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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孙悟空大闹天宫第1节  孙悟空大闹天宫(1)

萨早年上学的时候，曾有一次难得的机会上人民大会堂开会，逛悠了几天，不幸的是生来对政治缺乏天分，所以开会开得五里雾中，只顾看新鲜，尤其是对大会堂的厨房兴趣十足。结果是和掌勺儿的大师傅交上了朋友。
人民大会堂自然有专门的厨师了，但是碰到开大会，还是要从外面请，和我后来成为忘年交的，是当时北京饭店贵宾楼的陆师傅。
陆师傅为人谦和——其实，大会堂的厨子对来开会的都很和蔼：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啊？更好的是，关于烹饪，陆师傅有问必答，大概是估摸着你拼了老命也赶不上人家，随便露几手就够你在家“笑傲江湖”的。我家聚餐有一个保留节目：国宴版的“香酥鸡”，就是陆师傅的传授。
其实，又不能真让你上灶比划，陆师傅给我的传授，基本都是指点，比如怎么爆锅、怎么切连刀等等，真是人家一句话，顶你自己摸一年，至今我还挺感激老师傅的。
记忆更深刻的，是陆师傅说的五六十年代几个给老外做菜的段子。
当时，北京的外国人和动物园的猩猩数儿差不多，很稀罕。您还记得当年有一条规定么？不许围观外国人。这规定现在想想都邪行，可当时就是那么个社会情况。
所以，陆师傅他们接受涉外餐饮任务，也很认真，当做一种体现国格国艺的政治任务呢——毛公说过，一个中国药，一个中国饭，将来必将大行于世。
但是，那时候来北京的外国人，也绝少省油的灯，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多半颇为了解。有的祖辈还在中国待过，有的对中国熟悉的跟老北京旗人似的，一嘴京片子告诉你：红烧鱼不能做得这么咸……
那涉外的大师傅可都是如临大敌啊!让人家笑话，那不是丢自己手艺，也是丢中国厨子的脸么?
还真就有来叫板的。有一天，就有一位来访的老外在贵宾楼问服务员：能不能点菜谱以外的菜啊？
服务员也够豪横：您点，就能做得出来。
可不是，背后都是国宴师傅撑着呢！
那位就说了：听说你们中国有一道菜很有名，叫“孙悟空大闹天宫”，能做么？
服务员根本没当回事——他还没见着国宴厨子有拿不下的菜呢。顺口问道：您是现在要点么？
老外说不是，明天宴请他们使馆的工作人员，他要用这道菜讲讲中国文化。
等服务员回来一说，厨师们都炸了！“孙悟空大闹天宫”？还“猪八戒娶王熙凤”呢！没听说过，川鲁湘粤它也没有这道菜啊!
有个广东来的名厨沉吟，说细不细(是不是)外宾要吃猴脑呃？界(这)道菜因为太残忍，现在已经不做了……
厨师长说不能，他和老外打交道多，知道欧洲人没有这样古怪的胃口，你上个猪耳朵都能大惊小怪的，真弄个活猴上来取脑，吓疯几个算谁的啊？
思虑片刻，派了个伶俐的服务员出去套套外宾的口风。
人家已经吃完要走了，服务员一边伺候人家穿衣服，一边套问：“大闹天宫”这道菜，已经好久没人点啦，您在哪儿吃过呢？
外宾告诉他：哦，解放前我在上海点过，印象很深。
哦，这用猴子做菜可很少见啊。
嗯，几百只猴子……外宾忽然狐疑地看看服务员：是你们厨师不会做么？
服务员赶紧掩饰：哪里哪里，我是自己问问啊……
几百只猴子？！听完这句话，厨师长差点儿没晕过去——就算把北京动物园的猴子都弄来，也没有几百只啊。再说，几百只猴子弄到这儿来，往哪儿放？怎么处理？红烧？清炖？还是爆炒？用哪个部位？
别看师傅们经验丰富，也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啦。就打算把这活儿推了。
人家接待组的组长不干了，说你们这答应了人家怎么能不做呢？言而无信。外事无小事，传到外边去，有损国格。
话说到这份儿上，那可就没辙了。几个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按照当时的标准做法，发动群众，开诸葛亮会吧。
这大伙儿的意见可就五花八门啦。综合起来，有几点：
第一，吃几百只猴子，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那个外宾所在的国家不大，外宾加使馆工作人员，一顿饭总共不过十几个人，无论清蒸还是红烧，就算一人抱一个猴子啃，也没这么大胃口。
第二，这菜甚至用猴子来做也不大可能，因为这老外看着不像很有钱的样子。当时贵宾楼除了国家招待，向外宾提供餐饮服务还是收费的，虽然便宜，可几百只猴子……这道菜成本不应该太高。
第三，这道菜既然叫“孙悟空大闹天宫”，突出的是一个“闹”字，一定是很热闹的一道菜。有人说，会不会是一边吃饭一边让猴子表演？厨师长说这怎么可能，猴子腥臊味的，上来表演不影响食欲么？再说，我们这儿又不是马戏团。
第四，厨师们确认所知所有的菜谱，传承之中，没有这道菜，但是老外吃过，所以不能蒙他，做得不对，人家要笑话我贵宾楼无人啊!

第一部分 孙悟空大闹天宫第2节  孙悟空大闹天宫(2)

最后还是亏得党委书记学过辩证法，脑子灵有办法。这外宾不是说，这菜他是在上海吃的么？马上打电话给上海市公安局，查有名厨子的电话住址，并嘱咐众厨：你们也找师兄师父，只要有上海厨师关系的，遍访高手！淮海战役里，“广西猴子”我也打过，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孙悟空”！
党委书记是部队下来的，参加过淮海战役，“广西猴子”指的是国民党黄百韬中将手下的二十五军。
没等上海公安局回电，有一位师傅就来了，说：首长，我联系上了，我的师叔会做这道菜。
啊，你师叔？在哪儿呢？在上海么？
没有，他解放前在上海干过，现在在咱们这儿干采购呢。
说着那位采购师傅就回来了。他是为了办货的事儿和“家里”联系，才听师侄说起来。
他说：我知道这道菜，我能做。
上上下下都把他围上了。
这位师傅本来也是红案高手，但因为头脑机敏，善于交际，已经做“采买”离开一线好几年了，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道古怪的菜！
几位师傅都摩拳擦掌：
咱们今天晚上先试做一回怎么样？——那意思想学点儿手艺；说，您要什么猴吧？哪怕是猩猩呢！（中国还真有一道名菜叫“猩唇”，大伙儿感觉如何？萨听了这个名儿，觉得就是做了也实在是吃不下）
宰猴的事儿我们包了！
猴？这位师傅一乐：听我指挥！
弄一大平盘作家伙，大海蟹壳一个，上面堆好炸酥的粉丝，撒些青丝红丝，这是花果山，前面萝卜雕花，刻成演武场、铁索桥、桌椅凉亭。
别看我说的热闹，这在国宴师傅手里，还不是小意思么？
问题是：你那猴呢？上动物园取么？
不用，你上后头取活的青河虾一斤，挑细长的豆芽菜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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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伙儿都有些傻眼。
这位师傅让徒弟把豆芽掐头去尾，只要笔直的中段，烧两大锅滚油。
“呼啦……”
把虾和豆芽一块儿扔下第一锅里去了。
然后，马上捞。
因为是滚油，虾一下去马上就炸熟了，而豆芽颜色还没有变。
再扔到第二锅里，然后再次迅速捞起来。
熟悉厨房的朋友们大概明白，这个是给材料“定型”。
基本做完了，师傅说。
完了？大伙儿涌上来看。
活虾被抛入油锅，将熟未熟之际，蹿蹦挣扎，千姿百态。其中不少虾稀里糊涂就抓住或者抱上了豆芽。
师傅吩咐：把没抱上豆芽的、抱上两三根豆芽的虾统统摘出去，剩下的，按照姿态，随心所欲地在水帘洞、铁索桥、凉亭各处挂的挂、放的放。转眼间，菜盘子里就形成了一个绝妙的场景：红红的炸虾姿态各异，手中的豆芽或抱或抡，有的仿佛在演武，有的仿佛在对练，活脱脱上百只举着金箍棒的猴子在大闹花果山！
陆师傅说看见这个场面，就想起小说里孙悟空一把毫毛变出千百小猴儿来的情节。
众人纷纷鼓掌。
那位师傅笑道：这个菜并无特别，河虾就是孙悟空，豆芽菜则是金箍棒。确实各菜系都没有传承，但当年算是一道名菜，还上过外文报纸呢……
据说这个菜的创立和马歇尔元帅有关。这位五星上将到中国调停国共内战，一天工作很晚，忽发奇想，叫勤务兵就附近的一个饭馆叫几个菜来，要尝尝地道的中国饭菜。
这时已经很晚，多数饭馆打烊，勤务兵看到还有一家开门，便闯了进去。老板本来也要上板了，见到来了一个老外，外加陪同的国民党官员，吓得够呛。无奈厨间只有三个菜能对美国人口味，按照中国习惯，无论如何要凑够四个才好。厨子看到正好有一盆河虾、一盆豆芽，便想用豆芽作底做一盘炸河虾，慌乱中把河虾和豆芽一齐丢进了炸锅，急忙起锅，却是色香味俱全。这时马歇尔的勤务兵已经等急了，不由分说，就把这一盘也作为一个菜带去了。
马歇尔本是一时性起，及到吃起来，见这一盘炸虾姿态各异，很多炸虾舞动豆芽，活像古代军队在交锋。作为将军，他不禁饶有兴味，便问陪同的国民党官员此菜何名。
那官员也没见过此菜，看着炸虾的形态，信口道：“孙悟空大闹天宫”，并把孙猴子的事迹讲了一番。一边的美国记者觉得有趣，便把这菜拍照下来，发到上海的外文报纸上。以后，在上海的外国人，有一段吃饭经常点这道菜，这道菜也逐渐增加了海蟹壳和萝卜雕刻的布局，不过此菜基本是局限在外滩的几个饭馆。不过几年，上海就换了天下，所以，大多数的中国厨子，对它一无所知。
大家钦佩之余，第二天这道菜果然成为宴席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不过这次的确够险的。以后，贵宾楼就要求服务员：听到顾客要求，不能随意答应了，必须和厨师先作交流。
饶是如此，依然会出意外。猴子已经够折腾人，来了个属兔子的印度外宾，又差点儿把党委书记搞中风……

第二部分 全素宴第3节  全素宴(1)

实际上，印度人“惹事”是比“孙悟空大闹天宫”早些的事情。那时候，中印关系还是“巴伊巴伊”（兄弟之意）好朋友，尼赫鲁经常派代表团来，来了，当然要管饭。
要说印度朋友，饮食上应该是最省事的，为什么呢？人家有米饭和咖喱好像就行了，有的连勺都不用。饮料？五十年代的自来水，拧开就喝，吃嘛嘛香，这就是体质。人家恒河里死猫死狗漂着，打了水就喝都没事，何怕你中国这点子不成器的痢疾菌呢？这样不挑剔的客人，会在饮食上惹出麻烦，简直不可思议。
麻烦的起因是领导说不行，接待外国朋友怎么能这样简单呢？要让他们见识我们中国璀璨的烹饪文化。
这算“沙文主义”么？恐怕不能算。五十年代，中国的上上下下对外国朋友特别热情，是出自真心的。
这是级别比较低的领导的指示，级别低，可也比贵宾楼高啊。当时中国接待方面有两个矛盾的看法：一个是主随客便，一个是入乡随俗。相对来说，感情上第二个看法比较占上风，因为当时的中国人单纯热情，爱国主义情绪高涨，觉得外国人吃得半生不熟的实在可怜，好容易来个外宾，用自家最好的东西待客是中国人的传统。但贵宾楼的党委书记原来是跟周总理的，有外事经验，他很清楚“内外有别”的问题，更支持第一个看法，也就是客人怎样习惯怎样来。
现在中国人出国的也多了，看来，显然“主随客便”对于来访者是更为尊重与方便的做法。可当时接待外宾的领导不这样想啊，于是就给自己找麻烦了。
印度朋友的特点是虽然对口味不算讲究，可宗教问题特别复杂，忌口的特别多。一个代表团里，有不能吃牛肉的，有不能吃猪肉的，还有不能吃羊肉的，而在中国人眼里，印度人长的都是一个样，你根本就区分不明白。中国方面在外交上有一条原则，就是绝对尊重客人的宗教信仰，这是不能出错的。
所以呢，新中国只能让周恩来做外交——他不会强人所难啊。要是换毛泽东可就热闹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原则，但是这位湖南人喜欢迎接挑战，或者说有点儿爱“抬杠”，假如对方说不吃牛肉，他很可能要想方设法给对方尝一尝，比如把牛肉做成羊肉味道，看看你吃了会不会出问题。
这要放在外交上，可就要出大事了，这种事情不是没出过。对一般的外宾，毛公还是很注意的，要是对方也很强大，就难免勾起他的兴味来。比如东欧某国领导人，来访的时候说明白了吃上要简单，毛公对中国菜是十分自豪的，觉得该领导人有如此偏见，无非是因为不了解我中华料理啊，于是偏偏给他天天安排极盛大的国宴——就不信你看了好吃的不馋嘴！这位领导人说吃得要简单，倒不是故意斗气，而是胃不好。完全被毛公料到的是，中国菜味道太好，这位领导人果然没管住嘴，但是肚子不争气啊……这位领导人后来访问柬埔寨的时候，和西哈努克亲王还无可奈何地谈到这件事。这算是两个巨人的一个小插曲。
还好斯大林没来得及访问中国，不然还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贵宾楼在如何招待外宾上，是不能像这样硬碰的。
看看招待印度客人的复杂性，真没办法。厨子们一琢磨，咱就天天吃鸡好了。
好在中国菜博大精深，一只鸡翻来覆去，几百个菜式不成问题，您慢慢啃吧。
这也不行。就有一位什么什么沙先生来找厨师了，说他不吃鸡。
还有不吃鸡的宗教？那么，要不给他弄条鱼来？
不行，沙先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通过翻译说明，才搞明白这位沙先生的习惯十分特殊：他是完全的吃素，无论鸡鸭鱼肉，一概不沾。
沙先生说，凡是能够变成生命的东西，他一概不吃。
怎么办？上边不是说了么，要让客人充分享受中国的菜肴。总不能跟喂兔子一样光让他吃菠菜吧。
那该用怎样的口味呢？书记正琢磨如何招待沙先生，有位厨师在旁笑道：这不是来个印度和尚咧？
书记一听，着啊！就照着招待和尚的法儿对付不就行了？北京有名的素菜馆，全素斋、功德林，也不用灶上下手，一个电话就把菜送来了。
这时候，沙先生正盯着陆师傅呢。陆师傅当时是小徒弟，上不了案子，也就是给拌个沙拉什么的。沙先生就看着他拌沙拉，一边通过翻译反复强调：不要放火腿，也不要放沙拉酱，加一点盐和醋就可以。
嘿，真是喂兔子呢!
陆师傅好奇，就问翻译：咦，沙拉酱也不吃吗？
沙先生认真地回答：不吃，那沙拉酱里面有鸡蛋黄的。鸡蛋，也可以变成鸡。
这时候，全素斋的菜就送到了。
要说中国菜，那的确是独步天下、笑傲江湖的。一盘素什锦就把印度人沙先生吃的语无伦次，大为倾倒——那是，全素斋何许人也，老掌柜的刘海泉先生那是御厨！慈禧太后什么没吃过？就专好这一口。放倒一个鬼子算什么大不了？
别的印度兄弟也被惊动了，忍不住过来看：啊，这个菜真是新鲜，有黑的（木耳），有白的（银耳），有黄的（栗子），有褐的（豆制品），色彩斑斓。尤其是豆制品的美味，尝过之后，那种形容就只有“连舌头一起吞下去”才能比喻了。
于是印度代表团集体要求，全都要吃素！

第二部分 全素宴第4节  全素宴(2)

客人高兴，党委书记当然更高兴了，就叫全素斋索性送来全套的素菜。可是等全套的素菜上来，外宾又差点儿拒吃了。
看看全素斋的菜谱：大香肠，糖醋黄雀，香绍火腿，浇汁小排骨，炒鳝鱼丝，烧鱼翅，素八宝全鸡，鲫鱼冬笋，炒蟹粉，挂卤肥鹅，焦溜肥肠，糖醋松鼠鱼……
这哪儿是素菜啊？！
其实，没一样荤的。就拿浇汁小排骨来说吧，兄弟也曾自己做过，当然没有人家那样精致，但大体可以看出中国素菜的格局来：土豆蒸熟拍成土豆泥，豆干切碎加入拌匀，加上盐、糖等调料，码成长方条，上下各覆盖一张豆皮，用做雪糕用的扁棒穿上炸好，这土豆泥就如同排骨肉，雪糕棒是排骨，豆腐皮则是排骨上的筋膜。炸的时候，在棒与棒之间的豆皮上用刀压一压，露出的土豆泥沾上粉面，那视觉效果就不是一般的像排骨了。
外宾弄明白了这都是素的，那还有什么说的？俩字儿：吃吧！那真是风卷残云。要知道印度也不富裕，可平时极受欢迎的自助餐那天愣是没人动——都变和尚了。直到半夜，印度客人还不断地叫客房服务呢——没吃够。
陆师傅和另外两个大厨在一边儿聊天，说起那位沙先生因为不吃鸡蛋，连沙拉酱都不让放的趣事，两位厨师开始抬杠了，一位说，这印度人半点荤腥不沾，全吃菜和豆子，身体肯定不能好；另一位说未必，这沙先生出访带着俩孩子，据说家里还有六个，那是身体不好的主儿么？第一位说那他肯定得偷着吃些动物性的食品，否则没法有这精力；另一位说未必，少林寺和尚不也壮实得很？第一位说你不知道，少林寺和尚也吃荤，唐太宗特批的；第二位说不会吧，咱可以打赌，那沙先生是真自觉，断不会偷吃。
就有人从后边走过来了，一拍第二位厨师的肩膀，笑道：那你肯定输了。三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党委书记一直在后边听着——他还不知道自己晚上要急中风呢，这会儿挺得意——笑眯眯地说：光吃豆子青菜，谁也不能这么结实，这印度人，他也不是不吃动物性的食物，这个，我可以证明。
奇了，他吃了什么东西让书记看见了？陆师傅好奇地想。
于是，两位厨师好奇地问书记：不会是咱们故意给他偷着吃荤，他自己不知道吧？
这种事儿，中国的宴席上常可见到。比如给你夹红烧肉吃，也不说是什么肉，吃到酒酣耳热再问你：知道刚吃的是什么肉么？
这个时候往往情况就不大妙了，你就准备听到骆驼肉、狗肉等等匪夷所思的答案吧！
书记正色道：那怎么能行？外交上这样要出大事的，我们可不能这样做。
那他自己吃？！吃什么呢？
书记一笑，指指桌上的大瓶子：牛奶啊！
众人恍然大悟。的确，牛奶属于动物性食品嘛。
沙先生不忌讳喝牛奶，那也对，因为牛奶反正只能放坏，是变不成小牛的。
资产阶级的伪善，就不想想他把牛奶都喝了，小牛也会饿死的啊!书记晃着脑袋，摇摇摆摆地走了。
这事情本来可以告一段落，谁知道第二天晚上陆师傅正要吃饭呢，就听见书记嫂子歇斯底里地大叫，他以为进了贼，抄起菜刀直奔书记宿舍而去。他们的宿舍就是一个大院，三进房子，第一进是陆师傅他们的单身宿舍，第二进基本是大厨们的宿舍，第三进基本是干部宿舍。
不少贵宾楼的干部也都有两手活，走这院儿外头，闻见的菜香如何，可想而知。书记自己有房子，让了给儿子结婚，也住这儿。他这个人挺朴素，不住干部宿舍，在单身宿舍里边挤了一间，老两口和小伙子们打得挺热乎。
陆师傅动作快，踢开门一看，只见书记坐在椅子上，一手酒盅一手筷子，两眼发直满脸通红，喉咙里“嘎啦嘎啦”不知道发出什么声音。书记嫂子在旁边一边拼命给他捶背，一边吓得大叫。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别的师傅们都赶来了。一位老师傅有经验，一看就明白这是喉咙卡住了，上去一把推开书记嫂子，一手按住书记胃部，一手在后背猛击一掌，只听“咔”的一声，书记嘴里吐出一块深褐色的东西，整个人顿时委顿下来，但依然两眼发直，手里的筷子哆哆嗦嗦指着桌上的盘子，只是说不出话来。桌子上放着一盘素什锦，一盘素鸡，一盘素松肉，一小瓶二锅头。书记吐出来的，就是一块素松肉。
大伙儿赶紧把书记扶到床上稳下，一边就有人问书记嫂子怎么回事。
书记嫂子就结结巴巴地把经过讲了。
原来，书记拍脑瓜用全素斋的美食搞定了印度外宾，心里得意，不免对老婆吹嘘几句。这书记是个工农干部，脑子虽然聪明，对做菜可是外行，而书记嫂子却是一位大厨的女儿，心疼老头子，也看他高兴，第二天晚饭就也弄了个全素的给老头子开心。老头子果然开心，还闹了瓶二锅头边吃边喝——可见那个时候干部虽然观念比较僵化，为人却比较廉洁。要搁今天，让全素斋送两桌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书记喝着小酒，忍不住说点儿老婆的好话，这一吹，老婆的手艺就技压全素斋、气死功德林了。
书记嫂子一高兴，就开始炫耀。
书记忍不住问，这个菜怎么做的啊？比如这个松肉，比全素斋的还香。
书记嫂子说，松肉啊，把腐竹、松子仁、黄花菜各种原料一一切碎，一起用油炸了，用昨天剩的肉汤煮一下，收汤的时候打些蛋清进去，再炸，然后用豆腐皮包了……咦，老头子，你？
然后？然后书记就成这个样儿了。
正说着，书记缓过来，双手用力砸床板，砸得咚咚直响：哎呀，我犯了大错误啦，我要请求处分，我怎么能让印度外宾吃肉汤呢？外交无小事啊……
陆师傅忍不住喉头一酸，心想可怜啊，谁叫全素斋手艺太高了，让人荤素难辨呢？
这还了得，慌乱之中，还是那位救命的老师傅说书记你别急，这素菜也分清素和半素两种呢，嫂子做的那种属于半素，就是说材料是素的，作料可以是荤的；还有一种是清素，那就一点儿荤的都没有了，全素斋——
话没说完，书记叫起来了：快！快给全素斋打电话，给我证实清楚！
一个电话过去，人家已经下班了，值班的说不清楚。赶紧查经理的地址，那时候电话还不普遍，查到了，让人开车去问，这就半夜了。那位经理大人从梦中惊醒，坐在床沿上严肃紧张地听了半天，最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不是给印度人吃的么？不是不能吃荤么？我们哪儿能上半素的呢？
得，虚惊一场。第二天外宾照样兴高采烈地大嚼，就是书记落下个毛病：再看见松肉就哆嗦。
那位师傅救了书记算立功，不过他高兴之余吹了句牛：我这一手可是绝活，当年，胡宗南在北京吃饭，也闹过这样一回给卡住了，就是我这么一按一拍给救过来的——他忘了胡宗南是国民党战犯，后来“文革”的时候就怕人家提这个，吓得够呛。
印度人的这个事儿，事关宗教信仰，没办法的要求，但也有故意挑事的……

第三部分 一根金条一盘菜第5节  一根金条一盘菜

故意挑事的不算外宾，是一个香港小伙儿，跟着老爹来北京公干，意思是长点见识。他老爷子谦逊得很，也深知和共产党打交道要想赚钱就要夹尾巴的道理。问题是小伙子没这种修养啊，是属于那种拿钞票点烟耍酷的公子哥儿。
到贵宾楼吃饭，一看账单，小伙子脸上挂不住了，让把管事的叫来。
经理赶紧就来了，心想这个季节不会菜里飞进虫子吧？
不是。人家是嫌花钱太少了。说我吃了这样一大桌，怎么才不到一百块钱呢？在南洋我点一个菜就多少多少美金呢。
经理就解释，我们这里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呢，菜价都是根据成本加一点，很实在。
小伙子不高兴了，说你们是“劳动人民”，只能做大众菜，名贵的菜，你们就做不了啊?
这下经理脸上挂不住了，心想我们这儿什么厨子没有啊，挺尊敬地告诉他：我们这儿虽然实惠，名贵的菜也能做。
小伙子有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朋友面前拔份儿，说：好吧，我点个名贵的菜，你给我做做，行吗？
经理说您点吧。
小伙子说，就这个五寸盘，你给我上一盘菜吧，我说不上来菜名，我就要这个“名贵”，这样吧，我付一条五两的黄金，你要都给我用光。
五两黄金一盘菜？吃什么啊？那年头买老山参都够百八十斤的了！
经理可就有点儿额头见汗了。
当时回来和师傅们一商量，师傅们告诉他，这样的菜做得，但是需要一天的准备时间。小伙子嫌时间长不高兴，旁边的狐朋狗友劝他：吃个熊掌还得等三天呢，一天不算长。
就这样，第二天小伙子再来，就看见五寸盘里蜷曲着无数炸好的细细的、浅红色的小须须，尝一尝，味道有点鲜，还有点儿鱼腥，挺脆，可就是弄不明白这是什么。人家不干了：啊，我五两黄金就吃这个？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经理来了。
人家说我五两黄金就吃这个么？
经理不卑不亢：没错啊，您那五两黄金都在这儿了，货真价实。
这是什么？小伙子拣起一根来问经理。
经理微微一笑：鲤鱼须啊。
经理还带着他到后边看，只见大池子里无数大鲤鱼翻滚，捞上来一条给他看：你看，没有须子了，须子在你盘子里呢!
真的是鲤鱼须子啊，这一盘才不得用几千条大鲤鱼？要说五两黄金，也不算过分吧。
他的狐朋狗友还问呢：那么，这些鲤鱼也是我们的么？
经理微笑：不是啊，这是下脚料，下脚料怎么能给客人呢？
小伙子傻了，这么玩票不是要让老爹出丑么？
事后，陆师傅说那哪能都是鲤鱼须子啊，一时半会儿谁能弄来这样多的鲤鱼？那时候是计划经济，不是东西卖不出去而是买不着啊。那有真有假（或许是鲶鱼须？泥鳅须？），就是给他一个教训：别看不起咱们，贵宾楼不是没见过阔的!后来那五两黄金还是通过领导还给了老爷子，恐怕为这事那小伙子要吃些家法苦头，不过，“玉不琢不成器”，他现在可是港商中的扛鼎人物了。
这件事曾经被附会到了尼克松头上。七十年代好不容易来一帮老美，那谣言多了去了。其实呢，现在看老美的回忆，尼克松一行可谓“谨言慎行”，对这个红色国度充满了神秘感，多半是没有那样多戏剧性的故事出来。
再加一个当时同样满天飞的谣言吧—— “基辛格随员宴盗九龙杯”。
基辛格博士看了这个题目要摇头苦笑了。他再怎么也是堂堂的国务卿，身边的随员不是将军就是议员，不至于混到做贼吧？可当时北京的老百姓就是这么传的。
说的是基辛格访华，咱们国家领导人给他接风，设宴于人民大会堂，据说是猪肉炖粉条子——可劲儿地造。这国宴上用的酒具可不一般，据说是中国国宝九龙杯。
这九龙杯一共九个，通体玉白，惟注酒之后里面会有一条龙在飞舞的影相，因此称为国宝。
宴请基辛格，拿出国宝来也不算过分吧。谁知等到散席的时候一清点，嘿，就剩下八个了。
中国方面不动声色，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其实呢？服务员有特工装扮的，看得清楚，这玩意儿就被基辛格先生的一位随员塞起来了，甚至连藏在哪儿都清楚——就在他随身的小皮包里。
怎么办呢？当时有两种意见：一种是揭穿他，给美帝国主义一个耳光；一种是派员暗暗偷回来了事。
上边说了，都不行。第一，国宝要拿回来；第二，要堂堂正正拿回来；第三，要给美国人留面子。
于是……
美国人临走那天，就请来了一位魔术大师给表演。
这位先生手舞足蹈，手中的扇子忽然就不见了，一转眼从警卫员的脖子后头找出来……
忽然双手一翻，变出来一个九龙杯。
大家正在鼓掌，大师把九龙杯往天上一扔，没了！
然后，笑着对大家说：我把九龙杯变到那位先生的皮箱里了。
于是……
其实，这个传说属于张冠李戴，是一种当时民族自尊心的体现，并非真实的历史。
然而，在中外交流中，的确存在斗智斗勇的传奇，贵宾楼也帮助过公安机关来解决国际性的案件。
七十年代就有一次：领导把最好的服务员叫去，让他一天之内教出一个徒弟来。
那徒弟，是从监狱里出来的一个老贼。

第三部分 一根金条一盘菜第6节  “王老虎”斗智(1)

这档子事陆师傅算是亲历者，因为到七十年代他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厨子了，本案“受害者”吃的水晶大虾，就是他的作品，而负责培训老贼做第三产业的头牌服务员，则是陆师傅的亲家。可这个亲历者当时却是蒙在云里雾中，整个案子是在十几年以后才真相大白的。据说，案子的主角在某个学校还讲过这个案例，所以在此披露一下就不算过分了。
当时是尼克松访华以后，一位美国著名海军将领秘密访问中国。此人深居简出，在中国的新闻媒体上似乎没有露面，而他带来的那个代表团则没有那样秘密，被中国政府热情地给予了各种招待。其中主要的，还是对东方文化的体验和对社会主义建设成就的参观。
陆师傅当时知道的情况并不多，只是提前得到通知，准备招待一批美国客人晚宴，菜式都是安排好的，也不算新奇。
然而，就在这天中午，几个神情机警的汉子忽然进了贵宾楼，然后就把一层楼封闭了。
按照陆师傅的经验，这些人都是公安系统的王牌人物，干什么的？这么说罢，那年头您要行刺某位中央要人，或者想在天安门广场挖个地洞搞点儿情报什么的，就归他们管。
没听说中央首长要来，陆师傅就琢磨这可能是有案子，闹不好和来吃饭的这帮美国人还有关系。奇怪的是，在这些人中间，有两个小伙子夹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半老头，此人点头哈腰，十分客气，而且客气的有些过头，对着把门的师傅都叫首长，显然和公安干警不是一伙。此人有一张非常奇特的面孔，令陆师傅越琢磨越有趣。怎么呢？他这张脸吧，你一看就觉得面熟，想想呢，到底是像你二大爷还是六表叔还真有点儿吃不准，可就是眼熟。但等回过脸来吧，让你把他长什么样形容一下，你还愣描述不出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后来陆师傅才想明白：哦，穆铁柱长两米二，那是天生打篮球的，这位长这样一张脸，那是天生做贼当骗子的啊！
他真没说错，这正是一位老贼，家传的三只手，据说小的时候贼爹让他用手指头从油锅里往外夹肥皂，就这样练出来的手艺。而且他曾经用一本自行车执照冒充公安人员，面不改色坑蒙拐骗华北各省好几年，愣没人能抓着他。那心理素质，今天要是去踢足球，国脚们得上吊。
他们一来，就把陆师傅的亲家找去了，让他立马教会这老贼当服务员。
于是这位亲家，贵宾楼的头牌服务员，就表演起来了：上茶，倒水，端菜，走单。
那老贼就蹲在一个椅子上看——他说在牢里惯了，不习惯坐椅子，习惯蹲着。
有个老公安人员很有幽默感，说你们注意点儿啊，别让他把贵宾楼的什么弄走了。
陆师傅的亲家当时是一乐，后来他才知道，这位颇为幽默的老公安，实际上是一位让台湾特务闻风丧胆的公安高手，海峡两岸人送一外号，叫做“王老虎”。
“王老虎”上贵宾楼来干什么呢？
老虎进宅，无事不来。
“王老虎”当然是外号，其实这外号是台湾军情局在“神斧”部队覆灭后叫开来的，那时“王老虎”是东南某省公安厅的厅长，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此后“王老虎”就上调了。
从外表看，这个外号并不够名副其实。“王老虎”其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恰恰相反，是个胖胖的、和气的老虎，他的长处在于斗智而不是斗狠。在“神斧”一案中，他展示了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并和部队巧妙地拟订方案，让经过“地狱周”特训的国军特种精英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个鬼地方吃了大亏。
这个故事可以留到以后再说，因为和现在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王老虎”在战争时代就是以“狡猾”著称的。他当某部侦察科长的时候，曾被叛徒出卖，让人搜出抓住。抓住时他藏在老百姓家里，病得要死，稀粥都喝不下，人家怕他死了没口供，安排了个军官专门开带斗的摩托送他回城里治疗，然后审问。那军官是美国人训练出来的大学生，在缅甸打过仗，很有经验，也很警觉，虽然“王老虎”病得要死，手脚还是都被粗麻绳捆上，扔在车斗里。这军官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拿汤姆枪指着“王老虎”，一路上怕他死了，开得飞快。
“王老虎”蜷缩一团，眼睛半睁半闭，哈喇子流了一地。那军官后来起义了，解放后见到“王老虎”，说当时是“不虑尔逃，唯虑尔死”啊！
眼看到城门口了，过一个土坎，车身一震，“王老虎”往前一颠，脑袋朝下就要栽下去。
那军官眼明手快，把枪一放，抓住“王老虎”后腰赶紧往上提。
“王老虎”突然暴起，一拳将那军官打落车下，夺枪驾车绝尘而去……
原来这从生病到往下颠全是演戏，他蜷在车里，是收拾那麻绳呢！解开后，双手抓着绳子头活动筋骨，等到城门口再动手，是麻痹对方——另外就是还想缴了对方那支好枪。
“王老虎”的脑子好使可见一斑。歼灭“神斧”突击队之后，“王老虎”的“狡诈”在本系统就出了名，调到中枢，完成了很多敏感的，特别是涉外的任务。
那时候来中国的美国人和大猩猩一样少，来了，自然要有“特殊待遇”，这就是公安系统的“全程监控”：一来是怕里面有情报人员，二来也是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大多数美国人还是安分守己、热情友好的，当然老布什后来友好过分了，在北京骑自行车穿街过巷，让侦察员们叫苦不迭：既不能太接近了，引起人家怀疑，又不能太放开了，失去对对象的控制。好在侦察员们都是精英，做的还是潇洒自然，令人满意。这不奇怪，当时中国全境基本和平，除了空军的战斗机，能有机会动武的，就剩下公安抓特务了，这两拨人都是当时的尖子，都不好惹，何况“王老虎”手下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呢。

第三部分 一根金条一盘菜第7节  “王老虎”斗智(2)

不过有的时候，姜还要老的辣。
这次来的美国代表团，每个人的身份看来都没有什么特殊背景，但“王老虎”丝毫不敢大意，调集精锐全程跟踪。预定到贵宾楼吃宴席那天的早晨，外交部组织这些客人参观农展馆，那里，正有一个全国各省农业丰收的大汇展。
解说员带着客人，从一个省的展厅走到另一个省的展厅，流利地讲解。侦察员们暗中布哨，局面似乎非常平静。
“王老虎”背着双手，在农展馆的二楼上像个普通的参观者踱来踱去，两眼似有似无地看着，就看出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在黑龙江省的展厅里，外宾们对硕大的麦穗惊讶不已。一个白头发老外从展出的麻袋里抓了一把小麦，闻了闻，满意地放回去，挑起拇指表示称赞。
走到辽宁省的展厅里，同样有精彩的解说，还是这位老外，又从展出的麻袋里抓了一把小麦，在阳光下细看，点点头，放了回去。
吉林厅，也是。
“王老虎”叫一个侦察员过来，告诉他：给我盯上那个老白毛。
侦察员跟了一阵子，来报告：那老白毛又抓了四五个麻袋里的种子。
以经验而论，他可能是抓一把撒回去的时候，留一两粒种子在手心里，然后藏在身上什么地方。目的是什么，不明白。
据说当年旗人穷了，有这么偷芝麻的，可这美国人料子西服料子裤的，看着也不像穷成这样的啊。
“王老虎”问：他还动过别的种子么？
没有，就是小麦和水稻的种子。
“王老虎”一声冷笑：哼哼，老小子，不是个好鸟。
转了两圈，果断下令：第一，让人去把那老贼提出来——那是“王老虎”的秘密武器——送到贵宾楼，建立一个临时指挥部，最后恐怕要在那里解决问题；第二，派一个伶俐的侦察员全程跟踪这老白毛，不能让他的东西出手。
说完，“王老虎”上车，奔贵宾楼。
路上，身边的侦察员有点儿不解了，因为这麻袋里的种子并不是什么稀有品种，都是各省送来表示本地丰收的象征，也就是饱满些、好看些罢了。咱们不要说他抓，就让他扛，他能扛走多少？干脆送他一大麻袋，压趴下他老小子。
“王老虎”说你还嫩啊，你知道咱们全国一年小麦总产多少？水稻总产多少？
侦察员摇摇头。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这小子回去就能知道。
啊？
“啊”什么？“王老虎”给他耐心解释：你看他把咱们主要产粮省的种子都弄一两颗，这可都是实际播种的种子，不是装门面的，回去一培植，就能推断出各省的实际亩产。如果他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我们各省的小麦水稻播种面积，综合气候灾害情况一算，就是我们的总产量！
别忘了美国人根本去不了咱们底下的各个省市，这一次是给他送上门来的。粮食，可是战略物资，而且，我们还有从美国进口小麦的谈判，我们手里有多少粮，够不够度荒的，就是我们的底牌啊。
这老白毛绝非等闲之辈，真会抓机会，招儿也够高！
侦察员又问：干吗不当场抓住他呢？说完，就知道自己在犯糊涂——你凭什么抓人啊？就人家拿了几个麦粒子？中国人穷疯啦？不至于这样小气吧。再说，在中美外交乃至国际外交上，那是什么影响？
真是明着看他偷，还没法下手抓。
这侦察员不是吃素的，马上就明白了：“王老虎”这是要让老贼出手，暗渡陈仓。你让我吃哑巴亏，我也要让你吃哑巴亏。
明白过来后，侦察员赶紧提醒“王老虎”：虎处，那么几个小麦粒子，怎么知道他藏在哪儿呢，总不能全身上下地搜吧？
“王老虎”说对对，给我看看他们的行程。
一看，中午，中央某首长接见宴请；下午两点，参观唐花坞。
唐花坞？看看外边滴水成冰的天气，“王老虎”就有主意了。
停车!他吩咐一个侦察员：你，去通知唐花坞，把参观地点的暖气给我烧得足足的。
暖气？足到什么程度？
足到美国人当“八一队”（扒衣队）的水平吧。
公安部门的话，谁敢不听啊。据说美国人到唐花坞参观的时候，差不多都提前过感恩节了——变烤火鸡啦。
人家倒也没觉得异常，因为唐花坞里面有不少热带花木，这个温度也有它的道理不是？
有服务员就热情地过来给外宾们拿外套和帽子，个顶个的有眼力见儿——那是，服务员都是侦察员里的人精扮的啊!
轮到那个老外的时候，他脱下外套，一转手又从胸兜里取出一个化学药瓶来，揣在了衬衫兜里。
陪同的一位中国官员不失时机地通过翻译笑问道：什么宝贝啊，要随身带着？
那白毛老外微笑解释自己有心脏病，那是速效救心丸，时时离不开的。说着还拿出药瓶来，对着嘴巴比划了两下。
过后，侦察员检查了脱下来的衣服，没有种子。
毫无疑问，种子，就在那个化学药瓶里。
这边，那位老贼已经穿上工作服准备伺候了，上来一比划，真是站有站样走有走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过二十年服务员呢。
这贼人学得可真快啊，陆师傅的亲家说，那是不能不佩服。
这就是人才，要不怎么让“王老虎”弄来了？后来这位还给大伙儿表演过，说学侯宝林就是侯宝林，说学基辛格就是基辛格，神形毕肖。说起来，那年头谁家里有二斤粮票都当宝贝存着，当贼当骗子，也得有点儿天赋才行，也许……也许这门槛比现在的演员条件还要高呢！
你看那谁谁，在演艺界混的人模狗样的，你让他困难时期当骗子去，仨月也未必混得了。
这边，那位唐花坞出来的侦察员就火速赶回来了，中间去了趟药局，带回来一个瓶子，与白毛那瓶子几乎一样。
“王老虎”没问，是这样瓶子的么？看一眼就记死在脑子里，是侦察员的基本功，何况一个瓶子看了半天呢？
他把瓶子往老贼手里一塞：去，给我换回来。
说着，那边的车就到了。
下车以后，客人进宴会厅，刚把衣服脱下来，一帮小朋友就献花来了。
“王老虎”嘱咐：小朋友帮帮忙，热情点儿啊。
白毛老外刚脱下大衣来，对面已经有一大束花举过来，他只好迎上来接，说声谢谢，大衣就让服务员拿了一下。放下手，他还是把药瓶子掏出来，放衬衫兜里，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就坐，服务员上餐巾……
“王老虎”问：得手了吗？
去帮着拿大衣的那位慈祥热情的老贼服务员，马上换了副规规矩矩的面孔，抬手交出来一个化学药瓶。就是那接花的一秒钟……
你要是给我弄反了！“王老虎”瞪了老贼一眼，拧开药瓶。
几粒麦种迫不及待地掉了出来。
没弄反。侦察员们都舒了一口气，老贼脸上也松弛了肌肉，显出一副谄笑。
你小子笑什么？！“王老虎”把脸一板，待会儿你还得给他放回去！
啊，首长，我来的时候光说让我偷，没说让我放啊!
少说废话，给我琢磨琢磨去，二十分钟以后下手。
这……

第三部分 一根金条一盘菜第8节  “王老虎”斗智(3)

崩儿撬锁？大锁五分钢崩儿，小锁二分钢钅崩儿。没错，我学了五分钟就会，把陆师傅家一把“燕”牌锁给开了，回家，又开了我们家一把“永固”锁。（这两家厂商别找我啊，这都是合法买的自己的锁，撬这个不犯法吧？）
用钢崩儿撬锁，一把大概用时五六秒——我的速度。
老贼说“雷子”再厉害，总不能因为我身上带俩钢崩儿把我抓了吧!
具体怎么撬？陆师傅说别传授出去，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是还真用过。1991年师大图书馆搬家，有不少柜子让学生占了，不能打开，馆里田茂田大叔说撬吧，我找改锥去。我说，那不把柜子弄坏了？你们不用管，让我过把瘾吧。
拿俩钢崩儿，十分钟，撬了二十多把锁，十几个牌号，无一不开。要是有读者在师大待过，图书馆有朋友问问，可能他们还记得这件事。
以后才发现小聪明过头了，从此兄弟们对萨“另眼相看”，一直到大学毕业，兄弟每天都祈祷宿舍里可别发生盗窃案啊。
最后老贼吃亏吃在做贼做腻了，想打抱不平。在保定碰上几个小流氓欺负外地人，一位老先生上去讲理，给打的满脸是血，他就冲上去了，一举自行车执照：住手！我是北京市公安局的！
小流氓吓跑了。
那老先生把他拉住了：你是北京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
哈哈，为人民服务。
不对吧，你跟我去派出所一趟。
为……为什么？
我就是发自行车执照的。
老贼运甓，就这么着给送进去了。这案子越审越大，越审越多，就判了。
这时候出了“四·一七”专案，给CIA服务的国民党特务，差点儿把国内某基地的气象情报给偷出去，当时“王老虎”正因为涉嫌林彪党羽被隔离审查——理由是林彪视察的时候夸过他是人才。聂荣臻元帅看报告沉默良久，挥笔给专案组写信：还我王老虎!
这种口气，除了聂帅，只有毛泽东用过，是反对像章越做越大，把空军军用的铝合金都占用了，毛泽东说“还我飞机”，毛主席只是要原材料，聂帅可是要大活人，这样批示，可见聂帅当时是真急了。
“王老虎”出山，主持侦破“四·一七”专案，果然出手不凡，四天破案。其中为了鉴别台湾特务人员的一个诈骗手段，“王老虎”见了监狱里蹲着的老贼，十分欣赏，以后，老贼就成了“王老虎”的“御用”宝贝。
“王老虎”这次要把美国人的药丸扣下，不是他小气，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有这个药丸，可就是没见过，而这个信息，还是他在审问台湾“神斧”突击队队员的时候知道的。
“神斧”部队，是台湾一支被专门训练进入大陆袭扰的精兵，1964年被大陆设伏全歼，部分人员被俘，“王老虎”就是歼灭“神斧”部队的功臣之一。审俘结果证明，当时台湾窜犯大陆的人员，大都接受过美国军方训练，其中多有独到之处。在审问中，“王老虎”除了坚持原则以外，也有一种同行间的彼此敬重，这让对方颇为感动，双方在对抗中也建立了奇特的友谊。改革开放以后，“神斧”幸存的队员还曾经登门拜访“王老虎”，感谢他当时对自己人格的尊重。
审问结果表明，台湾的特种部队训练十分严格，最令人畏惧的便是“天堂路”与“地狱周”。
“天堂路”，指的是在一条两百米长的甬道上，撒满玻璃瓶碎片和三角铁钉，然后让队员赤身滚过去；“地狱周”呢，则是突然把队员从床上拉起来，然后一个星期不准睡觉。
没有通过这两项考试的，不能成为“神斧”的正式成员。
相对来说，“神斧”队员对“地狱周”的惧怕更甚于“天堂路”，毕竟后者凭一股子勇气也是可以拼过去的，而前者是对人类生理极限的考验。
毕业典礼上，美国教官说漏了嘴，讲到训练“神斧”部队对他们的特种部队训练理论的提高有很大帮助。“神斧”的队员何等精明，怀疑中加以探寻，终于明白，美国人的特种部队训练并无这两项内容，之所以让台湾的特种部队进行这两项训练，是为了探索它们是否超越人类极限，以便决定未来美军新型特种部队的训练纲目，据说同样的项目在韩国也有实施。
“神斧”的队员当然就很气愤：我们成了实验小白鼠了！但是，没办法，只能忍，因为
台湾当时政治经济都要靠美国人撑腰，惹不起。
台湾朋友告诉我，那个时候蒋经国先生也惹不起美国人，不过他是个民族自尊心很强的人，有一次实在忍不了，干脆让手下化装，砸了美国人的在台机构，然后再出面赔款了事，总要出这一口恶气。而韩国人更野蛮一些，因为训练过于苛酷，特种部队发生了暴动，袭击总统府，差点儿把韩国总统杀了。
有队员就问美国教官，说当初我们进行“地狱周”训练的时候，说明是为了解决长时间作战的耐力问题，那么美国特种兵不经过这样的训练，在需要长时间作战的时候怎么办呢？
美国教官就拿出了这样的药丸来，说这是在经历了朝鲜战争，积累实战经验的基础上，美国为特工和情报人员配备的特殊药物。
朝鲜战争中，美军发现负伤的韩国士兵虽然身体素质不佳，却往往能够坚持较长时间等待救援，就是因为他们往往携带传统的以人参为主要成分的“救命药”。韩国方面也曾为美军提供类似药品，从而大大降低了美军伤员的死亡率。但是，傲慢的美军对此进行研究后，表示对其成分不信任而没有装备部队。
尽管如此，美国情报部门对这一特殊药物进行了更为深入的研究，尤其观察到伤员在联合使用鸦片类镇痛药物与韩国“救命药”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亢奋作用。美国情报部门依此为基础，为特种部队和间谍人员开发了一种以鸦片提取物和人参皂甙为主要成分的特殊药物，必要时服一粒，可保证人员四十八小时处于清醒状态，如果续服一粒，可继续保证三十六小时清醒，效力递减，以此类推。而过后只要沉睡一场就全无副作用。
可见，这美国白毛在该国情报机关绝非等闲人物，恐怕还是一位经常出手的行动特工呢。
到此时为止，“王老虎”只知道有这种药物，但没有见过它的真容，此时见到，如何能够放过。
寻找代用药丸的侦察员费了一些周折，因为这种特殊的胶丸尺寸太大，在中国常用药物中没有类似的东西，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解决了问题。
怎样解决的呢？有好几种说法，最简单的一种说法是，一位侦察员找到一瓶解放前生产的药物，尺寸正好。然而，也有一些更有趣的说法，我就挑一种未必可信，但是那老贼信誓旦旦的说法吧：
侦察员去药房，五分钟后打回电话，说没有这样的胶丸。
“王老虎”一摇头：怎么，还能把这玩意儿送回去给他？
另一个侦察员看看胶丸，忽然想起什么，说：处长，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破的那个诬陷案子，就是农科院发生的诬陷某干部为台湾特务案，为了取证，有一瓶作对比测试的药，不正好和这玩意儿一模一样么？正在咱们车的后备箱里。
“王老虎”什么脑子，略一凝思：对，不过，用那个有点过分吧？那不是给人用的药么！
陆师傅问老贼：不是给人用的，难道是给牲口用的？
老贼道：正是。那个诬陷的案子里头，有人用它陷害干部，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是兽医兽药研究所的，这个，畜用催情素……
畜用催情素是干什么的呢？在畜牧世界，性问题上呈现一种极为不平等的畸形现象：一头好的种牛可以卖到上十万美元。为了追求更好的品种，人类对牲畜的私生活进行“粗暴”的干涉，著名的哈默博士就曾经依靠一头名叫“埃里克王子”的种牛赚得百万身家。当然这种牛的任务就是不停地进行交配了，与此同时，其他的公牛只能欲火中烧，甚至更惨——变成阉牛了。

第三部分 一根金条一盘菜第9节  “王老虎”斗智(4)

这样的妻妾成群的生活未必会好受。成年累月的齐人之福，那种牛几乎无一不成阳痿，畜用催情素就是种牛的“伟哥”，用了这东西，种牛就可以完成一天和数十头母牛交配的任务，从而为社会主义畜牧事业继续作出贡献。
我国当时采用的这类药品是苏联配方，劲头极大，当然副作用也大，老牛虽然是畜生经折腾，也吃不消这种刺激，所以种牛的寿命大多不会长，当然一头种牛的命有多长，也不会有多少人关心。
我想“王老虎”一定心里很明白这玩意儿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过，假如白毛在这次访问期间，为了进行某种特殊活动而需要提提神，咱们又能够检验一下这东西的药劲，同时还会大大简化中方的反间谍工作，这可是“王老虎”求之不得的。
于是，二十分钟以后，那老贼就再次披挂上阵。这一次，他手里托着一个大托盘，成了上菜的服务员。
这就是“八珍锅巴”，相当有名的一道菜。
“八珍锅巴”之所以有名，在于它曾经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轰炸东京”。此菜采用炸得酥脆的锅巴作底，上面浇上由各种材料构成的芡汁。因为锅巴极热，芡汁浇上去时，会发出“吱啦啦”的声音。抗战时期，白崇禧将军用此菜为空军轰炸机名将徐焕升东征日本饯行，形象地将其改名为“轰炸东京”，一时风靡大后方。中国的军政将领，往往通过饮食神似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白崇禧的“轰炸东京”体现了中国人的幽默和决心；周恩来则用点燃的茅台表示中国人的热情和好客，这不能不说是东方文化的一种体现。
老贼上菜的时候，就选择了站在白毛的身边。他把锅巴盘子在桌上一放，翻译就开始介绍这道菜的妙处。那位白毛也忍不住听得专注，等听到最后一句“请数一、二、三，然后这盘菜会让你看到一个神奇的变化”，他已经专注得快倾身到盘子上了。
看来，西方的情报人员的确有詹姆斯邦享受生活的遗风。
一、二、三……
“哗……”老贼服务员把一大碗香气浓郁的浇汁倒在了锅巴上，一团蒸汽升起，锅巴顿时发出“咔吧咔吧”、“吱啦吱啦”的奇妙声音。
在外宾的掌声中，浇汁激越地向四边飞溅开来。
在浓郁的香气中，享受一下锅巴的酥脆和八珍的芬芳，显然是一种非常惬意的感受。白毛使用筷子的动作十分优雅，估计八成在驻日美军里面干过。就在他夹起第一块锅巴的时候，他听见服务员在耳边很客气地说了一声什么，然后用手上搭的毛巾帮他擦了擦从领口垂挂到
胸前的餐巾。翻译解释：很抱歉，这浇汁溅到您的身上了。
白毛夹回锅巴，看看胸前，果然有一点星星点点的痕迹。他不在意地耸耸肩，那看着长得又像他二大爷又像他六表叔的服务员，笑容可掬地鞠了个躬，抖抖白毛巾，就退下去了。
一擦之间，换瓶子的活儿已经干完了。
白毛吃了一口锅巴，忽然有点儿担心，毕竟是训练出来的，脑子里有根弦反应很快，于是取出衬衣兜里的化学药瓶，装模作样地揉揉胸口，打开瓶盖看看。大概看到麦种还安然无恙地躺在那儿（的确还在，只不过已经被“王老虎”高温消毒了，要能发芽肯定直接结馒头），白毛放心地点点头。
这时候，那位陪同的官员多嘴地问：怎么，心脏不舒服？服药要不要开水？
陆师傅说他当时在后头不知道，不过听到老贼后来说到这里，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为什么？
这小子要是假戏真做，当场吃上一粒，待会儿发起疯来，人家肯定不会说他自己吃错了药，而要说是这锅巴有问题，这道菜就是陆师傅做的！然后呢，众口传扬，贵宾楼“八珍锅巴”响当当的牌子可就砸啦！
还好，白毛只是装个样子，他当然不知道调包的事儿，但兴奋药真吃下去一粒，弄得四十八小时不睡也不是玩的。当时中国根本没有夜生活，还不把老小子闷死？
所以老白毛只是摇摇手，表示没事了，又把药放了回去，接着吃他的锅巴。
宴会安然结束。
三天以后，将军一行顺利返回。“王老虎”在首都机场送走了这一班人，长长舒一口气，就着手让人给老贼办保外就医。我想，他对这三天平平静静，是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有些失望。
那药后来效果怎样？
反正白毛在中国期间没有闹出问题，估计是没有熬夜的任务，一直没有需要用药的机会吧。
回到美国以后，会怎样？大概会有这样几个版本：
版本一
坐在飞机上，白毛得意地看着麦种，心里琢磨着几十年后怎样写本畅销书，记叙自己的传奇。这时候，将军走过来，用疲惫的眼神看看白毛，问道：在看什么？
白毛和将军不是一个系统，当然不好多说，敷衍几句，忍不住道：将军，很疲劳吧？
哎，是啊，不过没有办法，回去马上还要准备一个备忘录……
那么，白毛得意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胶丸来：也许我可以帮您一个小忙。
将军疑惑地看着胶囊。白毛笑道：将军，这可是我们局里的高科技尖端产品了，您吃一颗，保证您四十八小时都体会到它的妙处。
将军半信半疑地瞟了白毛一眼，把药丸放入口中，用一杯矿泉水送了下去……
结果——美国海军和××局结下死仇，直到今天还彼此无法信任。
版本二
白毛下了飞机，回到家中，受到太太的热烈欢迎。一阵××之后，太太披上睡衣，问白毛：好好睡一觉？
敬业的白毛亲切地说：我还有个报告要写。
他目送太太有点儿不快地走回到卧室，半关了门，拿出打字机，开始写报告。一个小时以后，他觉得有点儿精力不足了，毕竟上了岁数，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么，上边催得太紧。白毛无奈地倒出一粒胶丸，加水吞了下去，希望它能够帮助自己支撑到写完报告。
结果，白毛的太太半夜在大街上裸奔……
版本三
白毛离开中国，忽然又接到一个新的任务，潜伏进入某国某地，长时间待机，监视一件重要事情。
白毛虽然岁数不小，身手却十分矫健，巧妙地骗过警卫进入了潜伏位置，然后按照计划，拿出一粒胶丸吞下去，准备熬过漫漫长夜。
渐渐的，白毛觉得身体有些异样，难道是最近太清教徒了？意识目蒙目龙中，他依然用顽强的意志作出了判断：丸药未能发挥清醒作用，这样下去，自己很难坚持长时间的清醒。
为了保证潜伏成功，他克制住身体的不适，又取出一丸胶丸，吞了下去……
结果，第二天报纸头条：一美国疯男试图非礼广告牌所画美女，被警卫捕捉，疑为某天体运动组织成员。
这些都是想像而已。也许，白毛火力壮，对药物的抵抗力比公牛还强也难说。
当然，更合理的推测是，人家回去还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那药，如果没有被扔掉，就是送到美洲的某个牧场为资本主义畜牧事业作贡献去了。
“王老虎”说：不能低估美国同行的专业水平啊!

第四部分 中国厨子VS苏联厨子第10节  中国厨子VS苏联厨子(1)

说到这里，贵宾楼的较量，中国厨子始终占着上风，那么，有没有较量不过人家的时候呢？
陆师傅说：有。
中国厨子会输给外国人？还是贵宾楼的厨子？陆师傅说可不是咋的，他记忆里至少有两次这样的事情，都是和给外国培训厨师有关的。
第一起算是我们把人家逼急了，对方是苏联来的厨师。
苏联厨师是随着赫鲁晓夫来的。政治上的事情兄弟不大明白，小的时候一直认为中苏关系都是赫鲁晓夫这个坏蛋给弄糟的，大了一些才知道，敢情赫鲁晓夫刚上台的时候，和中国的关系比斯大林时代还好。赫鲁晓夫这个人评价不易，但是有一段时间，他的确比较支持中苏友好，这个我想大家都承认。
当时中国的领导人坚决反对大国沙文主义，所以在和第三世界国家交往的时候，总能比较好的尊重他人，唯独对赫鲁晓夫，几次访问北京，虽然官方礼遇有加，个人友谊上就……这大概是因为当时苏联强大，中国弱小，中国领导人那种不服软的性格特点，就有意无意地对赫鲁晓夫不客气些。这个也许不仅是对赫鲁晓夫，而是对苏联这个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子党有意见吧？接待过赫鲁晓夫的厨师回忆，赫这个人其实涵养还不错，一般的事情，涉及到中方面子的总能照顾，比如让吃中餐就吃中餐，虽然不一定真爱吃，表面上总是不住口地称赞，还专门留下厨师学中餐。
赫鲁晓夫留下两个一级厨师和一个特级厨师在贵宾楼学艺，那两个一级厨师比较谦虚，学的也认真，而那个特级厨师马林诺夫就比较傲慢自大，于是中国厨师对他也就有点儿“敬而远之”。因为他傲，有时候不免故意挑剔他的刀工火候什么的。
东方的厨刀炒锅和西方大不相同，马特厨在莫斯科人人敬仰，到贵宾楼可就有些落魄的凤凰，多少有点儿玩不转了，他又不愿意虚心请教，于是，中国厨子给徒弟打分，那两个一级厨师总是“优”，老马不是“良”就是“中”，有时候他气的脸色发紫，可就是找不着报复的办法。
还别说，就在快回国的时候，让他逮住一个机会。
那天他们学做广东菜，下来个翻译伊柳平兴致很高，中外厨师就通过他的翻译侃侃而谈。开始气氛颇为友好，说着说着，有位苏联厨师说中国比较落后，需要发展学习的地方很多。这本来也算句实话，但中国厨师就变了脸色。大家都是粗人，别的不懂，就开始说苏联厨艺怎样的需要学习了。有的说苏联西餐的烹调手段简单，还不知道煎炒烹炸的区别；有的说苏联把天鹅整个烤了来吃，与其说是名菜，不如说是暴殄天物，而中国的厨师是连鹅肠都能做成佳肴；有的说苏联人不会做菜，用的材料单调乏味……
翻译伊柳平就有些不忿，把中国厨师的话翻译给马大厨他们听，意思是让他们反击一下。无奈中国厨子说的并非假话，苏联大厨们干咽唾沫无法反驳，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马大厨忽然来了精神，微微一笑插话了。
伊柳平翻译：我们苏联菜用的材料可不单调，据我所知，有些我们苏联厨师用来做菜的材料，你们不但以前没有做过，将来也做不了。
中国厨师们都一愣，有一位就问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菜？
炸肉饼。
中国厨子们互相看了看：就一个炸肉饼？要说我们以前没做过，也还罢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要说你们能做，我们将来还做不了，这个可就过分了：我们中国人，四条腿的除了桌子板凳，两条腿的除了大活人，什么肉不能做菜啊？
陆师傅当时血气方刚，就说了：你说吧，什么肉做的肉饼？要是我们做不出来，我把这一瓶子酱油都喝下去！
马林诺夫笑着不出声，拿笔在餐巾纸上写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大家围拢来，可惜都不懂俄文，伊柳平也要看看字典，然后在后面写下了两个中文字，大伙儿看了，不禁都有些傻眼。
伊柳平写的是：猛犸。
猛犸？陆师傅他们愣了半天也想不出八大菜系里有用这玩意儿做的菜。实际上陆师傅当时连猛犸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琢磨的是：猛犸，猛犸——马，对，马肉吧？
做马肉他可不紧张，就和别的师傅说了：不就是马肉么？明天看我调理他。
他已经想好了，这马肉饼我是没做过，可咱不会触类旁通么？他是准备按照山东驴肉烧饼的做法，来一道“马肉烧饼”。弄一块新鲜马肉，上老崔家驴肉铺子要一锅焖子汤头炖上，再买二十个芝麻小烧饼烤得嘎吱焦脆，加辣椒葱丝一夹——陆师傅已经琢磨明天怎么上场了。
还别说，让他这一形容，这道菜要端上来，闹不好满堂彩。我还记得自己在山东出差，吃完驴肉火烧，满口流溢浓郁的肉汤香味，手上油光光发亮的印象呢。当然我光记得味道，要让我下手做，老萨这种光知道吃的大萝卜就该坐蜡了。
不过，这玩意儿和“犸”算联系上了，“猛”呢？陆师傅琢磨，那也就是一个“鲜”的意思，广东人不是管鲜活的海鲜叫“生猛”么？
这时书记听说了这事，怕和苏联专家闹矛盾，赶过来一问，原来双方在开玩笑，说哦这么复杂？我们当初反扫荡的时候吃过马肉，一匹马剁八块，大锅一煮就得了，哪儿这么麻烦——
哎呀不对吧，“猛犸”好像不是马啊，你等我查查。
早说了书记是工农干部，文化不高，但此人天生聪明，好学上进，特别是当了这个外事口的头头，自己知道责任大，所以很重视学习。书记大头兵出身，把大练兵精神带到贵宾楼来了，连上厕所都扛本书在里边看，几年下来，马恩列斯以外还灌了一肚子的杂学，听到这“猛犸”两个字，觉得有点儿耳熟，又吃不准。

第四部分 中国厨子VS苏联厨子第11节  中国厨子VS苏联厨子(2)

一会儿，书记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老版本的《十万个为什么》，打开一页，说哎呀呀，我说不对吧，你看看。
大伙儿赶紧凑过来一看，上面一幅长毛卷鼻子大象的素描，底下写着——猛犸。
啊，“猛犸”不是马，是长毛大象啊!
陆师傅傻眼了：没做过，这大象肉饼我可是没做过。
另一个厨子不服：不就是大象么？没做过也差不离，就不信他们整个的吃，要是一块一块的来，我琢磨也就是肉糙厚点，照新疆烤骆驼来，多加点儿孜然准没错。
书记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对不对，你再看，这儿还有一句话呢，“猛犸，史前哺乳动物，第四纪冰期晚期绝灭”。这东西跟恐龙一样早死绝了，它死光的时候我们还是猴呢!
陆师傅说，现在明白书记也是蒙人，猛犸一万多年前绝灭的，那时候人是不会打铁织布呢，可也不是猴子啊!
不过当时大伙儿可佩服了，说书记你真行，敢情这老毛子拿古代的动物唬咱们！这本书留下，咱们明天跟他理论，他要这样，我还拿龙王凤凰说事呢!
书记说没事，明天我也来，大伙儿别太激动了，赢了就赢了，给他个教训，也别逼人家喝酱油，毕竟人家是老大哥么!
第二天，马林诺夫和伊柳平吊着膀子吹着口哨就进来了。
中国厨师马上把这二位请到桌子旁边坐下，把书摊开了给伊柳平：伊翻译，您给翻译翻译这段。
俩老外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但是一点儿也不紧张，伊柳平就哇啦哇啦地给念出来了。
马林诺夫不说话，在那儿阴乐。
念完，中国厨子就发问了：问问他，你们苏联现在还有猛犸这种东西活着吗？
年特。（俄语：没有，不）
世界上还有养这种东西的吗？
年特。
不说现在，这猛犸满地跑的时候，你们苏联人会做菜了么？
年特。
那你说你们做过猛犸肉饼？这不是蒙我们吗？你们是不是认输？
年——年——年特。
听完最后一句，大伙儿都不干了：哎，有这么不讲理的吗？让我们用大毛象做菜，这东西一万多年前就死绝了你们还不认输？
伊柳平诡异地一乐，慢条斯理地翻译：这东西的确一万多年前就死绝了，可是我们苏联厨师的确用猛犸做过肉饼。
啊？！大伙儿都傻眼了。
这时候，马大厨就把屁股后边的一卷东西拿出来了给大伙儿看，原来是苏联的一本杂志，上面有几个一脸长毛的俄罗斯猎人，后边是一座肉山一样的一个东西。
伊柳平就给大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1924年的时候，有几个俄罗斯猎人在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下游打猎，看到永久冻土的河岸有一处崩塌，他们在想着绕过这处崩塌的地方时，忽然看见一个恐怖的情景：在崩塌的河岸里面，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吓坏了的猎人定睛细看，原来是一大块冰坨，里面裹着一头巨大的长毛象！
猎人们称奇一番以后，因为无法接近，只好离开了。
等到春暖花开，猎人们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发现那个大冰块已经化掉了一部分，那大毛象的背部露出冰外，被狐狸和乌鸦啄食去了一部分，但其他部分还都保存得很好。猎人们就把其他部分的象肉砍了下来，运回村子给大家打牙祭。
砍下来的象肉红褐色，看来和从冰箱里拿出的肉并无区别。他们做成肉饼，煎了一部分，还炸了一部分来吃，但是味道并不好，大家都不爱吃，吃了的还生了一场大病，因为有人生病才向远处的政府机构求救，要他们派医生来，上边这才知道此事。消息传到莫斯科，科学家无不顿足叹息，原来这些村民吃掉的，是一头早已绝灭的猛犸，它是活着被突然袭来的寒流冰冻在那块大冰块里面的，在被村民做成肉饼以前，保存在西伯利亚的自然冰库里已经两万多年啦！
这东西如果保存下来，其价值无法估量，村民们居然把国宝给做成肉饼吃掉了！
所以，苏联的厨师确实烹制过猛犸。
哈哈，你们中国厨师再有技术，恐怕也没处找这个材料啦！伊柳平最后总结的时候得意地说。
原来苏联人真吃过猛犸肉！
中国厨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陆师傅抓过酱油瓶子，艰难地说：好吧，我喝。
伊柳平和马林诺夫像两头狗熊一样抱在了一起，大叫：乌拉！乌拉！
您喝了吗？我问陆师傅。
没有，我没喝。陆师傅一笑：俩小子还算讲义气，马林诺夫说算了，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我们书记人好，给了他们一瓶茅台，算是我们输给他们的。
哎呀，我们亏了。
陆师傅继续诡秘地笑：我们没亏，这瓶茅台可把俩小子整了。
为什么呢？

第四部分 中国厨子VS苏联厨子第12节  中国厨子VS苏联厨子(3)

苏联当时也不富裕，这两个小子虽然对苏联的酒啊、菜啊挺熟悉的，对茅台可就是听说过，没见过了，还以为跟葡萄酒一个水平的东西呢，哪儿知道这可是一点就着的东西啊！苏联伏特加虽然度数高，毕竟没有高到茅台那个度数，他们没概念。
当天，马林诺夫和伊柳平两个小子回到宿舍，打开茅台一闻，哎呀，真香啊!两个人这叫高兴，来吧!
苏联人豪饮，也没准备下酒菜，大概琢磨着瓶儿不大，喝完了再吃晚饭吧，俩人就摆开架势了。
问题是没家伙啊。其实稍等一会儿去餐厅不就有杯子了？中国人看见了，也会告诉他们：这茅台不是这个喝法。可苏联人见着酒他忍不住啊，何况还是喷香的茅台呢!
事后警察同志分析，这马林诺夫灵机一动，就把窗台上的大号漱口杯拿过来了，和伊柳平一人一个杯子，把茅台往里一倒，嘿，正好一人一杯。
合着把茅台当啤酒了。
咣!俩小子一碰大瓷缸子，一仰脖，半斤茅台就顺下去了……
马林诺夫和伊柳平住的是外国专家宿舍二楼，虽然他们是学员吧，但苏联专家当时的待遇比较高，所以是一人一个单间，两个人喝酒的地方是马林诺夫的房间。
马林诺夫楼下住的是一对罗马尼亚夫妇，两口子都是搞文艺工作的，先生工作还没回来，太太推了个车要出去买东西。北京的冬天风大，太太怕玻璃刮碎了，正在检查窗户的插销，忽然就看见有人从楼上马林诺夫的阳台扔下来一个漱口杯，“乒”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接着有人“呜噜呜噜”地说话，还怪声怪气地笑了一声，又扔下一个漱口杯来，然后又是“乒”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倒了。
这位太太知道老马是俄罗斯人，不拘小节，有的时候半夜不睡，唱《喀秋莎》，弄得周围邻居失眠。她也不是善茬，心想大白天的折腾什么呢？这么扔东西要砸到人头上怎么办？眉毛一立就要发作，抬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原来那雕花阳台上居然垂下一条手臂来，像
演出道具一样随风摆动。
这位太太大概刚看过《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这类恐怖小说，见了这个情景，扔下手推车就跑，一边跑一边用罗马尼亚味的北京话狂叫：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专家们就纷纷跑出来。外国专家宿舍都有警察站岗，不过平时还挺平静的，站岗的小警察听到这样歇斯底里的喊声，吓了一跳，抄枪就往院子里跑。那罗马尼亚太太一把拉住，对着他哇哇大叫，情急之下哪里说的明白？其实不需要多说，小警察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也发现了那条在风里摇晃的手臂，小警察脑子里马上闪现了无数可怕的杀人案件，心说出问题了！
假如罪犯还在屋里呢？怎么办？要不要先向上级汇报？
他正犹豫，只听一声牛吼，住在楼下的苏联专家安德烈已经抄起一把火钳子冲上楼去了——安德烈是钢铁专家，性格暴烈，担心自己人吃亏，所以没多想就往二楼上猛扑过去。小警察一看拦不住，也只好举着枪跟着上吧!
一推，门关着呢，安德烈大吼中一脚把门踹开，小警察赶紧把他一拦自己往里冲。这要是里面有罪犯，总不能让人家专家冒险吧？
门厅，卧室，盥洗室，没人，通阳台的门大开着，过去一看，马林诺夫和伊柳平，趴在地上像死人一样，伊柳平在下面，马林诺夫趴在他身上，两人倒成了十字花。
安德烈一推，马林诺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依然是人事不省，但见他脸色煞白，二目微闭，半张着嘴，口中白沫涌出，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小警察吓了一跳，看他身上一无伤痕，连忙伸手上来探鼻息，却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五分钟之后，一辆急救车飞驰而来，载着两个昏迷不醒的老外直奔医院急救室，跟车来的大夫耸耸肩膀，直截了当地告诉保卫处的人：什么凶杀啊？扯淡！这是典型的急性酒精中毒！
事情是三天后马林诺夫和伊柳平彻底醒过来才弄明白的。原来两个人“咣”的一声碰杯以后，一仰脖就把半斤茅台灌下去了。
茅台是多烈性的东西？尼克松和周总理开玩笑，说有人喝多了茅台想抽根烟，结果把肚里的茅台点着了，当场爆炸！玩笑归玩笑，周总理确实用火柴点着了杯中的茅台给美国客人看过，那不是吹牛的。一仰脖半斤下去，那怎么能吃得消？哈，您当是啤酒啊？两个小子茅台什么味儿没品出来，只觉脑袋里头打旋，身子就不是自己的了。但俄罗斯人以豪饮自居，虽然两个家伙都觉得不对劲，谁也不肯显出自己不灵来。伊柳平心里知道自己不行了，一挥手：大赛打你呀（俄语：再见），抬腿就走，意思我倒也得回自己屋里倒去。出去应该去走廊啊，他可好，抬手就把阳台门打开了，不知道为什么还端着喝干了的大漱口杯，迈步就往外走。
人家说，幸好阳台栏杆高，不然伊翻译一骗腿儿就跳楼啦！
伊柳平在阳台上左转、右转，就是找不着挺宽的走廊让人给搬哪儿去了。风大，茅台酒“呼”的一下涌上来，伊翻译脑袋里“嘎吧”一下，就此失去知觉。手一松，漱口杯扔下楼，自己就栽在地上了。
马林诺夫哈哈大笑，一边嘟囔一边心想，还有出门找不到路的？就也踉跄着出来，意思是扶他一把。扶人，手上拿着漱口杯就碍事了，老马一抬手，“咣”，给扔下去了。他低下头去扶伊柳平，同样冷风一吹，再加上突然弯腰，脑子里“嘣”的一家伙，就也跟麻袋似的扔那儿了。
马林诺夫的一条胳膊正好穿过栏杆耷拉下来，被罗马尼亚太太看成了谋杀案。
抢救过来以后，马特厨安生多了，最终顺利毕业。他走的时候，我们又凑钱送了老马一瓶茅台，老马看着我们直翻白眼——陆师傅坏坏地说。
这是第一个败仗。第二个败仗，陆师傅说，败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