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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人格苏格拉底　柏拉图——亚里斯多德

向培风　著

ＸＩＦＡＮＧＺＨＩＺＨＥＲＥＮＧＥＣＯＮＧＳＨ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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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ｍｕｌｕ

智慧的太阳………………………………………………………（…１）

苏格拉底被判死刑的街头演说家………………………………（…１０）

初识“理性智慧”……………………………………（…１４）

一、斯芬克斯之谜…………………………………………（…１５）

二、“公民意识”……………………………………………（…１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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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智慧人格

三、“我们是用血、气、火来思想的吗？”………………（…２５）

四、心中的的“神”………………………………………（…２８）

五、人是万物的尺度………………………………………（…３３）

六、“我”＝“我自己”？…………………………………（…３５）

特尔斐神庙的“神谕”………………………………（…４０）

一、认识你自己……………………………………………（…４１）

二、做自己的主人…………………………………………（…４４）

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４７）

一、坚韧的灵魂……………………………………………（…４７）

二、“饥饿疗法”与人格观照………………………………（…５３）

三、理性和奴性……………………………………………（…６０）

四、赫拉克雷斯遇见的两个女人…………………………（…６８）

五、没有人格的蛊惑家……………………………………（…７３）

六、“乔装跛脚的人优于真正跛脚的人”——人格悖论…（…８０）

七、面对牧人………………………………………………（…８２）

八、理性神…………………………………………………（…８９）

智慧的牛虻……………………………………………（…９４）

一、喜剧中的苏格拉底……………………………………（…９５）

二、“自知其无知”是最高的人格智慧……………………（…９８）

三、控告……………………………………………………（…１０２）

四、辩护……………………………………………………（…１０４）

五、判决……………………………………………………（…１１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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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３录

六、慷慨赴死亦智慧………………………………………（…１１２）

七、灵魂不灭………………………………………………（…１１６）

八、不朽的人格……………………………………………（…１２０）

九、希腊第一悲剧…………………………………………（…１２３）

柏拉图天鹅之梦………………………………………………（…１２９）

一、阿波罗神之子…………………………………………（…１３０）

二、告别酒神的迷狂………………………………………（…１３２）

爱的迷狂与美的“相”……………………………………（…１３７）

一、天上人间——肉体之爱与精神之爱…………………（…１３８）

二、阴阳人与自己的另一半………………………………（…１４１）

三、娇嫩而智慧……………………………………………（…１４３）

四、欲望来自贫乏…………………………………………（…１４５）

启航在智慧的港湾……………………………………（…１４９）

一、幻灭的政治梦………………………………（…１４９）

二、寻找智慧的“相”…………………………（…１５４）

三、初访西西里…………………………………（…１５６）

灵魂马车………………………………………………（…１６３）

一、不懂几何者不得入内…………………………………（…１６３）

二、哲学家和非哲学家——两个人格世界………………（…１６）

三、纷扰中求宁静…………………………………………（…１６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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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智慧人格

四、太阳和洞穴：灵魂由黑暗到光明……………………（…１７２）

五、灵魂马车………………………………………………（…１７４）

六、自身内部有动力就能不朽……………………………（…１７６）

七、灵魂工厂的产品………………………………………（…１７８）

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１８３）

一、“猪的城邦”与正义…………………………………（…１８３）

二、个人人格与政制形式原本是对应的…………………（…１８６）

三、哲人人格拯救社会……………………………………（…１８９）

寻找哲学王……………………………………………（…１９５）

一、二访西西里……………………………………………（…１９５）

二、三访西西里……………………………………………（…２０２）

三、幻灭的人格梦…………………………………………（…２１０）

亚里士多德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２１４）

一、潘多拉的盒子…………………………………………（…２１４）

二、为自身而选择——幸福的真谛………………………（…２１９）

国师与理性人格………………………………………（…２２５）

一、谁也不愿把理解力总保持在儿童的水平……………（…２２５）

二、自在自为地实现自身…………………………………（…２３０）

三、人格的责任意识………………………………………（…２３４）

四、健全充实的灵魂比精心修饰的外表要美丽得多……（…２３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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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５录

五、慎思是人类最神圣的智慧……………………………（…２４２）

中道智慧与人格………………………………………（…２４７）

一、克洛苏斯大叫三声“梭伦”…………………………（…２４８）

二、寻找：无过无不及“的中间境界……………………（…２５２）

三、中道智慧………………………………………………（…２５）

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２５９）

一、操修理性而运用思想…………………………………（…２６０）

二、习惯战胜国王…………………………………………（…２６２）

三、恢宏大度——理想境界………………………………（…２６５）

后记……………………………………………………（…２７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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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太阳ｚｈｉｈｕｉｄｅｔａｉｙａｎｇ

古希腊是一个爱智的民族.每到黄昏，智慧女神雅典娜肩上的猫头鹰就展翅高飞、用它那双智慧的双眼搜索黑暗中的星光.由于爱智，古希腊人又尤其敏于求知.古希腊神话故事中，太阳神阿波罗之子法厄同在长成人之后，孤身来到天地相接的东方，请求他那光焰四射的父亲：“让我驾一天太阳车吧！”

听到儿子这句话，阿波罗惊得目瞪口呆. 他连连摇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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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智慧人格

那光芒四射的头：“儿子啊，快收回你的请求吧！你不知道，天国之路是多么坎坷崎岖，神马是多么桀骜难驯，连雷神见太阳车都发怵. 你可以从我这儿拿走任何东西，但你不要驾车.”

那年轻人仍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放，他要亲自领略一下驾驭太阳车的激动和兴奋，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心甘.阿波罗没有办法，只得引着儿子走向太阳车，并一再叮嘱，握紧缰绳，别用鞭子，不可驶得太高，也不能太低.法厄同一步跃上车子，一抖缰绳，那四匹神马便鼓起翅膀，冲破晨雾，飞驰上路.毕竟，法厄同没有经验，马匹在途中挣脱束缚，拉着车子在星星中冲来撞去，一会儿直插云霄，一会儿又一落千丈.云层开始冒烟，山巅开始着火，灼热使土地开裂，法厄同呼出的热气像沥青一样漆黑，使得埃塞俄比亚人的皮肤顿时变成黑色，利比亚的土地变成沙漠. 最后，他跌落在厄里达诺斯河里.后来，河中仙女将法厄同的尸体打捞起来，把他掩埋在河畔的绿草丛中，还为他树立一块大理石的墓碑，赞扬他求知的勇气，上面刻着这样两行字：

他虽未能实现自己的宏愿他的志向却令人敬仰.

古希腊神话中，事关智慧的事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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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太阳３

大力士赫拉克勒斯受众神之母赫拉的迫害，被迫去干十二件苦差. 有一件苦差是要在一天之内清扫完奥革阿斯养着三千头牛三十多年没有打扫的牛圈. 赫拉克勒斯想出一条妙计，在一天之内挖了两条又宽又深的壕沟，把附近的两条河流引进牛圈，顷刻之间，便把牛圈里的牛粪全部打扫干净.这都是英雄时代的事情，那时候人们用神话来表达爱智和求知的激情，进入古典时代（公元前五世纪至四世纪）

，人们对智慧的把握由直觉进入到自觉的阶段，希腊人特别是雅典人在言谈举止方面，处处以智慧为指引，人们十分迷恋修辞术，人人皆以推翻别人的论辩为光荣，论辩之智在实际生活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有一次，雅典法庭审判艺妓弗丽娜. 激愤的人群大嚷大叫“处死她！

处死她！“眼看严厉的法官将要按陪审员和旁听者的意见做出判决时，弗丽娜的辩护人基比里德从她肩上取下紫红色的长衣. 整个法庭惊呆了，他们被这位艺妓美妙绝伦的裸体放射出的静谧清丽的光彩所震慑. 陪审员们安静下来，旁听者也不再叫唤，法官最后宣告被告无罪释放.这是一切无言的成功辩护，是一次运用得十分得体的智慧. 后来有一部分应人们的需求、研究传授使人逢凶化吉之类的智慧，人类历史上第一批以传授智慧为己任的学者们——”智者“便因此而诞生.智者告诉人们：如果需要，我可以教你把圆的说成方的，把是说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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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智慧人格

他们主张按人的本性行事，反对传统的习俗和法律对人的约束，喊出“人是万物的尺度”的口号. 人生社会这个舞台，过去是人请神来唱主角，当裁判，现在智者把人自己当作创造者、演出者和裁判.个人的感受和经验成为判别事物的标准，智慧问题摆脱了过去纯技巧的层次，向人格成长的方向靠拢，从而解放长期束缚在神的牢笼中的人，推动了希腊文化艺术的发展，然而，由于它没有格调，没有原则，个性的泛滥适逢社会衰败的土壤，这种“智慧”的负面影响就越来越明显继而成为社会腐化堕落的催化剂，诡辩代替过去循循善诱的论辩，智者的名声便越来越坏，智者的智慧也便成了残羹剩汁.苏格拉底是一位丑陋而清醒的哲人. 他认定当时需要一种清醒的理智——理性智慧.这种智慧最基本特征是智慧和人格的结合，当时雅典人就是因为格调低下的智慧的毒化，整个社会都得了“昏睡”

病，人们要么躺在已经腐化的床上，人云亦云；要么固执一己之偏见，自认为是.诸神喜怒无常，凶残任性，它们的言行不能当作真知标准.那些自私自利、愚昧、贪婪、邪恶者的价值观也不能当作真知标准.智者的修辞术只是一种说服的技巧，告诉人们的是似是而非的东西，当然也不能算作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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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太阳５

苏格拉底主张真正的真智是理性，真正的智慧是靠理性而求得的社会人生的真谛，而最大的智慧是“自知其无知”。

自知其无知，才能对自己有一个清醒正确的认识，并进而不懈求索.自知其无知，才能保持自己独立向上的人格.他认为，英雄首先应该是道德的楷模，雅典应该积极思考理智和完善灵魂，以无愧于智慧之邦的称号.神谕说，他是雅典最有智慧的人，他自己说：“我无非是知道自己一无所知而已.”

他自喻牛虻，到处螯刺、惊醒雅典，刻意促进重新奋发.然而，久迷于昏睡之中的人最恨别人的搅扰，至高无上的神最怕人的清醒.于是，世界上第一个民主国家的最大一桩冤案发生了，雅典人将苏格拉底处以死刑.苏格拉底因追求真正的智慧而罹祸，他的学生们并不因此而中止智慧的寻求，其中最优秀的继承者当属宽额头的柏拉图，他循着苏格拉底的思路，问：真正的智慧到底是什么？

真知在哪里，真理在哪里？

柏拉图发现人以精神生活中有这样一个规律：卑劣的肉体感受越丰富，高尚的精神生活就越贫乏，视觉、听觉、决乐、痛苦等等扰乱灵魂的宁静与专注，使人们远离真理性的认识，因此，在他看来，人只有使自己的思想不受感觉的干扰，保持它应有的纯粹性，才能获得真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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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智慧人格

为了说明获取真智慧的必要途径，柏拉图用了大量比喻，如灵魂马车，太阳和洞穴，这都是思想史上的精典比喻. 柏拉图力图剥开人们思想上的一层又一层外壳，最后达到真知，他称这个最终的东西为“相”。

在他的对话里，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古埃及发明计数、几何和天文学的白鹭神塞乌色对国王说应该将这些技艺传给全体埃及人. 国王问他怎么传授呢，塞乌色说如果用文字记录下来就好了，因为书写是一门学问，它可以使埃及人更为聪明也更便于记忆. 可是国王却抱怨说，如果人们学会了文字，灵魂就变懒了，他们就不再去练习记忆. 人们会依靠外在的标志去记忆某种东西，而不再依靠灵魂固有的记忆了.语言能否表述真知，有着许许多多外在包装的东西是否就是真智慧，柏拉图都打了一个大问号. 他认为，人们应该拨开迷雾，去观照正义自身、美自身、智慧自身. 要达到这一境界，哲学思维——纯粹思维是最为重要的.所以，哲学是最高的智慧，最辉煌的人格是哲学王.柏拉图把这种智慧与治国平天下结合起来，一辈子呕心沥血，寻找哲学王，塑造哲学王，在自己的学园里构筑哲学王国的框架，尽管屡受挫折，仍然矢志不渝.柏拉图将智慧人格当作一门学问来研究，从而奠定了人类理性大厦的基石，有人说，几千年西方哲学史无非是对柏拉图的注释而已.柏拉图的对话跌宕起伏，不但是深邃的哲学思辨，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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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太阳７

是优秀的文学杰作，和著名的希腊戏剧一样，既有非常优美的文学，又有极其感人的哲理魅力. 作为创作者来说，采用对话体的形式，一是让人们了解思维的具体历程，不急于塞给人们一个抽象的结论，二是通过对话来“接生”孕育在对话者心中的有生命的智慧，破除虚假的幻象. 对话体的得体运用，在文化史上是空前绝后的，为了让读者领略这种文体的风采，我们在文中就引用了一些对话段落.柏拉图还在世时，学生亚里士多德就开始修改他的学说，引起柏拉图的不满，尽管柏拉图视亚里士多德为柏拉图学园的“学园之魂”

，接班人的位子还是没有给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告别了老师的学园，却没有背老师的志向，他也像老师一样，想用“智慧的甘泉”来平息宫廷的野心，用哲学改造当政者的头脑.结果当然是失败. 然而失败并非一无所获，对社会的深刻把握，使得亚里士多德认定：财富太多或太少，难免人生坎坷，勇武太过或者小足，人生都将不幸，只有走一条中庸之道，生活才能平安无忧. 他说，失败有多种方式，而成功只能有一种方式，这就是不偏不倚的中庸智慧.获取这种智慧，就能保持心境淡泊、悠闲；获取这种智慧，就能按照理性原则，自主抉择.他鼓励人们不要被“尚富的暗流”所吞没，要过一种“理性的优良的生活.”这种生活，“不外向于他物”

，自足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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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智慧人格

在人格上，他以中道智慧为标准，定了这样一个理想境界——恢宏大度.这种人表里如一、不卑不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沉勇刚毅，品德高洁，他自己一生努力做这样一个完美的人，他还幻想把亚历山大大帝改造成这样一个人.苏格拉底在思想史上率先提出将智慧和人格结合起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建立了体系完整的理性哲学，这一段关涉人生智慧的思想历程，因而也就成为西方文化的奠基石.与古希腊这几位伟大哲人差不多同时代的古罗马哲人寒涅卡说：“我们活着是自然的恩踢，但我们恰当地活动则是哲学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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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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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判死刑的街头演说家ｂｅｉｐａｎｓｉｘｉｎｇｄｅｊｉｅｔｏｕｙａｎｓｈｏｕｊａ

公元前３９９年春天的一个早晨，在美丽的地中海城市雅典，５０１名陪审官员神色匆匆地赶到陪审法庭，对一个街头演说家进行审判.法庭外，人头攒动，近万名公民鼓噪呐喊，要在这位演说家命运的天平上加上自己的一个砝码.被告的命运牵动２３万雅典公民的心.这位街头演说家的罪名有两条：第一，他不信奉本城邦所信奉的神，而是宣扬一种新神；第二，他腐蚀青年. 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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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判死刑的街头演说家１１

者是三个普通的雅典公民：一名叫墨勒托士，地方诗人，拙劣的悲剧和歌剧作者；一名叫赖恳，演说家和修辞学家；一名叫安尼图斯，皮革商，是控告的主要煽动者. 这个人对被告心存怨恨，因为被告曾劝说过他的儿子，放弃他父亲的制革职业，献身哲学事业.控告者坚决主张，将被告处以死刑.第一轮审判下来，５００位陪审员以２８０票对２２０票宣告被告有罪，判处死刑.在当时情形下，这位街头演说家完全可以逃脱一死. 按照雅典的法律规定，被判死刑的人可以选择流放或缴纳罚金来代替死刑. 他的几位有钱的朋友也花钱买通了看守，如果他愿意，他就完全可以逃走，可是他不愿意这样做. 他告诉朋友们，神并没有阻止他走向死亡，死亡何尝不是快事？他随时准备去死. 年轻时，他曾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勇敢作战，拯救同伴的性命，他不畏死；在当元老院议员时，他独自一人站出来，与公众作对，反对对十位未能掩埋将士尸体的将军处以死刑，这也有生命危险；僭主克里底亚执政时期，他拒不执行僭主要他缉拿“民主反叛者”勒翁的命令，他不怕招来杀身之祸.现在，真的走向了死亡的边缘，他一如往昔，毫无惧色.他说，最好是趁着现在精力还未衰退时就死，比活到不能自埋的垂暮之年要好得多. 他以自己的良知和人格与法庭相对立，拒绝承认罪过，拒绝带着老婆孩子哭哭啼啼向法官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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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而在当时，征得法官同情是最有效的开脱罪名的办法. 他宣称，真正重要的不是活着，而是活得好，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慷慨赴死！

“让我们像面对生一样，勇敢地面对死亡，……

我的法官，困难的不是逃脱死亡，而是躲避犯罪，因为犯罪是比死亡来的更快的，它会更快地抓住我们. ……我已经被死亡追上了，而指控我的人也已经被罪恶抓住，……我服从对我的判决，他们也将受到应得的惩罚.“

这种不畏死、不让步的态度，深深地激怒了“公正的”

雅典人，这一次更多的人投票判他死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他的几位学生到监狱看他. 学生们围坐在敬爱的老师旁. 老师抚摸学生的头发，讲述生与死和灵魂不朽的思想，说死亡是一种忘怀痛苦失望、告别邪恶不幸的愉悦境界，他自喻为能预言未来的天鹅，“在我看来，不论这些鸟或天鹅，都不会因悲伤而歌唱. 我认为它们之所以歌唱是因为预知在未知的世界中有美好的事物在等待着它们，它们在死亡的那一天会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幸福.”

在另一个世界中，“没有谁会因为他提出意见而被处死.……所以对我的离去应该高兴，不必悲伤，当你们把我安放在坟墓里的时候，你们埋葬的仅仅是我的身体，而无法埋葬我的灵魂.”

太阳快要落山了. 这时，狱吏拿着毒酒走进来，“请您不要记恨我，您知道，恶毒地要害死您的是别人，而不是我.”

狱吏一边说，一边把酒杯递给演说家，他在转身出去时，突然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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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判死刑的街头演说家３１

朋友们再也无法忍受这巨大的悲痛，肝胆欲裂，泪如泉涌. 克里托忍不住走出门去，阿里罗多汝斯失声恸哭. 只有演说家本人平静如初，“朋友们，请你们千万别这样. 我之所以要把妻子打发走，就是要避免这种干扰，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应该镇定地迎接他的末日. 请你们平静平来，坚强一点儿吧！”

朋友们听了这番话，感到特惭愧，都抑制住了自己的眼泪. 街头演说家按照狱吏的叮嘱躺在床上，毒酒的毒性一点一点地从脚底蔓延到他全身.目睹这位演说家死亡的朋友们，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在我们这个时代，他是我们认识的人中最勇敢、最正直和最有智慧的人！”

这位街头演说家就是自称为螯刺昏睡的雅典的“牛虻”

的古希腊最伟大的哲人——苏格拉底，是被著名喜剧作家描写为蛊惑家和智者的智者们的批判者，是视智慧和人格高于生命的古代最深邃的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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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

“ｃｈｕｓｈｉｌｉｘｉｎｇｚｈｉｈｕｉ”

公元前４６９年的初夏，是雅典城最热闹有趣的日子，连续十多天来，人们都聚集到阿波罗神庙敬祭太阳神，虔诚、兴奋，充溢雅典城每一个角落.城内阿罗卑克胞区的雕刻匠索佛隆尼斯库，这些天尤其激动，老婆的预产期临近，在敬神的日子产下的子女，还愁神不保佑吗？

五月六号，在邻居们都涌向神庙不久，索佛隆尼斯库听到内室里传出一阵稚嫩的哭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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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５１

索佛隆尼斯库冲进内室，从产妇手上接过刚刚降生的婴儿，便笑道：“学爸的手艺，当雕刻匠吧！”

降生的这个孩子取名苏格拉底，因为长得丑，父亲对他并不抱太大希望，能学一手雕刻手艺，混碗轻松饭吃，就感谢上苍了. 随着身子一天一天长高，这个孩子的相貌也变得越来越丑陋，脸面扁平、嘴唇肥厚、七狮鼻，挺着一个大肚子，他吃惊，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和他的妻子.索佛隆里斯库的家境不错，孩子稍长之后，就把孩子送到附近的学校，学体育和文化，希望能有益于雕刻手艺的长进.苏格拉底一开始就对这些文化知识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几何、音乐，他一一迷恋进去，雕刻手艺也没几天就学出了个道道，父亲见了自然喜不自禁.及至少年时代，苏格拉底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整天瞪着一双明亮而深陷的眼睛，惊奇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向父母、邻居和同伴们问这问那，每有所得，常常激动不已.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孩子，后来在雅典城掀起了一次又一次风波.

一、斯芬克斯之谜

阿提卡半岛，三面环水，爱琴海适宜的气候世代滋润着这个半岛的山水人物，培育了古老的文明和伴随文明一同成长的雅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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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苏格拉底对自己家乡的热爱最初来自于学习父亲的手艺，雅典城内，到处是威严而神态各异的雕刻，阿波罗神、雅典娜、赫耳墨，种种人物，形神俱备，让苏格拉底感受到人手的魔力和人自身的潜能，尽管神的威严和崇高，也令苏格拉底肃然起敬，但他内心正隐隐约约有一些新念头要冒出来，除了神之外，还有可为之处吗？

有一天，在观看戏剧《安提戈涅》时，他内心的那个念头随着戏剧情节的展开，终于开始明白起来.安提戈涅的哥哥波吕涅刻斯借岳父的兵力回国来和他的兄弟厄忒俄克勒斯争夺王位，结果兄弟俩自相残杀而死，舅父克瑞翁劫取王位，并宣布波吕涅刻斯为叛徒，不许埋葬他的尸体. 克瑞翁是国王，他的命令就是国法，谁也不敢违抗.但是按照当时不成文的神律，埋葬亲人是必尽的义务，因此安提戈涅不顾禁令，把哥哥的尸体埋葬了. 这样，就触怒了克瑞翁，他下令处死安提戈涅. 这一决定遭到他儿子海蒙（安提戈涅的未婚夫）

的反对，他一意孤行，结果他儿子自杀，妻子也随之自杀.在剧中，作者索福克勒斯以歌队为代言人发表的他对人的看法：

“奇异的事情虽然多，却没有哪一件比这更奇异. 他能在狂暴的南风下渡过灰色的海，在汹涌的波浪间冒险航行. 对那不朽不倦的土地——最高的女神，他也要去搅扰她，用变种的马［骡子］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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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７１

犁头年年来回犁土. 他用多眼的网兜捕那快乐的飞鸟、凶猛的走兽和海里的游鱼.人真是聪明无比.他用技巧制服了居住在旷野的猛兽，驯服了鬃毛蓬松的马，使它们引颈受轭. 他还学会了语言和像风一样快速的思想，知道怎样养成社会生活的习性，怎样在不利于露宿的时候躲避霜和雨. 什么事情他都有办法对付，对未来的事情照样的有办法；甚至难以医治的疮病他也能设法避免，只是无法免于死亡.在技艺方面他的发明才能想不到那样高明，这种才能有时使他走厄运；有时使他走好运. 只要他看重法令和他凭神发誓要坚持的正义，他的城邦便能耸立起来，如果他胆大妄为，犯了罪行，他将失去城邦.“

①

安提戈涅的命运揪动少年苏格拉底的心，歌队队长的道白抹开他眼前的云雾，他痛苦地思忖到：悲剧是一种力量，难道就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吗？

不，大地虽然不朽不倦，人却有无比的聪明；神虽然至高无上，人却可以去搅扰她.像许许多多的雅典人一样，年少的苏格拉底曾经为大自然的美丽所折服，也曾经为大自然的无常所震慑. 人们都在思考，在自然和社会面前，在外界力量的压力面前，人该怎

①《希腊哲学史》第２卷４９页，人民出版社.１９３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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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么办？命运之舟是随波逐流呢？还是逆流而进？

安提戈涅反抗命运的精神深深地吸引苏格拉底，苏格拉底迷上了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德斯等人的戏剧，一有时间，他就钻进戏院，一遍又一遍观看舞台上的悲剧，一次又一次思索人神关系和人的命运问题. 当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在雅典城公演时，苏格拉底照例去观看.《俄狄浦斯王》的情节曲折复杂.忒拜城国王拉伊俄斯无子，求问阿波罗神. 阿波罗答应赐他一子，但预言他将死于儿子手中. 儿子生下之后，拉伊俄斯让牧羊人把孩子丢往山中. 但牧羊人下不了手，却把孩子交给了在山中结识的伙伴科任托斯国王的牧羊人. 科任托斯国王无子，便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俄狄浦斯. 俄狄浦斯长大，听说他不是科任托斯国王的儿子，去问阿波罗神.阿波罗没有指出谁是他的父母，但告诉他说，他会杀父娶母. 因为害怕犯罪，他离开科任托斯出走，途中遇见一伙不相识的人，发生冲突，俄狄浦斯将这批人杀掉，其中就有拉伊俄斯. 俄狄浦斯到了忒拜，猜破了斯芬克斯之谜，替忒拜人除了人面狮身怪兽的大害，竟被拥戴为忒拜王，并娶了前王的妻子，那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伊俄斯. 这以后，忒拜城发生了瘟疫，先知指出，瘟疫是由杀害拉伊俄斯的凶手污染造成的，必须追究凶手，追究的结果，弄清了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事实. 伊俄斯自杀，俄狄浦斯刺瞎双目，以示自惩.杀父和乱伦，在人类早期是经常发生的，并不以为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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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９１

道德的事. 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父母兄妹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和规定，于是传说中杀父娶母的俄狄浦斯就成了罪人.人们从新的道德观念出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便把他杀父娶母的罪行归咎于神，归咎于命运. 俄狄浦斯没有罪，他是命运的牺牲品. 他杀父娶母的罪行全是不自觉地做出来的，阿波罗的预言决定了他的命运. 然而，俄狄浦斯在神的预言的阴影面前，不消极、不颓唐，以坚强毅力抗争不知何时要降临到头上的灾难.命运固然可怕，人却该积极抗争. 每当俄狄浦斯刺瞎双眼，冲入后宫时，那个斯芬克斯之谜在苏格拉底心底翻腾：

一头人面狮身双翅的怪物，叫斯芬克斯. 它守在路口，向过往行人提出谜语，这个谜语说：“能发出一种声音的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却用三条腿走路.”

二、“公民意识”

在苏格拉底青年时期，人们盛传一位当政者的功德和睿智，当伯利克里这一名字第一次吹入他耳朵之后，他就打算着如何去结识这位伟人.伯利克里比苏格拉底大二十六岁，他步入雅典政坛时，苏格拉底正好二十六岁.伯利克里有优秀政治家的眼光和抱负，坚毅刚正，专心致志于国家大事. 平时深居简出，不哗众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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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２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宠，很有演说才能，但只有关键时刻才发表演说以鼓动民众.伯利克里作风廉洁，不受金钱诱惑，不受贿受礼，从不到别人家吃喝，生活十分简朴. 他只知道走一条路，就是从家里到广场，从广场到五百人会议厅的那条路. 由于伯利克里政治上的英明和道德品质的高尚，被称为雅典的第一公民.伯利克里执政时期，雅典的经济文化发展到了高峰，建造了雄伟美丽的巨大建筑物. 雅典成了古代世界的贸易和文化的中心，很多人以一游雅典为荣. 与伯利克里同时代的一个人写道：“假如你未见过雅典，你是一个笨蛋；假如你见到雅典而不狂喜，你是一头蠢驴；假如你自愿把雅典抛弃，你就是一头骆驼.”

苏格拉底仰慕第一公民的睿智和风采，想办法去接近伯利克里，苏格拉底了解到，伯里克利的情妇阿斯巴拉气质高雅，才智出众，常常召集一些坚志名德，讨论智慧问题，苏格拉底便登门拜访.当苏格拉底敲开阿斯巴拉的大门，阿斯巴拉屋里已聚集了不少人物，有些是平时以智者自居的人，苏格拉底认识他们，有些人面孔陌生. 阿斯巴拉站起来，望着这位趿拉着鞋跟，面相丑陋的年轻人，疑惑地问他找谁.苏格拉底借着门外的光辉，细瞧眼前的这位女子，身材高挑，衣着素朴，头发后挽，一双眼睛深陷，透着逼人的光芒，仿佛已经钻入人的内心，苏格拉底内心里怦然一动，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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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１２

“你就是阿斯巴拉？”平时能言善辩的苏格拉底，此时舌头好像僵住一样，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就说不出什么话了，他感到她的气质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内中的朋友站起为苏格拉底和阿斯巴拉做了介绍，阿斯巴拉便招呼苏格拉底坐了下来，讨论继续进行.“人人都有权管理城邦的事务，那么怎么保证人人平等享有这种权力呢？”其中一位智者问.“每个人都有参政的机会，但到底由谁任行政官？

应该由抽签产生.“

“梭论说过，‘我所给予人民的适可而止，他们的荣誉不减损，也不加多；即使是那些有财有势之人也一样，我不使他们遭受不当的损失；我拿着一只大盾，保护双方，不让任何一方占据优势.’在城邦里，怎样才能保证不让任何一方占据优势呢？这只大盾是什么？”其中一人问道.“是法律.”

“是道德.”人们争论起来.“是民主，”

阿斯巴拉打断大家的话，“只有每个公民自己做主，自己起来捍卫自己，才能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致于旁落.”

苏格拉底认为阿斯巴拉的话更为深刻，但他不想插话，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在民主背后，在人群之中，给应该还有一种更高、更远、更有力量的东西，这不是一种制度，不是一种风俗，不是对神的崇拜，而是一种属于人自身的东西，这种东西是什么呢？苏格拉底尚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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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这一次会谈中，苏格拉底一言未发，虽然满脑子冲撞着新鲜的念头，他却生怕唐突地说出来，惹这位女子的笑话.中午时节，阿斯巴拉留大家共进午餐的时候，他起身告辞了.这以后，苏格拉底就常常上阿斯巴拉家去，他忘不了她那一双眼神，那动人的神态和启人心扉的语言. 自然在那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伯利克里. 在阿斯巴拉家里，伯利克里正在设计他的民主方案，苏格拉底从伯利克里越来越清楚的民主轮廓中，看到自己思想的微明.伯利克里一走上政坛，就着手建立雅典的民主政治，用法律的形式，将民主固定下来. 他规定：凡是父母双方都是城邦公民的人，就可以成为公民，无论等级高贵与否. 公民年满十八岁，就可以到村社登记，接受两年军训和服役后成为普通公民，享有公民权.城邦里所有行政官员由抽签产生，只有专业性特别强的军事指挥官、基金司库和水井监督员用举手的办法选出. 要任免军官、确定粮食和国防政策时，就举行公民大会. 公民大会由议事会议的主席团主持召开，主席团则由各个部落轮流担任. 议事会议五百人，每一部落派出五十人，也由抽签产生. 议事会除假日外，每天开会，讨论城邦事务. 每一议事会的主席团在任期内（三十五六天）必须召开四次公民大会，其中一次是最高会议，讨论城邦重要事情. 主席团设总主席，由抽签产生，任期一天一夜，负责保管国家的金钱、档案、神庙的钥匙和国玺. 人民可以要求召开公民大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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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３２

样的会议中，任何人都可以放下一条用羊皮包扎的橄榄树枝，对大家说出他要说的事情. 涉及到罪与罪的判案，人民大会的判决得服从陪审法庭的判决. 陪审法庭的陪审官多达六千人，也在全体公民中产生. 这六千人被分成十个各由五百人组成的陪审团和一千人的后备人员，哪个陪审团审判哪个案件，也由抽签来决定，陪审员每审定一个案件，就可以从城邦领取一定数量的薪金.在本来只有２０多万人的城邦里，人人都有参政的机会，这机会全凭抽签产生，比起由权力和金钱提供机会的社会，人与人之间要平等得多，行政和审判中以权谋私的现象就相对少得多.雅典政治中的这种民主、平等的气氛，促进了雅典人参政能力的发展.要当一个好的公民或陪审员，就要学会修辞、辩论等语言技巧，学会独立思考和判断，再加上伯利克里实行观剧津贴，鼓励外邦人办学等措施，刻意培养公民的法律及自我意识，提高公民的素质，雅典人尚智的潮流蓬勃兴盛起来，人们到学校、剧院和公共场所，找人辩论，发表自己的看法，训练自己的口才，探索智慧的热情普遍高涨.在陪审法庭需要的演说的带动下，人们学会了慎思明辨，反省社会和自我. 苏格拉底每天都到辩论的人群里，聆听别人的争论，找别人话语中的漏洞，吮吸人们智慧的甘泉. 他发现在人们身上，涌动着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激情，这种激情像风暴一样，席卷了人们生活陈腐的气息，使人充满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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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２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生机. 每天清晨，天边晨曦初露时，苏格拉底总是走出房门，凝视着火红的太阳从海那边升起，憧憬新的一天新的事物和新的收获，年轻的心盈满了炽热的渴望：找一架天梯，把人送入东天，让他像太阳一样日日飞升.人可以创造自己，也可以毁灭自己；人可以抗争命运，也可能被命运压倒，当每个人通过参政发现自己的价值之后，人就开始站起来，从神的阴影下走出来，找自己在阳光下这块土地的位置，争在人群中的地位，怎样生活得更好呢？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仿佛一夜之间来到人的面前，等待着人的自决. 当时稍有头脑的雅典人，都积极思考着人自身，寻找着人生的智慧，苏格拉底像这些人一样，每次掂起这个话题，倍感沉重，要解决“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的问题，在当时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如果果真能够找到人处世定世的智慧，不就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吗？苏格拉底从那时候起，就定下志向去寻觅这一类智慧，他走入街头巷尾，深入寻常百姓家里，找诗人、找鞋匠、找农民、找智者，讨论智慧这个话题，求取做人的真谛.他觉得，人身上最伟大的东西，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应该发扬出来，他自己身上最动人最坚毅的特质也该在这种时候树立起来. 有一天，阿斯巴拉问苏格拉底：“你最渴求的东西是什么？”

“是像你一样美丽而动人的智慧.”

阿斯巴拉脸一红，伸出她文雅的手握了握苏格拉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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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５２

“城邦兴衰的关键在哪里呢？”

“也在于这种智慧.”

这种智慧，就是苏格拉底后来苦苦寻觅得到，并经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加以发扬光大的理性.

三、“我们是用血、气、火来思想的吗？”

一位教授一天把学生带到实验室，面对一排瓶子，说“这是从前一个名叫约翰. 史密斯的人的全部物质.”

瓶子上清晰地标明：十加仑火可做七块肥皂的脂肪可做九千只铅笔的碳可做两千盒火柴的磷可打两只钉子的铁够粉刷一个鸡窝的石灰少量的镁和硫磺学生做完笔记，问老师：“这一切确实有趣，但是，约翰。史密斯去哪儿呢？”

“回答这个问题是哲学家的事情，”教授答道.这是一个现代哲学故事，启示人们，物质元素解释不了人之成为人的本质所在.人是有思想的动物，年轻的苏格拉底曾无数次发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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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２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我们是用血还是用气、火来思想的吗？

人类的思维能从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排列出秩序，把社会引导为正义，把意见恰当地表现出来，毕达哥拉斯认为是和谐的数主宰着这一切.人的感情有时来如烈火，席卷一切烦恼和困惑，有时如幽烟，袅袅不绝，赫拉克利特就认为人之成为人是因为“火”的不同，干燥之火举烈焰，是高尚而智慧的灵魂，潮湿之火鼓黑烟，是乱欲等一类卑劣的情感.苏格拉底一一阅读这些人的著作，发现这些人的理论荒谬，如果说人的灵魂像数的和谐，如火的热烈，倒还说得过去，但是将人的灵魂定义为数或火，就太过于牵强了.曾经有一段时间，苏格拉底没有到戏院观看悲喜剧，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面对四壁，想那奇异的自然之谜：是不是像有些人说的热和冷通过发酵作用产生出动物的组织了，我们到底是用什么来思想的，他试图找出自然万象产生和消灭的原因，然而事与愿违，什么结果也没有，自己被那些研究搞得头昏眼花，连自己以前学过的知识都被这种混乱的思想抹得一干二净. 他又进一步考察，这个人比那一个人高一个头，高的原因正是这个“头”

，十比八大的原因是二加到八上去，还是一加一成为二的原因是加，将一分为二，这个成为二的原因却又是分了. 他越搞越糊涂，最终得出结论：自己确实不适宜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他暂时放弃了对自然现象的研究，仍旧回到市井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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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７２

讨论共同的话题. 不久以前，他从阿凯劳斯那里得到一本阿那克萨戈拉的书，用努斯（即心灵）解释万物的生成. 苏格拉底顿觉豁然开朗. 心灵安排万物，便能把事物安排得恰到好处. 如果有人要去发现某个事物产生，消灭的原因，就必须找出这个事物的最佳状态是什么，因此，人们的立足点就由事物的原因转变为什么是最好的、最善的知识上来了.苏格拉底十分兴奋，以为终于找到一位智慧大师，以为阿那克萨戈拉能告诉自己大地是扁的，抑或是圆的？大地为什么以这种状态存在最好？苏格拉底如饥似渴地阅读阿那克萨戈拉的书，力求从中找出解开自然和人这个奥秘的钥匙.但是，阿那克萨戈拉并没有把“心灵”的思想思彻到底，苏格拉底感到十分失望，阿那克萨戈拉像以前的哲学家一样，还是以水、以太、气之类的东西来解释事物的原因，在解释人的行为时，不是用心灵，而是用骨肉、筋腱、嗓子、声音、空气等物质活动的因果关系去解释.那末，人和牛马羊、和山川河流比较，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格拉底在内心反问道.很显然，阿那克萨戈拉的方法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么，出路在哪里呢？苏格拉底观察人们日常生活发现一个规律：人们都追求最好的. 宇宙万物不也是这样吗？阳光四时普照，人们却夸春阳的明媚. 某一事物一旦沐浴了人的力量的雨露，便光彩夺目，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探讨的东西，美丑善恶，进退屈伸，标准在人. 社会太纷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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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２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德太沦丧，人生太艰难，人格不立起来，上穿碧落下黄泉，丈天量地又何用？

“该把哲学从天上拉回地上来了.”有一天，他对伯利克里说，站在伯利克里身旁的阿斯巴拉问苏格拉底：“怎么拉回来呢？”

“用努斯”。

四、心中的“神”

这时的雅典大地，正是智者们四处挂牌收徒，传授智慧之术最热闹的时候，苏格拉底一天约好自己的邻居阿尔基比亚德，一同到广场上去听智者们的演讲.这天在广场上演讲的是普罗塔戈拉，刚从外地到雅典，他正在给人们讲一个神话故事：

从前，有一个时期宇宙间只有神而没有世间的生物.后来指定这些生物出世的时候到了，神使用土火以及其他一些东西，在大地上造出了它们.当它们快要出土的时候，神命令普罗米修斯和他的兄弟厄庇墨透斯去装备它们，给不同类型的生物分配独特能力. 厄庇墨透斯恳求普罗米修斯同意由他去分配，‘等我分配完了你再来检查.’说完他就去分配了.他分给跑得慢的动物以力气，对缺少力气的生物则给予速度；有的给予防身武器，对没有防身武器的就赋予其他能力，以便它们都能生存.对那些小动物他便赋予翅膀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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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９２

挖地穴的能力，至于那些庞然大物，它们的身躯本身就是防身武器.厄庇墨透斯根据补偿原则进行分配，使各种生物都不至于毁灭.他为各类生物提供了防止自相残杀的手段，同时又考虑到季节变化对生存的威胁，他赋予生物以茂密的毛和硬厚的皮使之能抵御严寒，此外还防止酷暑的手段.他还给生物类似穿戴的东西，有的长蹄，有的长硬壳.接着还给生物分不同种类的食物，有的吃草，有的吃果子，有的吃根块.但是，厄庇墨透斯毕竟不太聪明，他将所有的能力都分给了野兽，而人却一无所有.他一筹莫展，不知所措.这时，普罗米修斯来检查工作，发现别的生物应有尽有，唯独人赤身裸体，既无鞋无床又无装备；然而指定人出世的时候到了，人就要破土而出去见阳光.普罗米修斯感到再也没有什么防身武器可以提供给人了. 于是他就偷取赫费司图和雅典娜的制造技艺的才能和火给人类.这样，人类就能保持和使用任何技艺，获得了维持生活所必需的智慧，但是，人还没有政治方面的智慧，因为这种智慧是由宙斯保管的，普罗米修斯无权进入宙斯的殿堂.从那时以来，人就分享了神的部分性质，由于人同神有这样的亲缘关系，所以只有人才崇敬神，设立祭坛塑造神像. 人依靠神赐的技艺，不久就发明了语言，制造了房屋、衣服、鞋子和卧具，并且从地里获取食物.不过由于分散居住，没有聚居的城堡，便常常遭到野兽的袭击，出于防卫的需要，他们聚集到一起，建立城堡. 但是，由于没有掌握政治的智慧，他们之间发生摩擦，互相残杀起来，陷入分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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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３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毁灭之中.宙斯担心人类会因此覆灭，所以派守护神赫耳墨给人类送来相互尊重和正义，以便给城邦带来秩序、赫耳墨问宙斯是按什么方式给人类分配这些能力，是像分配制造技艺那样只分给少数人，还是将相互尊重和正义分给所有人？

宙斯回答道：‘分给所有的人，让他们每人都有一份，如果像制造技艺一样仅仅少数人拥有这些智慧，城邦就决不可能存在.而且你还要遵照我的命令立一条法令：凡是没有能力获得这种智慧的人，就像长在城邦上的毒瘤，一律予以处死.

故事讲完，赢得大家一阵喝采，普罗塔戈拉待大家安静下来之后，普罗塔戈拉才告诉大家：初来雅典，预备在这儿收徒，教授修辞术，学费每人一百个明拉，这相当于当时购买三十个奴隶的价钱.人群中传出起哄声，普罗塔戈拉不动声色，走下演讲坛，离开人群.苏格拉底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对阿尔基比亚德说：“智慧的人更加美丽，而普罗塔戈拉是我们活着的人中最有智慧的.”

第二天上午，苏格拉底到学校去拜访普罗塔戈拉，在普罗塔戈拉的身边已围着十几个学生，普罗塔戈拉神采飞扬，像磁场一样吸引着哪些听众，他每往前走一步，学生们就立即跟上去，生怕漏掉什么词句.苏格拉底也挤进去，普罗塔戈拉停了话头，对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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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１３

说：“我认识你，雅典城最智慧的人.”

苏格拉底正暗自纳闷，普罗塔戈拉怎么知道自己，这时一位叫克里底亚的人对苏格拉底说：“阿斯巴达说你丑陋的外表后面藏着一颗智慧的心灵，只要在大街上碰到一位面貌奇丑，两眼放光的人，不用问，这绝对是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自嘲地一笑：“我敢说我是城里最糊涂的人.”

见普罗塔戈拉，克里底亚和其他一些人都盯着自己，接着说：“你昨天讲是神赐给人正义和尊重，那么神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太难太难的问题，人生太短暂，无法弄清这个问题，也没有必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在当时神话传说和戏剧表演中，希腊诸神专横、残暴、乱伦、虚伪、如宙斯娶姊妹赫拉为妻，特洛伊战斗英雄阿伽门农被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和她的情夫埃癸斯托谋害，其子俄瑞斯特在阿波罗的指引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她的情夫，复仇女神厄里尼斯却要追究他的弑母罪. 特洛战争中，雅典娜和赫拉帮助希腊人，而阿波罗和海神波赛冬、战神阿瑞斯特却帮助特洛伊，燃起两邦之间数十年的战火.苏格拉底当时也像城里其他人一样，祭神的日子，他也到神殿献祭，当他凝视着阿波罗或者雅典娜时，除了神的威严令他仰慕之外，提不起他任何情感，每次见其他人五体投地，祈神保护，他就想：神真能降福于人吗？

“神应该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有一种指导人向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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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３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如果你在纵欲时被人抓住了，你就可以这样为自己辩护：宙斯也是这样干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大家回头一看，是刚刚到来的披着长发的喜剧家阿里斯多芬.阿里斯多芬是苏格拉底的朋友，两人平时在一起争论很多，苏格拉底总觉得阿里斯多芬的想法总是过于偏激和消极，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对社会起不了什么作用.克里底亚平时见阿里斯多芬就不顺眼，见阿里斯多芬插进话来，便没好声气地骂他一句“肤浅！”

“你又能有什么高见呢？”阿里斯多芬反问.克里底亚顿了顿，说道：“从法律禁止公开犯罪的时候起，人们就开始暗中作恶：于是聪明有智慧的人便发明了对神的畏惧，以此作为那些作恶的人的手段，即使他们只是在暗中思考，议论和作恶. 聪明人倡导了神圣的东西，说有一个永生不灭的神，他用努斯听和看，思考一切，关心万物，他具有神性，他听到凡人所说一切，也能看到一切人的所作所为.即使你在暗中策划也逃不脱神的耳目，因为神拥有非凡的智慧. 发明神的人用有趣的传说传播这些话，用虚假的论说掩盖了事实真相，他说神住在对凡人最有威慑力量的地方，在那里神既能威胁凡人，也能补偿凡人生活的艰难. 在上面人们可以看到闪电听到雷鸣，凝视那群星闪烁的天空，犹如精巧的工匠雕塑成的时空彩带，从那里升起火红的太阳，也会降落淹没大地的暴雨. 神用这些威力捆住凡人.”

“那么，应该解开这个捆缚啰.！”苏格拉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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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３３

克里底亚不置可否，远眺城里高耸的阿波罗神庙，苏格拉底顺着他的眼光看出，神庙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的醒目，神庙尖顶直指蓝天，仿佛要涵盖整个世界，苏格拉底心里闪出另一道光明：庙里的神固然崇高，人类和人们心中应该还有一个比庙里的塑像更加崇高的“神”。

这天傍晚，苏格拉底没有回家，他径直来到阿波罗神庙前，抚摸着一排一排廊柱，透过袅袅升起的细烟，目光扫过那些顶礼膜拜的人们，感叹道：当人下跪的时候，他就放弃了他自己.人最可贵的东西就在自己体内，在汹涌澎湃的激情里，在如林如海的思绪里，在坛坛罐罐的日常生活里，人比动物高明，不正是因为他们拥有了一种独特的智慧——理性吗？这不就是植根于人的每一根血管的无涯无边的精魂——新“神”吗？

尊重你身上自有的“神”

，做一个明明白白的人，苏格拉底觉得如何做一个人的问题就显得尤其迫切了. 斯芬克斯的谜底也越来越逼近了.那一晚，在阿斯巴拉家里，苏格拉底把斯芬克斯之谜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五、人是万物的尺度

苏格拉底与普罗塔戈拉的友谊与日俱增，经常在一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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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３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磋智慧问题，通宵达旦，困了以后，就举杯共饮，以解疲乏.“我很自豪，我是一位教人智慧的智者，谁见我不仰慕三分.”

普罗塔戈拉到雅典的第二个月，伯利克里的两个儿子闹着让苏格拉底推荐到普罗塔戈拉门下，跟从他学智慧之术.“人一生要解决的难题太多太多，但是只要找到一个支点，什么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普罗塔戈拉总是以这句话作为他交结和教学的开场白.“这个支点在人自己身上，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者如何存在的尺度，也是非存在者如何不存在的尺度？

他说：以风为例，有时一阵风吹来，你觉得冷，我觉得不冷；或者我觉得稍冷，你觉得很冷，这不是风本身冷或者不冷，而是对感觉冷者来说，风就是冷的，对感觉不冷者来说，风就是不冷的. 同一种食物，健康者食来香甜可口，病人感到淡而无味，二者都是真的，可靠的，前者并不比后者具有更大的真理性，但是二者有好坏之分，医生就要治疗病人，把病人的坏感觉变成好感觉. 同样的道理，在城邦政治中，每一个公民对法律、宗教、风俗、政府的各项措施的看法也都不一样，这些不同的看法都是真的，但却有好坏善恶之分. 智者尤如医生，其任务就是医治人的灵魂，使“有病的公民”的意见变成“健康的公民”的意见.普罗塔戈拉之前，希腊人把神当作善与恶，真与假的裁判，普罗塔戈拉不满意这种局面，不愿再让神当人命运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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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５３

宰，有一天，他同苏格拉底路过广场，在喧嚣吵闹的人群里，普罗塔戈拉说：“你看人是多么地有血有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追求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苏格拉底对年龄长于自己的这位朋友说，人做什么，就成为什么样的人，智慧和人格就在人的所作所为中体现出来，四只脚爬行时，只能是动物，三条腿走路时，也只会是不健全的垂暮老者，只有两条腿走路，方能显示出是一位坚强、健康、向上的人.斯芬克斯之谜一直萦绕在苏格拉底心头，俄狄浦斯猜透了人自身，认识了人自己，却不能抵抗神强加的厄运，这个被认识了的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靠自己，不要神的干预，俄狄浦斯该是一位多么成功的英雄.

六、“我”＝“我自己”？

苏格拉底从普罗塔戈拉的学说中看到了人格完善的希望，但还不敢肯定这就是最好的出路，有一件事情的发生，使得苏格拉底重新审视这位朋友的观点.普罗塔戈拉的学生中有一个叫欧亚塞卢的人，拜普罗塔戈拉为师时，双方约定，先付一半学费，待学生出师打赢第一场官司之后，再付另一半学费. 欧亚塞卢学成之后，以尚未打赢第一场官司为由，拒付另一半学费. 双方于是起了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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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３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纷.普罗塔戈拉对学生说：如果我起诉你，不管是输是赢，你都得付给我钱，因为如果我赢了，你败诉，法庭必须让你付给我那一半学费；如果我输了，你赢了，你也要付给我那一半学费，因为你赢了第一场官司.欧亚塞卢回答说：不管是赢是输，我都不必付钱. 如果是我赢官司，法庭判决不会让我付钱；如果我输了，我就没有打赢第一场官司，按照最初协议，当然也不会付钱.师生俩争吵期间，苏格拉底正好在场，欧亚塞卢洋洋自得的神情分明告诉老师：正是你教给我这样对付人的.纠纷的结果是学生甩手而去，老师无可奈何地自认倒霉.苏格拉底安慰了他一阵子，便起身回家.在家门口的巷子里，正好有几头牛走过，想起刚才的一场争执，苏格拉底反问自己：猪、马、牛、羊的尺度不正也是他们自己吗？普罗塔戈拉和欧亚塞卢的尺度，比起这些动物的尺度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普罗塔戈拉有自己的尺度，欧亚塞卢也有自己的尺度，是非在哪边呢？在每个人的尺度之上，是否还有一个更高的尺度呢？

这个尺度不是神的预言和指示，也不是权力的强制力量，应该是人身上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有别于纭纭众生的一个渺小的“我”

，它是有棱有角，有情有欲，有个性可感觉的人格的力量，是人的智慧，人的理性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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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７３

苏格拉底发现，普罗塔戈拉和他的伙伴们就像四只脚的幼儿，挖开了大河的闸门，结果汹涌的河水冲垮了旧有的沟渠，让大地一片汪洋，面对人世欲望之河，茫然无措，连自己也被卷走. 他们砸碎传统偶像的大锤，反弹回来，打倒了他们自己.人吃蔬菜和肉，麋鹿吃草，蜕蛇爱吃蛇脑，猫头鹰爱吃老鼠，这几种口味，什么叫可口，很难说清楚，你说太阳是圆的，我可以说太阳是扁的，什么判断是真的呢？也说不清楚，那么世界的是非、善恶也就在一念之间，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一切东西的存在是很值得怀疑的了.顺着普罗塔戈拉的命题，许多人推出很多新命题，有一天，高尔吉亚来到广场，高声宣布，他有三个新发现：第一，世界上没有事物存在.第二，即使某种事物存在，也不可能被人认识.第三，即使这个事物被人认识了，又如何能告诉别人呢？

广场人群中立刻有一位青年站出来质问：按你的说法，世界上是否有你高尔吉亚其人，是很值得怀疑的了.苏格拉底了解高尔吉亚，他写过两篇论文，为帕拉墨得和海伦辩护，在当时盛传一时.古希腊女子海伦，美貌绝伦，年轻时被雅典的忒修斯劫持到阿提卡，后来被她哥哥救回斯巴达，嫁给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但她和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相恋，被拐到特洛伊，成为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线. 帕里斯战死后，她又嫁给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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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３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得伊福玻. 特洛伊城陷落时，她将得伊福玻出卖给墨涅拉俄斯，然后与前夫和好一同回到斯巴达. 希腊人赞赏海伦的美貌，却愤恨她的行为，指责她在爱情上水性杨花.高尔吉亚为她辩护说：海伦作为有夫之妇，爱上帕里斯，是被情欲所驱使，而“情欲是人的本性，海伦看到迷人的对象，灵魂为之骚动，因而发生跟从帕里斯的行为.这是Ｐｈｙｓｉｓ（情欲）而不是海伦的选择，所以无可指责”。帕里斯的身体进入海伦的眼睛，引起她心灵的爱和欲望的冲动，是神的意志，作为一个柔弱的女性，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呢？

苏格拉底赞赏高尔吉亚等人的勇敢和创新精神，可他担心，凭着他们那种在精神领域一味扫荡的作风，鲜花是否和杂草一同埋葬在他们的粗暴之下，人自身刚刚从神的牢笼中走出，可能还会变成狂暴浮躁的情欲的奴隶.事实证明，苏格拉底的担心是对的.在智者运动晚期，后起的智者们就一味玩弄文字技巧，传播诡辩术，靠坑蒙拐骗来牟取钱财.蛊惑家在希腊社会急剧膨胀，他们煽动民众，瓦解法律和伦理生活准则，无视人类的一切理性，耍嘴皮，投机钻营，溜须拍马，迎合公众的低级趣味，攫取公民大会权力，占据政治舞台，助长了雅典社会的堕落和腐败. 随着雅典经济的衰落，政治也变成了举手、呐喊、投豆子之类的游戏，社会生活再也不需要才智，智者的所谓“智慧之术”也就成为过街的老鼠.“智者是四条腿走路的孩子”

，斯芬克斯之谜又在苏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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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理性智慧”９３

底心中浮起，“他们的起点是对的，可是太冲动，太浮躁，太茫然，什么都没有找到，结果连回去的路都记不起来了.”

苏格拉底在苦苦寻觅那条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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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尔斐神庙的“神谕”

ｔｅｒｆｅｉｓｈｅｎｍｉａｏｄｅ“ｓｈｅｎｙｕ”

在科林斯湾的北岸，有一个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小镇，名叫特尔斐. 公元前六世纪，希腊人在这里举办了纪念阿波罗神的泛希腊的匹西阿节，从此成为希腊的名胜之地. 这里有一座闻名遐迩的神庙，庙里住着一批祭司，还有专门传达阿波罗神谕的女祭司，她们被称为匹西亚. 匹西亚用一些晦涩不明的语言，回答求神者的询问，预言未来的事情. 神庙的墙上刻着一些人世箴言. 历代贤哲泰勒斯、梭伦和许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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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尔斐神庙的“神谕”１４

多哲人都曾在此聚合，切磋人生智慧，结出许多智慧之果.对智者深感失望的那个冬天，苏格拉底离开雅典，步行到这个小镇上的神庙里，在一面斑驳不平的墙前，他立住了，墙上歪歪斜斜的一排字又令他出神起来.这已是第四次来这个庙里参悟这句铭言，铭言只有五个字：“认识你自己，”可这五个字的涵义已费了他几年的心神在思索了.

一、认识你自己

苏格拉底二十七岁左右，友人给他介绍了一位女人，法官亚里斯提德的女儿密尔多，他和她结了婚，对阿斯巴拉的爱永远埋在心底，可是他的情感的波浪没有平静下来. 他何曾不想娶阿斯巴拉为妻呢？可她是伯利克里的女人，伯利克里的事业如日中天，正需要她的帮助.清理那份情绪的时候，见到浮躁的人群，听到盲目的喧嚣，思绪就开始活跃起来.人们的意识和自觉全部被一种盲目的暗流淹没.一天早晨，苏格拉底刚刚起床，刚刚叫醒妻子，准备出门的时候，克里底亚带着一个小伙子匆匆来到他门前. 苏格拉底问克里底亚找他何事，克里底亚反问苏格拉底：“你认识这个小伙子吗？”

苏格拉底端详这位青年，俊美高挑，青年人歪头望着苏格拉底，面含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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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苏格拉底摇摇头，表示认不出来. 这位青年莞尔一笑：“我就是卡尔米德呀！”

克里底亚补上一句：“原来你见他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现在可就不一样啰，不仅有健壮的体魄，而且头脑敏捷，既是哲学家又是诗人.”

卡尔米德说明来意，想来向苏格拉底请教几个问题，不巧头疼，不知苏格拉底能否给他看看.苏格拉底说，他正好从一位朋友那里学得一种能治疗的符咒，这种符咒讲究“整体治疗”的原则，那就是不能治眼不治头，治头不治全身，治身不治灵魂.“希腊的医生还懂不了这些治疗疾病的方法，因为他们忽视研究人的整体，不知道只有整体健康，部分才会健康.”

卡尔米德于是坐下来，请苏格拉底施符咒予以治疗.“要想病愈，看来还需要自制.”

什么是自制呢？卡尔米德来了兴趣.自制就是沉着吧，卡尔米德说. 有些人临危不惊，办起事来有条不紊，这种人该称为自制吧.苏格拉底说：不全对，角力、拳击、赛跑、学习都需要自制，但这些活动需要快速和敏捷，沉着缓慢就会坏事.自制是要人怕羞、谦恭，自制就是谦逊，卡尔米德下了第二个定义.苏格拉底又巧妙地反驳道，荷马在《奥德赛》中说过“谦逊对穷人来说并不是好事，”因此用谦逊定义自制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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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尔斐神庙的“神谕”３４

成立.自制是做各人自己的事情，插手别人的事就是不自制.卡尔米德又下了一个定义.这个定义实在费解，世界上哪一件事情不涉及他人呢？

纺织、制鞋、医疗、建筑都涉及他人，如果城邦立法只准各人做各人自己的事，哪来城邦的良好秩序. 苏格拉底反驳道.克里底亚在一旁见苏格拉底将卡尔米德的三个定义一一驳倒，便着急地站起来，接过他们的话头说“做自己的事情”分为两类：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产生自己的产品，鞋匠为他人做鞋是在从事自己合适的事情，所以履行自己的职责是光荣有益的.苏格拉底并不正面反驳，却提出自制必定是从事善的行为，而克里底亚的这一说法并没有切中词的本义，鞋匠、医生无论为自己或他人工作时并不一定知道他的工作是善而有益的，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他的工作是智慧的、自制的，对自制是无知的.克里底亚略一沉思，自觉前一定义的破绽，便循着苏格拉底的思想，得出第四个定义：自我认识就是自制.苏格拉底通过诱导，终于达到目的，这种诱导法，苏格拉底自称为“精神接生法”

，是苏格拉底与人论辩中最常用的方法. 克里底亚说：看来，自我认识就是自制了，我赞同在德尔斐神庙题献“认识你自己”这句铭言的人. 古人将这句刻在那里，提醒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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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一个进入神庙的人，要自制.“对，自制就是这个涵义.”苏格拉底拍腿，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奋地握着克里底亚的手，激动地说：认识了你自己，就能对自己做出恰如其分的评价，选择适合自己的位置；认识了你自己，就能发现自己的无知、幼稚和粗俗，追求高尚和智慧；认识了你自己，就能审时度势，不好高骛远，自不量力，也不自轻自贱，自暴自弃.如果社会中的人都能认识自己，社会该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

二、做自己的主人

怎样才能认识自己呢？有位弟子在聆听苏格拉底“认识你自己”的教诲之后，问道.控制自己的欲望，认识自己的无知，做自己的主人. 苏格拉底答道.学生又问，有知识的人不愿发挥作用，他的知识能算财富吗？

苏格拉底答曰：不算，财富必须是能从它得到益处的东西，否则就不能算财富.学生接着问，这是不是没有主人逼着他们发挥自己的知识作用，像主人对待奴隶那样，由于他们没有主人管束，他们就不去努力发挥自己的才能，运用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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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尔斐神庙的“神谕”５４

苏格拉底回答说：不是，他们并非没有主人. 主人就是支配他们、阻挠他们、使他们的意图不能实现的那种力量，即懒惰、怯懦、疏忽、娱乐、赌博、滥交朋友，狭隘的物质引诱，情欲的束缚. 就是这些力量使他们不能发挥自己知识的作用，阻挠他们去做有益的工作. 而对欲望，人要么是主人，要么是奴隶.有些人是吃喝的奴隶，有些人是色相的奴隶，有些人是贪财的奴隶，有些人则是野心的奴隶. 恶劣的情欲是“暴君”

、“敌人”

、“骗人的女主人”

，实在地说，是被一层薄薄的快乐的外衣遮蔽的痛苦. 人们应该站起来，拿起灵魂的武器，像反对武装的敌人一样，反对这些“暴君”

，争取自己，做自己的主人.说到这里，苏格拉底又想起了阿斯巴拉，结婚之后，他对她的思恋却越来越深，常常神不守舍，走到雅典大戏院的台阶上，总要出神地盯着北边阿斯巴拉住处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有一天，阿里斯多芬的喜剧在剧院公演，苏格拉底计划去看一场. 已走到戏院的门口，他抽身回来，向北行去. 刚刚拐过戏院的外墙，远远的一个倩影走来，正是阿斯巴拉.苏格拉底迎了上去，两人无言，两颗智慧的心灵怦然跳动. 苏格拉底迈步向戏院后的林荫道走去，阿斯巴拉跟了上来.戏院的歌声已经响起，可苏格拉底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伸出手来，按着阿斯巴拉的肩头，刚要用劲，突然一阵微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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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４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苏格拉底身体一震，他停下来，凝视着阿斯巴拉期待的目光，手却收了回来.自己难道要成为情欲的奴隶吗？

为控制自己日日常起的冲动，他总是设法不去想阿斯巴拉，一心专注于智慧的思考，在内心的天平上，他把情欲的这一头和智慧这一头掂了无数次，在智慧这一头加上一颗重重的砝码.他告诫自己，也告诉学生：做自己的主人，才能摆脱情欲的控制；做自己的奴隶，不能忍饥、耐渴，不能克制情欲，忍受困倦，也就尝不到吃喝，性交、休息的真正乐趣. 期待和克制能增加迟来的快乐. 放肆，不自制有如障碍物，阻碍人们享受真正的乐趣. 图眼前的享乐，必然荒芜学业，疏于锻炼，心智衰退、人格萎败、堕落无耻，与牲畜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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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ｌｉｘｉｎｇｚｈｉｈｕｉｙｕｒｅｎｇｅｇｕａｎｇｈｕｉ

公元前４３１年，也就是苏格拉底三十九岁的时候，苏格拉底的故乡雅典与邻邦斯巴达间爆发了战争. 希腊各城邦分别加入雅典和斯巴达的同盟，争夺希腊半岛上的霸权. 战争断断续续地打了二十七年，这场把整个雅典人拖入灾难的战争，史称伯罗奔尼撒战争. 苏格拉底的后半生就在这场战争中度过. 史料记载，他曾经参加过三次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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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４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一、坚韧的灵魂

战争爆发前的紧张气氛，苏格拉底和他的朋友们早就感觉到了. 公元前４３１年，斯巴达和盟邦科林斯支持雅典盟邦波提狄亚叛离雅典，斯巴达人在阿尔墓达玛率部侵入阿提卡，将雅典洗劫后返回.苏格拉底就在这种时候应征入伍，被编入重装步兵.伯利克里自知雅典不是斯巴达的对手，便把亚狄加平原上的居民移入雅典城和“长垣”的空隙之地，深沟高垒，据城坚守，在军事上完全依靠海军去对付. 雅典派卡利亚先后率七十艘舰船和三千名重装步兵去镇压叛变的波提狄亚，围攻两年，城内粮食没有了，饥馑带来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事实上已经有人吃人的事情发生，终于迫使敌人投降，波提狄亚人全部被驱往外地，卡利亚也阵亡于波提狄亚城下.就在战争爆发的这一年冬天，雅典军队被斯巴达军队切断了供应线，每位士兵每天只能分到一小块食物，御寒的棉衣也少得可怜，军队中弥漫着失败情绪，将领们忧心忡忡.苏格拉底像在家乡一样，每天早早起来，走出营帐观察着这久攻不下的城池，心情十分复杂，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他把食物主动让给了伤病员，饥饿感一阵一阵袭击着他，他强忍着不去想吃的事情.阿尔基比亚德陪着他站在营帐之外，递给他有意留下的一块食物，苏格拉底推开他的手，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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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９４

头，表示自己还能抗得住.一阵北风吹来，透着萧杀之气，阿尔基比亚德身子一抖，裹紧了披在身上的毛毡，苏格拉底说道：“你越怕冷，就越冷啊.”

苏格拉底仍旧穿一件旧单衣，赤着脚，站在一寸来厚的冰面上.见老师这样，阿尔基比亚德的身子禁不住一阵瑟缩，就要脱下毛毡给老师披上.苏格拉底拒绝说：“这是锻炼人意志的最好时候.忍耐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嘛！”

在阿尔基比亚德心目中，苏格拉底超凡脱俗，智慧过人，但他的筋骨和精神的巨大忍耐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又特别生出另样的崇敬.就在这严寒的天气里，一场严酷的厮杀开始了. 波提狄亚士兵趁雅典军队吃午餐的时间，倾巢出动，杀奔而来. 雅典士兵迎了上去，阿尔基比亚德和苏格拉底冲在最前面. 敌人来势凶猛，雅典士兵措手不及，虽经力战，形势却越来越不利. 苏格拉底挥着盾牌和长枪，与阿尔基比亚德一起，左冲右突，在敌人的阵线前撕开一个缺口，插入了敌方阵营之中. 敌人见这两位战士冲在最前面，就一起围上来，刀枪齐下，把这两人分开，阿尔基比亚德渐感体力不支，胳膊忽中一枪，就只剩了招架之力.被隔在数十步之外的苏格拉底，一声怪叫，猛挥长枪，攻势凌厉，直取敌人要害，敌方五六名士兵连毙在他枪下，一条血路杀开，他又同阿尔基比亚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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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５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合在一起，杀出重围来.这场战斗因为敌人不敢恋战，退入城中而结束. 主帅要奖励受伤的阿尔基比亚德，以表扬他勇往直前、无畏无惧的战斗精神.“不，勇士的花环应该戴在我敬爱的老师——苏格拉底头上. 没有他，敌人很快就会攻入我们的营地，没有他，我也不会站在这儿领受你主帅的奖赏.”

主帅也表示同意，于是将这场战斗中最高荣誉——一顶花环颁给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坚决不接受，他说：荣誉是对勇敢的奖赏，可我战斗不是为了荣誉.波提狄亚战争锤炼了苏格拉底人格的刚性，在战斗中，死亡、饥饿、瘟疫时时袭击着每一个参战者，可是坚强者活了下来，刚韧者取得了胜利. 在战争中，苏格拉底还看到古老的希腊文明在战火中化为废墟，美好的田园在铁蹄下沦为荒漠，生灵涂炭，百姓哀怨，理性的声音就一次又一次在苏格拉底心中呼唤.战争归来，家乡还生活在大瘟疫的阴影之下，雅典城辉煌、高雅的光彩已一去不复返，处处写着血与火的痕迹. 妻子已在战争爆发的第二年的那场大瘟疫中死亡，家庭的安谧和舒适不复再有. 广场上求智的人不像先前那样热闹，人们除了谈论投机发财之外，再也提不起对智慧的兴趣.有两位名门之后，政治家阿里斯提德的儿子吕西玛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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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１５

历史学家修昔底德的儿子梅勒西阿，沐浴过雅典尚智的文明之风，他们名声不显，深怪他们的父辈倾心公务，没有培养他们，于是把出人头地的期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迫切要找到良师教育他们的儿子. 有一天，在大街之上，他们见到一个叫斯特西劳的人当众表演兵器武艺，便请问当时最负盛名的老将军拉凯斯和尼西亚，如果让他们的儿子跟这个人学习军事是否合适.两位老将军接受咨询，要结合学习军事讨论教育青年问题. 拉凯斯立刻举荐，认为应请教当时在场的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却谦逊地表示要先倾听两位将军的看法.尼西亚说，学习军事知识是光荣有价值的，青年人应该积极进取，学进攻防卫的本领，学列阵的常识，学会统率全军.拉凯斯却持有不同意见，他认为知识固然是好的，但这种军事知识不见得是有真正价值的，不然一生都在战斗中度过的斯巴达人可以称为军事大师了. 再说那些教武术的教师虽会表演，但在战斗中的表现并不好，刚才与众表演的斯特西劳在舰船上服役时使用武器就十分笨拙，频频失手招得旁人耻笑.吕西玛库请苏格拉底判别两位将军观点的是非.苏格拉底说，探讨美德涉及基本原则，即要研究事物的本性究竟是什么. 就像医生要改善人的视力，必须懂得视力是什么一样，要让年轻人学习军事了，就先要让他们了解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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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５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敢的本性是什么？

拉凯斯根据他参加重装步兵战斗的经验，说勇敢是“坚守阵地，反击敌人”。

苏格拉底举例反驳：骑兵游弋击敌，希波战争中斯巴达军队在普拉蒂亚战役中先撤退诱敌深入击败敌军，他们并不坚守阵地，难道不是勇敢的壮举？

拉凯斯又说，勇敢是灵魂的坚韧性.苏格拉底又反驳道：勇敢无疑是一种高尚的品德，但只有和智慧结合的坚韧才是高尚的，愚昧的坚韧只不过是顽固，明智的坚韧只能说办事有恒心，都不能算勇敢.尼西亚沉思了半天，说出了他的看法：勇敢是一种在战争和其他任何事情中使人产生畏惧和信心的知识.苏格拉底反驳道：狮子和麋鹿没有知识，就没有勇敢之分了？狮豹令人畏惧，难道他们比人更具有智慧吗？

尼西亚指出：作为人的美德的勇敢，不同于作为动物禀赋的不害怕，有理智的勇敢只是少数人才具有的品质，而无理智的勇猛、不害怕则是许多男人、女人、孩童和动物共有的特点. 勇敢必定是智慧的行为.苏格拉底看问题总是高人一筹，当他诱导出勇敢是智慧的结论之后，他又补充道：如果勇敢是一种知识，就不仅只是对未来的畏惧和信心，而且也包括过去和现在，不仅涉及未来的善与恶，而且也涉及现在以至任何时候的善与恶.的确，认准目标之后，要有勇往直前的气魄；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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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３５

勇者胜. 但没有智慧的引导，盲目行动，必遭失败.人们为之赴汤蹈火、牺牲生命而在所不惜的东西，必定是自己充分认识并化作内在的思想和意志的东西.苏格拉底把这种智慧传授给他人的同时，也把它植入到自己的生命之中.

二、“饥饿疗法”与人格观照

妻子去世的第二年秋天，苏格拉底结识了一女子克珊西普，她年少于苏格拉底，性格泼辣，虽然不懂苏格拉底的精神旅程，却深爱着苏格拉底，为了抹去对阿斯巴拉绵绵的思恋，他决定娶克珊西普为妻.克珊西普善于骂街，在雅典城是有名的撒泼女人，人们怎么也不敢想象沉思的苏格拉底和她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结局. 好心的朋友劝苏格拉底，不要同这种惹人烦恼的女人过日子了. 苏格拉底俏皮地回答说：正如驯马师必须驯服最烈性的马而不是易驯的马一样，他自己的抱负是要对付各种各样的人，他选娶克珊西普为妻，因为如果能说服她，就没有人不能培训的了.苏格拉底从来就不喜欢那些没有个性，一味阿谀的人，在他周围，当时聚集了一大批雅典名人，论战争辩从未停止，友谊却一直维持着，他把这种友谊当作一面镜子，在其中观照自己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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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５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男子之间的友爱之风，始于荷马时代. 那时候，年长男子和青年男子之间，可以互相倾慕、爱恋，人们认为这种感情可以增进英雄正义的美德.这种感情有别于古代中国待友的信义之道，也不同于现在意义上的友谊，其色彩类似同性恋. 苏格拉底当时就努力在这种爱恋之中，加进了人格修养的内容.苏格拉底和年轻人多有交往. 他承认，青年人的俊美确实令人心动神往，爱恋不已，但是他反对堕入肉欲，要把爱升华为灵魂之爱和对真善美的追求，在爱的氛围中陶冶人的道德. 美男子阿尔基比亚德曾向苏格拉底求爱，苏格拉底断然拒绝. 他告诫朋友们：一味追求肉欲，有如毒蜘蛛对人接吻，会使人失去知觉.有一群天真活泼的少年，初涉人世，对世上的一切都倍感新鲜，渴望建功立业，渴盼得到同伴的友谊和爱恋. 一天，他们又像往常一样聚集到城墙跟下，稚心十足地谈论着友爱的话题. 其中两位少年正处在暗恋之中，他们是希波萨勒和吕西斯. 希波萨勒天生怕羞，曾鼓足勇气给吕西斯写过几封信，还赠送过几首蹩脚的诗，吐露他的倾慕之情.苏格拉底这天路过城墙下，听他们谈友爱的话题，就同他们聊了起来.先拿父母之爱来说吧. 父母珍爱孩子，却又处处管束着你们，不让你们驾车，波斯国王要将王位传给儿子，却不允许他在食盘中擅自加一点肉汁. 这种管束是让你们学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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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５５

应该学的知识. 愚蠢无知的人，是得不到别人的爱的，甚至父母的爱. 如果一个人知识渊博，头脑清醒、心底善良，还愁得不到别人的爱吗？

少年美涅克努伤心地对苏格拉底说：我珍爱友谊，胜过爱金银财宝，但还是没有获得真正的爱情.苏格拉底理解少年人那深深的伤感，沉思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给大家分析爱中奥妙.如果有人单相思，一厢情愿地去爱某个人，而那个人并不爱他，这个思慕者如何获得那人的欢欣呢？

父母深爱孩子，施以抚养培育之恩，而孩子们有时可能恨父母；有时互相讨厌和仇恨的人，也许可能成为朋友；有些人爱他们的仇敌，有些人恨他们的朋友.奥妙在哪里呢？

当时有人说：友情是“同类相聚”

，好人同好人相处，就能成为朋友.但是苏格拉底发出疑问，好人既然本身就是善，他就是自我完善，自我满足的人，无须弥补什么缺失，不必有所求而爱他人，他们之间未必就有朋友关系了.再说，赫西阿德说过，“陶工和陶工争吵，吟游诗人和吟游诗人、穷人和穷人都互相争吵”

，两个东西越相似，就越容易互相妒忌，仇恨，越是不同倒越是互相需要，穷人需要富人为友，弱者需要强者支持，病人需要医生治病，无知的人需要智慧的人教养.是相反者相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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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５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正义和非正义，自制和不自制，善和恶能结为朋友？显然不可能.那么友谊似乎就存在于似是而非、似同非同的状态之中.如果一个人已经有了智慧，他就再不需要与智慧为友，如果一个人过于愚昧无知，他也不会接受智慧. 只有当他虽有愚昧这种恶行，但还不是愚蠢透顶，他对自己的无知尚有自知之明时，即处在非善非恶时，才去热爱智慧.苏格拉底对这种答案自不满意，他又另辟蹊径提出一种说法：人总有欲望，总是希望爱他所要爱的，不会爱他所不愿爱的人和物. 苏格拉底自己立刻又否定了这种看法：两个人如因欲望而互相友爱，总是爱对方所有自己所缺的东西如灵魂的品质、性情、气质等，使两人达成一致，这不又回到先前否定了的命题“同者相聚”吗？

在苏格拉底时代，人们对一切都倍感新鲜，许许多多在后人看来十分简单的问题，在那时候却显得非常复杂. 人们总想透过表面的现象，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苏格拉底对“友爱”的探讨就是这一类尝试.通向爱的路有许许多多，如果不在前面树一个标尺，爱往何处呢？

苏格拉底似乎感到这个题目太大，没有急于得出结论，但他告诫人们：爱需要智慧，需要理性的智慧.反过来说，只有由理性智慧主宰的情感，才能陶冶人的情操，提高人的心智，激发人的创造力，坚定人的信心，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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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７５

就铮铮铁骨，不屈人格.于是，他向那些来向他请教的邻居学生们宣布：沉溺于口腹之欲的人不可交；挥金如土、赖债不还的人不可交；贪婪自私、惯占便宜的人不可交；动辄吵架，四处树敌的人也不可交；只进不出，不知报恩的人亦不可交.交友要选择对象，那些能控制自己情欲，公正、忠诚，知恩图报者，可以为友.交友不可用诱惑欺骗的办法，也不能用暴力威逼的办法，更不能用虚浮阿谀的态度.荷马史诗中有一海妖，向俄底修斯唱那最动听的歌：“来呀，到这里来呀，备受赞美的俄底修斯，亚该亚人伟大的光荣.”

女妖以美妙的歌声为诱饵，然后将人杀死.如果有人当你面奉上许多肉麻的赞美，你该想想，是否又是一个“女妖”。

年轻人克利托布洛斯聆听了苏格拉底的讲话，请求道：“我爱容貌俊美的人，但我更爱那内心俊美的人，请教给我本领吧！”

苏格拉底说，要真心地关心朋友，以朋友之喜为喜，以朋友之忧为忧，善待朋友胜过善待自己. 阿斯巴拉不是说过么：好的媒人真实地介绍双方的美德，说慌的媒人只会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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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５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憎恨.一提起阿斯巴拉，苏格拉底心里那份激动和倾慕一如当初，再婚的甜蜜没有能占据心中这一块绿草地. 战争刚一开始，阿斯巴拉就一直呆在伯利克里身边，帮他出谋划策，见战争日趋严酷，她的忧虑也随着增加，虽然沙龙还在照常开下去，城里的学者们还是常来她家做客，她明显感到，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写上了“迟暮”二字，只有苏格拉底洋溢着一种深沉的活力，给她沉重的心许多慰藉，她感到越来越需要苏格拉底.苏格拉底也日益感到身上涌动着对阿斯巴拉的渴望，每当她看着自己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太阳照射一颗挺拔的白杨的感觉，自己是否就是那棵白杨？他没有想过和她发生肉体关系，他认为那会是对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的亵渎. 他总是感到，她无言的举止和目光里，有一种对自己挺拔、向上、恒久、深邃的期待.有一天，刚从阿斯巴拉的沙龙走出，路过画家门口时，见许多人围观，便凑上去看. 内中有一位女子正坐在那儿，让画家给她画像，苏格拉底知道这就是一位弟子几次向他提起的美貌妓女赛俄达特.苏格拉底站在一旁，等画家画完之后，问道：“诸位，是我们因赛俄达特把自己的美显示给我们看而更加感激呢，还是她应该因我们观看了她更为感激我们呢？”

有人说，苏格拉底的话问得有意思，请他继续说下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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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９５

是苏格拉底继续侃侃而谈：“现在，她所获得的好处是我们对她的称赞，而以后当我们把这件事向众人宣传开时，她还会获得更大的好处，至于我们呢？我们已结识我们渴望看见的美人儿了，我们将会心情激动地离开，等我们走开之后，还不知会多么想念呢？”

听了苏格拉底的这段恭维话，赛娥达特不由喜笑颜开地说，“噢，当然是我应该因你们赏光来看我而感激你们啰.”

苏格拉底知道妓女的操守，于是他又半恭维，半规劝地告诫赛娥达特：“当然你有一个猎取男人的罗网，而且还能够把人网住哩，这罗网就是你的身体；在身体里面，你还有一个灵魂，它懂得以目示意，取悦于人，说什么话令人高兴，它也懂得如何高高兴兴地款待那些殷勤求爱的人，也懂得怎样给纨袴子弟以闭门羹，它细心照顾身体虚弱的朋友，向有功成名就之士表示热情的祝贺，并全心全意地厚待那些热情关心你的人.至于相爱，我想你是懂得的，它不仅需要温柔，而且还需要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 你的朋友之所以讨你欢心，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不仅用语言，而且还用行动，使他们对你深为折服.”

赛娥达特随着向苏格拉底请教获取别人爱情的办法：办法之一是：“饥饿疗法”。对于那些求爱者只能要求他们做那些不费力就能做到的事情，然后你还要慷慨地回报他们，这样他们就会打心眼里向你表示忠诚，长久地爱着你，善待你. 但如果你等他们向你提出要求的时候才把爱情给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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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６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们，他们就会感激之至，因为你瞧，即使是最美味的食物，如果在人们还不想吃的时候给他摆上，就会了无滋味，如果在他们饱的时候给他们摆上，甚至还会感到讨厌，但如果在人们饥肠辘辘时端出来，即使是粗茶淡饭，也会觉得可口了.办法之二：“再度饥饿法”。

对于那些已经感到满足的人，就不要再把爱情给他们，直到他们满足之情已经消失，再度感到需要时，你就以非常正经的谈吐和半推半就姿态对付他们，使他们如饥似渴的心情达于顶点，因为在这样一个时刻，同样的赐予比在人们还没有感到那么迫切需要时给他要强得多.无论是同性之友爱，还是男女之间的性爱，真诚是唯一的追求方法，人格完善是唯一的目标选择. 在友爱的对象上观照自己、锤炼自己、提高自己，是爱的最高境界，是人格完善的需要.

三、理性和奴性

公元前４２４年，雅典和斯巴达之间又起战火. 苏格拉底又再次应征入伍，这次是开往德立安.德立安是雅典北部的一个城邦，雅典是在此与同斯巴达结盟的彼奥提亚人作战. 双方各派出约七千名重装步兵先后进行两次战役.彼奥提亚人得到底比斯和科林斯军队的增援，以火攻败雅典军队，雅典主将希波克拉底阵亡，溃败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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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１６

取海道逃回.那场毁灭性的大火突然烧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雅典许多士兵尚在梦里，苏格拉底起得早，在帐外散步，见浓烟从东南营角骤起，就叫醒阿尔基比亚德和拉凯斯，他们一起去通知将士们. 这时候，军营开始骚动起来，又有几处大火在燃起，主将高声呼喊集合队伍，可嘈杂慌乱的人群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尖叫着，有的找武器，有的在找衣服，有的跑出营外观望. 主帅勉强集合了一部分兵力，准备去救火时，敌方的呐喊声传来.苏格拉底只听得马蹄、战车和人的脚步声、呐喊声自远而近，不一刻，就逼到阵前，苏格拉底和战友们迎上前去，交锋了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主帅下令后撤.一听到撤退命令，雅典士兵便撒开腿跑了起来. 苏格拉底处在断后的位置，他高视阔步，环顾四周，极其沉着镇静，战友中认识苏格拉底的阿尔基比亚德等人都走到苏格拉底身边，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向前方行去. 战友们见他一点都不慌乱，也慢慢整理好队伍，顺利地撤回了家乡.拉凯斯、阿尔基比亚德回到家乡后，逢人就说：“要是人们都像苏格拉底那样，我们城邦的光荣就得以维持，大溃退也不会发生.”

这场战争结束之后，雅典稍稍平静了一阵子，广场上又渐渐有了好争尚辩的人群，因为经历了两场战争，阿尔基比亚德自恃见识高于别人，傲气十足且野心勃勃，在广场上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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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６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称要忠告雅典人，在和平与战争问题上说服他们. 但要辨别和平与战争的问题必须知道正义和不正义，苏格拉底问他是怎么获得这种知识的？

阿尔基比亚德说他既不是从哪位老师那里学来的，也不是他自己发现的.因为他并没有一个从无知到知的发现过程，他是一直都知道的. 怎么会知道的呢？他是从许多人那里学会的，正像他会讲希腊语，并不是跟哪个人学的，而是从许多人那里学会的. 苏格拉底指出，讲希腊语是人人一致，各个人并没有不同，可是关于战争的正义和非正义问题却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斯巴达人的看法和雅典人就是根本不同的. 这样阿尔基比亚德就陷入了困惑了，苏格拉底由此得出结论：“造成错误的既不是那些已经知道的人，也不是那些自己知道他不知道的人，而只能是那些并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的人.”

看来，人应该对自己有一个恰当的认识，但要认识自己，先得弄清认识自己的哪一部分.“认识你自己”的铭言在这儿就深化为怎样“认识你自己”的问题.苏格拉底首先将使用和使用的工具区别开来：鞋匠用来造鞋的工具和使用工具的鞋匠是不同的，演奏竖琴的人和他演奏的竖琴也是不同的.使用身体的灵魂和身体是不同的.因此灵魂是使用者，是统治身体的.认识要抓本质，抓要害，所以“认识你自己”就是要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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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３６

识你的灵魂.苏格拉底语重心长地说：我是真正爱你阿尔基比亚德的，但并不是爱你的肉体，因为肉体的美会随着青春消逝而丧失的，只有对灵魂的爱才能持续存在. 只要你没有被雅典人所毁坏，我便不会抛弃你，我最害怕雅典捧杀你. 因此在你进入政界之前，应该先培育好自己的灵魂.阿尔基比亚德赫然一笑，自觉言语的冒失，便请苏格拉底往下说：如果有人对眼睛说“看你自己”

，意思就是“认识你自己”

，眼睛在什么地方才能看到它自己呢？

在镜子里. 在我们的眼睛里有没有和镜子相似的部分呢？有的，那就是视觉器官被称为瞳孔的地方. 灵魂要认识自己，也得通过这样一个“瞳孔”

，那就是理智.瞳孔不是眼睛，“你”也不是“你自己”

，认识你自己并不是认识你的外表和身体，而是要认识你的灵魂，而认识你的灵魂也不是认识灵魂的其他方面，应该认识灵魂的理性部分.阿尔基比亚德是一个十分爱好声名的人，在一次奥林匹亚赛会上，他派了七辆车参加，结果一人就赢得车赛中的第一、第二和第四名. 这件事使他名噪全希腊. 他有一只长得很漂亮的狗，但他下令把狗的尾巴砍掉，友人问他何意，他说他就是要使雅典人纷纷议论这件事. 苏格拉底多次告诫他不要做这种虚荣的奴隶.“没有认识自己理性的人，就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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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６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性.“苏格拉底说.有一位比阿尔基比亚德还要年轻的小伙子，名叫欧蒂德漠，绰号”美男子“

，他搜罗了许多诡辩家的作品，自夸举止过人. 每逢苏格拉底演讲，他总以不屑一顾的神情在一旁吹口哨，有一次干脆对大家说：“老苏算老几，我从来都用不着向他请教.”

这又是一个不自知的人，苏格拉底心里顿时沉重起来，如果青年人都这样，他们还能成长为一个有智慧，有人格的人吗？

苏格拉底停下他的讲演，改用欧蒂德漠的口气，发表了这样一个开场白：“雅典人啊，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学过什么，即使我听到过什么人在言行方面有所擅长，我也从未找他们交往，我不想请什么所谓知识渊博的人来当我的老师. 恰恰相反，我一直是在避免向任何人学习，甚至也避免给人们任何学习的印象.”

这一开场白令所有在场的人哄笑起来.欧蒂德漠觉察到苏格拉底话中有话，还故作沉默.苏格拉底接着说：“奇怪的是，那些竖琴手，笛子手、骑手们总是千方百计求教名师，而立志于大事业的人却耻于求师，以为天上会掉下一个馅饼来.”

苏格拉底边讲边走进马具铺，欧蒂德漠渐渐被苏格拉底的话所吸引，也跟着走进马具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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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５６

欧蒂德漠表示，他确实收藏了一大批智者的书，想干一番大事业.苏格拉底拿正义和战争的题目，来考察欧蒂德漠是否有知.苏：你能举出几种行为表示正（正义）吗？

欧：就是不正（非正义）的行为我也能举出.苏：我们拿张纸来分写正和不正，可以吗？

欧：可以.苏：虚伪是正还是不正？

欧：不正.苏：欺诈呢？

欧：不正.苏：偷窃呢？

欧：不正.苏：奴役他人呢？

欧：不正.苏：一个人率领军队攻克敌人而使之陷入被奴役的状态，是正还是不正？

欧：是正.苏：为了诱敌而窃走敌人的财物，是正还是不正？

欧：是正.苏：你刚才说奴役他人和偷窃都是不正，现在怎么又说是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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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欧：以前是对朋友而言，现在是对敌人而言.苏：如此说来，奴役他人和偷窃既可以说是正，又可以说是不正了？

欧：是的.苏：假如有一将军见他的军队气势颓丧，不能作战，他便欺哄地说：“救兵将到，勇往直前吧！”因此大获胜利. 这是正还是不正？

欧：是正.苏：你的朋友因神经病要取刀自杀，你将他的刀偷去了，是正还是不正？

欧：是正.苏：你以前说不正只可对敌，不可对友，何以现在又认为不正可以对友呢？

欧：苏格拉底，我不能回答了，我对我的答辞已经不能自信了.这是一个目的和手段的问题，欧蒂德漠不明白，被绕进了胡同，苏格拉底告诉他：一个有意伤人的人比无意者显然要坏得多.苏格拉底又问：“一个想说实话却又表达不清楚的人，当他指路的时候，时而说这条路向东，时而说这条路向西，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很显然，他自以为知道的事情，其实一无所知.”

“你知道有些人是叫做有奴性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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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７６

“知道.”

“这是因为他们有知识呢，还是因为无知？”

“显然是因为无知！”

“他们得到这样的称号，是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样打铁呢？”

“当然不是.”

“那么，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做木匠活？”

“也不是.”

“那么，是因为不会做鞋吧？”

“都不是，因为恰好相反，大多数会做这种手艺的人都是些奴颜卑膝的人.”

“那么，他们得到这个名称是不是因为他们对于美善和正义的无知呢？”

“我想是这样.”

“看来，我们就当用一切方法努力避免做奴颜卑膝的人.”

论辩到这里，欧蒂德漠不得不承认自己多么地浅薄无知，连一些最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他沉默不语，垂头丧气地走开了，他从此开始鄙弃自己. 认为自己实实在在是一个奴才.不能认识自己，就只能做自己的奴才，认识了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人，成就自己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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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６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四、赫拉克雷斯遇见的两个女人

德立安战争后的第三年，阿斯巴拉病倒了. 几年前的那场大瘟疫夺去伯利克里的生命，也摧毁了她生命的激情. 看着她和伯利克里一同创立起来的民主政治一天一天衰落下去，她感到撕心裂肺般痛苦. 她不敢像苏格拉底那样，走上街头，找每一个交谈，以抒内心的郁闷. 她独坐空房，咀嚼日日加重的感伤. 这一年的秋天，她终于躺了下来.在城里，她没有亲人，尚存在一个精神慰藉就是苏格拉底，而在她病得不能动弹的时候，她请人找来苏格拉底.“看来，要学会‘自制’，很难啦？”她凄然一笑.苏格拉底握着她虚弱无力的手，盯着她没有血色的脸，“不要做哀伤的奴隶呀！”

“这个世界堕落得太快太快，我很茫然.”

“雅典的文明太辉煌，不会就此衰败下去的.”

阿斯巴拉斜躺在病榻上，阳光从窗户的一角射进来，照亮了她半个脸，苏格拉底看见她脸上旧有的活力只那么一闪，又回到木然的神情.苏格拉底递给她一杯水，替她撩开散在额前的发丝，已见浅浅的皱纹，可那份动人的美丽犹然如初，他禁不住想上去吻她.阿斯巴拉察觉了苏格拉底的冲动，送过来温柔的眼神，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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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９６

格拉底伸出右臂，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头放在对方的肩上，不敢回头望对方的双眼.苏格拉底眼神移向窗外，看见一只硕大的鸟，翩然飞过.是理性和命运的召唤吗？苏格拉底想，阿斯巴拉虽然虚弱不堪，愁眉不展，可自己身上一切激情、活力不都是来自这位女子吗？她莫不就是智慧女神？

阿斯巴拉的忧虑也是苏格拉底的忧虑，雅典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精神殿堂如今长满了荒草，年轻人谁也没有进取的激情. 记得就在昨天，苏格拉底还同一个年轻人论辩了好半天.这位年轻人名叫阿里斯提波，一心想做个超然物外的自由人，过悠闲自在，四海为家，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说，他既不愿意统治人，也不愿受人统治，因为被人统治要忍苦耐劳，而做统治者就要忧国忧民，自寻烦恼. 他要走一条中庸之道，既不通过统治，也不通过受奴役，而是通过自由，通往幸福的光明大道.苏格拉底指出：你难道没有看到，生活的现实是弱肉强食？

阿里斯提波说，既然如此，何必划地为牢，呆在一个国家呢？周游世界多好.苏格拉底：周游列国，客居他乡，同样难免罹祸. 筑城为垒者，尚且披坚执锐，防人突袭，何况你孤独飘零，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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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７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不成为歹徒袭击的对象？难保不被奴隶主抓去当作奴隶？还有何自由而言？

阿里斯提波：我会用各种办法惩罚他们，使他们服从我.但是，我确实不愿承认钻研统治术的人是幸福的人. 他们和那些被迫受苦的人一样，要忍受饥俄、寒冷、不眠和许许多多苦楚. 同一身体，不管是自愿还是不自愿，反正是受了这些苦楚，在我看来，除了自愿受苦的人愚不可及外，并没有任何区别.苏格拉底：啊，难道你真看不出它们之间的区别？自愿挨饿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当他愿意的时候，他可以随意进食，被迫受苦者则没有随意终止受苦的自由. 此外，自愿的人去忍受苦楚的时候，受到美好希望的鼓舞，如同猎人愉快地忍受劳累，因为他怀着猎获野兽的希望，那些为了获得珍贵友谊而辛苦，或者为了战胜敌人而辛苦的人，或者为了健全的身体和充沛的精神而锻炼的人，无不认定目标、鼓舞信心、不屈不挠、最后获得幸福，于已活得像个模样，心安理得，于人备受赞扬. 正如赫西阿德所说：“恶行冲向各处，俯拾即是：通向它的路是平坦的，它也离我们很近. 但不朽的神明却把辛劳和汗水放在德行的宫殿之前：通向它的道路是漫长而艰难的，而且在起头还很崎岖不平，但当你攀登到了顶峰的时候，就会柳暗花明.”

行恶易，随之而来是灾难；行善难，历经磨难是幸福.留恋轻松，贪图安逸，沉溺享乐，就会陷入人生的罗网和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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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１７

苏格拉底随即向阿里斯提波讲了一个“德行和女人”的故事：

当赫拉克雷斯从儿童时代进入青年时代，可以独立自主，并开始考虑如何走向生活，是通过德行的途径还是通过恶行的途径的时候，有一次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思量究竟该走哪一条路好. 这时有两个身体高大的妇女向他走来. 一个面貌俊美，举止大方，肌肤晶莹，眼光正派，形态安详，穿着洁白的衣服；另一个长得肥胖娇嫩，打扮得使她的脸色显得比生来的颜貌更为白皙而红润，身体也显得比真实情况更为高大，睁大眼睛东张西望，穿得娇态毕露，如果说大部分时间她是在自顾自盼，她也时常在窥觑着别人是不是在注视着她，她还经常顾影自怜.当她们走近赫拉克雷斯的时候，第一个仍然照着从前的步态悠闲地走着，但另一个则急忙超过她，跑到赫拉克雷斯面前喊道：“我看你正在踌躇未决，跟我走吧. 我会领你走在最快乐、最舒适的道路上，你将要尝到各式各样欢乐的滋味，没有坎坷. 首先，你不必担心战争和国家大事，你可以经常地想想吃点什么佳肴，喝点什么美酒、看看或听听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闻闻香味或欣赏欣赏自己所爱好的东西，和什么样的人郊游最为称心如意，怎样睡得不舒适以及怎样最不费力地获得这些. ……你将会得到别人劳碌的果实，凡是对你有用的东西你尽可以毫无顾忌地拿来，因为凡是与我在一起我都给他们权力，可以从任何地方取得他们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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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７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当赫拉克雷斯听完这一番话，问道：“女士，请问你名叫什么？”

“我的朋友把我叫做幸福，”她回答道，“但那些恨我的人却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恶行.”说话之间另外一位女子也走近了，她说道：“我希望你会把你的脚步朝着我的住处走来，你将会做出一切尊贵而高尚的事情，我也将因这些善行而显得更为尊荣而显贵.但我不愿意先用一套好话来欺骗你；没有一样是不需要辛苦努力就可以获得的. 如果你希望得到朋友的友爱，你就必须善待你的朋友；如果你想从一个城市获得尊荣，你就必须支援这个城市；如果你希冀因你的德行而获得全希腊的表扬，你就必须向全希腊做出有益的事情；如果你要土地给你带来丰盛的果实，你就必须耕耘这块土地.”

恶行这时插进话说：“赫拉克雷斯，你看到了吗？这个人给你指的路是多么艰巨而漫长？我的路要容易简捷得多.”

德行回答道：“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有什么好东西呢？

你既不肯辛勤努力去获得它，怎能体验到美好的事情呢？

你连等待对于美好事物发生欲望的耐心都没有，在还没有饿的时候就去吃，还没有渴的时候就去喝，罗织厨师为的是使你可以尝尽美味，沽来美酒，为的是使你可以开怀痛饮.为了睡得舒畅，你不仅预备了柔软的被褥，还在床下安了一个支座，因为你之所以要睡眠并不是由于工作劳累而是无事可做，闲得无聊.你在没有性欲要求的时候使用各种方法引起淫欲，把男人当作女人使用；你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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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３７

们，使他们在夜间放荡无度，在白天则把时间花在睡眠之中.你虽然是不朽的，然而却是被神明所弃绝的，是善良的人们所不齿的.一切声音中最美好的声音，赞美的声音，你听不到；一切景致中最美好的景致，你也看不到，因为你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做过什么美好的事情. 有哪个神志清楚的人敢于和你厮混呢？因为凡是醉心于你的人在年轻的时候身体都脆弱不堪，在年老的时候心灵也没有智慧；年轻的时候他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年老时就困顿潦倒，苦不堪言.……我是工匠们所喜爱的同工，是主人们忠实的管家，是行人们仁爱的护卫者，是和平劳动的热情参与者，是战争行为的坚定同盟者，是友谊的最好的伙伴.……青年人因获得老年人的夸奖而高兴；老年人因受到青年人的尊敬而喜乐；他们以欣悦的心情回顾自己以往的成就，欢欣鼓舞地从事目前的工作. 通过我，他们受到神明的恩宠，朋友的爱戴，国人的器重.当人生结束的时候，他们并不是躺在那里被人遗忘，无人尊敬，而是一直活下去，永远获得人们的歌颂和纪念.“

五、没有人格的蛊惑家

伯罗奔尼撒战争刚刚爆发时的那年冬天，在阵亡将士国葬典礼上，伯利克里走上典礼台，挥动双手，发表一篇感情激昂的演说：

“我们的城邦是伟大的民主之邦，是全希腊的学校，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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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７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个公民在各个生活方面都能独立自主，并且特别表现出温文尔雅和多才多艺.这就是这些阵亡将士们为它慷慨而战、慷慨而死的一个城邦，因为他们想到要失去它便会不寒而栗.自然我们作为他们的后人，每个人都应当忍受一切痛苦为它服务.我希望你们每天都注意到雅典的伟大.它真正是伟大的，你们应当热爱它. 你们要下定决心：要自由，才能有幸福；要勇敢，才能有自由！“

伯利克里的演说激起雅典人经久不息的欢呼.战火中的雅典，变得满目沧桑，雅典的民主制却没有因此成熟起来.雅典城有两万名脱离生产的官吏和战士，其供养主要来自农民、手工业者和商人. 由于陆军敌不过斯巴达，不能保护围城以外的农村，斯巴达人几次破坏农民的田园和住所，使是战争的幸存者回到家园也一无所有. 农业的毁灭，带来市场的凋敝；大批小商贩业主破产. 这一批人加上脱离生产的两万人，使得本来就空虚的国库濒于枯竭，城邦再也养不活这么多人，这批人便成为丧魂落魄的流浪汉，生活没有着落，对政治没有兴趣，参加陪审法庭也仅仅是为了领取津贴维持生活，民主制也就流于形式了.这种时候，有一些权力欲望极强的民主派首领，利用突显虚名的民主工具讨好群众，愚弄群众. 打击异己，堕落成“蛊惑家”。

最早被称为“蛊惑家”的是继伯利克里之后被称为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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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５７

民主派领袖的克莱翁. 公元前４２７年雅典人镇压了米提利亚的暴动，克莱翁建议将米提利亚的全部男人处死，雅典公民通过了这项决议，但第二天，雅典人民觉得太残酷了，要加以改变. 克莱翁就发表长篇演说加以煽动，他说：“怜悯是你们的弱点，这对你们是危险的.”

阿里斯多芬在喜剧里把他描写为“最卑鄙的流氓”

、“爱诽谤的家伙”。

在克莱翁之后的阿尔基比亚德则是一个朝秦暮楚、毫无原则，然而又很博学长于雄辩的人，进入政治之前，他追随苏格拉底学哲学，进入政坛初时，他标榜自己是民主派的代表. 公元前４２０年选举时，他向尼基亚发难并击败了他，被选为将军，后来被斯巴达打败后他却把责任推给尼基亚. 他同另一个平民领袖叙培尔波卢勾结，想用贝壳放逐法赶走尼基亚，没有能通过，他就反过来将叙培尔波卢放逐了. 他煽动雅典远征西西里，青年人贪婪地听他的讲演，实业主和船主等与海洋事业有关的人都站在他这边，于是公民大会便通过他远征的决议. 这次出征时开始失利，后来围攻叙拉古正获得进展时，雅典城发生赫尔墨神像被毁一事，雅典人怀疑是阿尔基比亚德的人所为，要召回他受审，他中途叛逃去斯巴达，在那里发表长篇演说为自己辩护. 他说：“我的祖先常常是斯巴达在雅典的代理人，由于某种误会他们放弃了这个职位，现在我自己担当起这个职务来，愿尽我的力量供你们驱使.”

“虽然过去我有热爱祖国的美名，现在我要帮助它的死敌去进攻它，请你们不要因此将我看作最坏的人；你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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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７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要认为这出于一个流亡者的强烈情绪因而怀疑他的论点. 我被放逐是因为放逐我的人的邪恶，这不能免除我帮助你们的能力，只要你们听我的话就行.“他向斯巴达献策，派舰队援助叙拉古攻击雅典海军，同时以主力进攻阿提卡. 斯巴达人接受他的建议，打败进攻西西里的雅典海军，阿尔基比亚德则亲自参加围攻雅典，洗劫阿提卡. 但到公元前４１１年雅典温和派执政时和他谈判成功，第二年阿尔基比亚德又返回雅典.当时雅典海军正因反对四百人会议的寡头制而遇到困难，阿尔基比亚德宣称他自己有力量左右安托利亚的将军提萨斐尔涅，让他从斯巴达那边转到雅典这边来，便可以解救危机.雅典军队立即选举他作将军，事实上，他是利用雅典人去威胁提萨斐尔涅，又利用提萨斐尔涅来威胁雅典人.公元前４１０年和４０７年，阿尔基比亚德两次战胜，回雅典担任将军.公元前４１０年，阿尔基比亚德返回雅典时，他原来的许多朋友都已视他为陌路之人，离他远远的. 苏格拉底看到自己的学生如此无德无行，痛心疾首，可他又不愿抛弃他，要帮他找回那”迷失的理性“和”人格“。

他找到阿尔基比亚德，想再同他讨论“认识你自己”的话题，可阿尔基比亚德除了冷冰冰的礼貌外，对这类问题再也提不起兴趣，苏格拉底怏怏地走回自己家中，路上碰到年轻的卡利克勒，谈到这次不快.卡利克勒感叹道：你有什么理由指责阿尔基比亚德不正义呢？人们发明什么正义和道德，就是用来改造我们中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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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７７

者和优秀分子，从年轻时开始就像驯狮子一样驯服他们，诱惑他们就范，成为驯服的奴隶，还宣称什么他们必须同意平等的原则，说这就是正义和公平！但是有朝一日这些人由于天然禀赋变得足够强大了，我相信他们自己就要摆脱这些限制，冲击这些罗网，放纵不羁，践踏和诅咒一切纸上的协议和反自然的约定. 他们会咆哮起来，自己要做主人，虽然他们曾经做过奴隶. 阿尔基比亚德不就是这种强者吗？

苏格拉底赞赏了一番卡利特勒的坦率，问他话中的“强者”是否指体力强壮的人，奴隶比主人的体力强，难道说他们比主人优越？

卡利特勒说他所指的是更聪明更有智慧的人.苏格拉底又问，医生、裁缝和鞋匠比他人更聪明，难道就能占有更多的衣食吗？卡利特勒退而又辩称：他说的强者是指治理城邦事务，最有智慧最勇敢的人，他们有能力成为统治者统辖居民，这才是正义. 他们有能力最大限度地满足自己的欲望，能享有获得权势的快乐；而多数人充其量只能怯懦地谈论自制和正义，没有能力满足自己的欲望，只能处于不幸的屈辱地位.他最后说：“无限制地满足欲望就是美德和幸福，这才是真理，其他种种关于美德人格的说法不过是华而不实、违反自然的废话.”

你这是把灵魂当作一只永远注不满欲望的破罐子. 苏格拉底说，人满足欲望是一个过程，总是先有痛苦后有快乐，苦乐是紧密相联的，口渴是痛苦，饮水止渴才有解除痛苦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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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７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乐. 快乐和痛苦可以相随并存，善和恶却是水火不容. 因此，不能将善等于快乐，将恶等同于痛苦.人生应该追求的是善，是灵魂的和谐有序，是人格的尊严和完善.要获得人格的健全，必须接受教育和训练，并运用法律约束人的欲望，引导他们过理性的生活，如果像智者一样，唆使人们在满足私欲中寻求快乐和幸福，一味追求强权，效法僭迁，妒贤嫉能，滥用权力，掠人财富，只能误入歧途，恶果累累.苏格拉底说：不培养人的灵魂，就会自食恶果，伯利克里就是这样，他不注意使公民的生活正直，富有价值，却热衷于建造舰船、军港、围城等设施，并用发放津贴的办法刺激公民，结果公民们反过来咬噬他，谴责他，骂他是恶棍，这是自取其咎，因为是他自己培养了人的兽性.真正的政治就应该是净化人的灵魂，而你卡利克勒和其他一些智者唆使人们一味追求满足欲望的快乐，使他们追求错误的生活目的，变得骄纵而邪恶，毒化人的灵魂. 苏格拉底不无自豪地宣称：“我以为在雅典人中，我不说是唯一的，也可说是为数甚少从事政治术的人之一，现在只有我在实现政治家的风范.”

卡利克勒是当时厌世愤世的人群中的代表，他的观点在当时社会很流行，也是当时当权者蛊惑人心时常用的逻辑，卡利克勒威胁道：“你这样做，小心坐牢哟！”

苏格拉底：“如果我被带到法庭，那也是恶人在指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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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９７

因为善良的人不会将一个无罪的人拖到法庭，要是我被处死，那也不必惊奇.“

如果因为教人为善被城邦审判，这个城邦就是幼稚的病人“不过像一位医生在一群幼稚的法官面前受到一些专以甜食哄人的烹调师的指控，而这位医生本来只要给城邦动手术、吃苦药或者用饥饿疗法，从而幼稚的病人变得嗔怒疯狂了.”

卡利克勒是一位智者，像其他智者一样，鼓吹毁灭一切，但是对毁灭之后，重建什么，他们很茫然，也不去思考，于是很多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们就利用这个空隙，蛊惑盲目的人们，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苏格拉底深感这就是危机的根源所在，这是社会道德体系分解的原因所在. 看到自己的学生阿尔基比亚德如今人格沦丧，竟然不以为耻，他们不相信，他果真会堕落得不可救药.阿尔基比亚德呆在雅典的那段时间，苏格拉底几乎每天登门求访，话题慢慢多了起来，但也只限于日常生活之类.苏格拉底几次开口，要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都被他的无言挡了回去，苏格拉底不甘心，想拿过去的话题引出自己的劝诫，阿尔基比亚德一天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老师啊，我奉劝你再别这样固执，否则要吃亏的！”

苏格拉底感到自己越来越孤立，四周有看不见的幽灵在游荡，雅典大地上弥漫着污泥浊水，欲望之河在奔流，要淹没一切善和崇高.他第一次感到一阵寒冷，雅典文明的冬天是否来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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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８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了点. 他不愿退却，不愿看到这个伟大的城邦就此毁灭.“雅典人啊，该学会认识自己啦！”

六、“乔装跛脚的人优于真正跛脚的人”——人格悖论

见苏格拉底愁眉不展，阿斯巴拉这天和他一起回忆起雅典的辉煌来，“最令人难忘的是人们的清醒！”阿斯巴拉说.“现在最令人痛心的是盲目”

，苏格拉底说.阿斯巴拉长叹一口气，当人们蒙上自己的眼睛，只是循着人群的叫嚣往前窜的时候，人还能叫人吗？当人们鄙弃或遗忘道德知识，人还能叫人吗？

苏格拉底深感引导人们学习道德真知的必要，提出了“美德即知识”的命题.智慧和知识是人的灵魂的本性，实现自己的灵魂本性，就拥有知识和智慧，苏格拉底说，美德既是善的，那么它就是有益的；美德既是有益的，必定是当它被正确利用时才是有益的，而正当利用的美德一定是由理性指导的，也就是由智慧来指导的. 所以，如果美德是有益的，它必是灵魂的一种性质，是灵魂的一种智慧. 美德就是知识.对一个人来说，首先知道什么是善，这种精神状态本身就是美德，能分辨善恶，心中自立一个天平，拥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是正确行动的基础，是人生最为重要的智慧，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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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１８

格成长的基石.知道公正、善恶之后，努力去做高尚公正的事情，造福民众，完善自我，获得人格的独立和尊严，这是处世行事的智慧，是更高层次的美德.生活的智慧也就是选择明智的生活方式. 人们选准了要干的事情，必然是人们能够辨别和认识的那些事情，风是不能辨别和认识的事情，一定不会选择，也没有能力去做；即使试着去做，也必定要做错. 明智者有自知之明，愚蠢的人总是盲目蛮干.有明智的指导，在纷繁复杂的现象世界之前，就有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有了明智的头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总能清醒自主；有了明智的灵魂，在杂多的需求王国里，就能避卑微，低俗而就高尚，避情欲而就理性.要想做一个人格高尚的人，就必须掌握理性这种智慧，这种知识不是书本上的教条，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观照和认同，勇敢的人不仅要有勇气，而且他的勇敢行为本身就是知识的行为，是明智的认识前提下明智的选择.有些有知识的人，并不勇敢，这样的人并不真正拥有知识，因为他的灵魂没有接受“勇敢”这种智慧. 只要灵魂接受了真理的智慧，他就一定会朝着真理的目标前进. 所以，了解了几何定理并能正确运用，才算有几何学上的真知；了解道德的原则和规范，并付诸行动，才算有道德的真知.知识必须化为人格，才算智慧的最高境界.为强调知识的重要，苏格拉底甚至提出这样几个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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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８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自觉为恶优于不自觉为恶；自觉说谎骗人、犯错误及至伤害人，都比不自觉为错为恶的行为好；有能力跑得快而故意跑得慢的人优于没有能力只能跑得慢的人；故意乔装跛脚的人优于真正跛脚的人；宁愿要有能力犯过错的奴隶，不愿要没有能力老做傻子的奴隶.这是著名的人格悖论. 在苏格拉底看来，技艺上是否高超，能力上是否卓越，事关人的灵魂是否完善，事关人的人格是否健全，愚昧无知尤如残废人，不能称作一个完整的人.然而人们不禁要问，知善而不为，知恶而不避，能算一个高尚的人吗？

苏格拉底是一个典型的街头教育家. 对那些自以为禀赋好而轻视学习的人，他就教导他们：越是禀赋好的人越需要接受教育.他举动物为例：性情暴烈、桀骜不驯的良种马，如果在小的时候加以驯服，就会成为最有用、最骁勇的千里马，但如果不加以驯服，则始终难以驾驭的驾马而已.品质最良、最耐疲劳、最善于袭击野物的猎犬，如果经过良好的训练，就会最适于狩猎，但如不经训练，就会变得无用、狂暴、而且最不服使唤. 人如不学无术，不知正确选择，就会狂傲激烈、倔强放肆，无视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干出坏事来.

七、面对牧人

阿斯巴拉曾经私下劝苏格拉底，积极投身政界，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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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３８

自己改善人的灵魂的报负，他说他鄙弃权势和地位，不愿意让烦人的政务打搅自己改善人的灵就的工作. 但是作为一位雅典公民，有时又不能不参加一些政治活动.公元前４１０年，阿尔基比亚德又再返雅典. 担任海军统帅，他率领雅典舰队几次战胜黑海舰队，打通黑海粮道，雅典又恢复了民主政治，公元前４０７年阿尔基比亚德凯旋归来时，雅典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但是不久斯巴达海军主帅吕珊德尔在波斯支持下打败雅典舰队，阿尔基比亚德被撤职，离开雅典到波斯后被杀.就在阿尔基比亚德被杀后不久，苏格拉底担任了胞区议事会主席.公元前４０６年的夏天，雅典的军队，雅典的海军在阿吉纽西岛打败斯巴达海军，但雅典海军也损失了二十五艘船舰和四千名军人，当时暴风雨阻碍将军们去拯救这些军人，也不能将阵亡者的尸体打捞起来安葬，当时雅典人认为，如果不是由于指挥官玩忽职守，这些人是能得救的.由五百人评议事会选出的五十名委员对这次战争的八位指挥官进行审判，苏格拉底作为委员会的一员也参加了审判.一些人在会场鼓噪胁迫投票处死这八位将军，并威胁苏格拉底，如果他不赞同也要对他起诉. 许多议员都胁从了，苏格拉底却毫不动容坚持认为这样做不合乎法律，投了反对票.柏拉图的《申辩篇》中曾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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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８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那时，执行委员中只有我一人反对这种残酷的判决，其他议员想要弹劾我，逮捕我.我相信，如果我害怕坐牢或被判死刑，我随时都可以放弃我的主张而同意大家的观点.但囚禁和死刑都吓不倒我，我永远是法律和正义的信徒.另外有一却事，发生在寡头统治时期.有一天，三十僭主下了一道命令，把我和其他四人叫到他们的本部，要我们到萨拉米把逃到那里的勒翁抓回来处死. 他们常常下这样的命令，整日忙着害人，似乎要杀尽异己才快.我没有服从他们的命令，而且用行动表明，我对死的事也不在乎.所以，尽管当时统治者十分凶狠，他们仍然不能逼迫我做出不义之事.其他四人前往萨拉米抓来勒翁，处他死刑，我却独自一人回家.要是当时的政权没有马上崩溃，可能我也会被抓去处死.我曾经想过，只要我担任公职，我就一定用好人的好办法来办理公事，主持正义.如果我早就担任公职，我可能活不时这个年龄.无论是担任公职时，还是在私人生活中，我都决不改弦易辙.

苏格拉底抱着“理性”

的信念，甘愿冒一切生命危险，他相信自己已掌握了处理事务的方法，掌握了人生的智慧. 面对死亡和正义，他是宁取死亡而不放弃正义.而对于母邦雅典的命运，他却是忧心忡忡. 和伯利克里的小儿子谈话中，小伯利克里讲到城邦战争中滋长大量罪恶，“经常怀着恐惧的心情怕有忍受不了的灾祸降临城邦”

，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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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５８

拉底却满怀信心地说：“决不可以为雅典人已经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

当时雅典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大批自由民依赖帝国的殷厚收入过着闲散的寄生生活，战争中城邦经济崩溃，他们又不屑从事建设与奴隶为伍，只好变成穷光蛋，在民主制的蜕变中成为动乱因素，成为政治野心家利用的“工具”

，苏格拉底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危险性，他利用赫西阿德的诗句“做工不是耻辱，闲懒才是耻辱”

，指斥这种寄生生活. 这种指责犯了大忌，后来成为控诉他的罪状之一.战争末期阿里斯塔库向苏格拉底抱怨说他自己养活大群自由民亲属，窘困之极. 苏格拉底劝他组织他们参加农业和手工业劳动，并批评说：“因为他们是自由民又是你的亲属，你以为他们就应该无所事事只是吃吃睡睡吗，你看到这样生活的自由民能比那些从事有用的技艺的人们生活得更愉快更幸福吗？”

智者安提丰问苏格拉底为什么不从政，他坦白地剖明心迹：“安提丰，是我独自一人参预政治，还是我专心致志培养尽可能多的人参预政事起更大作用呢？”

公元前４０４年，雅典对斯巴达无条件投降，按照斯巴达将军来山得的命令，雅典的民主政体解体了，继而产生了一个“三十僭主”

独裁政府，逮捕勒翁的命令就是他们下的.苏格拉底一直坚持他的理想，不因局势改变而变节.公元前４０３年，在苏格拉底六十七岁时，雅典又恢复了民主政治. 但是，这种民主政治不是苏格拉底理想中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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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８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化的国家制度.这时的苏格拉底被某些人称为“败坏青年”

的人. 说这话的人有苏格拉底过去的朋友克里底亚和查尔米底斯.克里底亚是柏拉图母亲的堂兄弟，是“三十僭主”中最极端的一位，查尔米底斯是柏拉图的舅舅.查尔米底斯同欧绪德谟过从甚密. 欧绪德谟是苏格拉底的弟子，查尔米底斯曾利用他，诱惑他. 苏格拉底看到这种情形，就说：“君子不会像乞丐讨食一样，对自己的朋友哀求.这不是自由人应有的行为.”

但是，查尔米底斯不听他的话，也不改变自己的做法，因此，苏格拉底大骂道：“查尔米底斯的脾气简直像猪一样. 猪在石头上蹭痒，就如同查尔米底斯的身子磨擦欧绪德谟的身子一样.”

查尔米底斯听到这话，对苏格拉底怀恨在心. 当他成为“三十僭主”

中的一员时，他就在法律里针对苏格拉底增加了一项规定——“禁止教授传播演讲术”

，不许苏格拉底和青年人交谈.苏格拉底看到“三十僭主”草菅人命，又煽动人们干坏事，他无法再保持沉默了；因此，他发表了一番议论. 他说：

“一个牧人，他放牧的牛群一天天减少，牛也一天天消瘦，而他仍不承认自己是个不好的牧人，这不是很好笑吗？

就如一个国家的领导者，他国内的人口一直在减少，国家的道德也一直在颓废，可他并不觉得这是耻辱，也不承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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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７８

是个不称职的政治家，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

有人听了苏格拉底的议论，揭发了他，克里底亚将他召去，再次重申：禁止他与青年人交谈.“这是法律！”克里底亚拍着桌子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不准我和青年人交往，是我讲了废话假话还是讲了骗人的话？那我以后讲事实！”

“你蛊惑青年，怀疑现行的法律？”

苏格拉底说：“我担心我会在无意中违背你们的命令，因此请你们告诉我，青年人的年龄界限究竟是多少？”

“凡是没有能力明辨是非以及尚未成熟的人，都不许你和他们交谈，讲清楚一点，就是不能充当议员的年龄，也就是说，你不能和三十岁以下的人说话.”

“如果我上街买东西，而那位老板不到三十，我也不能问他东西的价钱吗？”

“这是可以的. 不过，苏格拉底，你好像对你自己了解、熟悉的事情，有一种偏要提问的毛病. 你应该知道，这种习惯不好.”

“照你这么说，如果有年轻人问我一些我知道的事情，比如问我某某人住在何处，问你克里底亚住在何处，我也不能回答吗？”

克里底亚说：“你不要再跟我绕圈子.以后你再也不能去打扰木匠和铁匠了，因为根据我们的观察，如果你时常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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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们交往，就会害了他们.“

“如果那些工匠问到我有关正义、信念或者别的思想方面的问题，我也不能回答吗？”

“是的，你不能回答. 而且你也不能再讲牧人的事. 如果你再不改，那你要小心你自己的牛会减少.”

尽管当权者一再威胁他，苏格拉底仍然我行我素，从克里底亚的官邸出来，在一条狭巷中碰到一位二十多岁左右的俊美青年. 苏格拉底用手杖挡住他的去路，问他在哪里可以买到生活用品，那位青年谦和地回答了.苏格拉底又问：“在哪里人们可以成为人格高尚的人？”

这位青年困惑了.“那么跟我来学吧！”苏格拉底说道.这位青年从这天起就成为苏格拉底的学生，他名叫色诺芬，后来写过不少经济学，历史学方面的著作，在老师去世以后，他写道：

“当我想到这个人的智慧和高尚品格我就不能不记述他，而在记述他时更不能不赞美他.如果在那些追求德行的人中间有谁能遇到比苏格拉底更有益的人，我认为他就是最幸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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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９８

八、理性神

人对神要虔诚崇敬，唯神是从，这是希腊对人神美学的认识，苏格拉底不满意.当时有一则流行的宗教神话：至高无上的宙斯神因为他的父亲克洛诺斯（时间）吞噬另一个男子，将父亲铐锁起来，而克洛诺斯也以相同的理由阉割他的父亲乌剌诺斯（天）。

有一天早上，苏格拉底在去法院的路上，碰到神学家欧绪弗洛，欧绪弗洛告诉他，他要以这个神话为依据，来控告他的父亲.原来，欧绪弗洛家的奴隶，有一天喝得酩酊大醉，同一个仆人吵架，竟愤然将仆人杀死了. 他父亲知道后，就把他绑起来丢到沟里，并派人到雅典求签，请教神明该如何处置他. 没想到使者还未回来，他就忍不住饥寒死了.欧绪弗洛想告父亲杀人罪，他说：“只要发现行凶者、亵渎神明者，不论他是自己的亲人还是路人，我们都应该提出控诉，不这样做就是‘不敬’。

我的做法是为了证明一个原则，就是任何人犯了‘不敬’就要受罚. 宙斯该是诸神中最受人尊敬的了！世人准许他因父亲灭子而把父亲捆起来，而他父亲也因同样的理由惩罚过宙斯的祖父. 为什么世人就不赞同我的行为呢？“

苏格拉底对欧绪弗洛的想法十分吃惊，想破除欧绪弗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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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９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错误的虔敬观，即对神的错误观点，他问欧绪弗洛什么是虔敬？

欧绪弗洛说：“让神喜欢的事情是虔敬，让神憎恶的事情是不虔敬.”

苏格拉底反驳道，无论神或是人，对是非、贵贱、善恶的见解总是有区别的. 同一事情，这个神喜欢，那个神可能就不喜欢. 例如对欧绪弗洛控告父亲的行为，宙斯会赞同或喜爱，克洛诺斯和乌剌诺斯都会反对和憎恶. 这样，欧绪弗洛关于虔敬的定义就不成立.苏格拉底暗示人们：诸神之间尔虞我诈，没有严格的道德规范，不可能指导人世的伦理生活.欧绪弗洛于是做了修改：所有神都喜爱的事情是虔敬，所有的神都反对憎恶的东西是不虔敬.苏格拉底说这一定义是倒果为因.人虔敬因而被神喜爱，被神喜爱是虔敬的结果，不能用来定义虔敬的原因，也就是说，神喜爱某人，是因为这个人做了虔敬的事. 神之喜爱与否，只是虔敬的属性之一，不是虔敬的本质. 要概括虔敬的本质特征，只能从人的行为去规定，神的意见和情感不能成为虔敬的原因.虔敬的原因应该从人的世俗生活中找.那么，虔敬到底是什么呢？是正义？欧绪弗洛又把虔敬定义为正义的宗教部分，指人对神的服务，而正义的另外部分则是对人的服务. 人向神献祭，同时向神祈求福祉；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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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１９

又成了交易？苏格拉底指出，这样又将虔敬定义为使神喜爱的事情，绕了一个大弯子，还是没有得出虔敬的定义.苏格拉底没有给虔敬一个定义，但他的观点还很明确地表白出来，首先，不能根据诸神的意见和情感来定义，也反对根据人对神的屈从，服务，即献祭和祈祷来理解宗教美德.苏格拉底看不惯传统诸神的混乱、嫉妒、仇杀、死亡、乱伦，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 这种非理性状态如何能使人明辨是非善恶呢？

神有时就是贩卖诺言的商人，敬这种神，有什么用呢？

远古时期，自然力量如恶魔，常常令人恐惧战栗. 征服它吧，人的力量太渺小，放弃一切吧，又不甘心. 人们便把自己的智能无限放大，塑造出一个偶像.这个偶像无所不能，创万物，创人类.当时的雅典社会，人们照样请神来主宰一切，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治国安邦，都要问神.苏格拉底告诉人们，事实上“神”要我们自己选择，因为“神”赋予人一种理智本性，宗教生活也应当是一种理性行为，宗教的修养也应该是一种知识.所以苏格拉底一见到那些长跪在神像前的人们，便劝道：既然神已经赋予人理智的本性，人的本分就是学习可以学会的事情，凭借自身的智力处理好各种繁杂事务. 以道德原则规范自己的行为，达到灵魂和人格的完善，这就是虔敬；反之，事事服从，受制于神，凡事都向神询问，倒是犯了不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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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９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敬的罪.他说：“对于那些神已经准许人运用自己的才能发现的事情，却还要去求神问卜，这人必定是疯子.”

宗教的虔敬，现在转为人内在的道德要求：发挥人在社会生活中的主动性，敬重人自身的理性，实现具体而生动的人格.如果我们把“神”这个限定词拿掉，我们就会发现，苏格拉底对人的理性的迷恋到了何种程度.苏格拉底心中的神，是理性化的神.他呼吁人们，神要求你们把人独有的生理功能和智力功能发挥出来，求善向善.他谆谆告诫人们，不要践踏自身的自主性，不要放弃自我的能动性，积极创造生活吧，生活因你的存在才变得美丽多姿.他指示浑噩不明的人们，神要求你照自己的思想说话，在内心树立起自己的标尺.物可以以其宏伟、繁多、辽阔，神可以以其伟大崇高而引起惊羡、恐惧、爱慕和敬仰，但只有人的道德人格，才是最值得敬重和追求的东西.十八世纪的法国哲学家用“道德律令”发挥苏格拉底这一思想.康德说：“一个人也能够成为我所钟爱、恐惧、惊美甚至惊异的对象. 但是，他并不因此成为我所敬重的对象.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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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智慧与人格光辉３９

诙谐有趣，他的勇敢绝伦，他的臂力过人，他的位重权高，都能拿这一类情操灌注在我心中，不过我的内心对他总不起敬重之感. 芳泰奈尔说：‘在贵人面前，我的身子虽然鞠躬，而我的内心却不鞠躬！

‘我可以还补充一句话：如果我亲眼见过一个寒微平民品节端正，自愧不如，那么，我的内心也要向他致敬，不论我愿意与否，也不论我怎样趾高气昂……他的榜样在我面前呈露出一条可以挫败我的自负的律令.“

①

这个律令就是理性的号召，是道德的要求和命令.这种命令在人的心中扎根，化作人的内在需求和动力，就形成为人格.苏格拉底不断追求的就是这种人格：丝毫不取媚于人，丝毫不奉承神，而只是要求人们服从他的召唤，服从理性的召唤. 他以平易近人，循循善诱的姿态引导人，以自己理性的灵魂影响人. 面对好恶毁誉，淡然处之，宁冒生命危险，不改初衷. 在人类自我不断沉沦时，他殚精竭虑，欲鼓超越自我的风帆；在世界混乱无序时，他沤心沥血，力掣改变世界的方向.俄狄浦斯猜透的那个谜底是人. 因为人在幼年是四肢爬行，青年则两腿行走，老年就要拄着拐杖. 这谜底早已烂熟于苏格拉底心底，可当他找到人的理性之后，才真正理解这个谜底为什么和英雄的命运联在一起.

①转引自李泽厚《批判哲学的批判》，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４年版，第３０７—３０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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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ｚｈｉｈｕｉｄｅｎｉｕｍｅｎｇ

浮躁疯狂的人群早已看不惯苏格拉底的冷静和敏锐，就连苏格拉底的朋友阿里斯多芬也浮躁地误解了他，一直到他逝世前，阿里斯多芬送给他的“撅屁股的智者”的称号还挂在人们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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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５９

一、喜剧中的苏格拉底

每天早晨，苏格拉底就走出家门，赤着脚，穿一件褴褛外衣，来到大街上，与人们论辩正义、公道之类的问题，呼唤人们关心真理，理智和灵魂. 在他周围，聚集了大批知名人物，有政客、学子、也有雕刻匠、画师、妓女，其活动方式十分类似智者，当时雅典人也仅仅是把他当作特殊的智者来看待. 所以在苏格拉底名声正盛时，著名喜剧作家阿里斯多芬写下喜剧《云》来嘲讽他.苏格拉底在城里办了一个“思想所”

，收罗了一大批智者，专门教以颠倒黑白的论辩术，一个富有的农场主在战争中穷困潦倒，流入雅典城内，儿子染上赌博等恶习，负债累累.如何逃脱债务，摆脱困境呢？老头子心生一计，要儿子到“思想所”去学赖掉债务的方术. 儿子却不愿同苏格拉底这帮赤脚饶舌者为伍，老头子只好亲自出发去敲苏格拉底的门.开门的是苏格拉底的一位弟子，他抱怨来访者的打拢使得他正在孕育的一个新观念夭折了.老头子问是什么观念，他却秘而不宣，但他泄露了苏格拉底一些精深的研究，如刚才一只跳蚤咬了凯勒丰的眉毛又跳到苏格拉底头上，苏格拉底问凯勒丰它跳的距离是它的脚长的多少倍？蚊子的嗡嗡声是发自它的嘴还是它的尾？月亮的运行轨道如何测定等等. 过了一会儿，苏格拉底“思想所”的门户打开了，屋子里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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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９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各类仪器，许多人或俯视或仰观，在进行一些奇异的研究，臀部上举，仿佛在研究天象. 苏格拉底本人坐在一只悬空的大吊篮里，声称把心悬在空中，将轻巧的思想混在同样轻巧的气里，以防地面的浊气吸走他思想的精液.老头子要求苏格拉底收他为学徒，苏格拉底请来三位神来给老头子举办入学仪式：无垠无涯的“气”。光明灿烂的“以太”

，庄严神圣的“云”。一阵雷响以后，身着女服的云神合唱队入场. 苏格拉底告诉老头子，这些女神养育着一批游惰的人，即先知、智者、天文学家、江湖医生、蓄轻飘长发戴碧玉戒指的花花公子和写酒神颂歌的假诗人，因为他们歌颂“云”

；而天上的云是有闲人的至高的神，我们的聪明才智以及欺诈奸邪全部是他们赋予的.云神歌队长对苏格拉底说：“除了你和普罗狄科两人外，我们从不肯听别人的誓言；因为普罗狄科很聪明很有思想，而你则大模大样地走，斜着眼，赤着足，吃得苦，依靠你和我们的关系，装得那样骄傲庄严.”

入学仪式之后，苏格拉底对老头子进行了入学考试，结果发现他痞赖的点子实在低劣而无用，苏格拉底就将他赶了出去. 老头子不甘心，在云神的指导下，将儿子又送到苏格拉底门下.苏格拉底要这位花花公子在“正义因”

，和“非正义因”

中做出选择.“正义因”和“非正义因”于是上场，进行了一番对骂.“正义因”

站在传统的立场上，鼓吹传统教育成功地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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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７９

青年以美德，使他们奉行正义和自制，懂得廉耻，崇尚俭朴，有孝道，守纪律，身心健全. 它指责“非正义因”的教育使年轻人不愿进学堂，滋长淫靡之风，不敬神，成天在市场游荡，专事奸诈和诡辩，使得青少年骄惰沉沦堕落.“非正义因”

号称它发明的种种歪理能够“战胜正直的强者”

，驳倒一切法令. 它讽刺“正义因”设置的清规戒律，压抑人的欲望，毫无用处. 提出享受感官快乐，追求生命最高价值.辩论结果是“正义因”被打败，老头子要求苏格拉底教给儿子“非正义因”的逻各斯.经过苏格拉底一番严格的训练，老头子的儿子已修养成“抵赖和好辩”的风度，老头子欣喜若狂. 他正要设宴庆贺，两个讨债人和证人来了，父子俩胡搅蛮缠用诡辩术将他们赶跑了. 然而老头子很快就尝到了让儿子学诡辩术的苦果，原来他和儿子在家宴中发生一场围绕诗歌和家庭伦理问题的争论. 老头子的观点因循传统，相信马拉松时代的西摩尼得和埃斯库罗斯是真正的诗人，指斥欧里庇得斯是道德堕落者；而儿子却拒绝唱前两位诗人的诗歌，骂他们是“坏诗人”

，并且大唱描述哥哥诱奸同母异父的妹妹的歌词.父子俩对骂起来，儿子用暴力殴打老子；他还用诡辩术证明；他揍父亲是对的，因为儿子也是“自由人”

，而且父亲返老还童了，比儿子更年轻更应该打；至于法律本来是“人为”的，制订“儿子回敬老师”的新法律也完全可以. 老头子忏悔自己借了钱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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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９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存心欺骗赖债；儿子却听任老头子“神经错乱”

，扬长而去.气疯了的老头子怒骂“这全是苏格拉底胡说八道害得我要发狂了，”他立即跑到“思想所”

，爬上屋顶放起火来，弟子们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和你们屋顶上的梁木分析巧妙的逻各斯”

，苏格拉底来问他干什么，他说：“我在空中行走，逼视太阳.”

在炽热的大火和一片喊打声中，苏格拉底及其弟子被赶下场.①

阿里斯多芬把行为有些怪异，长相奇特的苏格拉底当作他创作的原型，在苏格拉底身上贴上智者、无神论者和自然哲学家三张标签，以表达他对社会的批判意识，在阿里斯多芬笔下，苏格拉底一类的智者传授的诡辩术把青少年引上了邪路，他们所进行的一些自然科学研究是钻牛角尖，他们的无神论思想摧毁了人们心目中的价值体系. 苏格拉底当时并不在意阿里斯多芬的嘲讽，该剧在公元前４２３年上演时，苏格拉底还到剧场向观众致意. 然而，出乎阿里斯多芬和苏格拉底预料的是，《云》剧加深了人们对苏格拉底的误解和偏见，直到审判他时，人们还把他当作一个自然哲学家和无神论者.

二、“自知其无知”是最高的人格智慧

和苏格拉底交往甚深的凯勒丰有一天到特尔斐神庙，向

①《希腊哲学史》第２卷，第３５６—３５９页，人民出版社１９３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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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９９

神请教一个问题：到底还有谁比苏格拉底更聪明？

神谕曰：没有谁比苏格拉底更聪明的了.苏格拉底听了神谕后，自思道：“神的旨意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不讲明白呢？我只是充分意识到自己毫无智慧，那么他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迷惑之后，苏格拉底决定去证实神谕的真理性. 他去访问一位又一位具有极高智慧声誉的人，力图找出一个比自己更为聪明的人，来反证神谕的不成立.他首先找一位政治家，考察他的智慧.这是一位颇有影响的政治家，常以知识渊博自居. 苏格拉底和他一番交谈，才发现他自以为有智，其实无智. 他毫不客气地向这位政治家指出来，招致了他和周围人的怨恨.苏格拉底回过头想，“这个人虽然不知道善与美，却自以为什么都知道，而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有自以为什么都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似乎比这个人聪明一点.”

苏格拉底明知会结怨，但仍然想证实神谕的不正确，他一一寻访以智慧而著称的人. 他所得的经验是：名位最高的人，几乎是最缺乏智慧的，名位较低的人相反有更多的学识.他想在诗人身上证明自己的无知，结果发现诗人作诗全是出于天赋，对自己诗作的理解并不比别人高明，而且自以为能写几句诗，便是出类拔萃、无所不能的人，其实不然.接着，苏格拉底去访问手艺人. 他自知对手艺方面一无所知，却会发现他们丰富的手艺知识. 事实也确实如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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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艺人在这方面超过了他自己. 可是，手艺人和诗人一样，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有一技之长，便以为事事精通，智慧超群，这种狂妄反而掩盖了他们固有的智慧.最终，苏格拉底悟出了神谕：人的智慧渺小，不算什么.神并不是说苏格拉底最有智慧，而是借他的名字，以他为例，提醒世人，仿佛是说：“世人啊，你们之中，惟有像苏格拉底这样的人最有智慧，因为他自知其无知.”

苏格拉底直面现实，一一剥下所谓智慧之人的华丽外衣.这种作风赢得了许多闲暇的富家子弟的欢迎，他们追随他，并用他的观点和方法诘难周围的人群. 人们于是迁怒于苏格拉底，说他毒害青年.苏格拉底从对方的判断中，找出破绽，随之将对方驳倒，这种带有人格色彩的方法，确实也使许多人下不了台，苏格拉底称自己常用的这种方法为“精神接生法”。

苏格拉底的母亲是一位助产大夫，苏格拉底把自己当作母亲“职业”的继承人，做精神助产工作.哲学是困惑和批判的产物. 从自身发展的要求来说，人应当怀疑一切，放弃一切现成的东西，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和固执的嘲弄者，做一个新事物的建树者. 苏格拉底的这种方法的积极意义也正在于此.首先，苏格拉底总是从人们感兴趣的问题入手，唤醒人们的思想，引导人们怀疑他们谈话立论的前提，从而推动他们得出较为正确的答案. 他总是装出他什么也不知道，让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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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１０１

人来指教他. 这既是一种社交的谦虚，也是一种思想求证的方法. 通过这种方法，让别人暴露自己，并说出他们的原则.苏格拉底就以他们的命题为前提，引伸出与此命题完全相反的东西. 就这样，向那些和他讨论问题的人证明，他们是一无所知的，他自己也一无所知.其次，苏格拉底帮助人们“产下”藏在心中的思想，从正中发现反，从善中发现恶，从原则性的东西中发现与原则对立的东西. 苏格拉底总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总能把握谈话的主导地位. 与苏格拉底交往的人，多是一些可塑之人，有探讨问题的兴趣，但却失之偏颇. 苏格拉底就抱着教育陶冶的目的去与人谈话. 他要把存在于这些头脑中的素材加工成概念，从沙漠里掏出金子.苏格拉底认为，孩童和没有文化的人受具体的个别的观念制约，成年人则具有自我反思的能力，他通过反思来省察自己，教育自己，反省人与人之间关系，检查社会的伦理生活准则.苏格拉底通过谈话，把这一类反思过程显示出来.他不厌其烦，列举无数事例，在人类思想的小道上掘出精神的宝藏.再次，苏格拉底运用这种方法，是要让人们相信，虽然他们自以为对这件事如此熟悉，现在才发现，“我们所知道的东西原来是彼此互相矛盾的.”

出发点被当作前提，却得出与出发点相反的结论，人们固有的观念之树被论辩撼动，观念或意识就陷入困惑状态. 把意识导入困惑，唤醒人们的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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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欲、羞耻感、正义感.智者用诡辩的方法教人们怀疑一切，确定人是万物的尺度. 苏格拉底用精神接生法教人们放弃一切现成的规定，在怀疑的土壤中培育出长开不凋的思想之花：理性智慧，确定思维的人是万物的尺度.

三、控告

公元前３９９年，伟大的苏格拉底被墨勒托士、安尼图斯和赖恳三人控告到雅典的法庭. 起诉书内容如下：

“匹托斯区公民墨勒托士，宣誓陈述如下：我告发阿罗卑克胞区公民索佛隆尼斯库的儿子苏格拉底不尊敬城邦所尊敬的诸神而且还引进了新的神（宗教行为）

；他的违法还在于他败坏青年.我们要求将他判处死刑，以整肃城邦之法.“

主控者墨勒托士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年轻恶剧诗人，长着一个鹰钩鼻，有细长的头发和稀疏的胡须，在这以前他曾控告过修辞学家安多基德“不敬神”

，是一个宗教狂热分子，曾在“三十僭主”时期奉命逮捕勒翁. 控告的实际主持人则是检察官安尼图斯，他是当时已经恢复的民主政制的两位领导人之一，他曾为安多基德辩护，政治上坚决同“三十僭主”

斗争，后来又是颁布大赦的主要促成人. 安尼图斯本来是个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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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３０１

皮匠，当政时骄横不可一世，苏格拉底讽刺他：“这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我因城邦给他很高的职位曾对他说：‘不必再让你的儿子去做硝皮匠了’，就因为这个缘故，他竟以为如果将我处死就是做了一件伟大高尚的事情.”

又说他不懂得教育孩子，他儿子酗酒沦落. 第三个控告者是没有名气的修辞学家赖恳.事实果真如控告者所说吗？这些罪状果真能成立吗？

起诉书说，苏格拉底“不尊敬城邦所尊敬的诸神”。事实上，苏格拉底是要人们尊崇理性的声音.至于说他引进了新神，更是谎言. 控告者所依据的事实是，苏格拉底自称受某种无形的内在声音的指导. 但是，如果这就叫“引进新神”

，未免太牵强了.另一个罪名是“败坏青年”

，控告者拿叛国者阿尔基比亚德和凶残的僭主克里底亚来作例证. 事实上，苏格拉底像对待其他青年一样，引导他们向善.由于受阿里斯多芬喜剧的影响，当时很多人相信并谣传苏格拉底花了许多心思在研究天文学、地质学，并歪曲事实，煽动青年，使青年不明事理，误入歧途. 人们还把他当作“贩卖知识的智者”。

事实上，苏格拉底一心关心人的灵魂，从不向人收取学费.这个案子由当时的议事会定案，议事会的主要职责是调查诉讼是否合法，记录被告的辩护和双方证人的口供，然后将全案交付陪审团. 陪审团既调查证据，也充当审判员.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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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０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们共有五百人.审理的方式是让苏格拉底提问或者答辩，然后再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决定有罪或无罪，罪刑共有三种——死刑、名誉刑或财产刑. 有时也会被判决驱逐出境.

四、辩护

苏格拉底像一般被告一样，法庭上极力为自己辩护，他又不同于一般被告：毫无原则地为自己开脱. 他的辩护辞简直就是一篇凝重的人格宣言.

各位雅典人：你们从告发者的言语中会对我产生什么印象，我不太清楚；那三个告发者的指控，几乎使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们的指控多有说服力啊.然而，我敢说，他们没有一句真话.他们的谎言中最使我吃惊的是——居然把我当成演说家，并且警告各位不要被我欺骗.如果我现在能证明自己不是演说家，他们的企图就会立即暴露. 如果他们还不觉得羞耻，他们就确是无耻之人.他们还告发我说——苏格拉底研究天文、地理、并向青年灌输错误言论，使他们做出对社会、对城邦不利的事情.但是，各位雅典人！

这件事完全与我无关.阿里斯多芬曾在喜剧《云》中提起我，说我自称能在空中飞行，并做了其他许多怪事.他以此来讽刺我，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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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５０１

无聊的讽刺了.墨勒托士罗列了我那么多罪行，实在使我感到意外！

坦白说，他的话都没有事实根据.

苏格拉底申明：他并非不重视自然知识，但确实无意深入研究它，接着他又申述他不是高尔吉亚、普罗狄科、希庇亚这样的智者，不像他们那样收费教学，他的声誉只不过出于他有一种智慧，“人的智慧”

，这种智慧就是“自知我无知”。因为要验证神谕是否正确，苏格拉底到处找人谈话、辩论，引起人们的反感.这些人对苏格拉底的质问无以作答，就设法攻击苏格拉底，以掩饰自己的无知. 苏格拉底承认确有许多青年追随他，倾听他同别人论辩，并且仿效他去同别人论辩，于是人们恼羞成怒，指责苏格拉底像瘟神一样给青年灌输错误观念. 他们并不理解苏格拉底言辞的真实意思，只好似是而非地谴责他不信神，惯于强词夺理.关于“败坏青年”的罪状，墨勒托士申诉了这样几条理由：第一，他批评用豆子拈阉的办法选举城邦领导人是非常愚蠢的，这使人轻视现行法律，激起青年人对现行政府的不满.第二，寡头政权中的克里底亚强暴贪婪，是受苏格拉底的影响变坏的；民主政权中的阿尔基比亚德也是因为与苏格拉底交往变成放纵、傲慢和专横的人.第三，苏格拉底教导儿童轻视他们的父亲，使他的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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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０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者相信他们比自己的父母聪明. 他说，按照法律，只要儿子证明父亲有疯癫病，就可以将父亲拘禁起来，他利用这种情况证明一个比较无知的人受一个比较聪明的人拘禁是合法的.第四，苏格拉底利用诗人赫西阿德的诗句“做工不是耻辱，闲懒才是可耻的”。来教育学生做懒汉和暴君，因为他把这句诗解释成“仿佛劝导人们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做，不正义不光彩都没有关系，只要有利可图就行”。

苏格拉底指出，原告解词逻辑混乱，自相矛盾：

各位雅典人：墨勒托士才是真正的罪犯.他把神圣的事情当作开玩笑的材料，以这种轻率的态度对待此案的审理.其实，他并不真正关心案件涉及的事情，但却假装很关心！

（苏格拉底自问自答）

墨勒托士！我能否请教你，引导青年从善的是谁？

是法律.好，那么知道法律的是谁？

是在座的各位裁判官.他们是否有教导青年，引导青年从善的力量？

有！

是每个人都有，还是一部分人有？

是全体.那么，这里的听众呢？他们也会引导青年从善吗？

是的.啊，那么，参政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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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７０１

他们也一样.他们也一样？

这么说来，除了我苏格拉底，全雅典的人都在指导青年成为善良，有道德的人，只有我一个人使青年腐败.如果事情像我刚刚所讲的一样，那我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你们认为驯马的情形如何呢？会不会发生上述情形——所有的人都认真地驯马，只有一个人使马变坏了.事实上，情况刚好相反，因为驯马师只要一个人就行了，太多人一起驯马，反而会使马变得更坏.不管你（墨勒托士）

和安尼图斯对我所说的一切是赞成还是反对，事实总是事实.如果使青年腐败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别人都在善导青年，那么青年应该是很幸运的！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你并不关心青年人.从你对我的告发中可以看出，你是一个糊涂人.还有，能否请你告诉我一件事，这里有善良的市民和邪恶的市民，你喜欢和哪一类人住在一起呢？邪恶的人做坏事，善良的人是否就做好事呢？

确实如此吗？

那么，世界上有没有人想从自己的周围得到坏处，而不想得到好处呢？

当然没有.这样说来，我能故意让青年败坏，成为坏人吗？

如果你们承认我在教导青年相信某种神的存在，那么，我自己不是也相信神的存在吗？那我就不是“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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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０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我就没有罪.你们又说我的诸神不是城邦所信仰的神，而是别的神，或者说我完全不相信神，也唆使别人不要信神.不错，我是完全不相信神的人.你曾经说过，我不相信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神塞勒涅.我现在对神发誓，各位裁判官！

苏格拉底把赫利俄斯叫做石头，把塞勒涅叫做泥土，他们并不是神.亲爱的墨勒托士，你想控告阿那克萨哥拉吗？

你认为我不相信神的存在吗？

当然，你不相信，其实你自己也是如此！

各位雅典人！

这个人傲慢而任性，所以才会起草这份起诉书. 他认为我有罪，并且说“苏格拉底一方面信神，一方面不信神”

，这种话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墨勒托士，这里还有一件事.全世界有没有人既相信人类的存在，又不相信人类的存在？

当然一个都没有.有没有人既相信神灵的功用，又不相信神灵的存在呢？

没有.那么，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我是否相信神灵的功用，至少我是传播神灵功用的人.各位雅典人！

的确，很多人对我怀有敌意.如果我遭毁灭，那一定是敌意所致，而不单单是墨勒托士或安尼图斯.由于人们的诽谤和猜疑，许多好人受了害，现在也还会有许多好人被害，我很庆幸自己不是最后一个遭此厄运的人.各位雅典人！

我们无论处在怎样的困境，无论冒多大的危险，都必须坚守岗位，具有羞耻之心.不要把死和其他事情放在心上.我是为了求智慧、爱智慧而生存，决不能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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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９０１

死而畏缩，停止研究学问.①

在苏格拉底作了辩护之后，安尼图斯说：“各位裁判官！

如果你们赦免了他，你们的子弟今后要听从他的教导，他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完全腐败的青年.“

这时，法庭上有位法官说：“苏格拉底啊！

我们不相信安尼图斯的话，我们要赦免你. 但是，你必须做到：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去求知、爱知. 如果你不顺从，偏要做那样的事，被人发现，那你就会遭殃.“

苏格拉底说：“如果各位要我答应这个条件才赦免我，那么，我可以告诉大家——虽然我对雅典人充满热情，但要我服从大家，我不如跟神的旨意去死. 我爱智慧胜过生命！”

他慷慨陈词：

雅典人啊，我尊敬并且热爱你们，但是我更得服从神；只要我一息尚存还有能力，我决不会停止哲学实践，总要劝勉你们，为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阐述真理，我要以我通常的方式说：我的朋友，你是一位雅典人，居于一个以智慧和力量著称于世的伟大城邦；可是你却专得于尽力猎获大量钱财和声誉，而不关心和思考真理、理智和完善你的灵魂，你难道不以为耻吗？如果你们中有人就此争辩声称他是留意这些的，我就不让他走开，我将再三盘问他；要是看出他只是

①转引自新华出版社《苏格拉底》，中野幸次著，骆重喜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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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口头声称并非真实从善，我就要告诉他忽略了最宝贵的东西而只关心细微末节.我要对每个我所遇到的人这样讲，无论是年轻人或年老人，外邦人或本邦人，但是特别要对你们这些本邦公民说，因为你们和我最亲近.我要你们确信这是神的命令，我相信在这城邦里再没有比我更好的服务于神降福于你们的事情了.因为我全力以赴试图说服你们，青年人和老年人，不应首先关注你们的身体和财产，而应首先关注你们的灵魂的至福至善.所以雅典人啊，现在我并不是像某些人想象的是为我自己申辩，而是为了你们；你们不要乱用神赐给你们的礼物给我判罪，如果你们处死我，将找不到人来取代我.用粗鄙可笑的话说，我是神特意赐给本邦的一只牛虻，雅典像一匹硕大又喂养得很好的马，日趋懒惫，需要刺激.神让我到这里来履行牛虻的职责，整天到处叮着你们，激励、劝说、批评每一个人.

五、判决

这是历史上最引人注目的一次辩护. 尽管他的辩护足以证明他的精神和行动并不犯罪，然而，他还是被判处死刑.雅典人害怕他那人格的威严.五百人的裁判官员进行投票，结果以超过半数６０票之多判苏格拉底有罪.按照当时的法律，定罪后，应先由原告提出一种他们认为适当的刑法，再由被告自己提出一种刑法，最后由法官决定采用哪一种. 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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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１１

勒托士要求处以死刑. 如果苏格拉底提出一种较轻的刑法，一定可以获准. 但是，他却仍然坚持认为自己无罪，不该受刑——如果提出减轻刑罚，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有罪.苏格拉底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仅无罪，而是在拯救陷入危机的社会，所以不肯要求减刑；但是，由于法律规定他一定要提出一种受刑方式，他最后只好提议罚款一明拉，因为这是他能负担的金额的极限.他的弟子深恐他的建议会得罪法官，因而提出愿罚三十明拉.但是，这已经于事无补，原来支持他的人也转而投票赞成死刑.面对死亡，苏格拉底内心十分坦然，他对宣判他死刑的法官和陪审员说：

你们愿意听我哭泣哀号，愿意我去做些和说些我认为毫无价值，而你们习惯于从别人那里听到和看到的事情吗？但我并不认为我处在危险之中，就必须奴颜卑膝.我至今不后悔我刚才的辩护方式，而不愿为保命而采取其他辩护方式.法庭如同战场，无论我，还是他人，都不应费尽心机去逃避死亡. 在战斗中，显然经常有这种情况，只要你放下武器，向追捕你的敌人乞怜，就可以避免一死. 在各种危险面前，有很多逃避死亡的办法，只要你寡廉鲜耻到什么也不顾及，就可以死里逃生. 但我想，尊敬的陪审员们，真正困难的不是逃避死亡，而是避免做不义之事. 在今天的审判中，我这个迟纯的老人不能逃避死亡和危险，但聪明而敏捷的原告也是不能逃避正义的，不义比死亡更能毁灭人.离开法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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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我将由于你们的判决而被处死，但他们却因为邪恶和道德败坏而被真理宣判死刑.对于投票支持我无罪的各位，我也想对你们说几句话. 平时若出现凶兆，我内心的声音会发出警告；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因此我相信，显然我无罪，却必须以这种方式死亡.依我看，死亡不是坏事，而是一种永远的安息.对一个好人来说，死亡可以带他进入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在那里，他可以得到公正的判决，可以会见许多古代的贤人.我不怨恨告发我或宣判我有罪的人，我现在有一件事拜托你们.有一天，我的儿子长大时，希望你们也让他像我一样接受痛苦吧！如果我的儿子不钻研学问而为金钱拼命，如果他不像一个真正的人而偏偏自以为堂堂正正，你们就处罚他. 这样，我和我的儿子就都从各位那里得到相同的待遇.然而，死亡的时刻来临了，我是即将死去的人，而各位今后要继续生活下去.我们当中的任何一方，谁也无法断定哪一种境界最好，一切只有神知道.

他告诫那些判他有罪的人：最好的和最易行的办法不是堵住别人的嘴，而是尽可能地去做一个善良的人. 如果你们指望以置人于死地的办法制止人们公开谴责你们的过失，那你们就太不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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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３１

苏格拉底陈述完毕后，坐了下来，目光归过那些自负而茫然的人群，联想起俄狄浦斯的命运，恍然大悟：原来斯芬克斯的谜底是不容人揭示的！

六、慷慨赴死亦智慧

苏格拉底被收押在死刑犯监狱，死刑处决时间延迟了些时日，因为到提洛岛献祭的船还没有回来.雅典人每年都用船满载货物，献给提洛岛上的阿波罗神庙. 这种习俗源于托尔休斯的誓言. 许久以前，载着托尔休斯和少男少女的船，在前往库拉岛的途中遇难，他发誓道：“我们要是得救，我每年都要给阿波罗神庙奉上祭品，”

后来，他们果真得救，这个风俗也就沿袭下来.直到苏格拉底时代，雅典人还不敢马虎这件事，按照习俗，从献祭的船出发到归来期间，不准处决犯人.这天早上，苏格拉底的朋友克里托听说到提洛岛的船就要在一两天内返回，他匆匆赶到监狱，给狱卒一笔小费，顺利地进入苏格拉底牢房.苏格拉底刚刚睁开眼睛，见克里托进来，便请他在床上就坐.“没时间了，苏格拉底，船马上就要回来了，快想办法吧！”

克里托心情急切地告诉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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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苏格拉底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告诉克里托，因为他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秀丽娴雅的女子对他说：“苏格拉底啊！你将在第三天之前往天堂般丰饶幸福的弗塔雅.”

梦中的这位仿佛就是阿斯巴拉.克里托听完苏格拉底描述的梦境后，说道：“这个梦真奇怪！可是，我最敬爱的苏格拉底啊，请你听我的话，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逃走吧！如果你真的死去，我不但会失去一位良友，更会蒙上不白之冤. 不了解你我的人会以为我把金钱看得比朋友重要，不愿意花钱救你. 天下最可耻的莫过于重资财而轻朋友；世人肯定不会相信我曾尽力劝你逃走而你却拒绝了.”

苏格拉底说道：“亲爱的克里托，我们何以要担心大家的意见呢？只有贤者的意见才值得我们尊重.”

“您说的不错，但是，俗话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诋毁常常就是刀枪，你受到的不公正审判不正是这样吗？”

苏格拉底听了克里托的话，不以为然. 他说，“克里托，我倒愿意看看众人的力量铸成大恶，因为如果群众能制造祸害，他们也必然有能力做大善事. 这不是很好吗？可是事实不然，大众即不能使人成为贤者，也无力使人成为愚者，他们所做的事，全都是偶然的.”

克里托虽然无法反驳他的论点，但他仍跟苏格拉底说：“你不要担心我跟其他朋友，你如果能够逃走，其他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虽然我们会被告发，但最多损失一些钱财. 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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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５１

救你，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接受我的恳求，逃走吧！“

克里托语重心长地说服苏格拉底，“其实，你压根儿都不用为我们担心，那些狱卒提出的价钱并不高，告发你的人胃口并不大，无需花太多的钱，就能使他们心满意足. 只要能救你出去，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有好多朋友都想帮你. 塞凡的米希亚斯已准备了一大笔钱想帮助你，柯美斯等人也愿解囊相助. 只要你逃出去，外面有好多朋友在等待你，给你安排了住处.”

克里托思考了一会儿又说：“我不认为你做的事是对的，你明明可以自救，为什么不自救？难道非要落入他们的圈套不成？难道你舍得下自己的妻子儿女？难道你愿意就此放下你孜孜追求的事业？”

克里托见苏格拉底默不作声，情绪便越来越激昂：“苏格拉底啊，你不逃走，连我们这些朋友也会遭人指责的，说我们胆小、懦弱，在法庭上帮不了你，在你面临死亡的时刻，也茫然无措，我们不愿承担这个骂名啊！我的老朋友.”

讲到最后，克里托斩钉截铁说道：“说来说去，只有一条路可选择，马上行动，逃出这可恶的地方. 稍稍犹豫，就会错失良机，快作准备吧！”

见这位朋友如此热心，苏格拉底内心十分感激.然而，苏格拉底人格的声音告诉他，跑是不对的，既然选择了雅典这个城邦，就得服从雅典的法律.任何一件事，都必须用理性来衡量，把理性化为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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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人生追求. 无论遇到什么打击，都不改初衷. 这是苏格拉底的人格信条，他不愿因逃走而破坏他一生所遵循的原则，他对克里托说：“我现在逃走，岂不恰好证明了我有罪吗？

在死亡面前表现懦弱的人，并不是一个真正热爱智慧的人，慷慨赴死，也是人生的一种智慧啊！“

七、灵魂不灭

行刑的这天早晨，苏格拉底的朋友、弟子、亲戚，全都聚集在监狱外面，其中有克里托、赫谟根尼、安提斯泰尼、希庇亚、塞比斯、斐多等一大批志趣相投的哲人，还有当地的市民.苏格拉底最伟大的弟子柏拉图当天因病不在雅典，未能前来，事后，柏拉图怀着对老师万分敬慕的心情，把自己从目击者那里听来的经过，写成对话形式的回忆录. 这就是我们以后研究苏格拉底的主要资料来源.克里托和苏格拉底同住一个区，自幼结友，斐多生于爱利斯，爱利斯是雅典的同盟国，斯巴达的军队占领斐多的故乡，斐多成为俘虏，被抓到雅典为奴，苏格拉底解救了他.后来他便师从苏格拉底学习哲学.安提斯泰尼同苏格拉底一样崇尚理智，他说：“我宁愿成为一个疯子也不追求感官的快乐.”

当有人问他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时，他说：“要是她美丽，你别娶她；要是她丑，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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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７１

报以深深的爱.“

他讥嘲当时雅典的民主选举，要雅典人投票赞成驴子或者马，大家说这是荒谬的，他答道：“你们中间那些将军并没有经过训练，不过只是被你们选举出来而已.”

他根本不信任公意，有人对他说：“许多人在赞扬你.”他说：“怎么，我做了什么错事？”他奉行一箪食、一瓢饮的简朴生活，苏格拉底曾嘲笑他沽名钓誉，当安提斯泰尼翻开他破烂的外衣给人看时，苏格拉底说：“透过你外衣的破洞，我看到你的好名之心.”

苏格拉底的这些朋友集聚在监狱外，守门的人不让他们进去，因为有几名狱吏正在给苏格拉底解开镣铐，今天一定要处以死刑.不一会儿，一名狱吏出来，通知他们可以进去了. 这时，他们看见刚被解开镣铐的苏格拉底，他的妻子克珊西普抱着孩子坐在一旁. 克珊西普见到这么多朋友进来，忍不住大哭起来.苏格拉底不愿看到妻子如此悲伤，就对克里托说：“克里托啊！

请你带她回去吧！“听了这话，两三个克里托家的人就把一面哭泣一面挣扎的克珊西普扶走了.苏格拉底重新坐好，把脚弯曲，现出一副坦然自得的样子.站在一旁的斐多看到苏格拉底毫无哀伤之情，觉得不可思议.苏格拉底以平静而喜悦的心情迎接死亡，他告诉大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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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是因为他相信，人死后可以到另一个世界——冥界，这是地球上最深最深的一个深渊.这一深渊名叫塔耳塔罗斯，它接纳吞吐世界上所有的河流. 通过这一深渊，形成地球上大大小小的海洋、湖泊、河流和清泉. 众多河流中，有四条特殊的河流. 其中最大的一条名叫俄刻阿洛斯，它环绕地球流动，离地球中心最远；与之相对的叫做阿刻戎，流经世界上的凄凉之地；第三条河流叫做皮革佛勒革同，用自己如火般的激流向世界各个地方喷射熔岩；第四条河流喧腾咆哮，流进一个荒凉可怕、沉重灰色的地方.这四条河流关系到死人的灵魂.初死之人来到深渊之初，就接受守护神的审判，然后一一发送.生活符合中道的人，其灵魂前往阿刻戎河，乘上等待它们的船被送到一个美丽的湖泊，居住在那儿经受净化. 根据每个人生前的功过，犯过轻罪的人的灵魂经受惩罚以后被赦免，品行优良的灵魂得到褒奖. 屡犯渎神罪、行凶杀人无恶不作者，被判定为不可救药，打入塔耳塔罗斯，永世不得超生.另一些灵魂虽被判定犯有大罪，却可以弃恶从善.例如，在盛怒中对父母有过不敬行为，以后深深悔悟的人，或者由于一时激忿难以自制而犯了杀人罪的人. 他们被打入塔耳塔罗斯呆上一年之后，又会被浪涛抛出来，当他们经过阿刻汝西安湖时，他们便在湖边放声大哭，呼唤被他们杀死或虐待的人的灵魂，乞求宽恕. 如果得到宽恕，犯罪者的灵魂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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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９１

以得到解脱，结束自己的灾难，如果得不到宽恕，就会再次被浪涛卷入塔耳塔罗斯.苏格拉底通过这一描述，告诉为他担忧的朋友们，死亡是“充满希望”的开始，只有通过死亡之门，才能解脱肉体的束缚，步入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能更好更自由地透视真理与事实.所以，他要朋友们相信，一个真正热爱哲学的人，面对死亡应该心情愉快，哲学在藐视和摆脱肉体方面就应该优于其他人：

我们的一切欲望都只能和一种“货币”

交换，那就是智慧.事实上，只有智慧才能勇敢、节制及纯真，一言以蔽之，使真正的善成为可能；而快乐、恐惧及类似的情感存在与否，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建立在情感价值上的道德体系，只不过是一种幻想，一种绝对粗鄙的，毫无意义的、毫无真理性可言的观念.真正的道德观念，无论是节制、还是正直或者勇敢，都是清除了情感的观念，智慧本身就是一种纯净的东西.

他引《奥德赛》中的诗句来表明他的心志：

他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借此来谴责自己的心灵：“继续忍耐吧，我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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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２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你已经忍受了最糟糕的事情.“

死亡，何足惧哉！有自由自在的永生世界在前，有完美崇高的智慧境界在前，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他再一次拒绝朋友们劝他逃跑的建议，安详地等待死亡时刻的来临.

八、不朽的人格

夜幕渐渐低重，死亡一步一步向苏格拉底逼近. 克里托问他：“你还有什么事情交待吗？

不管是你孩子的事情还是别的事情，我们都愿意为你效劳.“

苏格拉底回答道：“没有了.只希望你们能照我平时的话去做，好好关照自己，如果你们能照顾好自己的灵魂，增长自己的智慧，不迷茫、不萎顿，就等于帮了我的大忙.”

克里托道：“我一定努力去做，可我们怎样埋葬你呢？”

“怎么办都行，只要你们内心里真正感觉到我还存在，还没有离开你们，那么，就用你们认为合适的方式埋葬我吧！”

苏格拉底告诉一直守在他周围的朋友们，要把他的死当作一次旅行，死亡的只是苏格拉底的肉体，苏格拉底的精神已经飘行到另外一个世界，不要太悲伤.安慰了各位朋友，苏格拉底起身到另一间房沐浴. 克里托和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大家愁眉不展，仿佛失去父母的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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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１２１

儿，必须面对寂寞而现实的人生.

苏格拉底沐浴后，他的三个孩子都被带来了，妻子克珊西普又是大放悲声，苏格拉底拍拍妻子的肩膀和孩子的头，告诉他们，他是到一个极乐世界去，不要为他悲哀，他请求妻子珍重自己，教育自己关心好自己的灵魂. 由于怕妻儿目睹他死亡的场面过于悲伤，他请朋友将妻儿带走.妻子刚走一会儿，一名狱吏走进来对苏格拉底说：“苏格拉底啊；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而勇敢的人. 当我每次接到命令，让犯人服毒时，犯人总是诅咒我，而你却从不怨我. 请你一定原谅我，想害你的人并不是我. 你一定要保重，把这件无法改变的事情，以轻松的心情忍受下去？”

狱卒说完，洒泪而去.苏格拉底冲着他的背影说：“你也保重，我会照你的话去做.”他又对众人说：“那人多亲切啊？他一有空就来跟我说话，现在难找这种人了！我由衷感激他. 克里托，我们照他的话去做. 请你叫人拿毒药来吧. 如果还没有配好，就叫他们赶快准备.”

克里托说：“可是，苏格拉底，太阳还没有下山呢！

况且，一般人服毒前总要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尽情欢乐，然后才死. 所以你不必着急，还有时间呢！“

“克里托，那些人那样做，也是无可非议的. 因为他们认为这对他们有益. 但是，我不愿那样做，因为延迟服毒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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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毫无用处.这种时候还依依不舍，只是凭添一些自嘲罢了！

照我的话去做，不要固执了.“

克里托只好出去找拿毒药杯的人. 苏格拉底瞥见这人进来就说：“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那人说：“你喝下这杯毒药后，就地走走，如果感到双脚沉重，就躺下来，毒药就渐渐生效了.”说完，他把毒药递给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接过毒药，面不改色，环顾朋友之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刚才大家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但此刻看到苏格拉底喝下毒液之后，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了，因而放声大哭起来.苏格拉底从容地扫视了大家一眼，请大家坚强起来，不要忘了刚才那一段话. 苏格拉底在地上慢慢地走动，渐渐发觉他的脚沉重起来，端来毒酒的那个人就扶他躺下，用手摸摸他，检查他的脚踝. 那人用力压他的脚踝问道：“痛不痛？”

苏格拉底说：“不！”

那人又按按他的膝盖，并告诉大家说，苏格拉底的身体在慢慢变硬，没有知觉了.那人又摸了一次，说：“现在下半身僵冷了，如果僵冷到心脏，生命就结束了.”

苏格拉底扯下蒙在脸上的东西，说：“克里托，我还应该还给阿斯克勒皮俄斯一只公鸡，记住这件事，别忘了！”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克里托回答道：“好的，还有别的事情吗？”苏格拉底已经无法回答. 克里托揭开他脸上的黑布，帮他合上了他那双智慧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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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３２１

九、希腊第一悲剧

苏格拉底逝世的第二天，阿斯巴拉也在病床上闭上了她的双眼.创造辉煌文明的希腊人享受了亲手杀死这个文明中最杰出的代表的殊荣.这是古希腊的最大的悲剧.黑格尔说，两个合法的，伦理的力量互相冲突，就是悲剧.“他的遭遇并非只是人的个人浪漫遭遇，而是雅典的悲剧，希腊的悲剧，它不过是借此事件，借苏格拉底表现出来而已.”

①

苏格拉底同时代的人谈道德，讲的是盲目服从；苏格拉底谈道德，强调是个性和自我意识. 一件完整的艺术品并不是天赋而成，而是雕凿而成. 一个理想人物并非靠天赋，而是靠后天的学习和陶冶.苏格拉底本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格上的“艺术精品”。

黑格尔依此认为，苏格拉底并非无端受诬，而是因为强调理性原则得到雅典人的惩罚，把真理放在内在意识的决定里面，他拿这个原则教人，使这个原则进入生活之中. 因此他与雅典人所认为的公正和真理发生对立，被整个社会推上

①《哲学史讲演录》第２卷，第４４—４５页，商务印书馆１９８１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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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２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审判台.苏格拉底讲灵机，讲神意，但“偷梁换柱”

，以理性代替之.苏格拉底讲要“认识你自己”

，使之成为希腊人的格言，以之代替神的英雄和神的命令.苏格拉底拿人的自我意识来代替神谕，将传统的政治、法律、宗教、道德统统交给理性审判.苏格拉底的悲剧，是希腊文化的悲剧，这个文化由于过早过快的辉煌，没有时间来加以反思，变得骄纵而麻木. 短时期盛世的飘飘然、自以为是的情绪，使得它再也没有了对新生事物的敏感，再也没有对宇宙的好奇，再也没有磨练真正智慧的动力，因而本该自由奔流的思想大河现在变得干涸枯竭.苏格拉底的悲剧，是希腊法的悲剧. 尽管雅典民主制为后人树立了一座令人仰慕不已的楷模，向人类贡献了一流的建筑、一流的戏剧、一流的演说和一流的思想，却掩饰不住它内在的缺憾，他们没有真正的法律制度，没有法典，没有职业的法官和法学家. 法庭审判太多的随意性，滔滔不绝或者激情澎湃赢得他人同情，在审判中至关重要，个人的好恶常常取代公正的判决.普罗塔克曾记述过这样一件事：亚里斯泰迪兹与泰米斯托克利斯在海军政策问题上意见分歧，双方争执不下. 于是雅典人动用陶片流放制，进行全民投票表决，投票之前，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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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牛虻　５２１

里斯泰迪兹在街上遇见一个不相识的近郊农民，此人因不会写字，便招呼亚里斯泰迪兹，请他在陶片上写上亚里斯泰迪兹的名字.“为什么？”

亚里斯泰迪兹问道，“亚里斯泰迪兹伤害过你吗？”

“没有”

，这位公民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只是我老听人叫他公正的亚里斯泰迪兹，我实在厌烦透了.”

亚里斯泰迪兹于是不再多说，就按这个人的意愿写了.①

苏格拉底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群公民. 他们任性盲目，闲散懒惰，厌恶一切新鲜事物，鄙弃高尚，自以为是，武断狂妄，没有一丝危机感.苏格拉底以个人倔强的品格和态度与这帮公民和城邦相对立，深深地激怒了昏睡的人们.他坚守自己的哲学使命，坚持自己爱智的原则，不低头，不乞怜.按照当时雅典法律，被判有罪的人还有自己规定刑罚的自由，可以在认罪的前提下交付罚金或者选择放逐. 但是，苏格拉底说他两袖清风，不愿交付罚金；他也决不携妻带子到法庭垂泪以求同情和宽免；他缄口不提要求从轻判刑，也不让朋友代提，他认为要是这样做，就是承认自己有罪.临死之前，他只提出一个要求，监督他的儿子成人以后坚持他的哲学原则.

①转引自梁治平《从苏格拉底之死看希腊法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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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２１苏格拉底：智慧人格

苏格拉底以他的良知和法庭相对立，在良知的法庭上宣告自己无罪. 尽管他可以采取合适的方式求得生存，但他不愿以错对错，违反现行的法律，但他同时又蔑视人民的权力，甘冒被处死的危险. 他不选择认罪的道路，摆出批判现行法律的姿态；他又不愿对现行法律采取任何反抗行动，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视自己的良知和人格至上，雅典社会最不能容忍的正是这类良知.他期待他的死亡能重铸希腊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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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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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梦ｔｉａｎｅｚｈｉｍｅｎｇ

公元前４０７年秋天的一个早晨，太阳刚刚从地中海边升起的时候，苏格拉底起身，坐在床上，出神凝思，昨夜的一个梦令他好生疑惑.天空澄明无尘，蓝得望不见边，大地一马平川，海水微波初兴，没有一缕清风，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点声音. 海边的希腊此时像一只娇小玲珑的小手羞涩地伸出袖管；西边的意大利则像一尊无色的塔，矗立在万顷波涛之中. 隔海相望小亚细亚，劳碌奔波的商人们此时正沉迷于这蓝色的极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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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梦　９２１

北边野蛮的马其顿人一改惯常的骄横之气，文质彬彬起来.只有静谧，没有喧噪. 在空旷无边的大地上，只有荷马、德谟克利特、伯利克里、阿斯巴拉等人款款行来.突然，在几位大人物的身后，在天地相连的最远处，有一个白点若隐若现，盘旋几圈之后，朝西边飞来，不一会，这白点就清晰可见，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它昂着脖子，扇动着轻盈闪亮的翅膀，发出清悠的鸣叫，掠过几位名人的头顶，飞临苏格拉底头上盘旋起来.苏格拉底此时正坐在屋前草坪上，等几位朋友的到来.见一只天鹅飘然而至，便惊异起来，他抬起头，送去慈祥而爱惜的目光，那天鹅收缩翅膀，低头直冲下来，歇在苏格拉底膝盖上.

那些年头，整天见那蝇营狗苟、逐名逐利之辈尔虞我诈、以邻为壑，苏格拉底不曾有过一刻心海的安宁，梦中都是犬牙交错的世界和面目狰狞的生灵，从不曾有这样美妙诗意的景象. 当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便回味起来，坐在床上想那其中的因果，不像平常立刻下床，到户外去.正在凝神之间，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咚咚地敲起门来.苏格拉底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立着自己的当时还是朋友和平民的查尔米底斯和一位额头宽宽的小伙子.苏格拉底疑惑地望着朋友，朋友笑着给苏格拉底介绍道：“这又是一位迷恋你的年轻人，他名叫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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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３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小伙子并没有做声，只是谦逊地一笑，苏格拉底看了一眼，想：是个不凡的人，莫非就是我梦中的天鹅？

一、阿波罗神之子

太阳神——光明之神、智慧之神、生命之神.欧洲文化的发源地古希腊非常崇拜太阳神阿波罗. 这位宙斯之子裸露着矫健的身躯，肩背七弦琴和神盾，腰悬金箭，斩杀黑暗之神，庇佑人类. 他睿智、顽强、乐观、豁达、洋溢着蓬勃的活力和充沛的激情. 他出现之时，黑暗与魍魉便悄然遁去.在公元前４２７年５月７日举行的第８８届奥林匹克赛的期间，在雅典附近一个风景秀丽，空气宜人的小岛上，一个孩子出生了，他就是柏拉图. 人们传说他是阿波罗神在女子珀里克提俄涅身上显灵产下的一位神童.柏拉图的精神和人格的光辉确实像传说中的阿波罗神一样，照耀整个欧洲古代文明的进程.柏拉图的父亲叫阿里斯通，母亲叫珀里克提俄涅，父母都出身于名门望族. 雅典历史上最后一个君主是柏拉图母系祖先的一族，可上溯至著名政治家梭伦，担任过三十僭主之一、并威胁过苏格拉底的克里底亚是柏拉图的舅舅，柏拉图是梭伦的第七代传人. 柏拉图是幼子，头上有两个哥哥：阿德曼图、格劳孔，还有一个妹妹波托妮，她就是后来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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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梦　１３１

学园继承人斯彪西波的母亲. 柏拉图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给他的堂叔——皮里兰佩，又为柏拉图生了弟弟安提丰.皮里兰佩是民主政治的热情支持者，同伯利克里关系甚厚，他曾作为雅典的使节被派往波斯和其他亚洲各国执行任务. 他十分喜欢柏拉图，柏拉图刚满七岁时，他就把他送到缪斯学校学习文化，按照当时雅典制度规定，富裕公民的男孩七岁上学，到缪斯学校学习文化. 前三年认字，然后听老师讲授荷马、赫西阿德等诗人作品，学习朗诵，练习演说，为日后参加社会活动做准备，继而学习广义的文化课程，他们称之为“音乐”。

柏拉图和其他孩子一样，也把戏剧当作人生的第一本教科书，从中吮吸知识的营养. 希腊悲喜剧的神秘、深沉和疯狂曾无数次冲击着柏拉图的心. 柏拉图最初的梦就是要当一位刻画人间悲喜剧的文学家.于是他在学习文化体育之余，把全部精力放在诗歌和戏剧的观摩阅读上，在掌握基本文法之后，便动手创作诗歌，酒神的洒脱、迷醉的精神最令他向往，所以他写了一篇又一篇歌颂酒神的诗.柏拉图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做一件事，无论费多大功夫，多长时间，他都要把它做到满意为止.在写酒神的颂诗时，他的这种“倔强”又顽强地表现出来，今天欣喜若狂地写好一篇，第二天仔细一揣摸，不够味，又再提笔，再颂心中的神.连续几年时间里，他除了偶尔触景生情，写写吟怀的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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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３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隔三岔五，总要写一首歌颂酒神的诗，他想在世上留下最美的一阙绝唱.世上唯一值得追求的东西就是那最永恒、最高尚和最有决定意义的极致. 从小他就抱定这一念头，他一辈子也就是追求这一目标.这个最高的东西，在哲学上，他称作“相”

，在人格上他称为“至善”。

二、告别酒神的迷狂

在柏拉图十几岁时，普罗狄科、塞拉西马柯、高尔吉亚等智者都到雅典挂牌讲学. 雅典城好多青年都倾其所有拜这些人为师. 柏拉图的舅舅克里底亚也是智者，所以他也常常去讲课的场所听智者高谈阔论.有一天，广场上有一位他不知姓名的智者正在高声宣布：光荣和耻辱是相同的，不要迷信传统观念. 他说道：

一个漂亮的男子喜欢他喜爱的人而不喜欢他不愿爱的人.妇女只能在室内洗澡而不能在体育场上洗澡，男人却可以在公共场所洗澡.在公共场合性交是耻辱，而在自己室内就不是.不论男人或女人同已婚的人交配是正当的，同未婚者交配就不光彩.妇女用化妆品和珠宝美化自己是光荣的，而男人这样做就是耻辱.待朋友好是光彩的，对敌人好就是可耻的.杀害朋友或同一城邦的公民是卑鄙的，而杀死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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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梦　３３１

却是光荣的.再者，不同城邦有不同的荣辱信念，例如斯巴达的妇女以裸体洗澡为荣，伊奥利亚人则相反；斯巴达人无需学习音乐和文字，不以此为耻，伊奥利亚人则以学习音乐和书法为荣.帖撒利公民可以驯马宰牛，不以为耻，而在西西里只有奴隶才干这些事. 马其顿姑娘在婚前可以允许有情夫，婚后不许，而希腊人都不允许. 色雷斯的女孩以敲“塔图”

（一种鼓）为荣，但只有在节日庆典上才允许，但别的民族却以此作为对罪过的惩罚. 司奇提亚人剥取敌人的头皮挂在马前，以此作为杀死敌人的胜利品，并且将敌人的头颅镶上金银作为酒杯，但希腊人却不允许收容干过这类事情的人.马萨格诺人可以吃掉父母，如果希腊人这么干得被处以死刑.波斯的男人可以像女人一样装扮自己，而且可以同自己的母亲、女儿和姐妹交配，希腊却拒绝允许这样做.吕底亚人可以娶卖淫的妇女为妻，希腊人就不允许.在埃及男人可以纺纱织衣，而在希腊这是只有女人才干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绝对的错误，光彩或不光彩，一切依情况而定. 因而光荣和耻辱是同一的.

柏拉图想，照他这种说法，美男子也就是丑八怪、白人也就是黑人啰！那么，人类还有什么是非呢；一切都是暂时的，随意的，还需要永恒的东西吗？

柏拉图不同意这人的看法，他便问舅舅：“要是人们都我行我素，不要法律，大家不就乱套了吗？”

“法律就是一部分制订了来限制另外一部分人的嘛，毁了它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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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３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那人们不都去干坏事了？”

“有的人本性就是好的，就不会去干坏事.”

柏拉图对克里底亚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想告诉舅舅，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目标，法律的或者道德的，都可以，唯独不能迷路，这个目标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所以嘛，你不能太傻，再回到神那里给自己找一个框框，想干什么就该干什么！”克里底亚对外甥说.不对，柏拉图断然否定！

有一天，柏拉图照例赶到雅典广场，去听智者的演讲，在路上碰到一位身着女子服装的人，跟着他走过了几条街，他走她走，他停她也停.柏拉图回过头问她要干什么？

“找苏格拉底，你知道苏格拉底住在什么地方吗？”是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柏拉图吓了一大跳，那人见他诧异，便告诉他：“我是麦加拉人欧几里德，慕名来向苏格拉底求学. 因为麦加拉和雅典是敌邦，我怕被你们的人抓住，便化妆过来，见你面善，就来向你问路.”

柏拉图听两位哥哥谈到过苏格拉底，据说他也到广场演讲，也有许多人跟在他周围，很有一些声誉，柏拉图以为他也不过是和舅舅一样的智者而已，加上今天冒出一位名人，明天又冒出一个名人，他实在有点应接不暇.“苏格拉底值得你冒这么大的危险？”柏拉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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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梦　５３１

欧几里德显出十分吃惊的神情：“难道你不明白，苏格拉底是全希腊最智慧最丰富、人格最伟大的人吗？”

柏拉图表示不解.那位自称欧几里德的人便果断地说：“陪我去找他吧，让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这位伟人的风采.”

柏拉图于是陪这位异邦来客往广场上走，一路上，找了几个人打听，知道苏格拉底正在剧院前演讲.两人急忙赶到剧院，门口已围有一百多人，苏格拉底在台上高声讲道：“善是我们一切生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其他目的而行善. 正是为了善我们才做其他的事情，包括追求快乐，而不是为了快乐才行善. 国家的目的是为了善，个人生活的目的也是为了善！”

“那么，靠写诗、颂诗能达到最高的善吗？”有一位文学青年发问，柏拉图认识他，他叫伊安.“不行，诵诗写诗只能接触善的皮毛.诗人创作是凭灵感，正像女信徒凭着对酒神的迷狂心理，竟会从河水中去汲取乳和蜜，灵魂依蜜蜂那样飞到诗神的花园和幽谷的花丛里去酿蜜. 诗人就像轻逸、长有羽翼的神，没有灵感，不失去平常的理性就没有能力做诗，吟唱出优美的诗句. 而吟诵诗篇的人在朗诵荷马史诗的精彩片断时，失去自主、陷入迷狂，仿佛失去清醒的神智. 所以诗人不懂得牧人驯服狂牛时如何说话，不懂得纺织妇女织羊毛的技艺，诗人的灵感越来越多，失去的理性就越多，与善的距离就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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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３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柏拉图听到这里，联想起对迷狂的酒神的狂热歌颂，有另一番境界现了出来：如果走出这种迷狂，走入一个宁静悠远的通道，就能战到精神上的那个峰巅.还写诗干吗？

他告诉仍在痴迷地听讲的欧几里德先走一步，急急忙忙赶回家，从那个小巧精致的文稿箱，取出厚厚的一叠诗稿，扔进了火炉.“见鬼去吧，酒神颂！”柏拉图恶狠狠地说道.这一年，柏拉图十八岁. 从那次听讲之后，他便找来古代贤人的哲学著作，苦读起来，苏格拉底的演讲几乎每场都去听，他想从他的身上找到更多的共鸣点.他私下把苏格拉底当作自己的老师，但他并不想马上就去拜望，因为他头脑里还没有一盏急需火种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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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迷狂与美的“相”

ａｉｄｅｍｉｋｕａｎｇｙｕｍｅｉｄｅ“ｘｉａｎｇ”

柏拉图经过两年的知识储备，觉得心里有了底，就托朋友引荐，去拜见苏格拉底.“请告诉我吧，老师，这个最高的善是由实践得来，还是人天然具有的，或者是从别的什么方式得来的？”

苏格拉底并不急于回答，他请柏拉图晚上再来，他要带他去参加一个宴会，在那儿，或许能找到一个答案.深秋的傍晚，海湾的天地紫红紫红，连成一片，雅典的街道由热闹变得凝重庄严. 悲剧诗人阿伽松屋里，此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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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３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喧闹起来.大厅的祭坛上堆满了鲜花，酒罐也摆了整整一排，歌声洋溢，笑语如潮.阿伽松的悲剧在希腊剧场得了头奖，他邀请了几个最知己的朋友与他共庆胜利.参加者有斐德罗、鲍萨尼亚、阿里斯多芬、苏格拉底等，柏拉图跟从苏格拉底来到这里.宴会开始之前，主持人用神圣的歌词和纯洁的语言赞颂神明，然后举起酒杯，祭奠酒神，祈请神给予力量，使人们做事顺当，并且要赞美那个饮酒之后仍然清醒、心里不忘美德的人.仪式之后，宴会开始，人们于是一边豪饮，一边纵论人生. 主人阿伽松提议就“爱”发表各自的高见.柏拉图第一次出席这类名人的聚会，自知没有发言的资格，他只是睁大好奇的眼睛，聆听每一个人的发言. 迷惑的他随着这些人观点的展开，渐渐有了自己明确的方向.

一、天上人间——肉体之爱与精神之爱

在人类社会之先，天地混沌未分. 四周一片冷寂、黑暗，没有生命、没有朝夕、没有先后，浑茫茫.到某一时刻，从混沌黑暗之中，一颗微弱的星光露出它那摇曳不定的微明，忽然一道闪电，把黑暗和混沌击碎. 于是有了天蓝地绿，有了山川沟壑，有了飞禽走兽，有了男女之分，有了七情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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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迷狂与美的“相”　９３１

这一颗星光就是爱神厄洛斯.他长着一对轻盈的翅膀，貌美体健，年少心高. 他是性爱女神阿佛洛狄忒同宙斯所生的儿子，是渴求与欲望的化身，是将世界上混沌的事物分开，同时又将对立的万物结合在一起的神圣力量的化身.当阿伽松提议谈论爱的话题时，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歌颂爱神，斐德罗抢先发言.他说，厄洛斯是诸神中最古老的神，我们整个宇宙首先出现的是混沌，接着出现的是宽广的大地，接着是不朽的诸神中最可爱的神，这个爱情和欲望的化身是万物的本原，厄洛斯又是我们最高的幸福——善的来源.美满生活的必要条件是爱情，家世、特权、财富与爱情比起来，都犹如粪土.爱情是什么？是羞于为恶和崇敬善. 如果没有这种耻恶和崇敬，无论是国家或者个人，都做不出伟大优美的事情来.一个人在做一件坏事，或者临阵怯懦、畏缩不前时，最怕被自己的爱人看见；即使是最怯懦的人，看到爱人身处险境，也会挺身而出，做出英勇的壮举来. 如果一支军队全由情人或爱人组成，便将是最英勇的，只要这样一支小小的军队就可以征服世界.斐德罗举了这样一个例子：阿尔提刻的丈夫临死前，阿波罗同意可以由他的父母或妻子代他去死，但是他的父母虽然年迈却不愿替死，只有阿尔提刻勇敢地献身，换下丈夫一条性命，这种精神感天动地，神最终让她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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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４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斐德罗总结道，爱情是一种至高无上、无私无畏的情感，它将爱的对方吸引到一起，产生向善的情感和意志，所有爱都能带来美德和幸福.接着致辞的是鲍萨尼亚，是作家阿伽松的情人，他说天上有两种女神，人间也有两种不同的爱. 一切行为本身没有美丑的区别，正像我们饮酒、唱歌、谈话，它们本身无所谓美丑，要看这种行为以什么方式做的，做的方式美，行为就美，反之就是丑. 只有使人以高尚的方式相爱的厄洛斯才是美的.鲍萨尼亚说，“天上的女爱神”是天神乌刺诺斯的女儿，“人间的女爱神”是宙斯和狄俄涅（大洋女神）的女儿. 两个爱神培养了两种不同的爱.人间的女爱神年纪轻，她是由男人和女人生出来的. 人间爱的对象可以是年轻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它所爱的只是肉体而不是心灵，它只选择愚蠢的对象，只求达到目的而不管方式的美丑. 天上的女爱神只是由男人生出来的，她的年纪较长，她爱的对象只是年轻男子，他们强壮而聪明. 爱情是真正而永久的，年幼的孩子因为精神和身体尚处于摇摆不定和尚未成熟状态，谈不上爱情，情人要等爱人达到一定年龄才去爱她. 希腊城邦中，有的禁止这类爱情（指男人的同性恋）

，表示那个城邦的道德标准很低，是统治者专制和被统治者懦弱的结果. 雅典的法律鼓励这种爱情，人们把追求爱情的胜利看作光荣，把失败当作耻辱. 为获取胜利，人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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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迷狂与美的“相”　１４１

以采取各种手段，但必须是为了爱情，而不是为了金钱和官职之类.真理就在于：爱本身无所谓美与丑，而是要看行为的方式. 丑的做法以卑鄙对付卑鄙的对象，美的方式以高尚对付高尚的对象. 所谓卑鄙的对象就是爱肉体胜于爱心灵，他所爱的东西不是始终不变的，肉体的美色是要衰败的，这样的爱情也不会持久；只有爱优美心灵的人的爱情才能持久，因为他所爱的对象是永恒的. 由此可见：如果能把对青年的爱情和对智慧等美德的追求结合起来，爱情便是一件好事. 为金钱而爱人是耻辱，为道德进步而爱人是光荣.总之，人应该摆脱卑下的情感，放弃卑微的追求，不要向往仰慕那些飘移不定的东西，应该追求智慧，美德和一切高尚的东西. 肉体的爱和精神的爱势如水火，永远追慕那种永恒的精神之恋吧！

二、阴阳人与自己的另一半

医生厄律克西马库谈爱情，也离不开他的职业特点.医生重视饮食的正确运用，享受美味而不至生病，推而广之：冷和热、干和湿等相反的因素，如果有一种有秩序的厄洛斯将它们结合在一起，产生有节制的和皆，对人、动物和植物都有好处；相反，如果由一个无节制的厄洛斯统治季节，便会带来不幸和毁灭. 厄洛斯作为一个整体，具有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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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的、强大的、完全的力量，但只有在他是正义和自制，无论何时何地都以善为目标时，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使我们彼此相爱，得到最高的幸福.喜剧诗人阿里斯多芬先讲一个神话故事，接过医生的话头.很早以前，世界上除了由太阳生出来的男人和由大地生出来的女人之外，还有一种由月亮生出来的阴阳人. 这种人的腰和背都是圆的，头也是圆的，头上有前后两副面孔，四只手，四只脚，四只耳朵. 这种人非常强大有力，因此骄傲自大，敢于反抗神并阴谋反叛. 于是宙斯和诸神商量一个办法，将人截成两半. 自从截成两半以后，这一半就想念那一半，苦苦思恋甚至懒死饿死. 为了避免人类灭绝，宙斯就让男女交媾生殖子女. 所以人和人（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彼此相爱的情欲就深深植根在人心里，总想恢复原来的那一个整体，总想将两个人合成一个人. 于是，世上的男男女女们总是苦苦寻求自己的另一半. 一旦遇到性情投合的另一半，他们立刻坠入爱河，搅起爱海波澜，紧紧贴在一起，誓死相伴相随，不肯分离.阿里斯多芬讲完这个故事后，概括道：人原本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由于自己的罪过，这种完整就被破坏，一分为二.只有借助于爱情的力量，我们才能恢复自己的另一半，才能实现自己的完整性.无论是爱情生活，还是其他社会生活中，人从本质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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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迷狂与美的“相”　３４１

说，是一个完善的整体，但由于社会消极因素的影响，人常常追求负面的价值，做出损害人的完整性的行为，所以，人应该不断修养自我，不断完善自我.借助厄洛斯的庇护，我们获得的是情感的另一半；借助道德的修炼，我们获得的是人格的另一半.人生原本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这种自我的动力是人自身的需求，是人内在的精神需要，因而道德修养不应是一种外在的强制，而应是一种内在的自觉；这种完善不仅是口头上许诺或者认识上的某一境界，更重要的是不断实践，不断向着失去的、应该找回的那个目标拼搏的过程.

三、娇嫩而智慧

宴会的主人，诗人阿伽松静静地听完前面几位的颂辞，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破绽：颂扬的只是从厄洛斯那里得来的幸福，而不是厄洛斯本身. 因此，要颂扬厄洛斯，就得知道厄洛斯最本质的特点是什么？

阿伽松认为厄洛斯是最美的，也是最好的.第一，厄洛斯是最美的最可爱的.首先，厄洛斯在诸神中最年轻.爱情总是偏爱年轻人，而厌恶老年人.其次，厄洛斯是最娇嫩最敏感的.厄洛斯年轻而娇嫩，正像荷马形容阿忒（宙斯的女儿，她不能区别行为的是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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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使人和神失去理智而发狂，代表道德上的盲目性）

，说她实在娇嫩，她的脚不在地上行走而是在人类头脑上走路. 厄洛斯既不在地上走，也不在头脑上走，他是在最柔软的东西即心上走，而且也不在硬心的人心上走，只能在软心的人心上走.她住在最柔软的东西的最柔软的部分里，所以她最娇嫩.厄洛斯还是最柔韧和最随和的. 她无影无形，来无影去无踪，永远和鲜花、美丽相伴.第二，厄洛斯是最好的、是最高的善.厄洛斯是正义. 他既不损人利己，而不被人损害. 他既不忍受暴力也不使用暴力，爱情是自愿和正义的.厄洛斯是自制. 自制是对快乐和情欲的控制. 任何快乐和情欲都是卑微的，都比不上爱情，厄洛斯是快乐和情欲的主人.厄洛斯是勇敢. 甚至战神阿瑞斯也抵挡不过厄洛斯，爱神和战神的较量中，爱神总是取得胜利. 征服者总是比被征服者强，爱神既然能够征服最勇敢的战神，他自己当然是勇敢的.厄洛斯是智慧. 他是有诗人的天赋，拥有一切技艺方面的才能. 他只要稍给人指点，人马上就可以成为诗人，阿波罗发明射击、医药和占卜，缪斯发明音乐，雅典娜发明纺织术，都应归功于厄洛斯.总之，爱开创了人类和天国的美和善. 爱给我们带来和平，使苦痛沉睡，化灾难为欢乐，化干戈为玉帛. 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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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迷狂与美的“相”　５４１

他的人渴望他，已经得到他的人珍惜他.他是欢乐、文雅、温柔、优美、希望和热情之父. 在爱情的河流里，美德因为激流的磨练而闪光；在美丽的田野里，善良因为营养的滋润而蓬勃、昂扬.

四、欲望来自贫乏

苏格拉底最后发言，他指出大家都犯了一个他以前曾经犯过的错误：将爱的主体和爱的对象混为一谈，将爱的追求和爱的目标混为一谈，并不能发现爱的真谛. 阿伽松视爱为尽善尽美的东西，是不合乎情理的，因为正是由于匮乏才产生追求的欲望，由于缺乏美和善才会产生追求美和善的欲望.爱既然是一种欲望，怎么能说他是尽善尽美的呢？

苏格拉底于是借先知狄奥提玛之口，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爱是真善美的统一的观点.首先，厄洛斯是爱美的主体.阿佛洛狄忒降生时，聪明神的儿子丰收神喝醉了，贫乏神想和他生一个孩子，乘机和他睡在一起怀了孕，生下的儿子便是厄洛斯. 厄洛斯像他的母亲，永远是贫乏的，一无所有；又像他的父亲，总是千方百计追求美和善的东西. 他是一个猎人，勇猛有力，精力旺盛，又是一切技艺的发明者，渴望得到智慧，终身寻求真理.所以厄洛斯是既不美也不善的，既不丑也不恶的，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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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４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于美和丑，善和恶的中间状态. 正如处于无知和知识的中间状态——正确的意见一样. 正确的意见不是真正的知识，因此它不能切中问题的实质，但他又不是无知，因为它碰巧也能说出一些道理. 厄洛斯不美不善，所以他不是神，因为神是完美无缺的，厄洛斯也不是凡人，它是介于人和神之间的一种精灵.这种精灵在人和神、美和丑、善和恶之间架起桥梁，它帮助人获得智慧. 他时而丰盛，时而凋谢，丰富的资源不断涌来又不断流走，所以他永远既不贫穷，也不富裕. 他介乎知识和无知之间. 神是不寻求智慧的，因为他已经有了智慧便不再寻求它；无知的人也不寻求智慧，因为他沾沾自喜，自以为并不缺少智慧. 只有厄洛斯热爱智慧，因为他爱美，而智慧是最美的东西，所以厄洛斯必热爱智慧. 他的父亲智慧而富有，他的母亲愚笨而贫乏，正因为这种结合，使得这个精灵不断追求智慧，视真善美为自己的生命.这种精灵不美不丑、非善非恶，不是一具静态的偶像，而是一种促人向上的力量：获得真善美和热爱智慧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人的情感、欲望、意志和认识. 厄洛斯是拥有这种力量的主体. 厄洛斯追求的是幸福的欲望. 除非自己的另一半是好的，否则这种追求另一半的爱情是无法达到完整的全体的. 只有爱慕美好的东西，具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欲望，才能获得爱情. 这样，真善美即智慧、欲望、情感三者就统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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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迷狂与美的“相”　７４１

这种对幸福的欲望——要把好的东西归自己所有，就是不朽. 通过生殖，人可以使肉体和精神不朽不灭. 凡是有生殖力的人遇着美的对象便欢欣鼓舞，要凭美来孕育生殖. 通过生殖，人类可以一代接一代流传下去、绵延不绝，这是肉体上的生殖.精神上也有生殖能力，它生育智慧和其他美德.诗人和发明家是生育者，统治者也是生育者. 最高最美的智慧是统治城邦和社会的，这种美德就是自制和正义. 精神的生育者们在成年时期就产生生育的欲望，四处寻找美的对象.一旦发现一个高尚美好的心灵，便拥抱到一起，产生丰富的思想，碰撞出智慧的火花，生育出精神的子女. 这种精神的子女比肉体的子女更加不朽. 肉体上的传宗接代固然应该尊重，但更应该珍惜的是精神上的高尚，应该不懈地追求诗、法律和哲学等不朽的东西，以获得人生的不朽.厄洛斯既是爱美的主体，那末厄洛斯追求的对象到底是什么呢？

苏格拉底说是“美的相”。

人们对美的追求是这样一个过程：开始是爱一个美的形体（肉体）

，从这个美的形体认识到美的道理（逻各斯）

；进一步，他认识到这一形体美和那一形体美的一致性，从而可以在一切美的形体中看到他们共同的形式，发现一切形体美的共同性，于是人们的兴趣便由某一特定的美的形体转移到一切美的形体. 下一步就认识到灵魂的美高于肉体的美，即使在形体上不怎么美的人，只要有美的灵魂便值得去爱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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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４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种美可以在他心中诱发讨论，以建立高尚的性情；进一步他便可以发现法律和制度的美，进而转移到知识的美，进入广泛的领域. 这时就不会再像奴隶一样只爱一个美的少年，美的男子或者美的制度了.他的眼光注视着宽广的美的海洋，在富有成果的讨论和崇高的思想中得到哲学的丰收. 就像一级一级上台阶，最后突然进入一个春光明媚的境界. 这就是奇妙无比的美，这就是孜孜不倦、梦寐以求的至上目标.苏格拉底的话，激起人们的一阵掌声. 柏拉图从椅上站起来，抱过酒罐，又给每人盛了一杯酒，他自己也满满地饮进一杯，一种哲人的灵感从胸中涌起：爱的过程不就是人格成长的过程吗？爱美的人经过一段爱的艰难旅程，最终发现美的最高境界——美的相，从而获得人生的最高智慧和最高美德，这是人格的真善美的完美统一.爱是人类最原始也最永恒的情感. 人类爱的观念的成熟也就意味着人的成熟，这一场爱的对话，对柏拉图来说，简直就是爱的历程的回顾，也是自己精神成长的回顾，他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游子，突然来到了一座宝库前，他一下扔掉所有的行囊，朝那辉煌的宫殿行去.那行囊是文学，那宫殿是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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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ｑｉｈａｎｇｚａｉｚｈｉｈｕｉｄｅｇａｎｇｗａｎ

一、幻灭的政治梦

与苏格拉底的结识以及爱的启蒙，一天一天打开他心中的疑结，他觉得数年来一直充溢在他胸中的激情再也不是那瞬间聚散的酒花，再也不是醉酒后暂时的迷狂. 他觉得应该干些实事，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到政治的风浪中去锤炼自己的个性，实现自己的理想.柏拉图二十岁左右，饱受战争创伤的雅典也在急剧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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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５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之中. 当时积极参战的雅典公民和民主派人士伤亡很多，各种政治社会的领导权相继落到贵族派手里，公元前４１１年，安提丰和皮珊德发动政变，废除了民主政体，建立了寡头政治.但是，由于他们领导的战争失利，民怨沸腾，前后统治不到四个月，就由其中的温和派泰勒梅涅斯废除. 不久，雅典在库梓科斯战役获胜，民主派又重新获得政权，恢复了民主政体. 然而，由于雅典远征军出兵西西里失败，为摆脱困境而争取波斯人的援助，又有人提出修正民主政体，要夺取政权.公元前４０４年，雅典在羊河战役中惨败，从此一蹶不振，终于被迫投降，战后，雅典在占领军司令官莱珊得的支持下，废除民主政体，建立了以柏拉图的舅舅克里底亚和查尔米底斯为首的“三十僭主”政权.舅舅刚掌权时，柏拉图十分高兴. 这些年，他目睹了城邦内太多的杀伐和角逐，痛感找回正义的必要. 平时对他温和慈祥的舅舅一旦掌权，不就可以改变这种状态吗？

所以，当有一天舅舅邀请他参加这个政权时，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柏拉图在这个政权中，起初也只是担任一些事务性的工作，慢慢也参加旁听一些高层会议，后来就协助舅舅处理一些公文. 有一天，柏拉图在舅舅桌上发现他刚刚签署的一道命令.“立即追杀逃亡外邦的民主派人物安基罗斯、阿尔米等十一人.”

柏拉图知道，舅舅当年因为涉嫌参与雅典城内赫耳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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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　１５１

像被毁一案，遭到过这几个人的指控，后由于安基多德的帮助才免于受审.舅舅恨这些人，柏拉图理解，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要惩罚他们也该按照法律程序来呀！他便拿着这份命令去质问克里底亚，要他行善.克里底亚大发雷霆，不准他干涉他的决定：“当你还在寻找正义时，敌人就已经把你的头砍下来了. 你懂什么，书呆子气，不要拿苏格拉底的腔调来教训我，以后再也不准你跟苏格拉底接触.”

柏拉图怏怏地离开，心里乱成一团，从感情上来说，他尊敬舅舅，从理智上来说，他实在不同意他的做法. 他去向苏格拉底求教，苏格拉底说：“克里底亚的理性已经完全迷失，只有找回理性，才有希望.”

柏拉图很怀疑，这种理性能够在舅舅身上找回来吗？带着这种疑惑，他还在舅舅的政权中任职. 后来接而连三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增加他的疑惑.克里底亚在清算了民主政体下的检举机关的人员之后，就开始对公民下手了. 他们首先将富有资财，门第显贵或有名望的人都处以死刑，目的在于扫除隐患，夺取他们的财产.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他们就杀死了一千五百多人.残酷的镇压激起雅典公民的不满，也引起了“三十僭主”内部的分裂，僭主首领塞拉美涅斯反对克里底亚残酷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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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５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压，克里底亚便命令部下将他抓起来，并逼迫他服毒而死.公元前４０３年，塞拉绪布罗，一个被克里底亚放逐的人在费利集结力量，克里底亚带人去镇压.柏拉图不愿同行，他早已对这个政权失去了希望，在部队出发的前一周，柏拉图辞去政权中的职务.“你这个胆小鬼，临阵退缩！”克里底亚吼道.“你才是个胆小鬼，总怕别人伤害你，用杀人来掩盖你的胆怯！”

柏拉图也吼道，这是柏拉图第一次以这种口气跟舅舅说话.出征不久，克里底亚在雅典东边小港曼尼基亚战斗中被杀，其追随者希波玛库和卡尔米德也在巷战中被杀死.在僭主政权中从政这段时间，舅舅看不惯柏拉图言行的“迂腐可笑”

，他最反对柏拉图与苏格拉底交往. 他对柏拉图说，他青年时期跟苏格拉底是好朋友，只是因为苏格拉底太认死理，不讲交情，骂他是“猪”

，他们才断绝往来的. 克里底亚命令苏格拉底去逮捕流亡在外的勒翁，苏格拉底严辞拒绝，并指责这是非法行为，克里底亚指着苏格拉底的鼻子骂他：“老朽，小心你的狗命.”柏拉图正好在场，他呼地站起来，将一堆文件呼地扔在舅舅面前，以示对他粗暴言行的抗议.舅舅死讯传来，他并不感到突然.回忆起从政的历程，他如同做了一场恶梦，直到晚年，他还深有感触：“僭主政体里这些绅士们的一举一动，一下子把他们所毁坏的民主政权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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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　３５１

而变得像黄金时代了！他们居然命令我的老师和朋友的苏格拉底去非法逮捕他们的政敌. 苏格拉底严词拒绝. 当我看到这些，以及其他种种，我衷心厌恶这个政权，决计同这个可耻的政权完全脱离关系.“

克里底亚死后不久，雅典又忧复了民主政权. 当权者们刚一上台，也像克里底亚一样，清算政敌，打击异己，但是要比克里底亚温和得多. 柏拉图看到城邦慢慢安定下来，又跃跃欲试，想再去政坛上一试身手.就在他着手策划如何进入政界时，发生了苏格拉底被审的案件.柏拉图听说苏格拉底被审，感到惊诧不已. 就是苏格拉底这个人在僭主政体下与僭主们坚决斗争，一次又一次违抗他们的命令，就是这个苏格拉底，呼吁人们找回已被僭主们糟踏的道德，为什么这个民主制的最坚决的捍卫者倒被推上了民主政权的被告席？

苏格拉底答辩和处死时，柏拉图因病住在外地，未能到场. 他心急如焚，想早一天了解事实的真相，他请医生给他用了几副大剂量的药之后，便强撑病体，悄然回到雅典.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柏拉图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雅典剧院那排廊柱，走过西区那排低矮的民房，走到破旧的法院前，这里早已空无一人，法院中的座椅无言地排列在一起，法官的主席台阴森森地立在最高处，柏拉图一眼就瞥见了被告席. 一个高吭而深邃的声音在柏拉图周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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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５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柏拉图啊，请遵从你内心的理性，传给雅典人智慧吧！”

是天使的声音，还是苏格拉底的声音，还是自己内心的声音，他没有去分辨.在法院外出神了一个夜晚，第二天天刚亮时，他离开法院，在海边漫步起来. 思绪如潮，翻上滚下：我的城邦已经没有了原则和法制，道德以惊人的速度在腐败，混乱的政治搞得我晕头转向. 出路在哪里呢！

二、寻找智慧的“相”

苏格拉底死后，柏拉图为了免遭迫害，遵照苏格拉底托朋友转达的告诫，怀着崇高而悲怆的心情，外出游历，到希腊各城邦和其他民族去寻求智慧.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公元前３９９年的一天，他伤心地离开母邦，公元前３８７年，他又满怀信心回到母邦.在风风雨雨的十二年中，他像中国孔子一样，一方面吸收各民族智慧的精华，丰富自己的思想，另一方面，传播自己的学说.他先是结识赫拉克利特学派的克拉底鲁和信奉巴门尼德哲学的赫谟根尼.二十八岁，他和师兄欧几里德结伴而行，到达麦加拉，欧几里德认为最为善的是“一”

，启发了柏拉图哲学思维的方向.随后，柏拉图又转道埃及，当时的埃及法老们建立的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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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　５５１

大帝国已不再存在，但是这个民族古老而悠久的文化仍然像以往一样牢固而完整. 僧侣们牢固地掌握着全国的文化和教育. 高度发展的官僚制度，世代相传的等级森严的固定职业和分工，以及数学和天文学方面的成就，都深深地影响了柏拉图，后来，他所构想的“理想国”就有很多埃及的影子.随后，柏拉图到北非的居勒尼，这里是居勒尼学派的根据地.在这里，他碰到曾经师从过苏格拉底的阿里斯提波，如今，他已是居勒尼学派的领袖，他强调个体的情绪是判断一切的标准. 在叙拉古王朝狄奥尼修宫途中任职时，狄奥尼修曾诬蔑过他一口，他忍受了，别人非议他时他说：“渔夫为了捕到一条小鱼不惜让海水溅身，我要捕一条大鱼，有什么不可忍受的.”有一次第欧根尼在洗菜时看见阿里斯提波走过，就对他喊：“要是你学会做你的饭菜，你就用不着向国王献殷勤了.”阿里斯提波回嘴：“要是你懂得怎样同人交往，你就用不着洗菜了.”

一次旅行中，他的奴隶扛一笔钱实在太累了，他说：“将大部分钱扔掉，能拿多少就算多少.”他享乐而不负任何责任，一个妓女对他说为他怀了孕，他说，你怎么知道是跟我怀孕的，如果你走过荆棘丛，你能说出哪根刺将你刺了吗？柏拉图十分看不惯他的作风，指责他太奢侈，在他身上，看到了弥漫在社会的没落情绪，更激起他振人心智的决心.接着，柏拉图又到了南意大利塔拉斯城，这里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中心. 毕达哥拉斯学派是在柏拉图两百年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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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５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起来的一个学术流派，他们认为和谐的“数”是万物的本原，“一”是理性，是灵魂，“二”是意见. 他们原生活动的基地在克罗顿城，后来学派会场在一场大火中毁灭，就迁到塔拉斯城. 柏拉图对这一学派很感兴趣，来到塔拉斯同他们切磋学问，在这儿还结识当地民主政治领袖和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阿尔基塔，并结下了深厚持久的友谊.阿尔基塔在哲学、科学和天文学方面都有成就，又是杰出的政治家、百战百胜的将军和思想家. 他试图以数理为基础把各种学科联结起来考察问题. 他指出：由于发现数理计算，可以使国内的分裂中止，增强同心协力的团结. 因为一旦确立了（合理的）数理运算，人们便不能获取多余的部分，平等就遍布了人间. 数学和政治结合的思维方式，启发柏拉图把政治同哲学结合起来.阿尔基塔在塔拉斯长期担任统帅，推行温和的民主政治，获得很高的成就，就像雅典的伯利克里一样，深受人们的拥戴，柏拉图后来把他当作他幻想中的“哲学王”的一个雏形.

三、初访西西里

公元前３８７年，柏拉图在意大利访问时，听人说西西里风光迷人，有美味佳肴，他便决定去西西里看一看.西西里地处意大利半岛南端，恰似一长筒靴头踢出的一块岛屿. 隔海与北非腓尼基的大城市迦太基遥遥相望. 在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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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　７５１

拉图时代，迦太基对意大利和西西里的希腊人虎视眈眈，经常入侵西西里岛.柏拉图第一次来到西西里时，叙拉古城正处在狄奥尼修一世的独裁统治之下，叙拉古王朝已成为横跨西西里和意大利，版图延及亚得利亚海岸的大帝国. 狄奥尼修一世在他父亲去世以后，得到历史学家皮利图斯的支持，最初被选为将军，在政界崭露头角，随后，他巧妙地利用叙拉古和迦太基人的紧张关系，借攻击其他将军无能而把他们一一赶下台去，终于成了唯一的将军，谋取到僭主的统治地位. 他是一个野心勃勃、刚愎自用、伪善无耻的独裁者，一方面在国内实施专制暴政，疯狂搜括民脂民膏，另一方面，又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在宫廷内招募大批文化名人.柏拉图刚到西西里的第二天，他的一位好友便上门拜访，并请他到狄奥尼修的宫廷里辅佐执政.这位朋友叫狄翁，比柏拉图小二十岁，是柏拉图在意大利南部讲学时结识的. 当时，柏拉图劝他看重道德，不要沉迷于享乐. 狄翁表示欣然接受. 他是狄奥尼修的姻弟，在狄奥尼修掌权后，他便回到狄奥尼修身边，当他的大臣.狄翁热切邀请柏拉图到宫廷去施展自己的抱负，他告诉柏拉图，有三个有利条件柏拉图可去：一是狄奥尼修本人正在寻求贤才，帮助他制订政策法律，二来有他的照应，三是可以利用狄奥尼修的名望，在政治上干出一番事业来.柏拉图基本同意狄翁的看法，便随狄翁到了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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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５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事实上，狄奥尼修接纳柏拉图，除了不愿驳狄翁极力举荐的面子外，还想把这位声望极高的人拉到自己身边来，装饰自己的门面，扩大自己“尚贤好士”的名声，至于对柏拉图的理想，他没有丝毫的兴趣.到叙拉古宫廷的当天，狄翁兴冲冲地把柏拉图引荐给狄奥尼修.狄奥尼修从他那高高的龙椅上站起身，“听说你精通国家法律政治，到我这儿服务吧.”

柏拉图见他傲慢无礼，心生不快，他想试试这位君主到底有什么高深的见解，就发问：“请问陛下，伟大的叙拉古是靠什么建立起来的？”

“武力！”狄奥尼修手一挥.“武力也许可以开国，却不一定能够立国阿！”

狄奥尼修没有接柏拉图的话头，他示意别的臣子递上奏本，把柏拉图晾在一边.柏拉图知趣地走开.从那以后，柏拉图几乎每天都要和狄翁在一起，商议以更妥帖的方式，向狄奥尼修灌输他的理性观念，引导他去追求最完美的政治形式. 有一天，当柏拉图像往常一样给他滔滔讲述道德是治国之本时，狄奥尼修从椅子上呼地站起来：“告诉你，我请你来是让你帮助我制订法制，敛取更多的钱财，而不是请你来当慈善演说家的.”

柏拉图针锋相对：“我的陛下，你自以为得计吗？

你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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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　９５１

征伐，鱼肉臣民，人们慑于你的威力，也许会默不作声，但物极必反，当人们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当社会稍有动荡的时候，他们就会从地上跃起，掀倒那个权威，掀掉架在脖子上的刀剑.“

见狄奥尼修并不作声，柏拉图接着说：“一味怂恿人的兽性，你就会被兽性消灭. 不引导人的灵魂向善，人的灵魂就会堕落，蔑视一切规章制度，为所欲为，哪里还会把你君主放在眼里呢？”

狄奥尼修指着柏拉图，叫道：“为了我的国家，我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关你屁事？”

“不对，你是为你自己，只有在害怕自己私利被人触动时，才会疯狂起来. 一个道德上出类拔萃的人是不愿意这样的.”

“你讲起话来像个老糊涂！”

狄奥尼修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你讲起话来像一个暴君！”柏拉图反唇相讥.狄奥尼修从没有受到过这种奚落，从他执政以来，臣民们见到他无不唯唯诺诺，恭顺膜拜，“好你个柏拉图，一个外邦人，请你到宫里来，把你当个人，你真的以为了不得了，冒犯到我的头上来，岂有此理！”狄奥尼修气忿忿地吼道：“来人啦，将这个妖言惑众的腐儒推出去，斩掉！”

在一旁提心吊胆的狄翁，这时慌忙跑出来，跪在殿前：“启奏陛下，柏拉图千万杀不得. 杀一个柏拉图不要紧，却堵住了贤才们的通路，断了他们的指望，毁了您的名声，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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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６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见狄奥尼修仍然怒气冲冲，与柏拉图交情颇深的其他几位臣子也一起跪下来，替他求情.狄奥尼修见这么多人下跪求情，怒气消了消，将袖子一摔：“算了，今天的事不追究.”

事情就算这样平息了，连续几天，柏拉图和狄翁沉浸在失败的沮丧情绪里，柏拉图已动了回国的念头. 狄翁挽留他多住几天，再试一试. 柏拉图也答应作最后一次努力，他不相信，一个统治着巨大版图的国家的君主，心里竟装不下“理智”二字.然而，柏拉图已没有机会. 狄奥尼修下令柏拉图随斯巴达使节回国. 狄奥尼修对柏拉图的顶撞耿耿于怀，想借别人之手，将他处死. 他见刚刚来访的斯巴达使节玻利斯正要回国，他给了玻利斯一笔钱，要他带着柏拉图，在归途中将他杀死.玻利斯于是带着柏拉图同行，在途中几次下手的机会，他都放过了，柏拉图当时已是希腊世界的名人，杀他于己名声不利，他于是想了一个办法，把柏拉图带到埃癸那岛，交给当地人处置. 因为埃癸那人自古以来就同雅典人反目：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雅典军队曾攻占该岛，把埃癸那人赶了出去，其后当雅典战败，埃癸那人重复恢复到往昔的自由独立时，他们对所有雅典人都产生一种天然的仇视心理，对于踏上该岛的雅典人，不分好歹，都一律处死或者卖为奴隶.与斯巴达使节同行，柏拉图预感到凶多吉少. 当埃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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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在智慧的港湾　１６１

把自己交给埃癸那人，并被套上枷锁时，柏拉图痛苦地闭上双眼，自思到：老师的遗愿尚未完成，如何相见于九泉之下啊！

柏拉图被收押的第二天，埃癸那人就把他带到集会上审判. 狱吏押着他穿过人群时，疯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杀死这个雅典佬，杀死这个雅典佬！”

柏拉图从容地走上审判台，立在被告的席位上. 这时法官开始提问：“你到埃癸那搞什么阴谋勾当？”

柏拉图一言不发.“你在雅典担任什么职务？”

柏拉图仍是一言不发.“你将被判处死刑！”法官吼起来.柏拉图还是一言不发. 一抹淡淡的微笑挂在脸上，眼神里透着坚毅和无畏.他的神情感染了法官和观众，他们审判过不少雅典人，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平静坦然地面对死亡的人. 他们内心的那些怜惜的心情油然而生，决定不处死柏拉图，将他卖为奴隶.柏拉图随后就被拉到奴隶拍卖场. 这里已有许多人在等待，有人想出个好价钱买下这个外邦人.“五明拉，底价？”拍卖人叫.“八明拉.”一个高个子应道.“十明拉.”一个胖子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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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６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二十明拉.”人群中一位中年人站起来，举着钱冲到前面，把钱塞给拍卖人.这个人是柏拉图的朋友安里凯里，他是居勒尼人，当时在埃癸那走亲戚，上街看热闹，见到被绑缚的柏拉图，便掏身上所有的路费买下了他.柏拉图在安里凯里的帮助下，当天晚上就抵达他的一位朋友家里，第二天顺利踏上雅典的归途.回到雅典，噩梦如在昨天，游历中所见历历在目，有哪个城邦治理得完美无缺呢？有哪一个政治形式是以至善为目标的？

有哪一个政治家是理性的使者？

没有，一个也没有，除了肮脏的倾轧之外，就是武力杀伐，世界已经病入膏盲，“如果不借助剧烈的变化和好的运气，几乎是不能医疗的”。

这种“好的运气”

或医疗方法不再是苏格拉底式的道德劝诫，也不是简单的技巧调整，更不是诗的激情，而是政治和哲学的结合. 他宣告：

只有真正的哲学才能告诉我们如何分辨正义. 除非是真正的哲学家获得政治权力，或者是出于奇迹，政治家成为真正的哲学家，不然人类就不会过上好日子.

一直伴随柏拉图成长的“苏格拉底”

，这时就悄然退到了一旁. 柏拉图开始在哲学的港湾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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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ｌｉｎｇｈｕｎｍａｃｈｅ

从西西里回来，哲学的呼唤令他彻夜难眠，这个哲学是什么？哲学如何为很多人掌握？哲学又如何走入政坛？这是一个巨大的灵魂工程，光一个人的力量，实在难以完成，他于是决定建立学园，探讨哲学和政治，找到智慧的“相”

，培养治理城邦的英才.

一、不懂几何者不得入内

数年来的游历生活，丰富了柏拉图的知识，锤炼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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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６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性格和信心，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一个救世良方，完成老师未立的事业，在过去和未来的边界线上，树一座丰碑.只有建立学园才能把自己的理想变为现实，回到家乡不久，他就着手筹办学园. 一位朋友听了他的构想，欣然拿出自己财产的一半，帮柏拉图购买了雅典阿卡德穆，做为柏拉图学园的园址.阿卡德穆地处雅典近郊，柏拉图学园选址于此之前，是雅典有名的公园和竞技场，这里生长着高大的梧桐树，林荫覆盖，林中小道是雅典最富诗意的地方之一，神像和雕像随处可见，有条小河从它身边流过，有诗赞道：

明媚的六月枝繁叶茂，神秘的溪水潺潺流淌.面对着沉睡的树林，它彻底轻轻地歌唱.

柏拉图想在这个优美的环境里探讨世界上最深刻的哲学、培养世界上最睿智的头脑，去操纵世界上最优秀的政治.学园建成之后，朋友问何不在大门口挂上一个校牌，柏拉图说：“我早已想好，不挂校牌，只挂一块警示牌：不懂几何者不得入内！”

朋友问他有什么涵义.柏拉图告诉朋友：不学几何学，思绪会是一片混乱的荒草地，不学几何，品行会像盲目的失群羊. 对进入阿卡德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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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５６１

学园的，一是必须学好几何学，否则就难以进入哲学深奥的殿堂，难以找到最高智慧的“相”

，二是必须品行端正，积极向上，这是我录取学生的原则.哪些事应该学，不应该学，应该做，不应该做，做到何等程度为宜，为此要付出多少辛劳等等，如果应试者的回答能像几何学那样恰如其分，则表明他待人接物谦恭适度、彬彬有礼，因此，才算合格.学园的课程，第一门主课是几何，其次是数学，天文学和音程学. 他们认为这些课程，特别是几何是进入“辩证法”主要乐章的“前奏曲”

，是学习哲学的预备课程. 因为数学几何学的对象是无形的，不能用感觉来触及，只能靠抽象思维来把握，而对无形物进行思维活动，锻炼抽象思维的能力，正是认识最高最永恒的事物——相的必要准备. 柏拉图有一天提醒学生：可否设想一下，用几何学来构造世界？

在几何学之外，柏拉图学园当时还设立了动物学、植物学等学科，并对动植物的分类进行研究. 学生们常常因为科类的划分，大吵大嚷，争论不休. 学园还开设地理学、宇宙学等学科，广泛研究和传播自然科学知识，在柏拉图看来，只有兼收并蓄，博采众长，才能产生出哲人的头脑，结出哲学的硕果.在柏拉图的影响下，学园的自然科学研究取得了不少成果，柏拉图本人在数学方面就有很高造诣. 学园里的学生泰阿泰德开创了立体几何学，就是他提出了五种正多面体的，美涅克谟是圆锥曲线的发现者，欧多克索等人批判毕达哥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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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学说，整理出数学和几何学的演绎系统，为世界上第一部系统的数学著作——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奠定了基础.柏拉图学园是欧洲历史上第一所综合性学校，它集知识传授、学术研究、政治咨询、培养学者和政治人才于一体.学园建立之后，校址长期未变，直到公元前８６年，罗马的苏拉围攻雅典时，才被迫迁入城内，以后一直存在到公元５２９年，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出于维护基督教神学的需要，下令封闭雅典城内所有传授异教的学校才被迫关闭，前后存在达九百年. 以后西方各国的主要学术研究结构沿袭“阿卡德米”这一名称.在学园里，采用老师讲课学生提问的方式教学，老师可以随心所欲，不拘一格，学生也不必恭恭谨谨，唯命是从，学生可以当场站起来，发表自己的批评意见. 这些轻松的学术空气开了西方学术自由的先河.

二、哲学家和非哲学家——两个人格世界

学园的根本目的是把普通人培养成哲人，把普通人的头脑培养成哲人的头脑，实现灵魂的转向，找寻到智慧的理念.他声称：社稷的唯一希望是哲学，应该把那些只搞哲学而不研究政治、或者只搞政治而不研究哲学的人排除出去，否则，国家不安全，人民不安宁，灾难将会降临.如何使哲学和政治结合起来呢？唯一办法就是教育，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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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７６１

那些可塑之材的灵魂锤炼成理性的钢铁，把那些进取的人们塑造成辉煌的人格，他首先在“哲学家和非哲学家”之间划了一道界限，他称为“两个世界”。

苏格拉底给他的启迪，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曾经迷路于诗的世界，令他常常不寒而栗.他在学园里告诉学生们：应该在诗和哲学之间划一条界限.曾几何时，诗人是教育家，是哲人，是“智慧的祖宗和创造者”。人们总是想从希腊神话、荷马史诗、古典悲喜剧的字里行间中找到富含人生哲理的宝藏.柏拉图对他那个时代的这种文化现象深感不满.他首先将这些文艺作品检查了一番，发现荷马和悲剧诗人笔下的英雄，像凡人一样，满身都是毛病，互相争吵、欺骗、陷害，贪图酒食享乐，既爱财，又怕死，遇到灾祸就哀泣，甚至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柏拉图认为这样的偶像只能教人伤风败俗，决不能使青年人学会真诚、勇敢、镇静、有节制. 它迎合人的低级趣味，滋养人卑劣的情欲，使人失去理智. 所以，柏拉图在《理想国》里向诗人们下了一道逐客令.

如果有一位聪明人有本领摹仿任何事物，乔扮任何形状，如果他来到我们的城邦，提议向我们展览他的身子和他的诗，我们要把他当作一位神奇而愉快的人物看待，向他鞠躬敬礼；但是我们也要告诉他：我们城邦里没有像他这样一个人，法律也不允许他这样的人，然后给他洒上香水，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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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６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毛冠，请他到别的城邦去.至于我们的城邦里，我们只要一种诗人和故事作者，态度没有他那么悦人却比他严肃；他们的作品必须使我们受益；必须只摹仿好人的言语，并且遵守我们原来替保卫者们设计教育时所定的那些规范.①

应该只允许两种曲调.一种是表现在逆境时的勇猛顽强，处之泰然，这是勇敢；一种是表现在顺境时的谨慎从事，这是智慧.唯一能担当教育者的人，就是哲学家.哲学家们热爱的是全部智慧和真理，非哲学家爱好的只是美的声调、色彩、形状等等具体事物；哲学家以理性来把握知识，非哲学家通过感觉得到的是意见；哲学家将美自身和美的具体事物区分开来，以相为对象；非哲学家以具体事物为对象，只能看到有形的具体的事物，不能观照和把握美本身，美之所以成为美的本质，倾心喜爱的只是悦耳的声音和颜色，不愿意也不能把握真实存在本身.这样，以相为对象的知识是一个世界，以具体事物为对象的意见是另一个世界. 灵魂的转向就是要使非哲学家的灵魂，由意见状态转变为理性状态.理性状态的人，即哲学家，认识真正的存在，认识真理，他能够制订并保卫正义的法律. 他们爱好智慧，不追求肉体

①转引自朱光潜著《西方美学史》，上卷第５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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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９６１

的快乐和物质的欲望，不怕死，不贪财，心境宽广. 哲学家虽有这样的本性，但如果没有良好的教育培养，会变得比谁都坏. 那些自称为哲学家的智者败坏了哲学的名声. 他们在公众场合蛊惑青年，当言词不能说服时，便用剥夺公民权，罚款和死刑来惩治对手. 他们收取学费，传授所谓“智慧”淆乱是非. 他们向那些具有哲学家本性的人献媚，诱惑他们走入歧途；出身高贵、富有财产的年轻人的野心被他们鼓动起来，妄自尊大，便不能继续研究哲学. 另外一些不具备哲学天赋的人却进入了哲学的神殿，不能产生哲学，只能制造诡辩.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真正的哲学家只能脱离现实保持沉默，但求自己能避开罪恶.所以，只有在合适的国家里哲学家才能充分成长，而当前的所有政治制度都不适宜于哲学的成长. 因此，必须创造理想的政治制度，让哲学真正发挥作用.

三、纷扰中求宁静

每天在宁静的林荫道上漫步，纷扰的思绪总浮上脑海，他深深感到：只有无拘无束，才能进行哲学的沉思；只有闲暇的人，才能担当起思想家的角色.当他结识第欧根尼后，这种认识变得特别的深刻.有一天，有一位衣衫褴褛，肩扛破背破碗的中年人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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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７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学园，直呼柏拉图的名字，要出来迎接世界上最著名的一只狗，弟子们觉得他疯疯癫癫，要赶他走，柏拉图制止了弟子，把这位自称为狗的人让进来.来人是雅典有名的犬儒派人物，他奉行一种落拓不羁、清心寡欲的生活方式，一根橄榄枝，一个讨饭袋，在雅典到处游荡，住在神庙、市场及至木桶里，并且说雅典人给他造了华丽的住所. 有一次，亚历山大大帝站在他面前说：“喂，我是亚历山大，伟大的皇帝.”他回答说：“我是第欧根尼昔尼克派.”亚历山大问他为什么被称为狗？

“我对那些给我东西的人摇尾乞怜，向不给我东西的张牙舞爪”。

有一次他在晒太阳，亚历山大大帝对他说：“你可以向我请求你所要的任何恩赐.”他说：“走开，别挡我的阳光.”亚历山大大帝问他为什么不怕他，他反问：“你是什么东西，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亚历山大回答道：“好东西.”他说：“谁会害怕好东西呢？”

第欧根尼径直走到柏拉图的讲坛，显出目空一切的样子，对众人说：“听人说，柏拉图讲什么桌子的相，椅子的相，我倒要问柏拉图，我只见过桌子、椅子，何曾见过它们的相？”

“相存在于灵魂之中，你怎么见得着？”柏拉图答道.“灵魂是跟肉体纠缠在一起的，不经过磨炼，灵魂会永远埋没在肉体之中. 不摒弃一切使人劳烦而无用的东西，人会获得幸福吗？不可能.”

柏拉图见这人出语不凡，便请他到内室坐下，与他叙谈起来，第欧根尼瞧不起柏拉图的严肃和谨慎，要去追求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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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１７１

形骸的自由生活.柏拉图并不赞赏第欧根尼无所作为的态度，然而他却欣赏他那种超脱任何束缚的风骨. 这不正是追求真理所需的精神品质吗？

他于是告诉学生：一个真正的哲学家是不关心饮食男女之乐的.肉体和具体的感觉给灵魂的是负面的影响，它扰乱人的心灵，阻碍获得真知的道路. 只要灵魂和肉体在一起，灵魂就会受到肉体的欺骗，视觉、听觉、快乐和痛苦就会搅起心海波澜，肉体的无数需求就会妨碍人们寻求真理，灵魂就会被肉体的恶所玷污.需求和欲望本身就是束缚，需求过多或者过甚，就会破坏心志的清醒、宁静，结果必然是鼠目寸光，蝇营狗苟，在俗务的泥淖中起浮.所以，只有使思想不受任何感觉的干扰，专心致志，才能获得真智慧，获得正义自身、美自身、善自身，还有大小、健康，有力这些东西的真正的性质；只有得到闲暇进行沉思才是最有价值的.闲暇和自由是世界上最可贵的两样财富.完全摆脱肉体的束缚是最高意义的解放. 只有从肉体中解放出来，才能得到真正的实在. 所以，哲学家并不惧死，因为一旦死亡来临，我们的灵魂得到净化，分离肉体和灵魂，将分布在肉体各部分的灵魂集中起来，打破桎梏得到永生.后来，柏拉图和第欧根尼结为朋友. 有一天，柏拉图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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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７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请第欧根尼来家里，第欧根尼践踏柏拉图室内的地毯，戏谑地说：“我践踏了柏拉图的虚荣.”

柏拉图回答说：“第欧根尼，你用似乎谦逊的样子表现得多么自傲.”

四、太阳和洞穴：灵魂由黑暗到光明

高尚灵魂的成就之路是一个漫长的求索之路，是一个不断舍弃自身的缺陷，求得不断完善的过程. 哲学家之所以成为哲学家，就在于他具有辨别美丑和善恶的能力. 他志趣高宏，只有一个崇高的目标，那就是智慧的相. 善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价值，是具体事物的源泉，是最高的人格.这个最高相像太阳.认识这个最高相的道路艰辛而曲折，柏拉图打了一个洞穴的比喻.沿着地面有一斜形的地洞，进入洞穴是一条幽长而宽敞的黑暗通道，人可以借着太阳走入洞里；洞内深处是一排从小就面朝洞底洞壁的囚徒，他们的头部、脖颈、手、脚、身子都被缚住，坐在那儿不能转身；囚徒身后是一垛矮墙，矮墙后是一条和矮墙平行的道路，来往道路上的是肩负器物的人. 在行人后面和洞口之间有一堆火. 火光将行人扛的器物投影到囚徒对面洞底的洞壁上. 囚徒们看到的只是器物或木偶的影像，却误以为影像就是原物. 这种情形，可以用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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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３７１

图形表示①：

但是，当其中一位囚徒被释放以后，经过一番艰辛的历程，就会发现和治愈自己的无知. 这位囚徒转过身来，越过矮墙，看到在火光照耀下的器物，就会发现自己原先被囚禁时，看到的不是原物而是原物的影像；这个囚徒继续前行，走出洞口，由于他的眼睛长期习惯于黑暗，他这时还不能直接看到洞外的生物、星辰、月亮、太阳，只能看它们反映在水中的影像；以后才能直接看太阳和生物本身. 以后这个人再重返洞穴，经过一番艰难险阻再去解放其他尚被囚禁的人，逐步使他们和自己一样，走出洞口，认识太阳等事物的本身.灵魂之路，受肉体的迷惑，常常是只见影子，不见实体，雾中观花，只见鳞爪，不得全貌. 人们应该从这黑暗的洞口走出来，从这象征愚昧的洞口走入光明，解除欲望意见等等

①转引自范明生《柏拉图哲学述评》第１０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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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７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的束缚，去发现一个又一个相，最终发现那个最高的相——像太阳一样滋养万物的善.柏拉图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学生们：他早先沉迷于诗，在想象的圈子中生活，只看到“影子的影子”

，后来认识到政治上正义的必要性，但却没有发现真正的正义，只看到正义的“影子”

，随后，他从无数政治的得失中，归纳出一个原则：理智即正义. 然而这还只是对正义的零碎把握，真正认识正义的本质，是在对正义进行纯粹的思维过程之中.

五、灵魂马车

虽然追求灵魂的宁静高远，柏拉图也常常感到外界的诱惑实在太强大，有时真是难以抵抗.灵魂好像就是一驾马车，驶往何处？要作选择，太难，太难！

他想象道：人类灵魂的御车人驾驭着两匹马：一匹温顺、一匹顽劣.如果灵魂是完善的，羽毛丰满，它就能往上飞，并且能控制整个世界；如果由于御者的过失，或者由于马陷入泥淖，羽翼便坠落到地上，不能看见真理，以意见为食物充饥，便成为速朽的动物.灵魂的羽翼靠着美、善、智慧等类似的品质滋养成长，把思想作为唯一的观赏对象，产生真知识，当他一次又一次完成这种高雅的观赏归来，御者就把马安置在厩里，饲之以不死之药，饮之以神灵之酒，为下一次理性之旅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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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５７１

但是，如果一旦遇到相反的丑、恶等品质的侵犯，羽翼就会受到损伤，灵魂就难以负重飞行到神的境界；如果马是顽劣的，或者没有受到好的训练，就会将他们拖到地面，深陷痛苦而难以自拔.“灵魂马车”

是西方思想史上的一个著名的比喻.他当时提出来时，有些学生不解，柏拉图就另从一个角度发挥了这个比喻.御车人驾驭的这两匹马，一匹驯良，一匹顽劣. 右边的那一匹长得俊美，它爱好荣誉，谦虚和自制，驾驭它不需鞭策，只要劝导；另外的一匹顽固又骄横，乱蹦乱跳不听使唤.当御车人看到他所爱的对象时，整个灵魂充满了感情和欲望，那匹驯良的马知道羞耻不敢贸然行动，那匹顽劣的马却要带着它的主人去追求欢乐.直到御车人来到所爱的美少年面前，回想起美的本性，能够自制，拼命约束劣马，让它丢掉野性，俯首贴耳，听命于御车人. 这时候情人的灵魂才肃然起敬地去爱他所爱的人.劣马是灵魂中情欲的代表，御车人象征意志，它们和理性相互斗争，最后理性战胜情欲，认识到真正的美，获得完美的人格.认识这种真正美，心灵就处在“爱的迷狂”状态. 人有两种；一种像野兽一样放纵情欲而不顾羞耻，肤浅而浮躁，看不到美本身；另一种人看到真实的存在，一旦面对这真正美的面孔或形体，他便全身发热、战栗不已. 美通过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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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７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流入他体内，灵魂羽翼受到滋润，沸腾发热.他坐立不安，仿佛有漫天的微粒刺激他的每一个神经，感到无上的甜蜜和快乐. 这后一种就是“爱的迷狂”

，它是对智慧人格不懈追求的奖赏.

六、自身内部有动力就能不朽

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草木禽兽，都是由幼小而茁壮，由强盛而衰朽，时光易逝，生命易枯. 一旦停止运动，也就宣告生命终结，其存在也就因此而消失.而自我运动的东西，动力在自身内部，就像永远燃烧的火，不止不歇的江河，它是不朽的.柏拉图相信人格是不朽，因为灵魂是不朽的，理性是不朽的，理性不朽的根源就在于它是自我运动的.自我运动，不依赖外力，自己不断扬弃自我，还能更新其他.我们知识的对象——相，是不生不灭的一个永恒事物，灵魂在坠入肉体之前，就处在这样一个永恒世界里，因此对世界的一切早已有知识. 但当他离开相的世界进入肉体世界之后，就会受到玷污，原先所具有的相的知识也被埋没了. 所以，人们要用回忆的方式重新获得这种被埋没的知识. 当迷失的灵魂和人格由理性细心滋养，逐渐飞升而上，最终达到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不可触摸的天上存在，就会发现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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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７７１

接触的正义、自制和知识自身.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认识到真正存在，因为有些灵魂不能完全驾驭劣马，或者对真正的存在只知皮毛、或者下到地面以后不幸沾染了恶行，以至忘记了他一度看到过的神圣东西，只有少数人才能回忆，这些人就是哲学家. 哲学家运用人类理智，在杂多的事物和感觉中发现它们的相，凭借回想和神交往，羽翼丰满，心情静穆，目光深邃，品德完善.柏拉图按照灵魂羽翼丰满程度，将人分为九等：第一等是爱好智慧，爱好美和缪斯的，其次是守法的战士和统治者；第三等是政治家或理财者，第四等是爱好体育训练或治疗身体的人，第五等是预言家或者掌管宗教仪式的人，第六等是诗人或其他艺术家，第七等是工人和农民，第八等是智者或蛊惑者，第九等是僭主. 按照正义生活，便可上升一等，否则就下降. 灵魂的羽翼一旦折断，要一万年才能长好. 只有哲学家例外，他们如果连续三千年保持灵魂的真善美，便可以恢复羽翼高飞上天.其他的灵魂在一生终了时便要受审，或到地底受罚或因正义上升. 到了一千年，这批人的灵魂又面临一次选择机会，自愿选择下一生的生活方式，或为兽，或为人，但是没有看到过真理的灵魂便不能投身为人.在令人厌倦的宗教语言的外衣下面，柏拉图注入了崭新的内容. 灵魂等级的高低、灵魂是否获得不朽，灵魂是否轮回，都以智慧人格为标准. 越爱好智慧者，拥有的真善美就更多，灵魂的等级就越高，喜好丑和恶的，灵魂等级最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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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７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正爱好诗神缪斯者，是有智慧的人格，划入第一等，而一味靠摹仿现实事物来激起人们哀怜之类情绪者，只能算作第六等. 智者散布的是谬论，是颠倒黑白的诡辩，不是智慧，只能同蛊惑民众的人划为一类. 守法的君主在一定程度上将智慧和政治结合起来，划入第二等，而专制君主鄙视智慧人格，践踏真理，属于最低一层.获得智慧人格的灵魂飞升上天，遗忘智慧的灵魂沉沦入地.

七、灵魂工厂的产品

在阿卡德穆学园里，柏拉图一边讲授学问，一边积极派遣学生到各地去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实现更大范围的灵魂转向工作.从学园建立的第二年起，学园就开始成为希腊和希腊以外邻邦关注的热点，许多政治学家纷纷上门求教政治、法律问题，许多学术流派的人也常常到学园与柏拉图展开论战.在追求至高无上的“相”的过程中，他发现，如果只满足于纯粹的思维，得出一个完美的结论，于世于人也许毫无用处，还必须从象牙之塔走出来，介入社会. 所以，当政治家们、学者们走入柏拉图的门庭时，看到柏拉图的第一印象是高屋建瓴，雄心勃勃，没有丝毫的迂腐气，内在的丰富与外在的活力完整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他毫无例外地告诉来访的政客们：没有哲学指导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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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９７１

只会一塌糊涂.有一天，有两位行色匆匆的人来到阿卡德穆，十分诚恳地对柏拉图说：“我们阿卡狄亚人和底斯人要建立美伽珞玻利城邦，诚挚邀请您帮我们立法.”

柏拉图和这两位来客一番交谈，才知道这是当地有声望的两位长老.两位来客继续说道：“我们那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服谁，一件大事都办不了.”

柏拉图当晚请两位来客住下，并和他们一番长谈，第二天早晨起来，柏拉图告诉他们，他不愿去他们城邦，两位来客惊问何故.“你们城邦的所有权不平等，有权有势者拥有太多的土地房屋资产，却不承担社会责任，这种城邦是没有希望的，这个城邦的统治者也是没有哲学头脑的.”柏拉图说.两位长老对哲学之说似懂非懂，欲再恳求之.柏拉图告诉他们，他确实有意于政治改造工程，但他选择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通过灵魂和人格的改造来实现，在你们城邦的统治者贪婪自私，是难以改造的.柏拉图请两位来客住下来，和他的学生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体会体会他所说的哲学意境.两位长老将信将疑地在柏拉图学园住下来，想住几天再作决定.一周以后，两位长老请柏拉图正式收他们为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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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８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一年以后，两位长老回到他们的故乡.两年以后，两位长老的故乡传来消息，因为他们一味奉行柏拉图“迂腐”的哲学，被当权者处死.柏拉图哲学确实令许多人胆战心惊. 大概是学园创立的第五年，有一位雅典公民向雅典法庭递上一个诉状，诉状称卡伯利亚私通斯巴达人.卡伯利亚是雅典有名的将军，曾两次领导雅典军队打败斯巴达的军人，获得广泛的赞誉，有一批不怀好意的人嫉妒他的得势，便把他推上法庭，并四处散布谣言，说谁敢为他辩护，就要谁的命.法庭开庭审理这一案件，果然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卡伯利亚辩护. 起诉者请了所谓的证人，列举了卡伯利亚几条“罪状”

，法官正准备给他判处刑罚时，柏拉图从外面冲了进来.“我有几句话要对法官讲.”

法官见柏拉图进来，已有几分头疼，平时不止一次领略过柏拉图锐利的谈锋和逼人的深沉，听柏拉图要发表讲话，就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快讲.“尊敬的法官，难道您不知道这些控诉者背后的作为吗？

您总该想想，一个在战场上屡建奇功的将军怎会通敌？一个为理性和正义拼命的人，怎会放弃理性和正义？那些居心叵测的控诉者们，蝇营狗苟，狼狈为奸，挟人为恶，又怎么看得惯理性呢？理性正义的法官啊，请学一学哲学吧！“

听柏拉图一阵质问，法官脸色由黄变红，由红变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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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马车　１８１

气忿地站起来，叫道：“将被告无罪释放！”然后甩手离去.柏拉图到被告席上牵着卡伯利亚的手，一同走出法庭，走出围城. 这时，控诉者克洛彼卢跑上来，威胁道：“你为他辩护，苏格拉底的毒酒正等着你哩！”

柏拉图回答道：“为国服务，我临危不惧，为朋友仗义，我也同样如此.”

克洛彼卢灰溜溜地走开.柏拉图的学园里，洋溢着浓厚求学参政的风气，每当学生学业有成，思想成熟之后，柏拉图就把他们派到各城邦去，参予立法和其他政治活动.当时统治小亚细亚的阿索斯和阿塔纽的僭主赫尔米亚，致力于政治变革，国家渐有起色，但随着政权的扩大，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就写信向柏拉图请教，柏拉图就派遣学生科里司库和厄拉斯去帮助他.皮顿和赫拉库勒得斯学成之后，回到母邦，推翻克特斯的统治，把图拉吉变成了自由的国度.阿卡狄安社会混乱，柏拉图派遣阿里斯托尼穆斯帮助治理，仅一年时间，国制变得井然有序.柏拉图还派遣福尔米欧到厄勒安斯，派梅涅得穆斯到皮尔海安，派欧克多索斯去克尼杜斯，派亚里士多德去斯塔吉拉，为那里的城邦制订法律.在这中间，马其顿国王佩尔狄卡斯来信请柏拉图当他的执政顾问，柏拉图将他的得意门生欧佛来欧斯派去. 欧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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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８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欧斯到马其顿后，第一句话就是：“马其顿缺少几何和哲学.”

马其顿不太信任这位书呆子，但还是勉强接纳他的建议，下令在宫廷内开设几何和哲学课程，请欧佛来斯主讲，马其顿国王自己也勉勉强强坐下来听他讲课.一段时间以后，国王兴趣来了，对几何和哲学的悟解较以前深得多，他又下令，由王子腓力牵头，成立一个几何与哲学学习研究的专门机构，督办这两门课程的推广普及工作.两三年过去，马其顿国王的野心完全消失，国家迅速富强起来.站在学园大门口，挥手送走一批又一批远行的学生，柏拉图总是说这样一句话：“国家的根本在哲学，而哲学的根本在造就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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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ｚｈｅｘｕｅｗａｎｇｔｏｎｇｚｈｉｄｅｌｉｘｉａｎｇｇｕｏ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经过思想和实践的锤炼，柏拉图订制出一个国家的模型，国家大门的门牌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哲学王统治的正义之城.”

一、“猪的城邦”与正义

正义之城的正义之士最讲究层次和品位.在正义之士看来，人和动物是有区别的，人离不开你我他的关系而生活，需要大家在一起组成国家.首先要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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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８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住房和衣服，因此要有农民，瓦匠、纺织工人，要有商人沟通有无. 人的物质生活需求是多样的，但是能满足这种物质生活的国家或城邦是初级的，是“猪的城邦”。

人有理性，有感情，有更高层次的需求：文化精神、健康、安全、荣誉等等. 如何在满足人们物质需求的同时，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这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一个治理良好的城邦追求的目标.国家由各个阶层的人群组成，有人想当官，有人想发财，有人希望平静淡泊，每个阶层的需求不一样，统治者如果能划分他们的职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引导他们恪守自己阶层的道德，那他就是一个优秀统治者.在优秀统治者统治的城邦里，人可以分作三类，国家中的阶层也可相应分作三层，其标准是智慧，是德性和人格.第一类人是立法者或监护者，它赋有最高的理性.第二类人是国家的保卫者或辅助者，它赋有意志的本性，能够勇敢善战，保卫国家.第三类人是农夫、手工业者和商人.具有情欲的本性，只能处于最下层，从事卑贱的体力劳动和商业活动，安分守己，节制情欲，忍受劳苦，为统治者和辅助者服务.柏拉图认为，这三类人是神分别用金、银、铜做成的.如果金子的父亲生了银子的儿子，或者银子的父亲生了金子的儿子，统治者如果发现自己的孩子是铜铁，便应该把他们摆到恰当的位置上去；如果发现铜铁中有带金银的，就要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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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　５８１

们提升到统治者或者卫士的位置上来. 为了防止统治者变成压迫人民的主人，应该规定他们不能有私有财产. 他们灵魂中本来有了金银，便不应有物质的金银，那是罪恶之源.灵魂中的金，是道德上的智慧，它是最高的品德，是国家统治者所具有的品性.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智慧和能力，而是更加完美、更重要知识，它专门思考统治术和管理国家或城邦方式. 要拥有这种智慧，造就一个理想的统治者，不是一件易事.它需要对具有金子天赋的人进行长期艰苦的训练.物质的银，拥有道德中的勇敢. 他说：“勇敢是对于正当的合理的意见的坚持，对于有威力的伟大的东西的畏惧，是不为情欲、享受所动摇的坚定精神.”勇敢者，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都要保持信念，恪守统治者制订的原则，坦然、英勇、誓死捍卫国家利益，能抵御痛苦和恐怖的袭击，能克服快乐的诱惑.物质的铜铁，相对应的品德是节制.节制快乐和欲望，使自己做自己的主人，以自己灵魂中较好的一部分统治较坏的一部分. 较好的部分是人的灵魂中理性部分，较坏的部分是灵魂中的情欲部分，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主人”或者“自己的奴隶”。一个国家里，多数人包括小孩、女人和奴隶的苦乐欲望是低级的，应该受少数人的理性和正确意见的指导. 同时，节制这种品德并非只有铜铁这一阶层专有，其他阶层也应该有节制，这样才能产生一种和谐，各等级之间和各等级内部，才不至于互相争斗. 也就是说，多数人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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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８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接受统治，少数人能正确统治，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和谐一致，这个国家就是节制的. 光有红花，没有绿叶，难成风景；只有高音，没有低音，不成曲调；光有智慧，没有勇敢和节制，也成不了一个国家. 只有国家三阶层或者人生三德性和谐地统一起来，形成正义，这个国家才是一个完正义是各种美德实现的最高境界和目标. 孤立的智慧不会有实际的成效，单纯的勇敢也可能导致邪恶，单纯的节制也仅仅是消极的和压抑的. 孤立起来，分割开来，它们就变成干瘪的，没有血肉的，死气沉沉的东西.当它们结合在一个国家里形成正义时，才能有旺盛的生命力，反过来说，正义在国家中的实现也离不开这三种美德的发挥. 国家统治者必须励精图治，武士必须英勇忠诚.农工必须勤奋劳动，而全民都服从理性的统治.也就是说，各人必须服从已有的分工，履行应尽的义务，完成自己的职责. 这样，一个国家才能秩序井然，才能奉上一个“正义之邦”的称号.

二、个人人格与政制形式原本是对应的

人类的道德天平一旦倾斜，社会的和谐一旦打破，都必然在政治上反映出来.中国古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在政治和道德之间划了一个必然的连接线.柏拉图也认为，不同的政治体制是不同的道德品性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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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　７８１

德追求的人执政的结果.有一类人，性格上争强好胜，狂妄自信、迷信权力荣誉、热爱战争. 这种人是由于忘记了父辈的理性，受外界的消极影响，欲望和激情恶行膨胀，变得傲慢而虚浮. 这类人执掌的政权叫荣誉政制.这种政制下的统治者不是最有智慧的，而是单纯而勇敢的人. 他们对外征伐，对内奴役自由民，秘密占有女人和财富，寻欢作乐.他们轻视教育、艺术和哲学.这是一种善恶混杂的政制. 柏拉图认为这种体制就相当于当时的斯巴达.荣誉政制下的统治者由于政治上失败，财富被没收. 他的孩子们灵魂中的荣誉和好胜心因而动摇，转向贪婪地聚敛财富. 贪财的欲望成为他们神灵的原则，理性和激情都服从这一原则.理性计算如何赚钱，激情用来赞美财富和富人.爱财和勤俭、诚实和谨慎是他们的性格特征. 由这一类人掌握的政权就是寡头政制. 这种政制下的统治者一心想发财，鄙视美德. 他们用法律规定财产的最低限额，凡没有达到限额的人便不能担任公职. 这种政制有这样几个误区：一是把有钱的和有治国能力的等同起来，事实上有钱者不一定有治国能力，有治国能力者不一定有钱；二是造成富人和穷人的两极分化和敌对矛盾，瓦解民心；三是违背了国家分工原则，一个人既当农民又做商人，还要当战士，不能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寡头政制长期实行，造成子弟骄奢淫逸，懒惰放纵，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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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会消极矛盾被激发，穷人便起来革命，建立起民主政治. 民主政治条件下，不论财产多少和地位高低，都可以担任公职成为统治者.民主制度下的生活，有这样两个特点：第一，自由. 行动和言论都是自由的，每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具有较强的自主性. 但也有负面的效果：人们可以不承担社会责任和义务，作战可以不去，别人要和平时你却可以要战争.第二，宽容. 不分敌我，不辨良莠，将平等的权利分给每一个人，践踏了国家至上的法则，产生无政府状态. 这一类政制下人的性格无拘无束，视傲慢为有礼、放纵为自由、浪费为慷慨、无耻为勇敢，追求生活必需之外的欲望，无视理性的约束.民主政制走到极端，就成了专制独裁的僭主政制. 民主制下，人民渴望自由，如果执政者不给他们自由，他们就要反对他，称他为寡头，服从政府的人则被称为奴隶. 在家庭也是这样，父亲和儿子平等，甚至怕自己的儿子. 甚至教师怕学生，老年人顺从年轻人，女人和男人平等，奴隶和主人一样自由. 谁要想稍加约束，人们便不能忍耐. 这样，统治者、富人、平民的力量逐渐发生倾斜. 平民中的领袖常常鼓动平民，瓜分富人的财产，诬告别人，或将人流放，他们为了使自己免受别人的报复，还成立卫队，消灭反对者，夺取最高权力，成为僭主暴君.这种暴君在当政之前讨好平民，笼络人心；当政之初，挑起战争，把人们拖入外患之中，使他们没有精力起来造反；根基一旦打牢，便清除异己、借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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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扩充军队，豢养走狗. 这样，本来是人民奴隶的僭主现在采用暴力压迫人民，人民的权力被僭主窃取成了压制人民自己的力量.僭主暴君个人灵魂中的理性受着恶劣情欲的奴役，有如动物的野性. 这些欲望一部分来自后天的习染，是不良环境影响的结果，另一部分是他自己内在的恶性散发出来. 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们巧取豪夺、抢劫神庙、拐骗儿童、告密受贿，无恶不作. 这样的人一旦掌权，国家不幸、人民不幸，他本人也不幸. 因为这类国家的绝大多数人受奴役、不自由、贫困而忧伤，君主成了欲望的奴隶，理性丧失殆尽，整日担心遭人暗算，巴结恶棍，朋党为奸，妒忌、诡诈、欺骗、邪恶如病魔时时伴随着他. 僭主是人间最恶最不义和最不幸福的君主，僭主政制下的城邦也是人间最恶劣最野蛮的城邦.

三、哲人人格拯救社会

残暴产生僭主，放荡产生民主，贪婪产生寡头，虚荣产生荣誉. 僭主、民主、寡头、荣誉四种政制依次排列，一个比一个较接近正义，在品性上是一个比一个较有道德，但它们都有致命的缺陷，最完美的人格是哲学王，最完美的政制应该是哲学王执掌的贤人政制.柏拉图是一个哲学狂，他推崇哲学的崇高与深邃，视哲学为人的本性，黑格尔指出，他随处表示了他对于哲学的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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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９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严之最崇高的看法：惟有哲学才是人应当寻求的东西，他对于哲学具有最深刻的情感和最坚决的意识，而对于一切别的东西都表示轻蔑. 他以很大的兴奋和热情谈到哲学. 在他看来，哲学是最高的财富. 他在《蒂迈欧》篇中指出：我们对于最完美事物的知识是从眼睛开始的.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月份和星球的运行产生了关于时间的知识，并引起我们去研究整体的性质. 这样我们就赢得了哲学；上帝所赐予人类的礼物，从来没有、也不会再有比哲学更伟大的东西.①

柏拉图坚信，只有将哲学与政权结合起来，人们之间的隔阂才会消除，人类的苦难才会终结. 他借苏格拉底之口表明：即使汹涌的嘲笑和致命的攻击向他袭来，他也要阐明这个观点. 说统治者应该通晓哲学，或者说哲学家应该成为统治者，在当时是要冒妄自尊大、有篡权野心的危险的，所以柏拉图一再表明，他无意窥探政权，只是推行他的政治理想.哲学在各个时代有不同的涵义. 有的时代，人们把一个不相信鬼魂、不相信魔鬼的人叫做哲学家；有的时期人们把实验化学叫做哲学. 柏拉图的哲学是对自在自为的真理的认识，是对国家的本质和政治形式的认识. 柏拉图时代，民主制堕落，社会道德崩塌，新的精神支柱没有建立起来，国家的栋梁已经倾斜，何以疗之？哲学.只有哲学才能把人从纷繁复杂的感性世界中解放出来，

①《哲学史讲演录》第２卷，第１７２页，商务印书馆１９８１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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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　１９１

接近真理性的世界；只有哲学家才能从思维的洞穴中走出来，看见真实的事物和太阳；只有哲学家才能引导人们从具体的美的颜色、动听的声音之类的梦寐状态中清醒过来，去体悟本质的东西；只有哲学家才能从理性的眼光看人生，以理性的方式审度人生.哲学是砸碎物质及感性欲望锁链的铁锤，是拨开迷雾的阳光，是把沉睡的“自我”唤醒的号角，是把迷乱的灵魂廓清的微风.哲学有时是一头黄牛，默默耕耘人类思维的沃野，有时又是一只猛虎，扫荡灵魂妖孽. 哲学静如处子，动如狡兔，退可修身，进可治国，淡泊不疏于宏志，得意时不疏于高远.柏拉图认为，只有哲学家执政的国家或者说只有统治者精通哲学的国家，才是人类最理想的国家，这就是他构想的“理想国”。

在理想国里，孩子是群婚产生的.为了生出优良的后代，最好的男人必须和最好的女人结合. 这些男人共同占有这些女人，不允许单个人的婚姻和单个人的家庭. 孩子一出生就从父母身边带走，安置在国家托儿所里. 国家规定，父母不应该知道谁是自己的孩子，孩子也不应该知道谁是自己的父母. 用这种办法，来培养人们之间兄弟般的关系.当国家把孩子抚养大之后，就要对他们进行初等教育，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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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９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养他们和谐的个性和健壮的气魄. 课程有体育和音乐. 体育使身体强壮匀称，音乐使灵魂和谐.“一个灵魂中没有音乐的人，是不能被信任的，”因为他的头脑是不健全的，他的热情是不稳定的，他的是非观念常常是歪曲的. 音乐意味着一切和谐，是防止世界陷入混乱的渠道. 他说，正像行星和恒星是宇宙的身体一样，音乐是宇宙的灵魂，如果没有音乐，大地将燃烧殆尽，天堂将变成死灰.二十岁以前，男孩和女孩都要接受音乐和体育的基本训练，男女同校，同堂学习和训练. 在他们进行训练时，男孩女孩都必须赤身裸体. 因为理想国的人只需穿着“美德的衣服”就足够了，决不会因为看见人的身体而产生愚蠢的羞耻感和粗鲁的嘲笑. 孩子们在接受体能训练的同时，也得到心灵的操练. 因此学校也就是精神的体育馆和运动场，孩子们在这里进行思想交锋的迷人运动，学习各种致胜之术.这期教育结束之后，进行考核，那些不合格的人不能接受进一步教育，就被划为公民中的最低等级（奴隶在公民之外）

，即农民、手工业者和商人，他们代表国家欲望的那一阶层.和谐教育结束之后，就要进入纯化心灵的教育阶段. 这一阶段为期十年，从二十岁持续到三十岁. 国家教给他们几何、算术、天文学等学科，但目的不是要他们当建筑师或者天文学家，而是通过学习，培养他们的审美情趣. 将人的思维从情欲和事物的表象中提升出来，达到对事物部分属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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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　３９１

认识，形成意见.在三十岁完成科学的学习之后，又有一部分人被清除，这些没有通过考试的人，不能进入高层次的学习阶段，他们组成中间阶段——军人. 他们是国家的护卫者，具有意志品质的阶层.通过考试保留下来的男女，就开始五年的培养理性的哲学教育，掌握辩证法，把握永恒不变的实在. 哲学教育成绩优秀的，又开始长达十五年的实践教育，从沉思默想的顶点降到日常生活的混乱世界中，出任各种公职，感受生活的风云变幻，到五十岁时，功成名就，准备去担任“哲学王”

，统治“理想国”。

理想国中，实行“共产主义”式的社会制度.这个国家，不允许有私有财产. 无论是统治者，还是保卫者和农工商，都只能拥有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 整个国家是一个大家庭，劳动产品公有. 私有财产一旦废除，一切争端、倾轧、仇恨、贪婪都可以消除.这个大家庭不允许有私自的住所和贮藏室.饮食定量供应，标准相当于勇敢战士的需求量.他们像军营的官兵一样，吃住在一起，不再需要人间的金钱来装饰自己，因为他们已经拥有像金银一样高贵的品质.罪犯是这个国度里最可怜的人. 应该制止他们犯错，不应该惩罚他们.因为犯罪是无知的结果.如果一个人犯了罪，那是由于没有受到适当的教育，是一个既不知道别人利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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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９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不知道自己利益的可怜虫. 你不能靠鞭打使劣马驯服，也不能靠放逐使害群之马文雅起来. 如果罪犯是疯子，你就要治愈他，如果他缺乏知识，你就要教导他. 用智慧的良药驱逐罪恶，而不应该以怨恨的皮鞭惩罚罪犯.理想国里，法官是不必要存在的. 哪里有知识，哪里就不必打官司. 管理人民的法律只需要通俗易懂的几条. 因为每一项新的法律都容易产生一批新的迷法者. 最高的统治术是教会公民自己管理自己，把公民对国家的戒备性减少到最低限度.理想国也排斥单个的婚姻和家庭.妻子儿女像财产一样，属公共所有. 成年男女，可以自由性交，但怀孕必须遵守优生原则，生育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生育年龄以外的怀孕，必须采取措施处理掉，也应避免血属通奸.理想国的职责是保证被统治者的幸福，给他们健康、满足和安逸，引导人们达到幸福生活的顶点——美好、正义、理性. 让幸福的人们一起协作，奏响交响乐的华章，向人类奉献他们至高无上的人格精神，完美无缺的子孙和优美动人的艺术品.由于废除私有财产和家庭生活，由于取消了对于职业的任意选择，由于排斥了人的主观自由，柏拉图相信，现在就可以关闭一切通向情欲、仇恨、争执的大门，在这个正义之国的大门口再写上“完美的人格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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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ｘｕｎｚｈａｏｚｈｅｘｕｅｗａｎｇ

构思了整个“理想国”的蓝图，柏拉图并没有就此躺下来享受自己寻觅的那份精神愉悦，过安享晚年的平静生活.他仍然等待机会，把自己的哲学理想变为现实.

一、二访西西里

公元前３６７年，柏拉图的《理想国》刚刚结稿后两个月，柏拉图接到学生狄翁的来信，来信说：“狄奥尼修一世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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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９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们想在他身上灌输哲学的营养，想把西西里改造成一个理想的王国，我们失败了.然而，我不甘心，您也更不会甘心.现在机会来了，狄奥尼修二世已走马上任，他的聪慧睿智自不必说，西西里辽阔的版图和强大的势力也不必说，单是他对哲学的热情就会令我信心倍增，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一个既是哲学家又是大城邦统治者的梦就要实现，我们将改变狄奥尼修二世的生活，我们将改变叙拉古人的生活. 请您务必前来.“

接到狄翁的来信，柏拉图自然十分高兴，自从第一次离开西西里之后，狄翁仍和柏拉图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们的友谊日益加深，已成为莫逆之交. 狄翁的激情和愿望确实也就是柏拉图自己的激情和愿望，然而，柏拉图毕竟见过太多的统治者太多的丑恶嘴脸，见过太多的青年人的情绪波动，他慨叹道：“年青人即使对这件事情热心，但很快就会冷却下来，甚至往往转向它的相反方面.”怎么办呢？是就此死守书斋，还是铤而走险一回？

经过几日思考，柏拉图决定接受狄翁的邀请，一来狄翁稳重有节制，已到了遇事不惑的年龄. 二来二十年的书斋生活，嚼了二十年的口舌，没有亲身去实施什么事业，觉得实在可惜！再者，自己苦苦思索的智慧之花尚未结果，如果想把对法律和国家的思考，通过自己的手来实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只要说服一个人，改造一个人的人格，就可以使一切事物获得良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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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７９１

柏拉图以六十岁的高龄，怀揣《理想国》手稿，再次踏上西西里的土地.再来西西里，再进叙拉古的宫廷，过去的噩梦虽然早已成为过眼烟云，然而宫廷的险恶争斗令他不敢有一刻松懈，初见二世时，二世恭恭敬敬从王位上站起来，迎接柏拉图，并拉着柏拉图的手表示亲热时，柏拉图仍不愿就此断定，这个宫廷中的王子一定就是哲学王.刚跟二世接触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十分融洽，二世每天早朝之间，就安排和柏拉图讨论哲学、数学问题，处理完事务之后，二世又请柏拉图批阅自己的作品，他们常常是迎着朝阳谈理性，西送夕阳侃人生，哲学之光在强国之邦愈来愈明亮.“数学教人条理，哲学教人深沉，一旦被人掌握，就成为智慧人格，一旦和政治联系起来，就创造自由.”柏拉图说.“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哲学是开启愚蒙的钥匙，对一个年轻的统治者来说，哲学是汪洋中的航标，对我来说，哲学则是披荆斩棘的利刃和无往不胜的武器，是我的第二生命！”

二世满面真诚地说.在二世的影响下，叙拉古宫廷几何和哲学的学习，一时蔚然成风，连宫女也常常聚到一起，谈为人处世之善，评人品高低，议兴衰得失. 曾经有一次两位宫女还就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发生争执，大打出手，闹到狄奥尼修二世那里，要二世给她们当裁判，二世只得对她们各打五十大板打发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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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９１柏拉图：智慧人格

柏拉图和狄翁看到哲学在宫廷登堂入室，感到欣喜万分，实现“哲学梦”的信心和干劲更大了.然而，好景并不长，政治纷争的漩涡不久就在狄奥尼修周围卷起，狄翁也被人诬陷犯有阴谋篡夺僭主地位的罪行，地位开始动摇起来，年轻的国王现在开始冷淡哲学和哲学的代表柏拉图了.狄翁是狄奥尼修二世的舅舅兼连襟. 狄奥尼修二世是由先王狄奥尼修一世同其妻朵莉亚所生，而狄奥尼修一世又娶狄翁之姊娅莉仕蒂玛葛为妻，生有二男二女. 从这一关系来说，狄翁是狄奥尼修二世的舅舅，二世是外甥. 但是，娅莉仕蒂玛葛所生之二女，其一娅莱蒂嫁给了狄翁为妻，另一女梭甫萝羞嫁给狄奥尼修二世为妻. 这样，狄翁和狄奥尼修二世又成了连襟了. 此外，狄翁和娅莉仕蒂玛葛的父亲希帕利诺斯是狄奥尼修一世的重臣，为建立僭主政权做过贡献. 婚姻维系起来这种亲情，在没有利害冲突的情况，确实显得亲密融洽，然而，只要一涉及权力的分配问题，亲情也许就成为促成对立的因子. 狄翁在这一族人中出类拔萃，深得狄奥尼修一世的信任，特许他可以自由地使用国库费用，并出使诸国，处理外交事务，二世上台后又被任命为王国的首席大臣. 这样一个握有巨大权势的人物，当然要引起同族人的嫉恨，再加上狄翁生性孤傲，直言不讳，待人简慢，不去拉拢周围的人，一心只从事那哲学事业，无意树立了不少政敌.如今，狄翁从遥远的地方请来柏拉图作青年僭主的老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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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９９１

派当然要处心积虑，把狄翁排挤出去.他们首先请回宿臣，历史学家皮利图斯，他曾经为狄奥尼修一世上台做过不少贡献，后因惹怒一世被逐，亡命到亚得利亚海岸某一地方. 反对派请他回来，一是可以抵消柏拉图的影响，因为他也是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二来可以利用他的弄权之道，挤垮柏拉图和狄翁.结果如反对派所料，在玩弄权术方面，这两位敌人真不是皮利图斯的对手. 他们首先散布谣言，说狄翁借柏拉图的学说向狄奥尼修二世施魔法，好让他主动放弃主动权，把权力交给娅莉仕蒂玛葛之子，亦即狄翁的亲外甥.狄奥尼修二世初听反对派这样的耳边风，不当一回事，当宫廷内外许许多多人都在议论这个话题时，他仿佛感觉到危险就在眼前，一天当柏拉图眉飞色舞地给二世讲如何从感性世界中解放时，二世没好气地顶了一句：“恐怕不是从感性世界中解放，而是要我从权力的宝座下来哟！”

柏拉图一时摸不着头脑，当晚跟狄翁言及此事，他也没放心上.反对派见第一步奏效，就开始下第二步棋. 当时适逢雅典从海陆两方派军队征服叙拉古失败了. 反对派便宣传雅典人因军事进攻受挫，如今又派来一个“智者”柏拉图来叙拉古蛊惑人心，篡国夺权. 他们扬言，柏拉图向狄奥尼修二世灌输“无言的善”

，鼓吹几何学使人获得幸福，促使二世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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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了一万名近卫军，置四百艘军舰、一万名骑兵、几万名重甲兵于不顾，企图把权力转让给狄翁和他的外甥.柏拉图现在成了宫廷权力斗争的焦点人物. 事实上，柏拉图与雅典政权没有丝毫联系，他来雅典也只是想和狄翁一起实现他的哲学理想. 狄奥尼修的政权他不感兴趣，他只想把狄奥尼修二世改造成一个开明睿智的改革家，让政权长期稳定有序地维持下去.狄奥尼修二世在谣言的包围之中，也渐渐起了疑心，怀疑起狄翁和柏拉图的用意来，在反对派的极力怂恿下，狄奥尼修二世下了一道命令，放逐狄翁，处死柏拉图.这时柏拉图到西西里只有四个月的时间，狄奥尼修正是他担心的那种“易变的青年人”

，他开始时对哲学对狄翁和柏拉图确实是心悦诚服，但当听到谣言后，不仅放弃了哲学的学习，而且误认为柏拉图是狄翁篡权主谋者，便一不做，二不休，要斩草除根.当柏拉图被士兵架着推到狄奥尼修二世跟前时，狄奥尼修宣布要以阴谋篡权的罪状，判处柏拉图死刑.柏拉图莞尔一笑，问道：“一个成天跟影子打交道的人，当他看到真正的实物时，他会把哪一种东西当作真实的？”

狄奥尼修愣了一下.柏拉图继续说：“视线可以为雾障所遮断，智慧的双眼却不能被无知所迷蒙. 金银铜铁，随风雨朽蚀，人格之光，伴岁月成长，光彩辉煌，死何足惜，只可叹，我的哲学又一次被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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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１０２

狄奥尼修二世冷言道：“哲学不可恶，如果哲学服务于夺权，那就是十恶不赦了.”

站在狄奥尼修旁边的反对派们，这时纷纷递眼色，要狄奥尼修二世尽快下令处死他.这时，柏拉图在宫廷中新交的几位朋友，站起来请狄奥尼修手下留情，这几位正好是狄奥尼修的家族成员，他便卖了一个面子，为了显示自己大度，宣布释放柏拉图.柏拉图并未因此而获得自由，狄奥尼修二世在城堡安排了一间雅致的房子，把柏拉图“请”到那里住下，就此把他软禁起来.这一软禁，就是整整一个冬季，在城堡里，柏拉图并不后悔此行的失误，他觉得对僭主政治又增加了一种认识，对哲学的力量有了更大的信心，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哲学在使人害怕，不就证明了哲学具有撼动社会根基的力量吗？只要一息尚存，他还要做一位哲学斗士.冬季过去了，叙拉古同迦太其之间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狄奥尼修二世忙于应付战事，柏拉图的事退居其后，此时，柏拉图的挚友阿尔基塔写给狄奥尼修的几封信开始发挥作用，当柏拉图以躲避战祸为由申请离开叙拉古时，狄奥尼修答应他离去，但有一个条件：战争结束后，他必须返回叙拉古.“你仍然是我的老师哟！”年轻国王莫测高深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在阿尔基塔的帮助下，柏拉图顺利返回雅典. 学生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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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学园里安排酒席，为他压惊，他风趣地说：“看来我是追了一个影子，却还以为追了一个人.”

“我早说过你不要去嘛.”他的侄子兼学生斯彪西波说.“我不去，怎知你言之不谬. 要记住，做错了总比不去做光荣，一味空谈是可耻的.”

二、三访西西里

从西西里回来的第二天，第欧根尼背一根橄榄枝来到柏拉图家里，皱着眉头盯了柏拉图半天，无限哀怜地说：“柏拉图啊，我向世人乞讨饭菜，你却向暴君乞讨虚荣啊！”

柏拉图听第欧根尼如此奚落，也不去理论，见第欧根尼背后跟着一男一女，便奇怪起来：“是你弟子？”

“我这两个徒儿，可比你那国王弟子强多了.”第欧根尼说.柏拉图的学生上来做介绍，说这一勇一女是克拉底和希帕基亚. 柏拉图耳闻过关于他们的一些事情，只是未曾见过面.他们两人均出身于富贵之家，自从师从第欧根尼之后，就变卖所有家产，穿上褴褛外衣，随第欧根尼云游四方. 他们强调顺应自然，经常在公共场合性交，所生的儿子长成少年之后，他们把孩子带到妓院去，告诉儿子他的父母是如何婚配的. 夫妻俩还设想一个“理想国”

，同柏拉图的“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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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３０２

正好对立，这个国度是一座叫做帕拉的城邦，坐落在暗沉沉的漠野之中，美丽富饶而没有财宝.到达此岸便没有愚蠢、马屁精、饕餮、奴隶和性刺激，它盛产麝香草、葱头、无花果和面包；人们不必为食物而相互争夺，也不必为争夺金钱和名誉而建立军队.第欧根尼带着两个弟子上门想讽谏柏拉图，不要再跟当权者套近乎，柏拉图说：“苍生如能得福，我的荣誉和生死算得了什么！你想用犬儒派哲学来改变世界，我想用理性哲学来改变世界，异曲同工嘛.”

柏拉图看不惯第欧根尼犬儒派哲学的消极抗世、放茫无羁的态度，每每见到他，要他积极入世，别那么自暴自弃，第欧根尼对他那一套当然不屑一顾.在学园稍稍休息之后，柏拉图又投入浩繁的研究工作之中，宇宙构成，法律、政治、灵魂、人格又都从他那细小的笔尖喷涌而出，化作思想乐园里一个又一个华章.公元前３６１年，柏拉图开始了第三次西西里之行.在这之前的一年，即公元前３６２年，狄奥尼修二世曾修书一封，要他实践过去的诺言再次到叙拉古来，柏拉图以狄翁尚未回叙拉古为由，拒绝了狄奥尼修二世的邀请，但这位僭主并未死心，仍接二连三发出邀请，并通过柏拉图的朋友阿尔基塔和其他人游说柏拉图. 此外又动员了那时还留在叙拉古的狄翁妻子和自己的夫人（亦即狄翁的外甥女）给柏拉图写信，企图造成一种印象；似乎期望柏拉图去叙拉古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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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０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狄翁的心意. 这样，在许多人的反复劝说下，柏拉图接受了第三次邀请，又一次渡海前去叙拉古.至于狄奥尼修二世邀请狄翁的动机，主要是出于和狄翁争强好胜的心理. 因为狄翁自流亡在外后，就到阿卡德穆学园学习，和后来成为学园第二代主持人的斯彪西波结下了亲密友谊. 此外，柏拉图四处宣扬狄翁，支持他的事业，使得狄翁在雅典及希腊其他城邦威望越来越高，他甚至在斯巴达还取得了公民权. 这一切不能不激起狄奥尼修二世的虚荣心和竞争心，因此，他也夸耀自己跟柏拉图的特殊关系，企图给世人造成一种印象，似乎在学习哲学方面自己并不比狄翁逊色，才急切地希望柏拉图来访.许多学生都劝柏拉图不要前去，宫廷中太多的变化无常可能会令老师承受不了. 但是，柏拉图告诉弟子们，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要放过实践哲学的机会，自己哪怕忍辱负重，也心甘情愿，加上阿尔基塔等朋友极力相劝，更何况狄翁和狄奥尼修的矛盾也需要自己出面调节. 西西里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该走一遭.对狄奥尼修二世的哲学研究热情，柏拉图已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尽管有许许多多的传闻，说狄奥尼修二世如何热衷哲学. 到叙拉古一看，柏拉图才发现狄奥尼修不单疏远了哲学，简直可以说是厌恶哲学. 当柏拉图请求狄奥尼修注意哲学和政治的结合，注意人格的修养时，狄奥尼修嗤之以鼻，并对旁人说：“哲学能教人什么，只会教人失去，而不是如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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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５０２

取.“

虽然柏拉图不像上次那样寄予希望，但对狄奥尼修的态度仍然感到深深的失望.推广哲学的工作看来是没有指望，剩下的便是办理狄翁的事，他想为这位头脑清醒，锐意进取却受尽委屈的朋友助一臂之力. 但是这件事情不仅没办成，而且和另外一些偶然事故绞在一起，险些断送了柏拉图的性命，幸亏有塔拉斯友人阿尔基塔等人的帮助，才好不容易回到雅典.关于狄翁，狄奥尼修二世和柏拉图站在针锋相对的立场.二世嫉妒狄翁的才能和声望，深怕他篡夺自己的地位，便赶走狄翁，并蓄意夺取狄翁的财产. 狄翁离开之前，留下一百多塔兰顿的私人财产，狄奥尼修二世曾当着众人的面许诺，把这笔财产寄给住在外邦的狄翁. 但后来这位僭主企图霸占这笔财产，并找了个法律借口，说因狄翁不在国内这笔财产就不属于狄翁本人所有，而属于他的儿子，狄奥尼修是狄翁儿子的舅舅和监护人，就有权处理这笔财产.柏拉图在叙拉古听说狄奥尼修的方案，表示坚决反对，并告诫僭主，贪婪的君主是会被贪婪的臣民吞食的，僭主和柏拉图几番争执，终于无奈提出一个新方案，内容是：把狄翁财产的一部分转移到希腊本土；不再宣布狄翁为叛国者；但是他带到国外的财产不能任意处置，可以由柏拉图等人保管，按期付给利息.柏拉图勉强同意僭主的方案，但附有一个条件，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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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０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个方案要征求狄翁的同意，在未收到他的回信之前不能做任何决定.为了等候回音，柏拉图许诺在叙拉古再呆一个冬季.然而，狄奥尼修已迫不及待，没过几天，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方案，将狄翁的财产分成两半，一半交给狄翁的儿子，一半划归自己所有. 随后，他又得寸进尺，把余下的另一半财产也变卖掉，所得款项又划归自己名下.见僭主如此寡义轻诺，贪婪无耻，柏拉图几次闯进宫殿，怒斥狄奥尼修，狄奥尼修气急败坏，威胁柏拉图少管闲事.正巧这时在叙拉古发生了雇佣军因减薪问题而起的骚乱. 这一骚乱虽因狄奥尼修二世的让步而解决，但骚乱的主谋者赫拉库勒德斯却逃走了，官方急于逮捕他归案法办. 赫拉库勒德斯的朋友泰奥得泰斯到狄奥尼修处，请求对主谋者进行宽大处理，狄奥尼修二世显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一口应允既往不咎，允许主谋者赫拉库勒德斯自由离开叙拉古，他们达成协议时，柏拉图正好在场. 然而，在泰奥得泰斯离开宫殿不久，狄奥尼修就密令各路人马加紧缉捕主谋者，泰奥得泰斯听说之后，就邀上了柏拉图找狄奥尼修争辩. 狄奥尼修矢口否认许诺过任何协议，特别是宽恕主谋者的协议.“柏拉图可以作证.”泰奥得泰斯说.“你能作证我说了假话吗？”狄奥尼修二世以威胁的目光盯着柏拉图.柏拉图视若不见，斩钉截铁般说：“我亲耳听见你许诺过，尊敬的陛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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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７０２

狄奥尼修二世在盛怒之下，借庭院发现一具女尸为由，把柏拉图赶出城堡，叫他暂住在城外阿尔克得谟斯家. 这里是雇佣军的驻地，柏拉图曾建议二世改革军事体制，取消雇佣军，因而雇佣军对柏拉图恨之入骨. 狄奥尼修把他安排在这里，意在让这批人监督柏拉图，却又不背不义的罪名. 柏拉图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便马上致函塔拉斯的阿尔基塔，告诉他自己目前的处境.阿尔基塔接到柏拉图的信，立刻派使者到叙拉古，同狄奥尼修二世交涉. 狄奥尼修认为，与其把柏拉图杀死，不如放他回国，对处理狄翁的事件更为有利，于是便同意柏拉图离开叙拉古，回到雅典，这一年，柏拉图已满六十七岁.柏拉图在归国途中，路经伯罗奔尼撒，碰上了前往奥林匹亚参加祭典的狄翁.柏拉图向他介绍了财产纠纷的经过，狄翁听后愤然而起，在神像面前起誓，要号令同族人，一道消灭狄奥尼修二世. 理由是：这个僭主毁约失信，以不友善不公正的方式对待柏拉图和自己，践踏哲学的尊严.狄翁对柏拉图说：“理性的目的可能要用非理性的手段来达到，哲学也需要武力做羽翼.”

在柏拉图的学生斯彪西波和欧德穆斯等学园的学友们的帮助下，狄翁开始招募军队，不久就集结了上千人的队伍，开始向叙拉古挺进. 途中闻风自愿参加者倍增，部队人数达到五千人左右. 他们在市民的欢呼声中进入叙拉古城，宣告了叙拉古的解放. 在外征战的狄奥尼修带兵匆匆赶回，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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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０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装着与狄翁讲和，暗地里指使非希腊人的亲兵部队突然发起攻击，包围了狄翁军队. 狄翁指挥战士奋勇反击，打退了狄奥尼修二世的进攻.敌人的阵地是占领了，但随之而来的内部纠葛却令狄翁手足无措. 那个曾被狄奥尼修二世追捕而逃亡在外的赫拉库德勒斯，在攫取海军领导权后，开始向狄翁发难.实际上，狄翁向叙拉古进攻时，他并未参加，见狄翁的攻击成功，他便从外地匆匆赶到叙拉古，利用叙拉古刚刚解放和市民激进的民主情绪，扩大自己的努力. 他找狄翁要军队，狄翁把海军司令的位子给了他. 他当权后，并不尽心尽职，在他掌管海军期间，狄奥尼修二世将城堡交与其子驻守，携带家人和孩子从海路逃跑了. 这时，舆论大哗，要求追究责任. 赫拉库勒德斯为了转移视线，将矛头引向狄翁. 他利用市民极端民主化的情绪，同要求平分土地的一派市民结成同盟. 还利用所谓民主的办法选举了２５人的将军团；借口重甲兵无用，停止供应狄翁士兵的费用，想用这种办法逼走狄翁. 狄翁为了避免同市民的冲突，率领忠实于自己的士兵主动退出叙拉古，转移到莱昂泰努伊城，在那里受到热烈的欢迎.闻知狄翁出走叙拉古，狄奥尼修二世迅速组织残党向叙拉古反扑，赫拉库勒德斯仓惶应战，城堡很快就落入狄奥尼修二世手里.狄奥尼修二世的军队占领叙拉古后，烧杀抢掠，市内陷入一片混乱. 赫拉库勒德斯无奈，便以负罪心情向狄翁求援.起初，狄翁的士兵们鉴于赫氏的背叛行为拒绝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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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９０２

集会上笼罩着一言不发的沉闷气氛. 这时，狄翁慷慨激昂地晓谕部下，面对强敌，应该捐弃前嫌，同仇敌忾，士兵们于是跟从狄翁前去救援叙拉古. 经过顽强战斗，叙拉古城再一次被征服，狄奥尼修二世自觉穷途末路，无奈献城投降. 投降那天，城内的男女老少都出来迎接狄翁，狄翁之妹娅莉仕蒂玛葛偕同狄翁那个被迫改嫁的妻子娅莱蒂也前来会见狄翁. 夫妻相见抱头痛哭，携手归家，共叙离别之情.就这样，叙拉古全城终于得到了完全的解放. 狄翁成了整个希腊世界令人瞩目的人物，柏拉图赞道：“全世界都仰望狄翁一人.”

然而，事情并未因此而结束. 在狄翁获取政权后，内部又陷入争权夺利的斗争，公元前３５４年狄翁被阴谋刺杀.①

听到狄翁的噩耗，柏拉图如雷轰顶，比当初苏格拉底的死所给他的打击还要大. 狄翁不仅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一位与他一样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不屈不挠，奋斗不息的人.狄翁组织远征军讨伐狄奥尼修二世时，柏拉图曾劝狄翁不要诉诸武力，免得给市民带来灾难，但狄翁的每一次胜利却也令柏拉图兴奋不已. 狄翁想创造一个自由的叙拉古，实现他们共同的理想. 在胜利的前夜，在事业即将到达巅峰时，这颗政治上的明星陨落了. 狄翁的死不是由于政策和政治上的失误，而是由于麻痹大意，正像一个老练的船夫由于一场意想

①参见山东人民出版社《柏拉图研究》，王宏文、宋洁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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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１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不到的暴风雨而沉船遇难一样，柏拉图感到揪心般地痛苦.狄翁在世时，常常与柏拉图讨论什么样的政治形式最理想，狄翁认为现有的民主要修正，应该建立王政和民主制相混合的政制，柏拉图补充道，就是既给公民们以自由又限制他们以法律，将完善的法律和充分的自由结合起来. 狄翁攻占叙拉古后，发现这里的市民所追逐的自由，无非是极端的自由放任，就开始着手整顿这种体制，并去信请柏拉图前来帮助制订法律. 结果，柏拉图刚接到狄翁的来信，就听说了他的死讯. 一个自由的哲学王国将要在朋友手里建立起来的时候，却功败垂成，柏拉图实在不甘心.狄翁和柏拉图有太多太多的默契，他们一样都不主张用武力来解决政治问题，所以狄翁三番五次邀请柏拉图去开垦哲学试验田，柏拉图也欣然前往，哪怕有冒着生命的危险，当劝谏狄奥尼修二世不成时，狄翁不得不使用武力时，柏拉图也阻拦学生们支持他的军事行动，狄翁为了贯彻柏拉图的意见，掌权后力图避免和反对派的冲突，一让再让，结果是“事业未成身先死.”

狄翁仰慕柏拉图的人格，柏拉图也赞赏狄翁的高尚，智慧的灵魂失去了撞击的对象，柏拉图感到深深地孤独！于是又回到学园，继续他智慧哲学的思考.

三、幻灭的人格梦

理想国毕竟只是一个梦. 三次西西里之行，使他深深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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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哲学王　１１２

略了那块土地的深深的邪恶，他厌烦在现实世界里再找一个模特儿. 晚年的柏拉图把注意力由培养思辨哲学家或和哲人人格转移到培养实践的政治家，他一再吁请“黄金的绳索”——法律，来引导人们走向正确的方向.道德确实崇高，但常常难以经受现实的暴风骤雨；哲学确实伟大，但总是改变不了专制而骄横的头脑.当柏拉图发现原来寄托在狄奥尼修和狄翁身上的希望破灭后，他更清醒地反省到，哲学王实行的哲学统治在现实社会只会碰壁，他开始认识到无论什么样的统治者都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哲学凭理性打下的天下，该由法律来维持和治理.于是，柏拉图写下了他最长的一篇对话《法篇》，这也是他的绝笔，为西方社会的“三权分离”打下一块坚硬的基石.柏拉图八十一岁那年的一天，他出席一个青年朋友的婚礼. 欢乐者的喧嚣使他感到疲倦，他请大家原谅，说到另一间屋里睡一会儿.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客人们都忘记了这位最推崇闲暇的老哲学家.后来，新郎悄悄走进隔壁房间看看他的老师. 柏拉图已经安然入睡.世界上的邪恶和非正义再也引不起他的反感.这位哲学王，哲学家族中的王，终于被召唤到宁静安逸的理想国去了.他被安葬在学园里，所有学生都参加了他的葬礼. 葬礼上，学生亚里士多德深情地吟诵了一首悼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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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２柏拉图：智慧人格

他来到凯克洛比亚神圣的土地，怀着一颗虔敬的心筑起庄严的祭坛，献给一个纯洁无瑕的人，献给他那崇高的友谊.在众人之中他是唯一的也是最初在自己的生活中，在自己的作品里，清楚而又明显地指出，唯有善良才是幸福，这样的人啊，如今已无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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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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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ｘｉａｏｍａｊｕｙｕｓｈｉｊｉｅｄｅｙｉｙｉ

公元前３６６年仲夏的一天，一位年轻人来到柏拉图学园要求入学.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举止文雅、彬彬有礼，其高雅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学子们，还包括学园的创始人——柏拉图.柏拉图凭直觉收下了这位来自异邦马其顿的学生——亚里士多德.令这位老师惊异不已的，是在短时间内，亚里士多德就显示出了惊人的才能. 他闯进许多学科知识的大门，凭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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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　５１２

独特的智慧，树立起一个又一个里程碑. 政治学、戏剧、诗歌、物理学、医学、心理学、历史、逻辑、天文学、伦理学、自然史、数学、修辞学，他都一一拈来，随意扎成一道又一道风景.柏拉图有一次幽默地说，他的学园由两部分组成——其他学生构成学园的身体，亚里士多德则是学园的灵魂. 随后，柏拉图渐渐发现亚里士多德身上流淌的仍是马其顿人不安分的血液，给他封一个外号——“不听话的小马驹”。

一、潘多拉的盒子

亚里士多德于公元前３８４年出生在地中海岸边的小城斯塔基拉，这个城市距离雅典约两百英里. 他的父亲是马其顿国王阿敏塔斯的朋友和御医. 在父亲的影响下，亚里士多德从小就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由于对医学的兴趣，便产生了研究其他自然科学的兴趣.在十七岁左右，亚里士多德接触到柏拉图的哲学，他为他那华丽的文采，优美的形式和充沛的激情所激动，他把它看作一个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的贵妇人，并热恋上这个“贵妇人哲学”

，经常与朋友一起讨论.这一年，有一位农场主，亚里士多德的好友决定放弃农场和葡萄园，他对亚里士多德说，他准备把灵魂抵押给柏拉图，用柏拉图的哲学播种和培植它. 于是亚里士多德和这位朋友相约到雅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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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１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于是在十八岁的时候，他来到了柏拉图学园.出发之前，养父关切地问他：到雅典果真就那么重要吗？

他的双亲在他幼年时逝世.这是我的生命所在，因为只有雅典才有我所寻求的智慧，亚里士多德说.柏拉图是哲学王国的天才，亚里士多德也是哲学王国的天才. 两颗智慧的火花，因为互相倾慕、撞击在一起. 一位高明的弟子与一位卓绝的大师，像一对古代希腊的情侣，流连徜徉于哲学的园地.亚里士多德跟从柏拉图学习了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他听柏拉图关于人格和善的讲演，帮助柏拉图整理讲稿，然而更多地是和这位老师无休止的辩论.有一天，有一位学生在课堂上拿古希腊神话故事潘多拉的盒子来问老师，人类追求的最高目标是什么？

柏拉图说是善的“相”。

亚里士多德当即站起来说：不对.潘多拉的盒子的故事是这样的：宙斯命令火神造出世界上第一个女人，赋予她巧舌利嘴、千娇百媚及各种天赋，取名潘多拉，想把她送给普罗米修斯兄弟二人，以惩罚他们偷盗天火的行为. 普罗米修斯知道是宙斯的诡计，不为这个美丽的女人所动，而弟弟厄庇墨透斯意志薄弱，接纳了这位女子. 这个女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降临人间，出于好奇，潘多拉非常想知道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于是她冒失地打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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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　７１２

盖，顿时一大群灾祸蜂涌而出，人类随之就有了疾病、风暴、忌妒、仇恨等灾难，潘多拉见势不好，赶紧盖上盒盖，正要飞出的人类希望就被永远压在盒底.从此以后，人类就在无尽的不幸和烦恼中忍受着煎熬，总在不断的期望中走那未来的路.有人期望生活得好，行为无差错、无过失；有人期望有用不完的金钱财富；柏拉图对学生讲，人类要达到幸福，就必须摒弃一切情欲和现实生活需求，去追求至善.亚里士多德站起来质问道：一个编织工或一个木匠，在知道了“善”之后，就能因此而提高自己的技艺吗？一个医生或者一个将官，在明了“善”的相之后，就能因此而成为名医良将吗？

亚里士多德接着讲了另外一个神话故事：雕刻匠皮克马利翁的心目中，有一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文雅、气质出众的姑娘，他为这位姑娘而痴迷，而疯狂，情到深处，他便能选取一根质地优良的象牙，在上面雕刻心中的这位美女. 为了使这位“姑娘”超凡脱俗，形神兼备，皮克马利翁在小小的象牙上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 上帝闻知这件事，为他的诚心所感动，便赋予象牙姑娘以生命，让她成为他的终身伴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皮克马利翁用自己的真诚换来美好的爱情.“实际上，善就是人们的追求. 世界上有多少种事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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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１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有多少种善.善的相是一个空洞的东西.“

亚里士多德对老师说.见亚里士多德如此批评自己，柏拉图内心喜忧参半，喜的是总算有一个学生能站出来和自己对垒，忧的是亚里士多德的立足点.“你的观点最根本的错误是没有从人们纷繁复杂的欲望世界走出来.”柏拉图说.亚里士多德辩解道：社会生活的意义也就是以人的目标的选择而存在. 憧憬美好的未来，头顶的天空也许总是蔚蓝的一片，脚下的坎坷也可能视若平地，一味沮丧，颓废看人生，阳光大道也荒芜苍凉. 潘多拉放飞许许多多灾难，使人类产生许许多多的匮乏，人们总想设法去填补这种匮乏，去追求心目中的那个“善”

，于是世界上便产生了许许多多的皮克马利翁.积极的人生是不断憧憬. 不断实践，实现人生的某一种善.所以是什么样的“人格”

，只要去看他追求什么“善”

，宇宙人生，纷纷扰扰，其意义，在各人的选择，在各人的追求.有一种人，顺性而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浑浑然，人格黯然无光.有一种人，为己之利，忙忙碌碌，功名利碌摆在第一位.他的行为或是敛财，或是逐名.利欲之河淹没了人格的堤防.还有一种人，尚道德，仗义气，鄙视人性的卑劣，崇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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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　９１２

品行的高尚，尊重社会的规律，弘扬人间的正义，人格之光尽情闪烁.柏拉图曾无数次告诫亚里士多德，世界和“相”世界的存在，是不管人喜欢与否的？

亚里士多德说：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去理会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只选取对我有意义的东西，世界的意义在自身的选择.

二、为自身而选择——幸福的真谛

当亚里士多德站出来，对老师提出批评时，引起许许多多同学的围攻，他们认为亚里士多德大逆不道，竟敢背叛师训，而且在当时柏拉图学说已被社会广泛接受，是社会舆论的权威，批判老师的学说无疑要冒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虽然这危险不会来自柏拉图本人，但在雅典被神化了的柏拉图的社会力量，常常会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举动，就在学园里，当时许多学生对亚里士多德的谩骂和围攻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亚里士多德对同学们说：“我确实非常热爱崇敬我的老师，但我更爱真理. 我们为了保卫真理，最好有不惜牺牲一切的精神. 特别我们是哲学家，更该如此.”

柏拉图在阿卡德穆长长的林荫道上，构筑了一个又一个精神的殿堂，他要在这些殿堂的台阶上，构筑人类的不朽.他说：人应该追求尽善尽美的东西，为了这个尽善尽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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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人应该放弃一切暂时的、世俗的幸福.亚里士多德也不同意这种观点. 他认为人确实要追求不朽，但并不意味着人要放弃现实的幸福. 有人追求科学，能在研究中体验到幸福；有人喜欢音乐，能在旋律中感受到幸福；有人勤于耕耘，能在收获中体味到幸福的甘甜.柏拉图质问道：那么道德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亚里士多德回答道：不，那些具体的幸福得来之后，人们并不就此感到满足.肉欲满足之后，人常常有一种空虚，金钱到手之后，心底总是并不踏实. 人类还怀着一种追求理想的冀望，还要去探求生活的最终目的，或为之忧郁，或为之疯狂.这个最终目的就不是吃饱喝足等具体目的，而是“某种为自身而期求的目的，”这就是幸福.钱财的追求，除了物质需求的满足之外，还有什么？医术的追求，除了健康的需要之外，还应该有更深层的东西.所有的行为都存在某种目的，这种目的不一定就是最后的目的.它们为他物（或享乐、或饱暖）而选取，得到了，也并不一定就是一种完满的生活. 生活的各种目的的背后，还有那一个最后的目的，那就是为了自身而选择，不待他物，自足自乐的幸福.为了自身而选择的东西就是至善，它通过合乎德性的现实活动而达到.首先，幸福者的行为必须合乎德性. 人有情感，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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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　１２

味，有追求，也有失望，人之趣味高下，即其人格高下. 道德是最隽永的趣味，只有道德才能带给人生命的和谐. 若一味任性而行，破坏的不仅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和谐，也是人自身生命的和谐.“人一旦趋于完善就是最优良的动物，而一旦脱离了法律和公正就会堕落成最恶劣的动物，不公正被武装起来就会造成更大的危险，人生便装备有武器，这就是理智能力和德性，人们为达到最邪恶的目的便可能使用这些武器.所以一旦毫无德性，那么他就会成为最邪恶残暴的动物，就会充满无尽的淫欲和贪婪.”

①

人不是野兽，因为人有道德武器，人又是野兽，因为堕落的人比动物更残暴. 所以，亚里士多德呼唤人们不断自我完善.亚里士多德认为，纭纭众生，生活方式无非三类：享乐型、政治型、思辨型. 这三种方式都有各自的合理性，但最幸福的生活莫过于思辨、静观. 亚里士多德对思辨和哲学的赞美令后人常常回味不已：

思辨活动是最强大的（因为理智在我们心中是最高贵的，理智关涉的事物具有最大的可知性）

，而且它持续得最久.我们的思辨比任何行为都更能持续不断.我们认为幸福应伴随着快乐，而德性活动的最大快乐也就是合乎智慧的活动.所以，哲学以其纯洁和经久而

①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亚里士多德全集》第９卷，第７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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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具有惊人的快乐. 所说的自足，最主要归于思辨活动.智慧的人和公正的人一样，在生活上都有所必需.但在这一切都得到充分供应之后，公正的人还需要一个其公正行为的承受者和协同者. 节制的人和勇敢的人以及其他的人，每个人都是这样.只有智慧的人靠他自己就能够进行思辨，而且越是这样，他的智慧就越高.①

哲学思辨不待他物.不受环境约束，无论是月黑风高夜，还是轻风徐来时，哲学思辨总有一片明净的天气；无论是蹉跎的过去，还是莫测的未来，哲学思辨总能有一份宁静的心态. 在思维之原上驰骋，沐先哲之灵气，启自我之感悟，省古知今，乐莫大焉！

哲学思辨和闲暇的生活密切相联. 幸福就存在于闲暇之中. 人们为了闲暇而忙碌，为了和平而战斗. 政治上无论如何辉煌. 财富无论如何殷实，如没有闲暇，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其次，幸福必须以现实活动为先决条件. 不断创造才能不断获得幸福. 一个人即或天赋聪颖或者机遇良好，也不见得能做出合乎德性的事情来，也不见得能够享受到幸福的乐趣. 它必须要行动，“正如在奥林匹克大赛一样，桂冠并不授予貌美的人或健康的人，而是要授予参加竞技的人（胜利者就在他们之中）。

只有那些行为高尚的人才能赢得生活中的美

①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亚里士多德全集》第８卷，第２２７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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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与世界的意义　３２

好和善良.“

①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承继父母先天赐予的各种天赋，它还只是德性的“潜能”形式，只有通过现实活动才能把它展示出来. 正如，建造房屋才能成为建筑师，弹奏竖琴才能成为琴手，做公正的事才能成为公正的人. 工匠的好坏从他创造的结果来评判，德性的高低以他行为的高尚低下来断定，犯难冒险时刻，惯于恐惧者，变成懦夫，习于坚强者，成为勇者. 面对欲望或愤怒，也是从行为上体现出人的节制和温和、或者放纵和暴戾.人格正是以现实活动而区别. 有些人整天夸夸其谈，躲避到道德言谈的躯壳中，什么事情都不做，亚里士多德认为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哲学思考. 这正像病人们，很认真地听医生的话，却不做医生所吩咐的事情. 言谈不能改善就医者的身体状况，这样的哲学也不能改善灵魂.

每次和柏拉图辩论一次，亚里士多德受到的攻击就越多，有的学生联合向柏拉图提出请求，将亚里士多德赶出校园，柏拉围护着亚里士多德，告诉大家，学问正是在论辩中成熟起来的，学园里可以畅所欲言. 亚里士多德这头“小马驹”

，需要的是缰绳，而不是囚笼.柏拉图的学说当时已是雅典社会的权威，亚里士多德深知这一点.但亚里士多德发现他的学说虽然很辉煌，崇高，却

①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亚里士多德全集》第８卷，第１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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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太遥远、太抽象，解决不了社会中的任何问题，诚想：有谁会去为一个抽象的“相”奋斗终身？亚里士多德觉得柏拉图的学说应该更世俗一些才好.在学园一呆是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从迷路于柏拉图宫殿，到从宫殿中清醒地走，出来，是两种心情，两种感受，两种精神境界.时间很快到了遴选学园接班人的时候了，柏拉图把斯彪西波、亚里士多德当作入选的对象. 在最后宣布之前，柏拉图找到已近不惑之年的亚里士多德，试探亚里士多德的态度；问他能否将他的“错误观点”稍作修改.亚里士多德坚定地摇了摇头.柏拉图只好将学园继承人的位子勉强传给了斯彪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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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ｇｕｏｓｈｉｙｕｌｉｘｉｎｇｒｅｎｇｅ

一、谁也不愿把理解力总保持在儿童的水平

在学园的接班人和真理两者之间，亚里士多德毅然选择了后者. 柏拉图一死，学园自然呆不下去了，他便收拾行装去小亚细亚的阿塔留斯，访问好友赫尔米亚.赫尔米亚在马其顿时，就同亚里士多德相识. 他们曾经相约，在世界上创造出最辉煌的成就来. 亚里士多德说要整理出井然有序的哲学世界，创造出空前绝妙的哲人人格，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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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尔米亚发誓要治理出世界上最有秩序的城邦，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政治家.“如果我们一无所成，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这是年轻气盛时的豪言壮语，为了实现各自的理想，亚里士多德便到哲学的最高圣殿去遨游，赫尔米亚一头扎进政治的风浪中搏击. 亚里士多德满载着智慧，却背着空空的行囊，赫尔米亚成了阿塔留斯的僭主和富豪.亚里士多德和赫尔米亚相逢的时候，赫尔米亚紧紧握着亚里士多德的手，久久不放，自豪地说：“我已经拥有了一切，你呢？”

“我已经拥有了智慧的宝库，但我不想躺在这个宝库上睡觉. 我很不满意别人已经盖成的宫殿，我想自己亲手建造一座宫殿.”

“我支持你.”赫尔米亚爽快地说.就在第二天，赫尔米亚就在阿塔留斯城邦附近划了一块地，并送给亚里士多德一大笔钱，让他在那儿创办柏拉图学派的海外基地.基地很快建立起来了，学生也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 赫尔米亚和亚里士多德每天都要聚会，讨论一些问题.赫尔米亚因为拥有权力和财富，便开始鄙视理性，过起及时行乐的生活，再也不求进取，不求创造辉煌的业绩.亚里士多德奉劝这位志得意满的朋友，要知道，快乐并不是善. 那种没有理性指导的快乐是令人作呕的.赫尔米亚反问道，难道拥有财富并自由地使用这种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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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７２

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

亚里士多德说：拥有财富确是人间乐事，但是仅仅拥有财富，还不算最优良的生活，最优良的生活是理性指导下的快乐.从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快乐就伴随人们，深深地铭刻在我们生命的每一季节、每一时刻和每一次行动之中. 我们的德性离不开快乐. 一个人力避肉体的快乐，并以回避肉体快乐为快乐，这就是节制，而沉湎于享乐的人就是放纵. 一个人在危险面前坚定不移，保持乐观，毫无畏惧，这就是勇敢. 如若痛苦不堪，就是怯懦.当快乐的情感之潮涌来的时候，有人急不可奈地扑上去，表现为急躁，有人迟疑不绝，畏缩不前，表现为懦弱. 一个优秀的人应该当即立断，凭着理性的判断搏那快乐的波涛.服从理性的人，当他知道欲望不好时，就不再追随. 他凭着自己的知识，凭着自愿，去选择避免肉体痛苦的方式.于金钱，取之有道，不贪婪奢求；于荣誉，不沾名妄求；于情欲，不自纵，也不压抑.人们最应该鄙弃的是快乐上的兽性和病态.“一切过度的行为，不论是愚笨、怯懦：放纵还是乖僻，或者是病态，或者是兽性. 有的人生来就惧怕一切，甚至对老鼠的吱吱声他也害怕，这种怯懦是兽性的怯懦.有些人怕老鼠是由于疾病.在那些愚笨的人之中，有一些生来就没有推理能力，只能凭借感觉，正如远方的蛮人种族那样，是兽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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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赫尔米亚又反问道，人应该变得冷漠无情么？没有快乐的生活才算幸福么？

不，幸福除了快乐之外，还应该包括更深层次的内容.亚里士多德说，谁也不愿意使理解力都保持在儿童的水平，尽管对童年的回忆总有极大的快乐.有许多事情要赶快去做，尽管不会带来快乐，如观察、记忆、认识、道德.确实，人们总在追求圆满，追求这个活动的最佳状态.这种最佳状态的心理感觉就是快乐. 赏心悦目的景色，优美动人的音乐，使得我们的生活色彩斑斓，成功的喜悦，沉思的快感，使得我们青春永驻. 但是，如果一味耽溺于兽性或病态，或者满足于浮浅的愉悦，停止理性的追求，停止改变现实的活动，那快乐也不会持久.赫尔米亚听完亚里士多德关于快乐的阐述，内心若有所动，然而，在邦内享受了太久的奢华和安逸，习惯了太多的阿谀奉承，那种开疆辟土之苦已成远梦，再也不愿亲历，那些肉麻的假话，再也激不起他的反感. 他非常苦恼地告诉亚里士多德，要回到那最艰苦，也最有意义的岁月，难！

亚里士多德着手帮助赫尔米亚制订法律，改革社会，在他的城邦内，也树起了理性的旗帜，引导人们往幸福的路上走.赫尔米亚请亚里士多德在自己的内室门上贴上亚里士多德说过的一句话：谁也不愿把理解力总保持在儿童的水平.然而，警世名言虽然贴进了内室，理性的力量却没有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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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９２

制住涌动在他内心的堕性.他追求快乐的欲望愈来愈强烈.为满足这日益膨胀的欲望，他在邦内推行更严酷的赋税办法，老百姓的不满情绪随之愈来愈高涨，他就采取高压政策防范人们的反抗.在亚里士多德到阿塔留斯的第二年，亚里士多德和赫尔米亚的侄女妣茜亚的关系愈来愈密切，妣苗亚虽身处内宫，却熟知邦内外风土人情，深深仰慕亚里士多德的才华. 赫尔米亚十分疼爱这位侄女，他有意识让侄女与亚里士多德接触，是希望侄女能从亚里士多德身上吸取一些对她有益的东西.相处时间不长，妣茜亚就向亚里士多德表达了她的爱慕之情. 亚里士多德喜不自禁，妣茜亚的活泼、聪慧和美丽曾经让他产生过无数次遐想.“我们一起把你叔父改造过来，好吗？”亚里士多德对深爱他的妣茜亚说.妣茜亚深深地点点头. 于是他们一起制订计划，一起向赫尔米亚施加影响.赫尔米亚理解亚里士多德的苦心和真诚，然而城邦的混乱一天天多起来，非理性的压迫也一天一天沉重起来，赫尔米亚常常沮丧，沮丧之后就是暴躁和不安.在阿塔留斯的第二年，亚里士多德和妣茜亚正式结婚，在他们两人的婚礼上，赫尔米亚一言不发，拍拍两人的肩膀，然后流下一串长泪.就在婚后不久，叛乱者伙同波斯人侵占了赫尔米亚的国家，俘虏了赫尔米亚，并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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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３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二、自在自为地实现自身

赫尔米亚王国的倒台，使亚里士多德在阿塔留斯再也呆不下去了，他带着妻子和在海外收集的各种贝壳，几大箱书稿辗转到了马其顿.在赫尔米亚去世前，马其顿国王菲力浦让使者给赫尔米亚送来一封信，信中盛赞亚里士多德的学识和人格，并委婉地向赫尔米亚请求，把亚里士多德让给他，给他儿子亚历山大当私人老师.赫尔米亚有亚里士多德在身边帮助，许多事处理得得心应手，哪里肯放亚里士多德走. 亚里士多德本人也不愿弃赫尔米亚而去，因为他们毕竟是老朋友，不管赫尔米亚付出了努力没有，赫尔米亚还是向人们宣布，他要请亚里士多德帮他建立一个哲学之邦.赫尔米亚去世后，菲力浦又请人来邀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于是决定前往.回到自己父亲曾经当过御医的宫廷，亚里士多德感到十分亲切. 此刻的马其顿，是一个野心膨胀，野蛮粗俗、奢侈荒淫的地方. 与哲学思辨所需的环境大相径庭. 菲力浦是一个智力很高，但受教育很少的人.他说的话有许多语法错误：“我并非不是粗野之人，”

他宣称，他的儿子不是粗野之人，而他希望亚历山大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哲学家. 事实上，这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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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１３２

分艰难的工作，单是周围的环境就给这一意图判了死刑. 宫廷里争吵、决斗、淫乱、谋杀不断，菲力浦的妻子奥林匹亚斯的精神濒于错乱，老是纠缠菲力浦，要他付给她养育亚力山大的费用. 菲力浦和儿子亚历山大也离这种非理性的境地不远. 在一次宫廷宴会上，亚历山大公开侮辱他的父亲，惹得菲力浦气急败坏地要杀死他. 亚历山大并不示弱，杀气腾腾与父亲搏斗，侍者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俩拉开.菲力浦请来亚里士多德做儿子的老师，是希望他教给儿子治国之道，而亚里士多德想用“智慧的甘泉”去平息宫廷中膨胀的野心，培养一个堪称人间典范的人格，这是亚里士多德到马其顿宫廷中的主要动机.亚里士多德初为国师时，亚历山大刚好十三岁. 亚里士多德十分重视对幼君的教育，他改编荷马史诗，广泛搜集城邦政制的资料，讲述治国之道，希望能培育出一个正义之君.在亚里士多德的教育下，幼君果然有所长进，与父亲的冲突越来越少，暴躁的脾气也有所收敛，他十分尊敬亚里士多德，觉得他比自己父亲要仁慈得多. 亚里士多德的“理性”原则也慢慢为他所领悟.亚里士多德每次讲完一个治国方针之后，就开始理性的课程，他说“理性原则”有两种含义：一种是被动地服从理性指示；另一种指“主动地服从理性的指示.”

一个积极向上的人，特别是君主就应该主动地服从理性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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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３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按照被动原则实现的理性生活，是指在强制管制或统治下的生活，如法律约束下的生活.这种生活虽然合乎法律，合乎理性，但是是在外力约束下而实现的.按照主动原则实现的理性生活，是在道德意识和意志支配下而实现的主动选择的生活.这是一种有思考的生活. 人有情感、有欲望，情感欲望指向何处，目标何以达到，都得经过人思想的加工. 善与恶、高尚与卑下、光荣与耻辱，是什么模样，都是思想的熔炉里锤炼出来的.这是主动选择的生活. 被外在力量强制或胁迫之下完成的行为，是非自愿的行为，无知状态下完成的行为，也是非自愿的行为. 任何自愿的行为，其始点都在人自身之内. 有所期望、有所欲求，并选择各种手段获致效果，生活的色彩也就在这种选择下展现出来，这种选择是自愿的，没有外界的强制，但是自愿进行的活动并不等于自愿选择状态下进行的活动，因为像其他动物或儿童也可以自愿生活，但不能选择. 还有一些突发行为，我们可以说是自愿的，但不是选择的结果. 这一类“自愿行为”之所以没有“选择性”

，是因为他没有主动性，没有主体的积极性.这是有为的现实生活. 一味空谈，胸中经纶万千，脚下寸步难行，是迂腐，空谈当不了饭吃，空谈成就不了事业.只有不图享乐，才能变得节制，只有坚定而藐视恐惧，才会变得勇敢. 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疯疯癫癫，不谙事理；懵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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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３３２

懂懂，不明世态. 生如牛马，死如猪狗，其生活能说是理性吗？不能.理性的生活也是有激情的生活.理性是激情的支配者，激情是理性必不可少的条件，理性尤如灵魂，激情尤如骨肉，缺一不可. 人们常常是有了某种朝向美好的非理性的冲动，尔后才会有理性的表态和裁决. 正如人类的幼儿时代，对那些新鲜事物的狂热之情如泉喷涌，进入青壮年，理性逐渐植入人类的灵魂之中. 没有激情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亚历山大十分赞赏老师对“有为”的阐述，他有一天对老师说，这个“有为”应该用版图和权势来衡量.不一定，有人选择政治，有人却选择思辨，另外一部分也许会选择平凡，都应该称作“有为”的生活，亚里士多德说.亚历山大身为王子，身上的骄纵、傲慢和对一切不屑一顾的态度，最令亚里士多德大伤脑筋，虽然亚历山大跟从亚里士多德学着在理性的大道上行走，可宫廷中的野蛮与粗鲁一次又一次把他往回拽.此时的菲力浦正做着征服世界的美梦，他正逐步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先是用甜言蜜语把希腊各城邦哄得团团转，然后一个一个将它们吃掉. 亚历山大看到父亲的成功，也跃跃欲试，想跨上骏马，踏上征程，以马其顿的野蛮来征服希腊的文明.亚里士多德决心继续以理性之水来浇灭亚历山大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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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３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之火，他告诉亚历山大要学会节制，只能追求适度的快乐，不要与理性相背驰，要求他以应该的方式，在应该的时间、去追求他应该追求的东西.亚历山大有一天笑着对老师说：你是想把我这个马其顿人改造成雅典人.

三、人格的责任意识

公元前３４０年，菲力浦南征希腊，亚历山大为父摄政.两年后，马其顿在卡罗尼亚战役中打败了希腊联军，接着又在科林斯召开希腊各城邦的代表大会，从而成为希腊的霸主.公元前３６６年，菲力浦遇刺，亚历山大继位. 第二年，亚历山大把希腊各城邦的首脑人物召集起来，宣布道：“在我伟大的父亲伟大的功业之下，希腊统一起来了，结束了分裂的局面，现在我要发扬菲力浦的精神，远征波斯，请诸位戮力同心，共图大业.”

希腊各城邦纷纷表示赞同.这时亚历山大还只有二十一岁，长得威武雄壮，两眼露出桀骜不驯的光芒，他整天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巡视在各个军营，鼓舞习武的军士们，不要懈怠，苦练本领，为伟大而骄傲的马其顿争光.亚历山大问亚里士多德：你看我的远征会成功吗？

亚里士多德反问：武力也许可以征服他人，但理性能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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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５３２

服他人吗？

我想我会的. 亚历山大回答道.从内心说，亚里士多德对自己的学生还很满意，虽然他有些骄横，但在理性的指示面前，他从不敷衍，总是尽自己的努力去悟解. 父亲给他建立的基业，已经十分坚固，但他不甘心躺在父辈的盛名下，他要开拓自己“有为的”

事业，开辟新的疆土，获得更广阔的世界.从他的豪志和胆魄来论，是一个伟大的年轻人，像自己一样，反抗一切现成的东西，亲手创造世界上尚未存在的东西. 他觉得他和这位年轻人有一种天生的默契和缘分.然而，武力的征伐少不了杀戮和奴役，或毁或誉，是功是过，亚里士多德请亚历山大仔细权衡.亚历山大说，是非功过，任人评论去吧，我只管干我的事业.亚里士多德说：要发动战争，就得担负起战争的责任，对战争的后果有充分的认识，因为理性的人是看重责任的人.人既然有了选择的自由，行为的责任当然由选择者自己承担.我们任何行为都有一个目的，这就是愿望，要达到目的，得通过一个手段，这就必须经过慎重审视与选择. 选择什么样的手段，就与人的理性修养有关. 目的和手段的错综变化，就形成了一幅幅生动的道德画面.德性是凭选择所得的习性，恶性也是凭选择所得的习性. 对一个正常的人来说，目的的形成和手段的采取，都有自己的权力，也就是都有或为善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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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３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恶的自由.“德性是对我们而言的德性，邪恶是对我们而言的邪恶. 我们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在我们能够说不的地方，也能够说是，如若高尚的事情是由我们做成的，那么丑恶的事情就不由我们来做. 如若我们不去做高尚的事情，那么丑恶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做. 如果我们有能力做高尚的事情和丑恶的事情，我们也有能力不去做.既可以为善，也可以作恶，那么，做一个善良的人，还是邪恶的人，也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

当时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无人自愿为恶，也无人不自愿享福. 亚历山大同意这种观点. 亚里士多德认为后半句是对的，前半句却是错的. 做恶并不是天生性格或无知的结果，而是出于人们自愿和自动的练习. 立法以惩罚那些作恶者，目的就是要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奖赏行善以激励来者，目的就是告诉人们，只要自愿，人人皆可为善. 以无知为借口，推卸行为责任，也是悖逆生活常情的. 一个人可以由于生活的淫乱和不听从医生的指导而生病，就是他自愿生病.他本来是有选择不生病的权力的，可是从失掉健康以后，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那些不公正或放荡的人，最初亦有选择的自由，可以不养成某种习性.他们的习惯既然养成之后，就像把一块石头抛出去不能再把它叫回来一样，就再也没有选择的自由了.亚历山大向亚里士多德担保，他的行为绝对是理性的行为，因为在他背后站着整个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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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７３２

事实上，在当时的马其顿，当权者把希腊诸城邦消灭之后，就开始打波斯的主意. 希腊人对波斯垂涎已久，但由于各邦之间互相攻伐，国势衰颓，无力实现东侵的愿望. 马其顿和希腊的历史需要一柄“利剑”

，亚历山大在马其顿的野蛮性格和希腊人的文明精神熏陶下，被铸成了这样一柄利剑.亚历山大在全体将军会议上，挥着长剑宣告：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历史在呼唤我们，跨上马鞍，出发吧！

四、健全充实的灵魂比精心修饰的外表要美丽得多

公元前３３５年的春天，亚历山大带着一队由马其顿人和希腊人组成的人马，踏上东征的路.他的队伍并不庞大，然而却十分剽悍而勇猛，出征者个个摩拳擦掌，憧憬东征的奇丽诡异.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连一向傲慢的遥远的凯尔特人也派使者来向亚历山大表示修好的意思.亚历山大问使者，人间一切，他们最怕什么，心想他自己的威名已经远播外邦，希望他们承认他们最怕的就是他自己，再没什么别的了.但是，他们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们说他们最怕的就是天塌下来砸他们.亚历山大一声长笑，漫不经心地说：“真会吹牛！”然后宣布他们是他的朋友，便跟他们结了盟，送他们回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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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３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亚里士多德并没有跟随亚历山大东征，他不赞同通过战争扩充版图壮大事业，但他作为一个老师，也不便出面阻拦国王的行动. 他向亚历山大辞行，请求回到家乡，继续进行他的研究.亚历山大领会老师的苦衷，也就准了他的请求，问老师需要什么.学术研究的条件，亚里士多德说.亚历山大当即拨给他一大笔钱和一千多个助手，让他们帮亚里士多德到各地搜集动植物标本.亚历山大到战场上去收拾混乱的世界，亚里士多德就回到书斋去整理精神世界的秩序. 两个伟人虽然分手了，却仍然保持着书信联系.在与敌军的对垒和拼杀中，马其顿野性的血液在亚历山大的血管中奔涌，但是每当打扫战场，回味战胜的喜悦时，亚里士多德那理性的呼唤就在他耳边回响，每到一个地方，他都遣人给亚里士多德送回一些标本和书信，同时向亚里士多德索取一些书稿.闻知亚历山大的捷报，亚里士多德感到喜悦，他照例写一些鼓励的话，奉劝他不要滥开杀戒，要以理性为皈依. 他说：“健全充实的灵魂比精心修饰的外表要美丽得多，高贵得多……我们把运用理性，并总是在理性指导下选择一切行为的人赞赏为高尚和善良的人，而把不靠理性处事憎称为粗鄙和野蛮的人.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惩罚展现恶行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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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９３２

人，敬佩显示德性的好人. 因此我们寻求种种方法以规避可能具有的恶，而充分享用已存在的善. 由此我们可以摆脱未来的烦恼，获得前所未有的利益.我们选择没有痛苦的生活，同样，我们热爱聪慧的理性.“

战线在往里深入，战果逐日扩大，几乎无往而不胜的亚历出大在铮铮战鼓和萧萧马鸣声中，变得更加自负、狂妄，常常听不进逆耳之言. 在一次庆祝酒会上，人们大肆吹捧亚历山大，说他的英勇和业绩空前绝后，连大力神都赶不上. 在世的英雄之所以得不到同时代人应有的尊崇，只不过是因为人们嫉妒他们而已.亚历山大听后，高兴得从座位上跳起来，与谄媚的人举杯共饮.有一位叫克雷塔斯的人，早就看不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恶心的吹捧，他借着酒力，大声反驳道，亚历山大的业绩并不像他们吹嘘的那样伟大而神奇. 而且，这些业绩并不是一个人创造的，大部分是马其顿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还举着手说，亚历山大还是他救的命，如果不是他，亚历山大还活不到今天呢.“你看，那时就是这只手救了你的命，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暴跳如雷，从卫士手里夺过一根长矛，连刺带戳，当下就将克雷塔斯毙命.亚历山大见克雷塔斯倒在地上，愣了起来，跑到床上放声大哭，喊着克雷塔斯和他姐姐兰妮斯的名字，兰妮斯曾经当过亚历山大的奶妈.他泣不成声地说：“是您哺育我长大的，今天我成人了. 可我又是怎样报答您的恩惠呀！您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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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４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您的孩子们为我打仗而牺牲. 可现在呢，我却亲手杀死了您的弟弟！“

他不停地骂自己是个杀害知己的凶手，是怒与醉的奴隶，是泯灭理性的野蛮人，他还呼唤了老师亚里士多德的名字，求他来匡正自己的过失.这时一位叫做阿那克萨卡斯的诡辩家，走到亚历山大床前哈哈大笑.“亚历山大啊，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古代哲学家正是为了这样的事，才叫公正坐在宙斯的宝座旁边的吗？这样，不论宙斯办什么事，都要和公正一起来办，因而办的事就公正了. 甚至应当说，一位伟大的国王的所作所为，没有不是公正的.”

听了这话，亚历山大心情舒畅起来，老师关于理性的叮嘱开始迷茫起来.在征服波斯之前，亚历山大在途中给亚里士多德写了一封信，声称老师的教诲令他凭添一对灵魂的翅膀，他要展翅飞翔在希腊、波斯甚至更远的亚洲，创造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业绩. 以告慰于祖先的期望和老师理性的教诲. 他坚信，凭着血与火的攻势，他一定会开垦出理性生活的莽莽原野.亚历山大认为，他之所以发动东征，是因为成就感、理性生活的满足感在驱使着他. 每获得一寸土地，他感到就获得了一份理性. 事业的成功在于东征的成功，而这就成了他生存的唯一目的.接到亚历山大的信，亚里士多德痛苦地看到，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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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１４２

已经开始偏离理性的航向，他立刻给亚历山大回信，规劝亚历山大认识生活真正的智慧和理性是什么：

您必须明白，武力征讨的成功虽然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但却不是理性的智慧.您的生活和理性是大多数人的典范.为了能够超过所有的希腊人和蛮族人，您必须尽力而为，以至于那些以这种追求为生活目的的人能够运用自身的德性，对面前的典范做出惟妙惟肖的摹仿，因而不会使自己趋向无足轻重的目标，而会渴望与您分享相同的德性.

在攻下波斯，追赶波斯国王大流士的途中，亚历山大时时拿亚里士多德的劝谕来警戒自己.他俘获大流士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之后，不像以前的马其顿人一样，把他们当战利品一样分掉，而是按礼宾待遇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大流士听了这个消息，举起双手，对着苍天祈祷说：“啊！宙斯大王！您掌握着人世间帝王兴衰大事. 既然您把波斯和米地亚的主权交给我了，我祈求您，如果可能，就保佑这个主权天长日久；但是，如果我不能继续在亚洲称王了，我祈求您千万别把这个主权交给别人，只交给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亚历山大. 因为他的行为高尚无比，对敌人也不例外.”

亚历山大的许多作为，确实表现出理性的影响.有一次，部队跋涉在茫茫无边的沙漠之中，烈日当空，炎热异常，部队长时间没有得到水源补充，亚历山大也渴得要命.这时，有些轻装部队离开大队去找水.他们在一条很浅的干河床上，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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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到一个小得可怜的水坑. 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淘出一点点水. 于是他们就带着水飞快地跑到亚历山大那里，好像是给他送来了多么了不起的礼物似的. 走到他跟前，就把盛在头盔里的水送给国王，亚历山大接了过来，向那些弄水的人表示感谢，然后当着全军的面，把那点水泼在地上. 他这一泼，全军感到特别振奋，好像每个人都喝到了亚历山大泼出来的那点水.随着敌人的土崩瓦解，亚历山大理性的堤防也开始动摇起来. 武力征服了版图上的敌人，理性却未能彻底征服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失落感和危机感压得他经常喘不过气来，经常做出一些非理性的举动.

五、慎思是人类最神圣的智慧

在亚历山大正为克雷塔斯之死而痛悔不已时，阿那克萨卡斯一番巧妙的奉承又令他破涕为笑. 事隔不久，阿那克萨卡斯又为了迎合亚历山大非理性的趣味，提出对亚历山大行头沾地的礼拜. 这是对神的尊崇，他说亚历山大就是马其顿人的神，承认他是神要比承认酒神狄奥尼修斯和大力士赫丘要合理得多.听到这番奉承，亚历山大飘飘然起来，当即召集群臣，着令大家议一议这个请议.亚里士多德的门徒卡利西尼斯首先站起来表示反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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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３４２

们对英雄的崇拜是不能与对神的崇拜相提并论的. 我们可以向神献牺牲、供奠酒、唱颂歌，对人却只能唱颂文. 用过份的礼拜把一个凡人捧上天，用敬神的方法来敬人，是把神贬为凡人. 亚历山大确实是最英勇的勇士，最伟大的国王，但他不是一个专制暴君，不是神. 而你阿那克萨卡斯，作为随侍国王的哲学家和导师，本该引导大家理智地对待这个提议，没想到你却兴风作浪.“

阿那克萨卡斯是马其顿的一位诡辩家，因为羡慕亚里士多德哲学对国王的深远影响，见亚里士多德没有随亚历山大东征，便趁机毛遂自荐，跑到亚历山大帐下，靠如簧之舌，慢慢也混出了点地位. 亚里士多德知道这人的品性，曾几次给卡利西尼斯去函，要他警惕这个人给亚历山大灌输太多的混帐哲学.“亚历山大大帝应该，而且只应该是理性的化身，只能用智慧的甘泉不停地浇灌.”亚里士多德在信中说.阿那克萨卡斯见卡利西尼斯拦他的话头，便给他加上一顶帽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想动摇大帝的权威？”

卡利西尼斯没有搭理阿那克萨卡斯的话，对着亚历山大说：“亚历山大，你不要忘记希腊.为了希腊，你才不避艰险，远征异域，把亚洲并入希腊版图. 当你回希腊之后，你准备强迫全人类最爱自由的希腊人在你面前匍匐跪拜吗？还是打算豁免希腊人，而只把这种侮辱强加在马其顿人头上呢？或许你是想叫希腊人和马其顿人把你当人崇拜，只叫外国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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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你当神崇拜？你应该清醒一点才是！“

听到这番话语，亚历山大气得要命，但他看到许多官员暗自高兴，就表示不再提匍匐礼拜的事了. 可是这时波斯籍的大官们一个一个走到亚历山大跟前匍匐礼拜. 随后，亚历山大用一只金杯盛着酒递大家轮饮以示友好，先给的是那些事先跟他一起私下安排匍匐礼拜的那些人. 第一个接杯饮酒的人，喝完之后就站起来，在亚历山大面前匍匐，亚历山大吻了他一下. 于是一个接一个都照着这样做. 当轮到卡利西尼斯喝酒时，他也站起来把酒喝了，但他没有匍匐就走向亚历山大去受吻. 亚历山大当时正跟人说话，没有注意到卡利西尼斯的举动. 但正当卡利西尼斯走到亚历山大旁边刚要吻他时，德米特里亚斯赶紧嚷了一句：“他还没匍匐呢！”因此，亚历山大就拒绝卡利西尼斯吻他.于是卡利西尼斯说：“我先走开，还欠一吻.”

这件事，亚历山大一直怀恨在心. 不久，就找了一个借口，把卡利西尼斯处以绞刑.处死卡利西尼斯之后，亚历山大犯难起来，怎么向老师解释这件事情呢？老师曾经跟他说过，卡利西尼斯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肯定得给老师一个圆满的解释才行. 他于是马上写信一封，谎称卡利西尼斯阴谋暴动，已被平暴士兵乱枪刺死.接到亚历山大的来信，亚里士多德的心沉重到极点，看来，理性在亚历山大身上显得特别的脆弱，一遇风暴，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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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与理性人格　５４２

为尘埃，被践踏在武士和军马的足下. 亚历山大在信中仍然请求亚里士多德继续给予理性的指示，并告诉他为感谢他的教诲，已责令政务主管安提培拉在雅典城为亚里士多德立一座雕像.亚里士多德立即去找安提培拉，果然他接到了为亚里士多德修雕像的命令.亚里士多德与安提培拉平时颇有交情，他请朋友务必转告亚历山大，为自己建雕像是非常不合适的.安提培拉表示愿意帮忙.亚里士多德随即给亚历山大回信一封，力陈自己反对树立雕像的理由. 他说，孜孜以求的是理性的智慧，它的生命力就在于他常变常新，怎么能把自己用一个僵死的雕像树立起来呢？他说他最宝贵的财富是思辨，最想留给全希腊人的，是思辨的成果，而不是一尊没有精神的雕像.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没有哲学的批判精神，是不能统治世界的，即或统一了世界的版图，也不能统一世界的灵魂.哲学的批判主要是对自我的批判，这是人类最高的智慧，神化自己，就是远离整个希腊人民，他要求亚历山大从卡利西斯这件事中吸取教训，拿起“慎思”这个法宝.“您不必在一些次要的或者毫无价值的追求上过多地浪费精力，而应当渴求回到善的慎思的源头吸取甘露. 没有慎思的行动是无知的标记，按照理性的引导，完成理性所规定的事情则是有教养的象征，任何明智的人难道对此有异议吗？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最伟大的希腊政治家首先求助的是理性，其次才是行动.再者，凡是蛮族中享有最高声誉的人，在行动之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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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４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先运用理性，因为他们认识到，通过理性进行的有益的沉思乃是自我防护的卫士. 我们相信，只有理性才是牢不可破的堡垒，并非所有人造的东西被视为确保安全的避难所.“

亚里士多德想，亚历山大可能是被战场上的节节胜利冲昏了头脑，现在应该以更高、更纯粹的思维——哲学思维来训练他，把他从纷繁错乱迷失的世界中提升出来，还一个清醒自觉的人格.他告诉亚历山大，思维的能力和思维的快乐是人所特有的. 人就是通过自己的思辨活动而享有幸福的. 凡是思辨所及之处就有幸福，哪些人的思辨越多，他们所享有的幸福就越多. 做为一个君主，尤其要学会思辨艺术，学会用心灵之眼观照周围的一切.然而，这封信刚刚送出，亚历山大的第二道命令又给了安提培拉，限他在三个月之内将雕像树立起来. 安提培拉不敢造次，立刻请来工匠，择好地盘，三个月刚到，就举行了雕像揭幕仪式.亚里士多德拒绝参加这个仪式.亚历山大接到亚里士多德雕像树立的消息时，他正在印度征战，此时有一个愿望正在强烈地吸引着他，这个愿望就是沿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航行到波斯海，看看这两条河的入海口和那里的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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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智慧与人格ｚｈｏｎｇｄａｏｚｈｉｈｕｉｙｕｒｅｎｇｅ

亚历山大远征出发的这一年，亚里士多德回到雅典，一头扎进科学研究之中.他辞别亚历山大，一是不愿意卷进战争的漩涡，二是想远离宫廷，开拓自己的事业. 他的理想不仅是要做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还要把自己的学问传诸世人. 他对未能选为柏拉图学园的继承人一直耿耿于怀.回到雅典之后，他在吕克昂神庙附近的游乐场上租赁了一些健身房，创建了他自己的学园. 游乐场上廊柱林立，喷泉参差，林荫覆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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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４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景迷人. 亚里士多德身着讲究甚至有些奢华的服饰，秃顶上不多的头发整齐光滑，挺着凸起的腹部，在廊柱间踱来踱去，激励、引导他的听众走上智慧之路. 他的学园当时就被人称为逍遥学校——逍遥哲学家的学校.学园是亚里士多德的生命所在，他在学园里整整生活了十三年，一直从事讲学和著述工作. 在这十三年里，他涉足了当时的所有知识领域，并取得惊人的成就.黑格尔认为，后世的哲学和诸多科学学科的划分，大部分都应归功于他. 据说，亚里士多德的著述共有四百多卷，四十四万五千二百七十行，现仅存四分之一. 在学园里，他开设了一门课程，专门讲授为人处世的智慧，他把它叫做“Ｅｔｈｏｓ”

，即伦理学.这是历史上最早以学科形式出现的伦理学，也是历史上最早探讨“人格”的专门学科.在学园里，他把自己的智慧人格学深化为中道学说，他谆谆告诫人们和亚历山大，要走中庸之道，征服者太鲁莽，屈服者太怯懦. 人们应当在“应该的时间、应该的境况、应该的关系、应该的目的”的情况下，以“应该的方式”来处事接物. 但是时局动荡，雅典人没有倾听智慧的心情，征战中亚历山大也只看重有为和成就，也接受不了温和平静的哲学.

一、克洛苏斯大叫三声“梭伦”

亚历山大航行到波斯海之后，豪情满怀，当即给亚里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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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智慧与人格　９４２

多德去信，谈他此时的感受. 他宣称，他决不会满足于已占有的一切，他永远要把目光投向远方，寻找那些他还未见过的东西. 他永远要胜过对手，实在没有对手时，他还要胜过他自己.做完这番表述，他向老师描述了波斯海的辽阔美丽，然后讲述了在印度与智者交谈的一段经过.亚历山大有一回在野外一片草地上看见几个智者. 那天智者们看见亚历山大带着部队来到时，就停止争论和其他活动，只是在各自站着的地方跺脚. 亚历山大叫翻译问他们意思. 他们回答说：“啊，亚历山大大帝，我们每个人在大地上只能占有他脚下踩的这一点地方.你也不过是跟别人一样.只不过你特别好动，特别狠心. 老远地离开自己的家乡，在这大地上到处游荡，给你自己找了不少麻烦，也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 可是，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死去. 死后，你在这大地上所能占领的，最多也不过是你的坟头所占的那一小块土地而已.”

亚历山大十分赞赏这些智者的自由精神，却瞧不起他们无所作为的态度，他问亚里士多德作何感想.看来，亚历山大的野心真没有一个满足的时候，亚里士多德忧心忡忡，他给亚历山大回了一封信，信中先讲了一个故事.有一次，梭伦去会见克洛苏斯，克洛苏斯用珍珠、宝石、彩衣、金饰之类把自己装饰起来，打扮成一个俨然最尊严、最富贵的形象来见梭伦，想以此博得梭伦的赞誉，炫耀他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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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５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的金银财宝. 但是，梭伦见到他之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和羡慕. 克洛苏斯又命令自己的臣仆带领梭伦参观他的宝库，并问梭伦：“到目前为止，在您遇到的所有人中间，怎样的人是最幸福的？”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人间最幸福的人，满以为梭伦会颂扬他.然而，梭伦回答道：最幸福的人是雅典的特拉斯.克洛苏斯惊问何故，梭伦回答说，特拉斯诚实，正逢国家盛世，有几个好名声的儿子，一生没有遭到困乏，并且热爱祖国，为保卫祖国献出了生命，表现了光荣和勇敢.克洛苏斯对梭伦的回答很不满意，又问在特拉斯之后还有谁比他更幸福. 梭伦回答说，还有，就是阿尔哥斯的克利奥比斯和比多. 这两个人兄弟友爱. 他们为了母亲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安静而无痛苦，因此他们是最幸福的.梭伦前后讲了六七条关于幸福的条件，就是只字不提财富的条件，克洛苏斯勃然大怒. 他说：“你全然不把我放在幸福者之列吗？”梭伦既不愿意阿谀奉承他，也不想再激怒他，就对他说：“吕底亚的王啊，既然神把其他一切幸福在中庸之道里赐给了我们希腊人，所以我们的中庸之道就给了我们一种智慧，因为看到人生的变化无常，所以不准我们为了目前的好景而妄自骄矜，或称羡他人的在以后还要发生变化的幸福. 因为每一个人的将来都是变化不定的. 当神赐予一个人一生顺境的时候，我们就称为那个人是幸福的人. 可是当一个人还活着，还在冒生命的危险，就宣称他是危险的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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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智慧与人格　１５２

就像一个竞技演员还在进行比赛，就宣布他是胜利者给他戴上荣冠一样，是一种不可靠的，不足信的判断.“

梭伦离开克洛苏斯之后，这个被触怒的国王仍然没有变得聪明. 最后，这个傲慢无比、自诩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国王，在战场上被波斯国王居鲁士俘虏，被判处火刑. 当他被绑赴刑场放到木堆上时，他连叫三声“梭伦”

，悲怆至极. 居鲁士感到奇怪，就问他梭伦是什么人. 他说：“这个人是希腊的圣人之一，我曾经约请过他，但并不是向他学习我所缺乏的东西，而是为了使他看看，并且在离开我时，证明我当时所享的幸福. 我现在觉得，我失掉这种幸福的害处，比我当时享有他的好处还多. 因为我当时享有它的时候，从它所得到的好处是一种虚名而已. 可是当我失掉它，却产生了真实可怕的痛苦和无可补救的灾难. 而那个人，从他当时所见而推测到这样一种未来，却叫我应当把一生看到最后，不要让不可靠的想象使我耽于骄矜傲慢.”

居鲁士听到这里，大受感动，思忖道：自己既然是一个人，现在却活活烧死过去也曾和他自己一样幸福的人，谁能保证自己将来不遭受同样的命运. 于是他下令扑灭火焰，将克洛苏斯待为宾客.居鲁士因此而赢得人们普遍尊敬.“当人过度时，最适宜的东西就会变成最不适宜的东西，”

亚里士多德在信的末尾引用德谟克利特的一句话诠释上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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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５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二、寻找“无过无不及”的中间境界

在学园的书斋里，虽然不曾到政治的风浪搏击，但社会脉搏的每一次跳动，他都能灵敏地感觉到，希腊人对国力兴衰的体味，也影响了亚里士多德的精神. 特别是亚历山大毫无节制的扩张野心，让他感到隐藏在一连串的辉煌背后的深深危机. 他呼吁人们节制欲望，改变浮躁的脾性，把握“无过无不及”的中间境界.任何事物都有三种状态：过度、不及和中间. 任何行为和感受都有一个中间性问题.在城邦中，有三个阶层，一部分是极富阶层，一部分是赤贫阶层，还有介乎两者之间的中间阶层. 极富者更容易变得无比凶暴，往往酿成大罪，赤贫者因为一无所有，就无所顾忌，则容易变成流氓无赖，常常干出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生活的骄奢淫逸容易滋长人的专横任性，不受约束，听不进良言；生活的穷极无奈则容易导致人们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如果这种两极分化恶性发展，城邦便不再是自由人的城邦，而成了主人和奴隶的城邦，一方心怀轻蔑，另一方满腹嫉恨.人们反目成仇，引起竞争. 与前者相对应的政体是暴虐的寡头政体，与后者相对应的是鲁莽的平民政体. 两种政体都有着不可克服的缺点.最好的阶层是中间阶层. 它拥有适度的财富，奉行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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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智慧与人格　３５２

准则. 这种处境下的人最容易听从理性，而处于极端境况的人，如那些在相貌、力气、出身、财富以及诸如此类的其他方面超人一等的人，或者是与上述人相反的那些过于贫穷、孱弱和卑贱的人，他们都是很难听从理性的安排. 由中产阶级构成的社会必定能得到最出色的治理，他们在国家中最安分守己，不会像穷人那样觊觎他人的财富，也不会像富人那样引起穷人的觊觎. 他们不想算计他人，也无被人算计之虞.在人的性格方面，也有三种状态. 一是过度，一是不及，一是中间性. 中间品质对于不及的人是过度，对于过度的人是不及. 对于怯懦者来说，一个勇敢的人是鲁莽的，对于鲁莽的人来说又是怯懦的. 同样，对于感觉迟钝的人来说节制是放纵的，对于放纵的人来说又是感觉迟钝. 三者之间总是相互对立的，而两端之间的对立最强烈.比如社交场合中，奉承是过度，生硬是不及，两者水火难容，中庸状态是好客.关于友谊：过度状态是附和、谄媚，不及就是爱争吵.关于真：过度是夸张，不及是贬损，中间性是真理.关于名誉：过度是好名，不及是自谦，中间是淡泊.关于义愤：过度是对别人的好运忌妒，不及是对别人的痛苦幸灾乐祸的恶意.伦理德性就是中间性，但这不是无原则的折衷或者模棱两可，要想在每一件事物中找到中道. 也不是一件易事. 亚里士多德说这是需要技巧与熟练的事业，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找到一个圆的中心，而是那些有几何知识的人. 任何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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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５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有一个收支问题，但知道应该对谁，在什么时候，用多少数量，应该为什么，以什么方式，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亚里士多德说，中道有两种获取的方法，一种是在两端之间取绝对相等的那个中间状态.这是“绝对的中道”

，譬如，１０是多，２是少，绝对的中间就是６。而作为智慧的中道，却不能通过这种办法去获取，伦理问题上的中道是一种“相对的中道”

，是一种“因人而异的适度要求和状态”

，他打比喻说，“如果一个人吃十磅太多，教师不能因此叫他吃六磅. 六磅虽然居于两端之间，但对这个人来说，也许太多，也许太少. 对于初学武术的人来说，可能太多. 对于大武术家弥罗来说，也许太少.”因此，亚里士多德指出：“对于我们而言的中道，即相对的中道，是指不太多，也不太少，这是因人而异的.”

①

中道是我们衡量科学成果的标准，也是衡量我们工作优劣的标准. 表现在情感和欲望方面，中道是一种明智的态度和方法，也是最终的标准.在人们行为中，过度和不及产生失误，而中间就会获得成功并受人称赞. 德性就是中庸，就是对中间的命中. 这是一种具有选择能力的品质，它受到理性的指导.

①转引自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西方伦理思想史》上卷，第１９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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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智慧与人格　５５２

三、中道智慧

亚里士多德以科学而严谨的态度，分析考察了各种人格的具体模式，然后请人送到仍在战场拼杀的亚历山大，希望以此遏止住他那没有节制的占有欲，他先引用一位诗人的话，告诫亚历山大：

牢牢地把住我们的战船，让它保持在岸边细浪之外，又不被深海的狂涛打翻.

人生如航行，既要避开惊涛海浪，又要躲开沙滩暗礁.第一要务就是选择航道，把握中道. 他针对亚历山大桀骜不驯的性格，先为勇敢这种智慧正名.在恐惧和鲁莽中间是勇敢.一个人过度自信就是鲁莽，过度恐惧又自信不足，就变得怯懦. 勇敢是一种无畏状态，但它并不是不惧怕所有的东西，比如他还惧怕耻辱，对耻辱惧怕的人是高尚的人和知耻的人，而不惧怕耻辱就是一个无耻之徒. 勇敢者能无畏地面对高尚的死亡，或生命的危险，而最伟大的冒险莫过于战斗. 勇敢的人坚韧不拔，坚持他应有的目的，以应有的方式，在应该的时间，勇往直前. 一个勇敢的人，能把握有利时机，按照理性的指令去行动.勇敢和激情之间不能划等号，虽然有些人由于激情而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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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５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得勇敢，例如那些沉溺于恋情的人受到的神灵鼓舞. 如果一旦抽掉他们的激情，他们就不会勇敢. 所以头脑发热成就不了品质. 当然，勇敢者并不是没有激情，但其激情必须源于美好的理智.在政治生活中表现出来的勇敢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勇敢. 这类勇敢常常是基于奖惩之类的立足点，来源于羞耻之心或逃避谴责的心理，有着强制的色彩.光有勇敢的知识不能算作勇敢，苏格拉底说勇敢是知识是不对的. 有人也许谙熟攻战的技巧，对敌人的诡计具有敏锐的洞察力，但他不一定是一个勇敢无畏的战士. 最危急的时刻，最先逃跑的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坚持到最后的总是作战经验相对不足的公民.盲目乐观也不是勇敢. 这种人盲目相信自己的强大，不会遭受失败. 一旦事情不如所希望的那样，他就会逃跑.至于那些过度行为，要么是一种精神失常，要么是感觉迟钝. 他们无所惧怕，对身边的危险置若罔闻，鲁莽而任性.虽然他们做出一副勇敢的样子，但由于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理智的认识，行动的坚定性都成了问题.一个过度恐惧的人就是怯懦. 他以不应该的方式，怕他所不应该怕的东西.他所缺乏的是坚强，最担心面临痛苦.遇有恶势力，不敢直面，自己正义的东西，不敢据理力争. 不敢大胆去追求，不敢抗争，没有批判的精神，逆来顺受. 这是比鲁莽更为恶劣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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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智慧与人格　７５２

随后，亚里士多德又列举了几种中道智慧.慷慨是挥霍与吝啬之间的中庸. 挥霍者是在不应当的事情上，在不应当的时候，耗费了比应当多得多的钱财. 与此相反，吝啬的人，是该花钱的不花，处处钻入钱眼.庄重是自傲和顺从之间的中庸. 自傲者，过于自爱和自我满足，或拒绝与人交往，或傲慢无礼. 顺从者则是不择对象，不择目的，不择方式，和谁都能共处.谦谨是无耻和羞怯之间的中庸.无耻的人在一切场合，迎合一切人，羞怯的人则无论在什么场合，都畏首畏尾，不敢行动和说话.文雅是滑稽和呆板之间的中庸. 滑稽者拿一切问题开玩笑，呆板者厌烦所有幽默. 文雅者能恰当地对待幽默，玩笑开得有分寸，能左右逢源.友谊是谄媚和憎怨之间的中庸. 谄媚者一味肉麻地颂扬别人，憎怨者看一切不顺眼. 只有友谊，才能真诚相待.真诚是虚伪和自吹的中庸. 自吹者吹嘘自己比实际拥有更多，海阔天空，自诩无所不晓. 虚伪者则假装自己一无所知，或假装自己比实际拥有更少. 真诚的人，或者说真实的人，坦诚的面对一切，热爱真理，处处以自己的真实面目面世. 他唾弃虚假，追求属于自己应得的业绩和名声，不夸大也不缩小.温和是在恼怒方面的中庸之道.过度的人就是脾气暴躁，动不动摔这摔那，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不及的人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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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５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阴郁的人，他们压抑自己，使怒火长期得不到发泄，把恼怒消解于自身之内. 这两种人中，前者容易对付，后者惹出的麻烦更多.卑屈和顽强的中庸是高尚.娇柔与病态的中庸是坚韧.狡诈与天真的中道是明智.动荡与冷漠的中道是节制.牟利与吃亏的中道是公平.对老师的中道学说，惯于征战的亚历山大觉得他用处不大，甚至有动摇军心的可能.虽然地照样仔细研究他的书稿，但没有真正接受它. 只是有一次，在征服波斯之后，受到中道智慧的启示，突然发布一道告谕，他自己将要和大流士的女士斯塔提拉结婚，并号召马其顿将领们娶波斯显贵的女儿.随后，他安排了一个盛大的集体婚礼，参加婚礼的有一万多对男女，在婚礼上，亚历山大宣布：马其顿人与亚洲女子结婚，可以享受免税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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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ｈｕｉｈｏｎｇｄａｄｕｄｅｒｅｎｇｅｊｉｎｇｊｉｅ

亚里士多德生活的时代，是一个“尚富的暗流”泛滥的时代. 当时，世风日下、人心冷峭，无论富人穷人，都以获取钱财并进而获取高官而苦心钻营. 亚里士多德用一串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病态”的社会：争权于禄，骄奢淫逸，贪图钱财，沽名钓誉.从进入柏拉图学园时起，他就抱着改造这个社会的良好愿望，去寻找智慧. 当上亚历山大的老师，他觉得是一个契机，正好可以借助权力的台阶，去推广理性智慧. 所以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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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６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心孤诣，不断向亚历山大灌输他的人格智慧学说，用理性的精神去熏染年轻的君主. 在他一生的哲学航程中，他时而把亚历山大当作自己理想人格的模特儿，时而把亚历山大当成雕凿人格精品的一块玉石，倾注了自己的大部分心血和才智.

一、操修理性而运用思想

智慧人格，或者说理想中的亚历山大的人格最典型的特征是“操修理性而运用思想”。

亚里士多德说，我们追求幸福，就是追求道德人格的完善. 而人格是以灵魂为依托的. 所以，政治家、哲学家和所有追求幸福的人们，都应静观灵魂.灵魂由非理性部分和理性部分组成. 非理性部分为一切生物和人共有，比如营养、生长的原因，它与理性毫不相干.有一部分非理性中还含有理性成份，比如说欲望，代表人的一种意向，在一定程度上含有理性.因此它听从理性的指示，服从理性的约束.在人的灵魂中，非理性的东西和理性的东西总是对立，有时是灵魂中的丑恶和贪欲、病态占上风，理性则被挤到某一角落. 有时是灵魂中的公正、高尚和美好的东西占上风，非理性的东西遁逃而去. 自制的人常常是受理性约束，至于那些审慎、勇敢的人对理性更是百依百顺.在人的灵魂中，具有理性部分的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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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　１６２

质部分，是较高较优的部分，是人生应该努力寻求的东西.人类理性或者是实践，或者是思辨，都愿意选取本性上更为优秀的行为. 人生的最高目的是“操修理性而运用思想”。

劳作是为了闲暇，战争是为了和平，理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思想的丰富和思维之马的自由驰骋.内修的理性生活，“不外向于他物”

，自足自乐，是最为高尚的活动.它是有为的，包含着积极干预生活的实践精神；它是归于自身的，不以他物的存在而存在，不因他物之死亡而死亡；它上天入地，通古贯今，静如处子，动若行云.这种内修生活，是人生的最高目的.它是灵魂的仙界，是德性的极致.哲学家理想于这种内修的精神生活. 亚里士多德引用一个故事说明：只要哲学家愿意，他要致富轻而易举，但他们的理想并不在于此.米利都人泰勒士一心迷恋哲学研究，穷困潦倒，人们嘲笑他的哲学毫无用处.但是，有一年冬天他运用天文学知识，了解来年橄榄将大获丰收，所以他只用很少的押金，就租用了开俄斯和米利都的全部橄榄油榨坊，由于无人和他竞争，他只用了很低的价钱就租到了全部榨坊.当收获季节来临时，一下子人们需要很多榨坊，他于是用高价将榨坊租出去，因此而赚了一大笔钱.人生旨趣高远，灵魂和人格就升华到摆脱各种束缚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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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６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界，闲暇、愉悦、充实的自由才因此而获得.

二、习惯战胜国王

在人格成长中，有三个重要因素：天赋、习惯和理性.天赋是自然秉性，是待雕的良玉，社会生活日夕熏染，使人或习于向善，或习于从恶. 将这块待铸的材料铸成天使，还是魔鬼？全靠教育的引导.亚历山大从二十一岁开始东征，年轻国王的队伍横扫了几乎整个欧亚大陆，其业绩可谓光荣显赫. 然而，是继续用武力统治这征服的世界，还是用理性来统治，亚历山大感到很迷茫，几次致函给亚里士多德，请他提意见.亚里士多德教亚历山大培养臣民理性的习惯，如果以武力教人，最终会祸及自身.他翻出希罗多德历史著作中记载的一个故事，讲给亚历山大：

吕底亚国王坎道列斯，十分宠爱自己的皇妃，她长得美妙绝伦.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就请臣相巨吉斯欣赏她裸体状态下的美.巨吉斯听了这话，连忙推辞，说使不得，女人脱掉衣服，也就是脱掉他的一切羞耻之心.坎道列斯还是坚持让巨吉斯欣赏妃子的裸体，他让巨吉斯躲在门后，看她一件一件脱下衣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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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　３６２

巨吉斯因为担心惹怒国王，便勉强同意.他遵照国王的安排，看完王妃的裸体，趁王妃背对着他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去.没想到王妃看到了他，她猜出是丈夫所为，便打下主意，报复坎道列斯.原来，在吕底亚，当自己的裸体被人看到，被认为是一桩奇耻大辱.当时，王妃一言不发.第二天，她从自己的仆人中挑选出一些亲信，做了部署，然后派人把巨吉斯叫来，厉声说道：“你看见了我的裸体，破坏了我们吕底亚人的习惯.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杀死给我带来耻辱的坎道列斯，取代吕底亚的王位；一是你死，因为你看了你不该看的东西.”

结果是巨吉斯杀死了坎道列斯，接任吕底亚的王位.习惯战胜了国王.

对裸体十分忌讳的吕底亚人怎么也不能理解，当时希腊人以裸体为美. 这也是习惯的力量.习惯者，教育、训练之后内化于自发或自觉的行动.伦理的德性也是一种习惯，社会的教育和训练，为人们的目的和手段的选择提供一种定式，这就是习惯.譬如言谈举止，立法家就该在全国杜绝秽亵的语言、图画和戏剧表演.“人如果轻率地口出恶言，他就离恶行不远了.对于儿童应特别谨慎，不使听到更不能让他口出任何恶言.凡不顾一切禁令，仍然发出秽亵的语言和举动，必须予以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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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６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的惩罚.“

譬如“小节”

，积小恶而成大恶，小节并非无害. 杀人越货之徒常常源自“小节”上的忽视和放肆.所以要对人们进行教育，以养成良好的习惯.教育有三准则：中庸、可能、适当.中庸者，是指教育必须以理性为目标. 一味以实用为目的，可能会偏离方向. 如训练出体魄强壮者，可以用于正义，也可能走向邪恶.“处外寻求实用是对自由大度胸怀的极大歪曲.”

①教育训练的最高目的是获致闲暇. 生活的目的不是为劳作，而是为闲暇，不是为伤害别人，而是为完善自己. 真正自我完善者才有真正意义上的闲暇. 只有闲暇者才能领略幸福和享乐的愉悦. 这种为闲暇而准备的教育十分必要，因为它与人格最高境界相关.音乐教育造就某种习惯，使人们感受到真实的愉悦. 音乐造成灵魂的亢奋，陶冶人的性情. 所以，该以行为型的旋律消除人们心中的积郁，以情操型的旋律改变人心中的鄙俗，以沉凝刚勇的旋律鼓舞人的斗志. 井然有序，富含教化功能的曲调，适宜儿童教育过程中使用. 黄昏之年，欣赏轻松愉快的曲调，飘然若仙，陶醉于生活的美好情绪之中，忘怀忧愁辛劳，兴奋而不至消靡. 乐调中和、舒缓、深沉者，最适宜用来教育青年人，以其迅速成熟老练起来.

①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亚里士多德全集》第９卷，第２７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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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　５６２

教育以成习惯，其准则是理性. 理性向导在前，习惯教育在后. 尤如好材料配好工艺，才能出精品，没有良好的教育，一个天赋极好的人，是难能在灵魂中种下理性的种子.亚历山大征服了数十个异邦，各个国家和民族风俗都不一样，要把人们都统一在自己的旗帜之下，不改变人们的习惯，训练人们的灵魂，理性之根是难以扎下的.亚历山大渴望的是统一版图，亚里士多德渴望的是统一灵魂.亚里士多德给亚历山大提出这个建议之后，自己也感到迷茫起来，被武力征服的民族果真能用理性加以征服吗？

三、恢宏大度——理想境界

公元前３２３年，亚历山大回到巴比仑. 这里有一大堆事情等待他处理. 幼发拉底河的治理，对战友赫菲斯提昂的隆重祭祀，数十万兵士的调遣，像往常一样，亚历山人胸有成竹，英明果断，迅速安排得井然有序，这天，他觉得比往常疲乏得多，便邀迈狄亚斯一起饮酒解乏. 饮了几杯，感到浑身不适，便起身去洗澡，睡了一会儿，又和迈狄亚斯一起吃饭，然后又喝到深夜. 后来又停止狂饮去洗澡，洗完了又吃了一些东西，就地睡下. 这时他就开始发高烧.医生来了一拨又一拨，亚历山大的高烧仍然不退，躺在床上，他仍然运筹着军队航行征战的计划，战士们都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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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他的身体，排着队从他面前走过，他以目示意. 在第十天早上，他吃力地请求卫兵把他抬到幼发拉底河边.他已是好几天没有进食了，体力极度衰竭，目光却依然有神. 当卫兵用行军床把他抬到幼发拉底河岸边时，他竟然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希腊的方向，清晰地说道：“太阳从那儿落下，理性却从那儿升起.就把我投入幼发拉底河吧. 请转告我的老师亚里士多德，我的一切智慧都来自于他的教诲.”

说完，他永远闭上了眼睛，而身体却一直直挺挺地坐着，卫兵按他的吩咐把他的尸体投入滚滚东去的大河.这一年亚历山大三十二岁，亚里士多德六十二岁. 惊闻亚历山大的死讯，亚里士多德悲怆万分，虽然战争开始以后，他和亚历山大在感情上若即若离，然而，亚历山大是他的一件作品，是他伟大人格工程的一个杠杆，他相信只要自己给他找准一个支点，这个杠杆一定会撑起一个理性的世界，让大地开遍智慧的鲜花.亚历山大的死讯很快传遍雅典的大街小巷，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热爱自由的雅典人终于盼到马其顿统治倒台的一天，马其顿人的党派顷刻瓦解，雅典宣布独立. 亚里士多德的学园也随之骚动起来，学园内亲马其顿和反马其顿的学生公开对立起来，发生斗殴. 亚里士多德这天把全体学生召集起来，向大家宣布：“动荡已经开始了，宁静已不属于学园. 今天，我想告诉大家，我这个着意培养理想人格的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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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　７６２

也要马上关闭. 关于人格的课程，尚有最后一节，我今天讲给大家：“人与人之间最深阔的沟壑，是道德.”他开始高声讲诵：

一个真正善良的人，他追求人生的绝对价值，这种绝对价值体现的善，出于本然而不假于外物.譬如正义，以荣誉和财物给予他人，不以他人贡献与否为条件，就是绝对意义上的善行.惩罚某人的恶行以扬善，其善的行为以对方犯罪为条件，其价值或善便是相对的.相应地，做人便有两个标准，一是相对标准，具有与本人职分相应的品德和城邦政体所要求的品德；一是绝对标准，符合中道要求体现圆满理性，即至善，“完人”。

完人所追求的绝对善，就是集所有善为一体的“恢宏大度”。

这种人表里如一，全心全意追求一个志向.他为了完善自身，树立着善的目标，并付诸实践，他向往生活，自我保存，特别高贵的是思考，对于善良的人来说，善良才是真实存在.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好. 如若让一个人变成其他东西，给什么他也不会.他就要保持现在这个样子.看来理智就是每个人的真实存在，它是高于一切的. 好人愿意与自己作伴，并且以此为乐.过去的回忆使他欣慰，未来的美好希望使他愉悦. 思辨盈溢着他的胸怀.①

具有大度品格的人，他从不自视甚高，因为那是狂妄无

①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亚里士多德全集》第８卷，第１９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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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６２亚里士多德：智慧人格

知，他也不贱视自己，因为那是自卑，是对自己价值的践踏.大度的人重荣誉胜过一切，对来自贤良之士的器重，他适度地高兴，认为这是他固有的.虽然全部德性的价值不能都归之于荣誉，但他只能接受它，因为没有比他更好的奖赏了. 对于那些俗流之辈和在细微末节上的赞扬则报之以轻蔑，认为这是毫无价值的. 对毁谤，他不在乎. 幸运时，他不得意忘形；不幸时，他不沮丧悲哀. 面对权力、财富，也以平常的态度，并不刻意追求.大度是德性中的明珠，只追求光荣而伟大的事业，他体现人生的重大价值. 为自己的事业，他敢于迎向最大的困难，在处于危难的时候，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施惠于人，但却耻于受人之惠.他对于高贵的人，矜持有礼，不卑不亢；对于中等阶层的人，也不倨不傲.他坦率、诚实，坚持真理，爱憎分明，蔑视丑恶和无知.他不逞强，不刻意追求出人头地；他很少忙忙碌碌，因为他只追求那有重大意义的事业.他不奉承别人，也不贬低别人.遇有困难，他胸有成竹，不惊慌失措，也不乞求援手.他徐行缓步，语词深沉，谈吐平稳……

说到这里，亚里士多德哽咽起来，亚历山大任性骄宠的身影在他头脑中闪现出来. 此时，学园院墙外的呼喊声传了过来，学生们都清楚地听到，“砸掉亚里士多德的雕像！”

学生们尴尬地望着老师，老师无言地扫视了全体学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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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大度的人格境界　９６２

起讲义，走到课堂门口，回过头来，挥了挥手，又无言地转身，走了开去.就在这一天，有学生来告，有一批疯狂的雅典人准备起诉亚里士多德，让他喝苏格拉底的毒酒.晚上，亚里士多德悄然离开雅典，“我不愿再给雅典人第二次反对哲学的机会！”临走时他对学生说.亚里士多德退隐到他母亲的故乡——卡尔西斯. 后来因病不治，死于此地，享年六十三岁.就在同一年，与他同岁的，亚历山大的头号敌人狄摩西尼喝毒自杀. 一年之内，希腊失去他最伟大的统治者，最伟大的演说家，最伟大的哲学家. 曾经属于希腊智慧人格的光辉，随着希腊世界的衰落，变得黯淡下去了. 从此而后的一千年中，黑暗笼罩了欧洲大地，全世界都在静待智慧哲学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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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ｈｏｕｊｉ

说来话长，对希腊思想史的兴趣，开始于八年前阅读梁治平先生刊登在《读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从苏格拉底之死看希腊法的悲剧》，那篇文章所勾勒的灿烂与悲凉在我二十多岁的头脑里，刻下一道难以抹灭的印记. 从那以后，我就断断续续接触过古希腊思想史方面的资料. 但对古希腊思想的深入了解，还是从一九九四年获得汪子嵩先生主持编著的《希腊哲学史》开始的.《希腊哲学史》是汪子嵩、范明生、陈村富、姚介厚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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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１７２

老师倾数十年心血，凝聚而成的一部巨著，仅目前已经出版的一、二卷，就近两百万字. 这本书的博大精深，才让我真正了解希腊文化的博大精深. 西方所有文化纷纷到希腊文化中找源头，原因就在于这个民族确实睿智、深邃. 在这本书的引导下，我翻阅了国内图书馆所能找到的有关原著，在故纸的香气中，我深深领会了雅典何以会产生伟大辉煌的人格.感谢秦文仲先生的荐举和李鸿文先生的抬爱，使我有一个系统了解希腊智慧史的机会.感谢汪子嵩、范明生、陈村富、姚介厚四位老师的鼓励.除了《希腊哲学史》外，本书还参考了以下书目：《西方伦理思想史》：罗国杰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古希腊名著精要》：陈村富等编，浙江人民出版社.《哲学史讲演录》：黑格尔著，商务印书馆.《西方哲学史》：罗素著，商务印书馆.《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柏拉图著，余灵灵等译编，上海三联书店.《游叙弗伦. 苏格拉底的申辩　克力同》：柏拉图著，商务印书馆.《苏格拉底》：中野幸次著，骆重喜译，新华出版社.《回忆苏格拉底》：色诺芬著，呈永泉译，商务印书馆.《理想国》：柏拉图著，商务印书馆.《柏拉图哲学思想述评》：范明生著，山东人民出版社.《柏拉图研究》：王宏文，宋洁人著，山东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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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７２智慧人格

《伽达默尔论柏拉图》：光明日报出版社.《柏拉图——生平及其著作》：［英］Ａ.Ｅ. 泰勒著，谢随知等译，山东人民出版社.《亚里士多德全集》：苗力田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西方美学史》：朱光潜著，人民文学出版社.《大哲学家生活传记》：书目文献出版社.《亚历山大远征记》：阿力安著，商务印书馆.在此一并致谢，并向先我而进入希腊智慧殿堂的各位先驱们致敬.

作者１９６。

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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