼泪饱受疼痛摧残的样子，我的心却一下子软化了。
anya的病情成为Paper失踪之后的第二个结缠绕在我胸口。我明白要我一下子不去恨她讨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我永远都不会叫那个神秘男人一声爸爸，但是我每次回忆起anya为了他对我大呼小叫，甚至不惜用卑鄙手法试图打败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有一丝冷冷的痛，我会想其实她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罢了，她做了那么多只是因为她担心我抢走她身边的人，可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样的亲生父亲对我而言根本无关痛痒，就算她不力逼我消失，我也不会和他有什么牵扯的。

第六部分生命的残期（2）

“她只是一个活在恶梦中的孩子，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却是她的全部。”
我这样对萧逸说。
萧逸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链说她一直不肯做手术，不做手术肯定会死的。”
“小布，你去劝劝她吧，我始终认为她几次伤害你，只是因为她无法接受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存在，或许她只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恨你。每个孩子都不希望自己的东西拿去和其他人分享的，更何况是自己的父亲。”萧逸轻轻推拿我的小腿，很久没做运动导致我的小腿跟小鸡胳膊差不多细了。
“我怎么劝她？上次你也看到了。”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换个角度，用你姐姐的身份。”
“姐姐？”我嘀咕着这两个字。
“嗯，不要站在一个受害者的立场，要试着用姐姐的身份去了解她心里的所想。”萧逸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看看他好看的眉毛，说，“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觉得她并不是那么坏呢？”
“你没有发现吗？她其实是在利用伤害你的行为伤害她自己，她不愿意开刀动手术，是因为她在等你们去关心她，她也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就算穿着铠甲其实也是弱不禁风的。而且，上次链说爱她的时候，我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肯定，而如果anya真是个坏得无可救药的人的话，你觉得会有一个男人去真心诚意地爱她吗？而且为了她愿意放弃和其他人多年的友情。这是不可能的，至少我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一点。”
我没有说话，或许萧逸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一直是站在被害者的角度去想anya是个怎样的女人，蛇蝎心肠，手段毒辣，但是我始终不曾想过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总是以受害者的姿态面对她，久而久之便忘记了我们两国大战的事出之因，于是矛盾愈演愈烈，伤害也开始演变成一种家常便饭，到现在这两败俱伤的结果刺得我满目苍茫，鲜血淋漓。
“小布，我知道你知道anya是你妹妹后，你心里或多或少也会有奇怪的感觉，你没有她那么激动是因为在你心里那个所谓的你的亲生父亲并没有多重要，因为你有一对更爱你的父母，但是anya呢？看她的行为，她应该是很依赖她父亲很仰仗他的，她以为你会来跟她抢她的父亲，所以一种天生的自卫就呈现出来，其实你信不信，她也是遍体鳞伤的孩子。”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把手放在他揉搓我小腿的手上，十指交叠。
“去关心她，如果能说通她动手术那就最好了。小布，可能刚开始会比较困难，但是只要你用心了，一切就都会慢慢好起来。”萧逸握紧我的手掌，用很坚定的眼神看向我。
“嗯。”我点点头。

第六部分相煎何太急（1）

我进到anya房间的时候，她刚打完度冷丁昏昏沉睡着。我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面容，以往那些不可一世的神彩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憔悴。睡梦中她的眉头还是紧紧地拧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去体会她的疼痛，然后我伸出手放到她的额头上，她惊醒过来。
“anya，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完，好吗？”我轻轻捂住她的嘴巴，她忧怨的目光径直地投到我眼里。
“其实你什么都错了，而且错得很荒唐很离谱。”我看着她毫无光彩的瞳仁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什么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
anya看看我欲言又止。
“那次你让我去宾馆，其实你是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的是吗？其实当时最不能忍受那种画面的是你，对吗？你打电话要我过来只是想让我也尝尝你当时心里的感觉，的确，我尝到了，可是感受却和你大相径庭。我看到我妈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去了宾馆，开了房间，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我妈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爸？而你，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你所敬爱的父亲还会和他以前的女人缠绵不休。这个想法让你困扰让你难过，你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找我来陪你一起憎恨，甚至你当时可能想用我的激烈情绪去平衡你心里的疼痛。可是这么做，感觉真的好吗？”我看看anya，看她孩子一样低垂的额头。
“你让链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我心里的痛你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这个世界里受伤的人不止你一个，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把自己的短暂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有一个女儿，也更加没想到处处与我为敌的你就是他的女儿，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想事情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了，或许我们都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去解决它，甚至彼此都不用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你说是吗？”
“我没有办法忍受他对你母亲的念念不忘，你知道吗？他买下baby face就是因为你！他在笔记本电脑里写的每篇日记都关于你和你母亲，我恨他，我恨了他很多年很多年，既然他一直对你母亲存有旧情，那为什么还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替他生下我这么个包袱呢？！”anya情绪激动起来。
我伸出手拍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就像萧逸哄我睡觉那样，然后我感觉anya的气稍微平息下来，我就接着说，“大人的事情，我们做孩子的能有什么意见呢？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们那代人之间的事，可是却要他们的孩子替他们承担他们酿成的后果，这真的是说不过去的。anya，或许在你心里他是个好爸爸，是个有血有肉的阳刚男子，可是在我心里他什么都不是。我有爱我的爸妈，我爸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他还照样爱我，一直为我操心，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所以和你一样，我也仰仗我的父亲，我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他接受了一个一开始并不爱他的女人，还有这个女人和其他男人生出来的孽子，我。他的包容已经不由得我不去敬重他了。而你的父亲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对于他，我甚至连他的音容相貌都记不清楚，再说就算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绝对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我有我自己的家，很多年前他抛弃我妈妈，还有我妈肚子里的我，在我妈最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远走高飞，我妈对他的感情早就嘎然而止了，你说能有什么事比这种状况更让女人心碎和绝望的呢？”
我擦了擦眼泪，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这曾经是我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现在我得每个字每个字地说给anya听，试图挽救她错误的决定。
“你知道吗？我妈就是因为他死的。”anya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很微弱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说，“我妈很爱他，是那种绝望悲惨的爱，因为我妈一只眼睛看不见，所以她把所有没有用完的感情一股脑儿地压到我爸身上去。听我妈说，当初我爸只身一人来到深圳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十万块钱，下榻在我外公那时经营的旅店里。我妈长得很漂亮，那时有很多小伙子追求她她都不理。她说她是在等一个男人，等一个能跟她一起分享他光明的男人。后来我爸出现了，他初到时一身落泊的装扮，但是却血气十足的样子。我妈说她那时候去晒台晒衣服的时候经常看到他一脸茫然地坐在天台一角猛抽烟，眼角还有晶莹的泪滴。后来接触下来，我妈才知道我爸过去的那些往事，他在我妈面前一直抱怨说这十万块钱每天都在灼烧他的心，他用十万块买断了他和一个女人的感情，这让他懊恼和痛苦。我妈被他的内疚和自责以及他对那女人执着的爱打动了，开始喜欢上他。后来我爸知道他是不可能再和以前那女人在一起之后，便开始安于现状，几年过去了，我妈的心意他多少也有些体会，于是就娶了她。我妈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打动，所以一脸幸福地嫁给了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自从前几年他来上海发展后，居然偶遇你妈，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深圳的家。”anya吸了口气，太多的陈述已经让她的身体逐渐疲惫。

第六部分相煎何太急（2）

“我妈是个善良女人，善良的同时也懦弱不堪一击。她起先一直以为我爸在上海发展事业，于是津津乐道地在深圳替外公管理小旅店，一直在做一个贤妻良母。可是那次我爸突然回深圳，居然是要和她离婚！我妈丝毫准备都没有，一下子就瘫在地上。我爸看着躺在地上的妈妈居然一点也不心软，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他说‘我忍你这个残废到现在了！'这句话到死我都不会忘记。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妈每天哀极生疾，挨了一个冬天后就匆匆走了。我爸居然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出席。”anya说完后狠狠地咬着牙，就像要咬断那个男人的喉咙似的。
“我妈走后，我就只身一人来上海了。我爸还算有一点良心想继续跟我一起生活，可是我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很恶心，我心里急切地想知道让他这么干脆地离开我母亲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来上海是为了他的旧爱，我看他每天在你妈的公司楼下等她心里就直愣愣地冒火，但是奇怪的是他从来都没等到你妈。”
“那是因为我妈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上班了，公司现在的事都是我爸在管。”我替她解释到。
“我总以为他会死心的吧，是人就不可能一点良心都没，所以我一直以乖女儿的样子待在他身边，就是希望他有一天能发现我妈对他的爱并不亚于他对那个女人的爱。我以为只要我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会忘记我妈，他的心里可能会有一丝内疚和悔恨。但是我错了，这么多天来我所做的每件事都让他感到愤怒，我试图用过激的言行来谴责他的懦弱，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我妈的死是他直接导致的，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了，他对着我大叫你这个畜生，你再敢对我的小布做什么事，我就杀了你！'呵呵，很好笑是吗？我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为什么他会为了你而伤害我，到底……到底我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震惊，听了anya的话后这两个字是我唯一能从脑海里搜索出来的。
我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身体，然后倾身上去，轻轻的抱住她瘦若无骨的身体。
“姚小布，我真的好恨你，为什么你能一直那么幸福快乐地生活，而我必须这般忍让这般支离破碎的生活呢？为什么你能得到你要的一切，而我只能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呢？”anya挣脱了我的手，疯了似的大叫，甚至挥舞着手臂。
“得到和失去，并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我没有顾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继续说，“我失去了亲生父亲，但是我却得到两个同样爱我的人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些以后得到的东西在我失去的时候都是我不曾想到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跟亲生父亲相认，我也根本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值得我付出和关心的人有很多，但绝对不会是他，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这或许有些牵强，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爱我现在的爸爸和妈妈，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anya，人要接受现实，虽然现实可能并不完美，但是你越逃避它就会越嚣张，嚣张到最后你会觉得自己无力抵抗，然后被它控制，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在现实面前低头。”我说出“妹妹”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颓然的轻松，这两个字原来并没有我意料中的那么困难。
我感觉到anya通体的震颤，但是后一秒钟她的巴掌就铺天盖地地朝我的脸上扇来。
我没有让开，一下一下地承受住，我想如果这样能够减轻她的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反抗呢？于是我低下头，没有出声，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打湿了一片床单。
我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这种痛苦让我无法呼吸。若是换了以前我铁定一巴掌打回她，可是现在一切水落石出了，我怎么可能忍心再去伤害她。我低着头，脸渐渐麻木，变得没有知觉，我想你打吧打吧就当是我欠你的了。
可是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巴掌的掌风停止了，倒是有一双暖暖的手臂慢慢的圈住了我的肩膀。我惊愕地抬头，anya趴在我的身上泪流不止。

第六部分相煎何太急（3）

我如释重负，眼泪又一波一波地流下来止也止不住。我想如果这些巴掌能粉碎过去所有不堪的回忆和伤害的话，我一句怨言都没有，甚至如果她愿意的话再多打我几拳我都能忍。anya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她嘤嘤的啜泣然后浅浅的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
她叫我姐姐，她叫我姐姐了！
我紧紧地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地哄她，只有这时候我才顿然发现了她的脆弱，其实正像萧逸所说的那样，她真的是在用伤害我的举动伤害她自己。
“好了，这下没事了！”萧逸和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他们一脸明媚的笑散在病房的空气里，冲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和anya两个泪流满面的孩子痴呆地看着笑得跟过年大阿福似的男人，一脸迷惘。
“anya，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该忘记的都忘记它知道了吗？”链在anya身边坐下，轻轻地摸她所剩无几的长发。
“链，你抢我台词了。”萧逸也笑嘻嘻地跑到我身边，故意撅着嘴朝链不满地抗议。
我和anya同时破涕为笑。
“OKOK，现在不要说这些了，首先是得帮这两个小姑娘看好病。”山羊胡医生神仙一般地破门而入。
我小声对anya说这医生神奇得很呐！我怀疑他上辈子是干零零七的。然后anya笑了起来。
山羊胡老头对anya说，“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腿是自己的，你还小，能跑能跳多好！我想没人愿意跟那些整天卧床哼哼唧唧的人一样吧？小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有更多的求生本能啊。”
这番话一出，我们几个同时笑了起来，我迄今为止还没有听到过有医生这么说话的，anya也笑得很开心，然后她说，“医生，我的腿还能治吗？”
老头说你认为能治它就能治。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你的道理也跟她一样。我把你们当自己孙女看呢，你们至少也得像我孙女吧！坚强点啊，小姑娘们。外面的世界等着你们闯呢，何必把自己的命交给医院。
萧逸握紧了我的手，我看到链也拉起了anya的手。我从来都没想过能和anya尽释前嫌，像现在这般相亲相爱。虽然我和她之间还会有一些小小的隔膜，但是我坚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本不该存在的错误的仇恨终究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望向窗外，一切就像春暖花开。

第六部分我是美云,还是姚小布?

anya的状况并不是太好，右腿几乎已经不能着地，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一直窝在她的房间里，陪她聊天，想让她忘记痛苦，我也只能做这些。这些天相处下来，我忽然间发现anya竟是这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化疗过程异常艰辛，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一句抱怨都没有，安静得就像一个娃娃一样任凭医生和护士在她腿上摆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而anya，我的妹妹，却可以一声不吭的接受医生安排的一切检查和化疗，这惊人的忍耐力看得我目瞪口呆。有时候当护士把手腕粗的针筒推进她细细的大腿的时候，我几乎都不忍去看，而她照样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就是这样一种什么苦都自己背的性格促成了今天的局面，萧逸说anya和当初的我很像，都是那种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的姿态，孰不知自己的伤口却在累累增加。
我挽着萧逸的胳膊说，“现在都好了，链变成了我妹妹的男朋友，而你成了我男朋友。好像老天忽然又对我开了大恩了，只是……”
我忽然间的沉默并没有逃过萧逸的眼睛，他说，“我一定会找到Paper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萧逸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惶惶的，急忙问出了什么事。萧逸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劲儿地瞅着我，我用力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然后他对着我大叫，“你是姚小布？你是姚小布？”手舞足蹈的就像一只猴子，好看的猴子。
“你傻了还怎么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就说，真的很像啊！”萧逸没理我，依旧托着我的下巴使劲朝我看。
“喂喂喂，你想害我下巴脱臼啊？”趁他松开手之际，我连忙捧住我的宝贝下巴，就好像快被他捏得掉下来了一样。
“小布，原来你就是美云当年捐心脏的那个小姑娘啊？”萧逸嘴巴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
“嗯？什么意思啊？”我猜测我当时的嘴巴可能跟他一个样。
“前面我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老山羊'在跟你爸妈说你的情况，你妈妈说你小时候接受过一个捐赠心脏，老头就问你妈了，说是不是从器官库里取出的，你妈说是当时一个溺水的女孩子的家属同意捐赠的，而且手术非常成功，可是没想到过了十多年反而出了状况，从老头的话里我想大概是美云的心脏出现了一些问题吧，所以老头必须得去你以前做心脏手术的医院去把你的个案调出来，才能确定你这次手术的过程。太巧了，我真的没想到！哈哈哈，这叫什么？好像是缘由天定，份在人为是不是啊？哈哈哈……我以前就觉得你跟美云的脾气挺像的，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她的心脏在你身体里的缘故吧，我真的一百个一万个没想到啊！！！”我从来没试过看一个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萧逸算是第一个。
“美云啊，你一定也没想到吧，你的心脏居然是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啊，哈哈哈……”萧逸开心起来像个大男孩一样。
看着他兴奋的满屋子跑，我却反而有了一种失落感，萧逸是不是依旧记挂着美云？美云可能一直没有从他的心里消失吧，所有的这一切，包括他对我的好，对我的宽容和帮助，以及日日夜夜的陪伴都是因为我跟美云相似的关系吧，而且现在我知道在我左心室里跳动的是美云的心，难道真的一切冥冥中注定的吗？美云一定是不忍看萧逸独自一人活着，于是就找了个躯体寄放她对萧逸的爱，而我，就是这个可怜又倒霉的躯体。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不过萧逸没有看到，他还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兴奋当中。
“萧逸，如果我不是美云，你就不会喜欢我了是吗？”那晚看到萧逸趴在我床边熟睡的样子，我忍不住轻轻地问他，又或者是问我自己。
“其实你爱的还是美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吧？你以前也对我说过，看到我就像看到美云一样，因为我们有着极其相似的个性。那现在呢？现在的你，究竟爱着谁呢？”我喃喃地说。
“爱你。”萧逸的嘴唇动了一动吐出这两个字。
我惊讶的看着他的脸，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对我微笑，说，“傻小布，笨小布，我爱的是你，不是美云。你早就取代了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她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曾经和一个回忆，而你，是我的现在和将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逸干净俊朗的面孔，一边哭一边笑地打他，他抓住我的手，然后狠狠地吻住我。

第六部分手掌心上的舞蹈（1）

anya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似乎是老天开始眷顾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骨瘤很顺利地被切除出来，虽然医生提醒我们说今后有可能会复发，但是我们依然很开心，至少这一关anya是闯过来了。以后的事谁都不能预料，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我们都开始懂得要抓住眼前的美好，将来的事就留着到时候再说吧，杞人忧天其实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本着这个想法，我们几个人在anya的病房里开了一个小小的聚餐会，我妈和我爸也去了，anya一开始有点不自然，但是当我妈笑着摸她的额头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丝鲜活的笑容从她的脸上迸出来。我看着笑容明媚的anya，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所有人看起来都恢复了精神，可是Paper，Paper，你又在哪儿呢？
anya的父亲始终没来看过她，除了依旧定期在她的户头里存一笔不少的生活费外，和anya根本没什么联系。刚做完手术，anya的腿需要一些基本的锻炼才能逐渐恢复到过去那种健康状态，于是她就继续留在医院里做着复健。她跟我说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她的妈妈漂亮得让人嫉妒，说她觉得她妈嫁给她爸很可惜，因为anya一直认为她妈妈应该能嫁个比他更好更疼她的男人做丈夫。我笑着打趣说，如果真那样你就没机会出来了！anya说其实我心里说不出对我爸到底是爱是恨，虽然妈妈的死是因为他的关系，但是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是说不准的，谁能料到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最后分道扬镳时还要盘算着分割财产之类的零碎琐事呢？anya说但是如果他能对我妈好一点点的话，说不定我妈就会很开心很幸福地继续生活下去了吧。anya有时候的想法是很单纯很可爱的，她觉得一个男人为什么不能同时爱两个女人呢？可以同样对她们好给她们爱和呵护啊，这有什么难的呢？对于她的这些想法我不置可否，我只是告诉她，所有的爱情都是属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当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爱情就被撑破了，也就不可能会美满了。
anya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除了我妈妈。
我问她那链呢？
anya歪了歪脑袋，恢复神采的脸上露出一丝迷惘，“链？我也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感觉的。”
“他不惜为了你和我们这些个死党翻脸呢。呵呵。”说到这些我还是挺郁闷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anya眨眨眼睛说，“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利用他接近你。本来小皮是我男朋友，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跟你的关系没有链和你的关系来的密切，所以我就找了机会跟链开始接触了。现在说这些我觉得挺难开口的，真的，其实我对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现在还能原谅我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那后来你怎么会和链在一起的呢？如果你不喜欢他，你不觉得这么做会伤害他吗？”
anya叹了口气说，“我从来都想着别人会对不起我会伤害我，从来就没衡量过我所做的会给其他人带来些什么后果，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爸不喜欢我的缘故吧。但是回过头想想，其实我这种性格也是从他身上遗传而来的，他也怨不得别人。他知道我处处害你之后，爆着青筋朝我大声嚷嚷，他越是这么做我似乎就越是感到不知名的快乐和满足……”anya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摇了摇头，试图安慰她一下，可是她又开口说，“我起初是因为在无意之中知道了链的身世，然后用这个作为条件让他来伤害你的。对不起……姐……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那么做，我丝毫都没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链一开始将信将疑，后来我就把从小皮那里听来的道听途说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于是链就相信了。小布，你知道吗？链其实是喜欢你的。”
“他喜欢的不是任何人，是他自己。”我蛮不在乎地说。
“不是的，那次他醉酒之后，跌跌撞撞来到我家，他说他快要疯掉了，他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拼命压抑自己对你的感情，为什么这么多年得不到释放。我看他醉得稀里糊涂地就甩给他一句‘那就硬上啊’，然后他就跑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神情潦倒到不像一个人。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只是用红肿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然后死命地掐我的脖子。我给了他一个耳光终于让他安静下来，然后他又再次地哭了出来，一遍遍责问自己一下下扇自己的耳光。我忽然就内疚了，因为我也是个女人，我知道那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的话，我一定会像你一样难以忍受。所以在链离开的时候我打电话给Jamfer让他去你家看看，结果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第六部分手掌心上的舞蹈（2）

我看着anya，没有说话，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一下子平静下来，我的清白就被她短短的一句玩笑话给毁了。
“姐……”anya拉了拉我的手，眼睛里是很深的愧疚。
“我没事。”我强颜欢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询问链和anya的事，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后来呢？继续说吧。”
“后来我就病了，在英国检查出来的。医生要我立即动手术，可是我不想，于是硬是一个人回到了上海。回到上海之后却发现身边连一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我破天荒地哭了，那时候真的是连死的决心都有。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乱按一通后打通的是链的电话，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他，只是断断续续地对着电话说了很多。后来没多久他就到我家来了，把我送去医院，然后每天很细心地照顾我。我很感动。”
我听着听着，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原来anya狠毒的背后也是有着这么多辛酸的过去的，这个真相让我释然起来，毫无疑问，这将是我原谅她对我做的所有烂事的一个关键。事实证明她还不是那么坏的人，只是因为想保护自己所以才会去伤害别人，说到底也真的是个活在纠结中的孩子罢了，我又何必再去斤斤计较过去呢？
“链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一切都像是假的。我很怕他对我这么好，让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之后再用冷冰冰的脸孔对着我说其实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报复我。我害怕有一天他会这么对我说，并且甩甩袖子走得那么断然，所以我一直说服自己不要让自己过于依赖他，我在心里害怕每个人，害怕他们会不期然地伤害我，我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伤痕累累地住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想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却不愿意融入进去。”anya的眼睛湿润起来，每次说起过去，她都会异常激动，感觉上像是个特别容易动情的女孩子，和过去留在我印象中的形象一点都不吻合。
“链是真的喜欢你的，他亲口和我说的。他甚至可以为了照顾你为了维护你而疏远我们这群几年下来的死党，你应该知道他对你的良苦用心吧。”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anya睁大眼睛吃惊地望着我，似乎我在开玩笑一样，然后一脸的难以置信。
“唉……当时我也觉得挺背的。想我们七年下来的友情居然抵不过一个你。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说在过去和他有什么关联的人将来还能牵扯他的一生。命都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有自由选择权力，既然链选择留在你身边，那就证明他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那么果断地做这个决定的。我想……”我停了停，看了看anya的脸，“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吧。”
anya抬着头仔细想了一番然后摇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我，眼神清纯又明亮。
“那你就自己问链吧。”我笑了笑说。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1）

日子不知不觉地飞快流转，anya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链和萧逸一样依旧每天来医院看望我们这两个病人，平日里我们四个人尽释前嫌地在一起说笑，山羊胡老头说好像在外地的一个器官库里找到两个可以和我匹配的心脏，最近一直在落实手续和责任问题，他说或许过不了几天我又能活第三个人的命了。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着了地。
我妈最近一直给我做这做那的，吃得我跟只小白猪一样整天只有哼哧哼哧的份儿。在我住院的时候我可谓是真正体验到了伟大的母爱和慈实的父爱。我妈把我爸一个人丢在家里吃冷饭冷菜，然后带着新鲜的刚出锅的好吃的送来医院给我，我爸不但不计前嫌，而且看上去似乎对我日益飙升的体重很是欣慰。我琢磨着若是病真能好了，我非得下苦功减肥不可。
链和anya看上去越来越像是一对儿了，anya恢复精神后，摒弃过去夸张的另类打扮，变得愈加温婉可人，柔情似水的，整天和链黏在一块分都分不开。似乎一切都按着正常的轨迹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行程，只有留在每个人身上明显的伤疤才提醒我们这不是梦。
那天，我刚做完全身检查，链沉着脸跑到我的病房里，眼睛里落满难过。
我问他怎么了，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什么都不肯说。我见他把一张印满黑色字体的纸朝身后塞，于是一把抢了过来。
那是Jamfer写给我的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看着这些蚂蚁般的文字就像看到他一如既往地用宝贝来叫我那样的亲切，他从来都没给我写过这么多的文字，包括Email，思念的洪闸瞬间被开启，回忆像潮水涌来一般地吞没了我。我想起了很多很多过去的湮灭了的曾经，想起了他第一次用手轻轻抚过我额头的颤抖，想他要给我幸福要和我结婚要我为他生孩子的种种话语。那些比誓言还动听的音节依旧跳动在我的耳膜中，就像从来都没有停歇过一样，把我酿在回忆里反复吞搅。
我抚平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宝贝:
现在是凌晨两点，再过八个小时，我就会永远地离开你，离开这个地方，还有小皮，他也会走，和我一起，所以我不必再担心路上的孤独了。
小布，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思念你。我的眼前会凭空出现很多个你的脸，笑的，哭的，生气的，快乐的，很多很多像行云流水般那样旋转着。有很多次我从梦中醒过来，都会习惯地伸手去拥抱你，只是……这张行军床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我都找不到你的气息，它是那样的僵硬，我睡在上面如坐针毡，这些隐隐约约的小疼痛让我无限地怀念起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个日子。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穿着白色的镶满钻石的婚纱向我走过来，我伸出手想揽你入怀，可是你却一眼都不看我朝我身后走去，就像那次分开在你家楼下堵你的时候一样，你的眼睛里都是怅然的冷漠，从我的身边逃掉。
如果我还能够重新再活一遍，我肯定不会选择像今天这样的结局，我和你都没有幸福。你不幸福是因为我不能再给你幸福，而我的不幸福，是因为我无法看到你幸福了。我的双手沾满罪恶，我甚至无法再坦然面对你生动的脸，有很多次很多次我在想你的时候就那么哭出来了，我想起过去曾经对你许下的承诺，我说过不会再让你身上的伤口多出任何一个，你看，你看，我又食言了不是吗？我总是把一切设想得那么好那么完美，然后硬带你走进这个梦里，我以为自己能给你你所需要的一切，可是最后呢？我建筑的梦想瞬间坍塌，还把你深深地埋在废墟和荒芜中。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真他妈的不是人。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那三本书，我都看完了，我把它们安放在我写字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那里还有一个戒指，本来是想求婚时用的，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对一个面临死刑的罪犯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悲哀了。我的生活由不得我再继续控制下去，法律取而代之地控制了它，八个小时之后，他们会用一颗子弹来结束我的生命，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再见你一面。我知道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自己呢？每天晚上的恶梦变成了家常便饭，我一直住在这样的黑暗里，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我眼前全都是丹尼吸毒时的样子，痛苦，麻木，无法忍受，却又迎刃而上的悲凉。
我不知道小皮现在如何了，本来他是可以减刑的，因为他交易的毒品还没有到要执行死刑的数量，可是我听说，当时小皮没有做任何辩解，从审问的一开头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卖了多少，我就卖了多少。我知道这个“他”是指我，小皮似乎从接受台湾老板要求的毒品交易后就心存愧疚，他一直以为是他的疏忽才会导致我和他同流合污，所以他不愿意一个人减缓刑期，他要陪我一起死。那个时候，我的眼泪用很快的速度下坠，可是我却开心地笑了，我想我是和这个讲义气的好兄弟一起上路的，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从某个意义上来讲，我应该知足了。
写这些字的时候，天已经有些破晓了，很远的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我很庆幸，庆幸自己还能再最后看一次日出的样子，等到最后的太阳爬到高处的时候，我就要离我的小布远远的了。我不知道人死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究竟还有没有灵魂出窍的说法，我倒是希望真能这般，那我就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那样我就能幸福，也能看到别人给你幸福了。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很美很美，美得我眼泪都会流出来。小布，请你忘记我吧，我现在形如枯槁的脸已经不值得你再度怀念，我很难过，浪费了你一年的时间来等我，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为你的男人，不要像我这般太冲动太顽固太经不起引诱。你虽然是株小小的仙人掌，但是那些刺根本保护不了你，你需要一个更牢固更可靠的肩膀来承担外界的风风雨雨，而我，也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小布，我爱你。不管多久不管在哪里，我都爱你，生和死都没有办法阻隔我对你的爱，你要记得，一定要幸福！
另外，小皮让我转告你和昭安，还有链，他说你们是他这二十四年里拥有的最有价值的财富。他会想你们的，希望你们保重。
你的Jamfer
二零零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绝笔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2）

看完信的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声嘶力竭的哭，怎么止都止不住。我没有办法相信这一切，我不相信我深爱过的男人已经在刚才永远地离开我了，我更不相信那个一脸勇敢的小皮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就了断了我们这九年来的情谊。我心里顿时涌上来的一股罪恶感直直的把我吞噬，在Jamfer流着泪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却和另外一个男人相爱了，而可怜的Jamfer却依旧以为是他伤害了我让我痛心疾首所以才不去看他不肯原谅他，他还以为我一直活在丹尼的死亡阴影中没有办法挣脱没有办法逃出来。
我的手一松，白色的纸飘飘然地落地。
“小布，你想干嘛？”链看我下床赶紧扶住我。
“让开，我要去看Jamfer！”我朝他大叫。
“你疯了？你这样的身体走不到门口就会撑不住，而且Jamfer两个小时前已经死了，你去哪里看他？！”链抓着我的手臂死活不肯放开。
“我要去看他，求求你，带我去，好不好？”我哭着跪在地上，链急忙把我扶正，然后我看到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答应我。
“你先等着，我去问医生拿出院条。”
我嘤嘤地说：“好的。”
再回来的时候链和萧逸包括那个山羊胡医生都一并儿地站在我面前，另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姑娘。
“小布。”萧逸轻轻地叫我。
我低着头没有力气抬起来看他的眼睛，此刻我心里只有翻江倒海般的难过和内疚，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关切的目光。
“丫头，去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激动，不然我们那么久的努力很可能就付诸东流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大家，你必须答应我。”山羊胡医生依旧用那种威严却又不失温暖的语调说。“这是语心，你一路上的紧急护理。”他指了指那个粉红色的护士说。
“谢谢你，医生。”我感激的朝他看看。然后语心走到我面前帮我穿上外套，然后默默整理她自己的急救设备。
随行的还有萧逸和链。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只有语心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记录我绑在手腕处的仪器显示的数字。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说，“要坚强才可以，不要再让那么多人为你担心了。”我看看她，然后点了点头。
萧逸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一片安宁，他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链也如此，专心地开车，车子里充斥着奇怪的压抑的气氛。
我开始相信Jamfer的精神会一直
追随我,我不必再害怕
到了目的地之后，狱警却不让我们进去，我大声哭着要求看一眼Jamfer的遗体，但是他们冷冰冰地拒绝了我的要求，把我关在一扇黑漆漆的庞大无比的铁门外，任凭我再哭再闹他们都充耳不闻。一个看起来更加精练一点的狱警透过铁门告诉我们，被执行枪决的犯人是不允许被探视的，而且犯人一旦死亡，遗体是立即送到冷藏室等待火化的，没有上面的批准是不可能进去看的。
我顺着铁栏杆慢慢地下滑，然后萧逸扶住我，我用轻得自己都快听不到声音一遍一遍地叫Jamfer的名字，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也无济于事，Jamfer是走了，真的走了，无论再怎么做都已经没有办法再见到他了。令我感到难过和深深愧疚的是在Jamfer临死前他都没有得到我的原谅，他走的时候心里一定难受极了，被自己深爱的人误会并且知道这个误会将永远无法被澄清之后，我想Jamfer当时的心情一定是非常绝望和凄凉的，而当时，我在干嘛呢？我在和另一个男人谈什么相亲相爱……
心脏难忍的疼痛又一波一波地袭来，我勉强扶着铁栏杆不让自己倒下去不想再让其他人为我担心和操劳，可是这些疼痛无法抑制地啃噬我的神经，我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语心见我面色不对，急忙让其他人把我抬进车子里，然后在我的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内衣贴上那些白色的测心率的圆片，我感觉自己像个水晶娃娃一般，生死全不由自己。
“快送她回医院！”我听到语心大声地对着链说。
链踩着油门，我感觉车身就一下子飞了出去，然后我就晕晕乎乎地被他们手忙脚乱的抬回了医院。那时候我心里在想，Jamfer终究还是舍不得我的，他可能是想把我一起带走吧……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3）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山羊胡医生冷峻的话语，他似乎在责怪语心没有照看好我，语心没有说话，只是像个好朋友那样一遍又一遍地在我心脏的地方抚摸，我想张开嘴替她辨解一下，可是却丝毫没有清醒的意志。你看，我就是这么个会惹麻烦的人，让身边的人一直围着我转，为了我受委屈，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没多久我听到老爸老妈的声音，还有anya的眼泪掉在我脸上的感觉，我听到一个离我很远的声音在一次次的喊“姐姐姐姐”。声音忽远忽近飘乎不停。
我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做梦，梦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那两个巨大的丑陋无比的动物似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然后朝我伸出没有血色的苍白的手臂，我就这么跟着他们没有意识的行走行走。最后在他们的背后看到了Jamfer，他对我说小布，你不要走过来，你千万不要走过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走过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凄凄地笑，说我就是来陪你的啊，不是你要把我带走吗？我是听到了你叫我才来的啊。Jamfer无奈地说没有小布，我没有要带走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不希望你也像我这样，回去吧小布，那里有很多人在记挂着你，你这样走的话太无情了。Jamfer的身影越来越远，我追上去朝他大叫等等我等等我，可是Jamfer只是微笑着摇着头然后匆匆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最后他温柔的声音如同穿越时光似的响在我耳边，他说你能原谅我吗小布？我拼了命地点头，我说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你快点回来。而Jamfer最后的微笑却一直凝固在我脑海里，我听到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说小布，把我的幸福一起活出来吧。我爱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所以你得活得好好的让我继续爱你爱下去。然后我感觉很大的一股风把面前的沙土全都扬了起来，Jamfer说快跑快跑，小布快点离开这里。我拔腿就跑，把牛头和马面甩在了很后面很后面，再然后，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终于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正上方簇拥着很多个脑袋，见我醒来我妈的眼泪就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我说“小布你要吓死妈妈啊！”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妈，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anya扶着我妈妈去了走廊休息，我在人群中寻找萧逸的身影，但是没有看到，链似乎是看出我的心事，于是淡淡地说“萧逸和你爸去签字了，医生说你的心脏等不了那么久了，得马上进行手术。小布，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我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语心替我打了点滴，我看着透明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身体里，我渐渐感到身体里开始有力量了。休息片刻后我把我昏迷时做的梦告诉了链。链说“Jamfer的确是很爱你的，爱一个人，所以才希望他(她)能更快乐，过得比自己幸福，所以你得好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妈和你爸为了你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妈整天以泪洗面，你再不醒的话，我琢磨着得用针扎你了。”我笑了笑说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链还我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好起来才是真的！
正说着，山羊胡医生就进来了，他说，“丫头，你表现不乖哦。”他跑到我的监控仪器旁看了看上面跳动着的闪光的绿色数字说，“这几天好好养身体，下周一就要动手术了，如果没有体力就没有办法支撑手术后的疼痛了。
我说好的，我会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的。
老头摸摸我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每个人活着就是预演一次次的死亡，但是在没有到必须死的时候千万不能放弃一丝求生的意志，不然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也枉费你妈十月怀胎时所受的苦了。”说完，老头就摸摸胡须走出了病房。
他的话一遍一遍地盘旋在我脑袋里，和Jamfer说的话一一重叠起来，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活下去，我想到了我两鬓斑白的父母，想到了为我折一千只幸运星的anya，想到了苦苦守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萧逸，还有忙得焦头烂额的链，和其他关心我的人，比如山羊胡老头比如语心比如我的安徽小护理。
我决定好好的接受治疗，不再去想让我的心脏无法负荷的事了，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我的口头禅“我姚小布怕什么？我天不怕地不怕！”
手术各方面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因为是心脏移植的大手术，所以医院领导也纷纷来询问我的病情，并且邀请了其他医院的几位著名的心脏学教授一起为我主刀。我看着他们在我心脏的投影片上用红色的记号笔标出各种筋脉和手术的切口，却一点也不紧张。语心每天都会替我检查全身的健康状况，以备几天后的手术能够让我保证最好的状态。经过她的细心调理，我已经可以吃下流质的食物了。萧逸依旧每天下了班就来医院陪我，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反复响起Jamfer说的话，要我幸福要我找个人让我幸福。我有时候会想如果Jamfer知道有萧逸这号人，他会不会放心地把我交给他让他来代替自己照顾我给我幸福呢？他们似乎都是两个太过善良的人，一直一直付出却分文不取。尤其是萧逸，我回想了一下我和他自认识开始，每次我遇到什么麻烦事惹出什么乱子都是他在一旁替我摆平，而且每次我难过伤心哭泣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也一定会是他，他和Jamfer像是两个可以互相重叠的影子一样，充斥在我生命的每个角落里。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4）

我想起萧逸昨天晚上对我的求婚，我没有答应他，看着他一脸落寞却又试图坚强的样子，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是我不会告诉他我不接受他的求婚并不代表我不爱他，只是我怕手术的风险，要是万一手术失败，那可怜的萧逸又能握着那枚无法兑现的戒指何去何从呢？我不可以这么自私，所以我拒绝了他。
“小布，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萧逸摸摸我的头，“我不逼你，戒指先放在你这边，如果你愿意让我一直陪着你，那你就自己戴上它吧。”
我握着那枚镶着大颗钻石和六粒碎钻的戒指凝视了很久，不久之前Jamfer也替我戴上了一枚戒指，但是最终我却没有和他走到最后。我不明白这戒指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永远不分离呢？还是只是一种形式。它既不能保证什么也不能约束什么，可是为什么它的存在就会让我一直觉得心安，就好像一艘出航的小船知道在不远的地方有个供它停靠的小港那样，不用再惊恐和害怕。我收起戒指放进盒子，然后对着萧逸微笑，“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有了萧逸的鼓励还有其他人的支持，我变得乐观起来，我明白过去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再挽回再改变，所以做再多事也只是徒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乖乖接受手术治疗，活得像个人样，我知道不能再对不起那么多关爱我的人了。为了他们，我必须好起来。
手术那天，我妈我爸握着我的手都把我弄疼了，我看着他们日渐苍老的脸心里挺不是个味，他们为了我一辈子忙碌，而我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一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特窝囊。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关照我进手术室后要跟医生配合，不要耍性子又搞什么花样，医生说一就是一不许不听话云云，我纳闷着难道先前我和医生是处在敌对状况下的吗？但是我明白我妈的意思，她只是担心我，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健健康康的，继续跟她斗嘴跟她较劲儿，我敢保证，我妈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安慰了一下我妈，然后看着我爸说，“爸，关照您的事可别忘了，一定要找到昭安！”我爸连连点头说没问题，就算是把个上海城颠过来倒过去的我都会帮你把她给找出来。我笑了笑，我相信我爸，因为他从小就是我眼里的将军，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所以有了我老爸的这句承诺，我顿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轻了很多。
链和anya跑来我边上，anya小心翼翼的摸摸我的额头说，“姐，撑着点儿，活过来了好日子就都是你的了。”
“你就不怕我跟你争风吃醋啦？”我故意逗她。
“不怕，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anya最近的小嘴越来越甜，每次说话都把我的心给美得滋滋冒烟。
“不对不对，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应该这么说。”我说完就笑了起来，anya一时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结果链在一旁提醒了她才红着脸笑出来。
我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切，求生意志开始泛滥起来，这么多我舍不得的人，我怎么可能狠心把他们都丢下呢？于是我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手术有多痛苦有多少风险，我都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去克服，如果我的存在能让那么多人微笑和快乐，那就算我活得再辛苦再累都要活下去！
山羊胡老头还是难改往常的出场方式，突然从我爸身边窜出来，他拉下口罩对着我笑眯眯的说，“怎么样？不想死了吧？活着多好，相亲相爱的，死了就没了！所以啊，你可不能让我们这班老前辈失望啊，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心脏科有头有脸的精英哦！”
我被他的话逗乐了，然后连连点头说是，我一定服从组织和领导的安排，一切行动听指挥。刚说完就被我老妈在脑门上弹了一下。
“妈，萧逸呢？”我左看右看都没见到他的人，我想今天是我动手术的大日子，他不可能不来吧。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替你烧香求佛祖保佑去了。”链替我妈回答到。
“哈哈哈，不是吧，看不出来他还信这个？”我开心地说，心底流过一丝暖意。
“笑什么笑，人家孩子可好了，老把你的事放第一位，我还真就搞不懂了，怎么你这种烂脾气会遇到对你那么好的人。”我妈一点都不顾忌那么多人的在场就直接把我给贬到西伯利亚滑雪去了。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我觉得心里有点点难过，我怕再也见不到萧逸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山羊胡老头吩咐语心把我推进手术室，我最后留恋地看了大家一眼，手术室门正要关起来的时候，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就叫了异常宏亮的一声，“你们等着！我就进去溜达一圈很快回来的！”
这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进手术室，我仰着脑袋看着手术台上的灯，心想原来手术室就是这个样子的啊！虽然小时候做过一次手术，但是那时全然没有印象了，而现在我却实实在在的躺在手术台上，语心替我打了麻醉剂，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我想着等醒过来就能有一个健康的心脏了，于是美滋滋的睡过去了。
——by Paper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5）

萧逸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做妇科检查，医生笑着告诉我宝宝长得很健康，我松了口气，因为最近我的心情都很压抑，我怕会对宝宝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听到医生这么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着了地。我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萧逸挡在了我面前。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不用说他来肯定是为了小布。可是我就不明白怎么每次都能让这个男人找到，但我实在不愿意搭理他，我不想再见到小布，因为每次想起她的脸，我都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把她和丹尼的死联系到一起，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办法从这个事实里走出来。
让我惊讶的是萧逸带来的消息，他告诉我小布马上要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手术风险非常大，希望我能去看看她。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非常震惊，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小布会有这么严重的病，她也从来都没跟我提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始终守口如瓶。萧逸看着我，他说你去看看她吧，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小布她一直找不到你她不安心，她担心你怀孕在外不会照顾自己。
我拒绝了，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铁石心肠，只是我始终把这些当作和当初丹尼骤然间离我而去的景象一样让人不敢相信，小布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她怎么可能一病就那么严重呢？
可是萧逸求了我好久，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包括小布的几次昏倒，以及Jamfer和小皮的死讯，我几乎都要动摇了，恍惚里我想起了以前小布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快活得不容易被人忘记的日子翻江倒海似的在我脑海里出没，我，小布，链，还有小皮，那一段段过去的曾经是我最最宝贵的财富，所以天知道那天当我知道丹尼的死因时，我是多么痛心多么绝望，一个是我的好朋友，一个是我最爱的人，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虽然离开小布的家后，我也冷静下来仔细想就算这么责怪小布也于事无补，丹尼不会活过来，事情不会再倒回原位，可是我心里依然放不下，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去承认这个事实去接受它并且原谅小布和她重归于好。我每次想回去找小布的时候，都会想到她对我说是她害死丹尼时哭泣的表情。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怪她了，但是真的要我去面对她，我却退却了。
萧逸认真地看了我很久，他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责怪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件事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打击？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难道不该在对方最需要他的时候挺身而出吗？小布现在只有50％的生存机会，你就忍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我无言以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我听到萧逸失望的声音，他说，算了，我不勉强你，或许是小布错了，你们的友情在她眼里是价值连城的而在你眼里不是。又或许是我错了，我本来就不该来找你。萧逸说完后转身离开。我顿时觉得空落落的，他的每字每句都深深刻在我的心里，我几乎又要哭出来了。在离开小布的这些日子里，我没怎么笑过，就好像生命中最后的一丝阳光都被忽然剥夺了一样，整个季节我心里落满了难过和明惶惶的忧伤，我一想到连我最好的最信赖的人都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每天每天对着镜子看面容苍白的自己，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而刚才，就在刚才，萧逸要我去看看小布，我却拒绝了，或许他说的对，我是个自私的人，凡事都以自己为先。我很难过，原来我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原来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后，我还是以前的那个三两口吃完面包的女孩子。
我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渴望，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放下这些年来和小布的感情，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没有预兆地在我眼前闪动，我想起她背负的压力，她不也痛失了自己所爱的人吗？她在这种痛苦和绝望中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心脏又是怎么承受她所遭遇的那些痛苦的呢？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以往小布难过的时候都会跑我这边诉苦，现在连我都毅然离开了她，她的病痛还有心里那道道惨烈的伤口又该找谁医治呢？我已经失去了丹尼，我绝不能再没有小布！
不行。不能不管她。
我几乎是跑着下楼的，萧逸先前告诉我的那家医院离我住的地方很远，我的宝宝已经快9个月了，但是我顾不上这些，我要赶在小布进手术室之前见到她，让她原谅我的任性。然后我就打的直奔医院，在手术室走廊的另一头，我看到了很多人，伯父伯母，链，萧逸，甚至还有anya，我忽然就犹豫了，我该不该走过去握着小布的手给她勇气呢？我不知道，我想我是在逃避，我怕看到其他人深深指责我的目光，尽管我知道他们并不会这样做，但是我还是退缩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小布被几个护士推进手术室，门快关上的时候她还在朝后看，她是在等我吗？是在找我吗？小布，小布，我在啊！我回来了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却就着墙藏了藏身体，我的下意识的举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令我感到后悔，我也担心小布进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出来了，我知道自己有多么惧怕她的离开，她已经成为我生命里不能缺少的人了，我没有办法想象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日子，这种感情和丹尼的爱不同，它是长在我生命里的，充斥着每一条筋脉，奔腾不息。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6）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的时候，萧逸走到我面前，他温柔地看着我，然后对我说，小布不会有事的。
我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你早知道我来了？
他点点头，他说惟一遗憾的是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坦然面对小布，可能还需要时间吧。
我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灯熄灭。几个小时过去了，手术还没有完成，我的心像是悬在山崖顶上一样，害怕得无以复加。
我想起小布以前对我说过她是个能逢凶化吉的人，我希望那是真的，我希望我之后看到的她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笑起来明媚动人的健健康康的小布。
萧逸间隙过来陪我，然后伯父伯母也来到了我身边，当小布的妈妈用手摸着我的头发说昭安你受苦了的时候，我的眼泪开始肆无忌惮地落下来，我趴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布的爸爸说这下小布一定会开心死了，那孩子一直惦记着你呢，知道你没事的话，说不定她现在就会吵着出手术室呢。
我没有笑，我知道他们现在心里的压力比我还大还要沉重，他们总是这么好的两个人，永远把担心和难过留给自己，而给予别人的却永远是一副笑脸，我终于明白了小布的个性都是来自两位老人的。他们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亲爱的小布，请你一定要好起来！
守护日志
二零零三年三月十六日　　小布昏迷的第十四天
我买了很多的杂志还有零食带到病房，把它们满满的堆在墙角的一个低柜里，柜子里已经积满了吃的东西，看上去很饱满的样子，让我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前几天连绵不断的雨今天终于不下了，从窗台望出去，可以看到很多新抽出的嫩芽点缀在光秃秃的枝杆上，显得滑稽却又春意盎然，很多麻雀已经按捺不住地飞出小巢开始四处觅食。离窗子很近的一棵树的三叉枝上，一个新的麻雀窝出现在那里，甚至可以看到有五六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张大着嘴等待父母归来喂吃的。
看那几只小麻雀慢慢长大，羽毛慢慢丰满起来的过程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我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盯着它们看，手里拿一本小说，看两眼再望向窗外。
我有时候会自己跟自己打赌，等那些小雏能颤抖着张开羽翼飞出窝的时候，我的小布就会安然的醒来，对着我微笑，就像第一丝春光破晓寒冬的冰冷那样。
我是在等待一个结果，可是那结果却像是个调皮的小孩一样戏谑着和我玩着捉迷藏，我越是翘首以待，它就是越是难觅其踪。我不怕，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等到我想要的结果，小布一定会醒，一定会好起来。
我每天都要亲亲小布的额头，她躺在雪白的床上，眼睛闭起来很安静的样子，留海已经能够盖住整个额头了，我没事的时候就会用很细很软的木梳子替她分开，左边的向左，右边的向右。它们总是那么听话，乖乖的顺着她的脸颊向下。小布的呼吸很均匀，这让我放心了很多，至少我知道那颗植进去的心脏是健康的正常的，它能带给小布新的氧气用来维持她微弱的生命。小布手腕上的那个琉璃手镯昨天在语心替她擦身的时候，从她细细的手腕上脱落下来，我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掌里仔细的看，这才发现她的手臂细得吓人，像一根玉白色的骨头一样垂垂可怜。小布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这多少让我感到舒心，但是我有时却会害怕得以为小布再也醒不过来，怕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我。她的呼吸是那么微弱那么安静，如果不是把头凑近了听，几乎会以为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所以我每隔一小时就会去听一下，以确保我的小布还在熟睡。她没有事。
山羊胡老头每天都会来病房三次，语心来的更多，她是个很细心的女孩，替小布做压指按摩，活动她的每一个关节。山羊胡老头来的次数越多以后，脸上的表情就越沉重，他每次都会盯着有小布心脏跳动迹象的显示屏凝视很久，起初他还会说些安慰我们的话，但是渐渐的，他再也不说什么，只是一脸遗憾的来了又走，进了又出。有次我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和另外几个同样神情严肃的医生说，昏迷这么久，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其他医生都纷纷表示惋惜。我听过就算了，从来不放在心里，谁说小布不能好？谁说她会醒不过来?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力气而已。她太累了，所以固执地想睡。
我承认在小布昏迷日子超过十天之后，我的心也渐渐地凉了下来。我每天对着她说很多很多的话，希望她一个冲动就能跳起来跟我争论，就像以前一样。可是没有，小布还是安静得像一个处子那样，睡在雪莲般的白色中，宁谧得一塌糊涂。我开始流泪，开始无心工作。董事长终于批准了我的辞职，我可以每天都陪着小布了，看着她睡觉，看着她没有生命力的脸一片茫然的幻想。
那次手术用了九个多小时，我们这些人不吃不喝陪着里面的小布一起熬过这九个小时，当灯灭了的时候，山羊胡一脸微笑地告诉我们，手术初步算是成功了，只要在观察室里住几个晚上确认移植心脏存活并没有排异现象就可以正式宣布成功了。当时把我们乐得几乎整晚都没睡，自告奋勇的留在观察室外看罩着氧气罩的小布沉睡。那时谁都没想到接下来的居然是她无止境的昏迷，从第一天，到现在的第十四天，整整十四天，她的生命仅靠那几根细细的扎在静脉里的管子输送的营养液得以维系。伯父伯母整日祈祷小布能快点醒过来，但是奇迹不是说来就来的。小布似乎狠着心视所有人的担心和关怀于不顾，目空一切地继续着她的沉睡状态。anya的幸运星已经叠满了整整一瓶，说不清有多少颗，她自己都数不过来。然后她开始做千纸鹤，用很多不同颜色的纸，每做好一个就串在长长的线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慢慢地，就挂满了整个房间，可是小布还是没醒。
小布，再不听话，我真的不娶你了哦！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7）

二零零三年四月六日　　小布昏迷的第三十五天
姐姐，千纸鹤已经折到第九百九十九只了，我现在在做最后一只，我平均五分钟做一只，所以，给你5分钟的时间醒过来。
阿姨刚刚走，看她走出医院的路线，一定又是去庙里给你烧香了。这几个星期，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跑出去两个小时，然后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绣着中国式图案的荷包然后把小包放在你的枕头底下。我数了数，还差五个就满四十了。阿姨瘦了很多，眼袋也一天比一天大，我看着很心疼，虽然她不是我自己的妈妈，但是这些天来的相处让我再也恨不起她，相反，我开始发现她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人，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你知道吗小布，你被子上盖着的这条毛毯，是你妈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上面都是你的名字，小布，小布，很多很多。阿姨是在叫你回来呢。
昨天阿姨又在毛毯上绣你名字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手指头，她的眼泪就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用衣袖去替她擦眼泪，她告诉我有个朋友告诉她一个土方法，如果自己的孩子一直昏迷，病一直治不好，就可以试试看，听说很灵验。我就问她了，是什么方法呢？她说得在凌晨的时候，用一根筷子在孩子的病床头轻轻的敲，敲三下叫一声“XXX，快回来了哦！”这样要叫三十三声，听说孩子就会转危为安，因为以前的人都把孩子生病当作是孩子的灵魂跟着那些专门骗人的鬼魂跑了出去不肯回家，只要自己的母亲这么做，就能把迷路的孩子喊回来。阿姨说的时候很憧憬的样子，我看了很心疼很心疼，她说如果这样做真的能让小布醒过来，让她天天这么叫她都愿意。我很难过，只能轻轻搂着她的肩平息她的伤心。
姐姐，第一千只纸鹤已经做好了，你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呢？我的手指头又红又肿，不能使劲地捏东西，不然就会疼到心里去，十指连心啊，所以你的痛我都了解，我也会在这里陪你一起挨，可是你至少得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些好起来啊。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些天里，每个人都寝食难安，你以前是个那么善良的人，甚至原谅了我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但是为什么这一次，你要这么残忍呢？每天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在你身边驻足，为你担忧为你愁白了头为你消瘦，你都看到的不是吗？虽然你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我知道你还是看得见的，为什么你还不肯醒呢？很多人的耐心都被你磨光了，再不醒过来，我们真的都不管你了哦！
噢，姐姐，你在跟我较劲。一直以来都是我跟你较劲，现在换你了是不是？行了行了，我认输，我认输，你醒了要我怎样我都听你话。我就你这么一个姐姐，你那么多的苦都捱过来了，这次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放弃呢？！
萧逸这些天过得很难，表面上他是最坚强的一个，整天嘻嘻哈哈地跟你昏迷中的你说话，说到兴致浓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再这么下去，我担心他要变成疯子了。那天我从门口看见他这么兴高采烈地比划着，我以为是你醒过来了，推门进去一看，你却还是闭着眼睛丝毫没有任何表情。萧逸很尴尬地放下举在空中的手，眼睛看向窗外，然后默默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这种感觉比当初我恨你的时候更让我感到窒息。
好了，姐姐，你乖，快点醒过来，不要再让我们继续这种漫无止尽的等待了，好吗？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8）

二零零三年四月十三日　　小布昏迷第四十二天
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的小布，“难过”这两个字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我想现在我的内心就像缠绕着无数带刺的藤蔓一样，越勒越紧，紧得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这个我用九年时光伴随着的女孩，现在面如白纸一般的躺在我面前，瘦小得让人怜惜。我不禁会怀念起过去的她，英勇擅斗，正义凛然的样子。她一直想用自己的双臂去塑造一个城堡保护她周围的人，她永远把朋友放在安全的屏风之后，独自面对将袭的暴雨。我看着她的脸记起很多很多过去的事，会想起缭绕在我心底整整七年的对她的痴迷和爱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对小布的感情，我辗转在昭安和小布之间自私地舍不得拥有一个伤害一个。我知道我的犹豫导致我最终还是失去了这两个让我愿意倾尽一生去保护去疼爱的女孩。这是命，我认了。
其实，离开学校后我才发现我爱的人是小布，以前她的勇敢和坚强经常被昭安的柔弱挡住，我总是以为小布是个不需要人保护的孩子，所以我尽我所能的去保护昭安，因为小布曾经对我说过昭安是我们几个人中最需要爱护的人，为了小布的话，我全心全意地保护昭安，甚至到最后我被自己的眼睛蒙骗，以为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温柔又脆弱的昭安。直到后来才慢慢开始了解，不管我对昭安多好，我和她之间却依旧隔着一个影子，我知道，那是小布，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竭力搓合我和昭安，但是只要她存在一天，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百分之百地投入到和昭安的爱情里去。很长时间之后，我看出其实小布的脆弱是藏在坚强背后的。所有的责任她都想一个人去承担，全然不顾自己能否承受得起，就算是伤痕累累也从不向别人求助，她强装出来的独立姿态挡开了所有人的庇护。
我曾经对小布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从没奢望她能真的原谅我，事实上，如果换成是我，我会恨那个人一辈子。所以当小布点头接受我道歉的时候，我忽然间发现我真的像个小丑一样，玩到最后竟然连哪个是真的自己哪个是假的自己都分辨不出了。
我看着替小布折纸鹤的anya，心疼得流下泪来。就在一个月前，她们还是针锋相对互相伤害，而现在一切冰释前嫌之后，小布却陷入这样一个困境。我明白anya的心情，她是喜爱这个亲生姐姐的，她的所有行为，报复也好，残忍也罢，都是因为小布身上笼罩的幸福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幼稚让她以为拿起身边的武器就能保护自己，让她以为只要伤害别人就能让自己永远处在安全的环境里。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陷害小布，甚至连我都成了她的同谋。
我明白过去的事情是不可能重新上演的，既然我们都刻意选择遗忘，那就让它随时间一起消失吧。只是，小布，为什么雨过天晴之后，你却要选择沉睡呢？你知不知道所有人努力后的喜悦，在面对着这样没有生命力的你时，顷刻间土崩瓦解。我们站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福城堡里等待你走进来的时候，你却迟迟不见所踪。小布，我知道你贪玩，但是很久了，你该回家了。

第六部分真的，我爱你（9）

二零零三年四月二十四日　　小布昏迷第五十三天
日志的形式是anya提出来的，她说要把在小布昏迷的期间我们每个人的感受都在一本泛着温暖的明黄色的本子上写下来，然后等小布醒了要她好好地补偿大家这些天来惶恐不安的心情。我知道她也只是说笑，她曾经多么地希望小布能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然而现在她开始喜欢小布并接受小布是她亲生姐姐的事实，在小布昏迷的时候，anya不眠不休的叠幸运星还有纸鹤，五彩缤纷的星星装在一个硕大的透明瓶子里，没有人能数清到底有多少颗，anya说，肯定是叠得越多，心里的愿望就越容易被上帝听见，上帝才会帮助把这个愿望实现。我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却笑不出来，这孩子般固执的举动令我感动得一蹋糊涂，而且也让我更了解了anya的脾性，她只是个孩子，是个为了得到大人宠爱而想方设法把别的跟她一样渴望关爱的孩子挤到一边的孩子，伯母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时，我就这么断定了，而现在，从她对小布的所作所为来看，她的天真和单纯似乎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她怀着美好的希冀，盼望着小布醒过来，盼望着奇迹出现一次，她的手指头几乎都磨出了血泡，但是依然不依不饶，我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难以计数的纸鹤，心里的忧伤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写这段话的时候，我的宝宝已经诞生，护士抱着小小的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多希望那双抱着宝宝的手是小布的，我甚至会想象她逗弄孩子时的顽皮的表情，她一定会说你这小子有福气哦，遇上我这么个天才干妈。只是现在，小布还没有醒，依旧平静的躺在床上，我抱着宝宝去病房的时候，宝宝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一眨一眨的盯着天花板上的五颜六色的纸鹤看，然后咯咯哈的笑。
宝宝很像丹尼，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护士们都非常喜欢他，争着抱他，而且都一直跟我说这孩子笑得比其他孩子都早，笑起来特别可爱。我有时看着宝宝莫名而笑的面孔，会想起丹尼温柔的样子，他们都笑得这么暖洋洋的，使我空虚的心又再一次被温暖补满。
小布，你终究是没看着宝宝从我的肚子里出来，那是我们以前约定好的，在生育的时候要彼此握着对方的手替对方加油鼓劲，然而现在宝宝已经会笑了，你却还在沉睡中不肯醒过来。是在怪我吗？怪我在你手术的时候没有出现，怪我让你担心让你着急，你是在惩罚我对吗？所以你倔强地不肯醒，看那么多人为你操劳，小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醒过来，醒过来好吗？
天气已经回暖了，我记得以前我们那地方的老人常说，春天是最容易出现奇迹的季节，因为它象征着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不管在寒冬里面临的是怎样的一个窘境，到了新一年的春天，一切都会有一个崭新的突破。小布，我一直很相信这些流传至今的说法，我想既然老一辈的人这么说一定是有它道理的，小布，你也要相信，每个奇迹都是藏在努力背后的。你不去想办法接近它的话，最终它就只能是个黄粱美梦了。
丹尼的离开让我痛不欲生，但是我还是努力地挺过来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你的身体里的所有的经脉全都要换一个新的心脏来指挥它们运作，这一定是件很痛苦很容易让人气馁的事，但是小布，你要明白，这颗心脏包含着多少人对你的期待和关怀，就算你再痛苦，你都要活过来，睁开眼睛看看你周围的一切，改变过的，或者没有改变过的，只要你睁开眼睛，我们那么多人的春天就真的来到了。
所以小布，你必须睁开眼，睁开眼。

第六部分尾声……

梦里　很多很多孤独行走的钟
一直　一直　提醒我
时间在老去
我把你丢在记忆里
你却盛开在一无端的晦涩中
笑如烟花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一日一夜地过，慢慢的，所有人都选择了接受事实，他们变得不再有所期待，他们惟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你，陪着你，小布。似乎一切都开始平静下来，但是无可否认的，他们的脸上都不再有笑容，他们说话的声音变得小小的，生怕吵醒你，他们似乎开始接受另一个现实，希望你就这么静静的睡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能让他们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你还存在的地方。很久了，希望都慢慢冷却下来，他们都放弃幻想，专心致志地做他们该做的事。萧逸依旧每天陪着你，哼很好听的歌给你听，他不再期待你能回答他的任何一句话，或者是给他或明媚或牵强的笑脸，他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独白，他把当初送你的钻戒重新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戴在你的无名指上，一遍一遍的对你说，“嫁给我吧，小布，嫁给我吧。”他会亲吻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很仔细地一一亲吻过来，眼泪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转眼就不见了，只有湿湿的痕迹记录下他想你的每一丝情绪。anya依旧在折纸鹤，当链要她停止这一切毫无意义的举动的时候，她的眼泪开始不知疲倦地流下来，她几乎哭了整整几个晚上，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晚上流泪不愿睡觉，白天又开始专心叠她的纸鹤，链陪着她难过，但是却没有办法停下她手指的动作，病房的天花板上已经挂不下更多的纸鹤，anya把新做的全部放进一个嫩黄色透明的袋袋里，袋子一天比一天鼓，anya手指的关节笨拙得不能正常弯曲，指尖的血泡破了的时候，血沾到纸上把彩纸涂成了另外一种奇怪的颜色。你感觉你的枕头开始高了起来，那是你妈妈每天替你求回来的护身符，这么多这么多，压在你的枕头底下，从缝隙中就可以看到那一片一片鲜艳的红色，你妈妈的风湿病又开始犯，但是她还是不论多冷的天下再大的雨顶最猛的风徒步去三公里以外的庙里替你烧香，她已经吃斋很久了，从你昏迷的第一个星期开始，她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满是心疼，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挣扎，你也想睁开眼睛看看大家，可是你还是没有成功，小布，你也开始学会放弃了吗？你撑了这么久，所有人都陪着你那么久，都为你难过了这么久，你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还有昭安，她抱着宝宝站在你面前，宝宝用含着淡淡白雾的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地继续安睡吗？宝宝第一次睁眼以及第一个微笑，都是对着你的。昭安？不错，是昭安。你们同窗七年感情跨过九个春秋的昭安，你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昭安，你满心亏欠的昭安，她就站在你的面前，她原谅你了，她坐在你床头对你说了很多，她告诉你其实你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就原谅你了，她一直在等你苏醒然后告诉你她回来了并且原谅了你，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呢？两个多月了，小布，你不可以再这么睡下去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对你做的一切你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你也想睁开眼睛的是吗？也想亮着嗓子对他们说“我回来了”的是吗？你甚至还想抱抱那个可爱的小宝贝亲亲他的脸蛋的，是吗？那就睁开眼睛啊！忍一忍疼痛，睁开眼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你要知道，你的苏醒不只意味着你一个人能重新活过来，更是他们能继续快乐生活下去的动力啊，你一直都那么善良的为别人考虑，那就再试一次，就算是最后一次。
寒冬终于被初春赶走，大地花开，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充斥着整个天空，繁云如星点缀在苍蓝的幕空中，飞鸟掠袭的窗外，阳光从斑驳的树叶间落下来。骤然间，我闻到了栀子花开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