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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

第一章
太阳很毒，白晃晃地悬在天空，让人不敢多瞅它一眼。
那把五四式手枪在强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醒目，它就像一把刚磨峰利的刀子，寒气逼人。黑洞洞的枪口在中午的阳光下，令人心生寒意。但是，姜震东喜欢这把枪，他觉得这把枪是他最铁的朋友。枪会使一个人的内心充满英雄气概，他认为不会玩枪的男人算不上真正的英雄。
然而，今天姜震东很憋气，在京海花园这栋烂尾楼附近整整蹲了三个小时，他们要找的目标还没有出现。其实姜震东所指的他们不是指别人，是指自己和新搭档张雨婷。
张雨婷是一个很浪漫的女孩子，她平时喜欢写诗，喜欢看些推理小说。这两点在姜震东看来，都不适合当警察。可她偏偏就当上了警察，而且刚分配来就毫无理由的成了他姜震东的搭档，这一点姜震东怎么也想不明白。张雨婷很会打扮，很青春靓丽的样子，所以她跟姜震东在一起总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兄妹。就算姜震东怎么向别人解释她是新来的刑警，可还是有人认定她是来客串一把的。
“姜队，我饿了！”刑警队的兄弟们都喜欢把姜震东这个副队长称呼为姜队，所以张雨婷也跟着这样喊。
如果不提醒姜震东，他还没想到自己也会饿。经张雨婷这么一说，他就真的觉得自己很饿了。
“我弄点吃的去，很快回来。”张雨婷说。
姜震东点了点头，顺手揩了一下汗渍渍的前额，说：“你自己小心点，带瓶啤酒回来，渴死我了。”
张雨婷对姜震东这种不客气的语气很不满，她翘了翘嘴巴算是表示抗议。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狗娘养的疤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姜震东一个人静静地蹲着，显然有些烦了，嘴里忍不住咕噜一句。
有一只苍蝇在姜震东眼前嗡嗡地叫，像轰炸机一样，晃得他脑袋也嗡嗡的响。姜震东很恼怒，他“啪”地一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苍蝇没打着，脸皮倒是火辣辣的生疼。这一巴掌让姜震东忽然觉得自己被疤子给骗了。
今天是陈敏的生日。尽管女儿姜小小都快十七了，可陈敏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老。这种不老除了她的心态，还能从她的体形上看得出来。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她体态丰盈，简直象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一样。马明跟她说过，她是自己认识的女人当中最有女人味的那一种。陈敏觉得，一个女人老了还是没老，关键是看她还有没有激情，还能不能为情所惑。
马明就是那种让陈敏时不时激动的男人。
陈敏和马明是大学同学。大学四年，追陈敏的男孩子太多了，有的同学居然私下里说，只要能拥抱一下陈敏，或者被陈敏拥抱一下，死也值得。所以陈敏有些傲气，或者说是清高。她并没有把马明当回事，甚至并不清楚马明也在喜欢自己。因为找借口来约她的人很多，所以男孩子对她的任何献媚行为，陈敏都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而马明总是在陈敏生日的时候送上一枝红玫瑰，然后很傻的冲她笑笑就扭头走了。
陈敏没有仔细想过马明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马明很好玩，傻傻的。
“马明，你要看上了谁，我帮你介绍介绍。”陈敏说。
“我只看上过你。”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陈敏就会生气，但马明这么说她不生气。陈敏觉得好玩，有点受宠的味道。直到陈敏要跟姜震东结婚的那天，她终于明白马明不是傻，而是真的爱自己，陈敏这才觉得过去不把马明当回事确实有些残忍。
“今天本来是你的结婚日，但是，今天我要不把一切告诉你，我肯定会死掉，我说出这些话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马明眼睛喝得通红，他端着个酒杯一晃一晃地走到陈敏跟前。
“马明，你早点休息吧，你喝多了。”陈敏想拿过马明的酒杯。
“我没有喝多，我没醉！”马明的嘴巴确实有些哆嗦了，“你让我说，我今天非说出来不可！”
“好好，你说，我听我听，你说吧！”陈敏仍瞅着马明好玩。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以为我很傻……”
“你不傻……”
“陈敏，你让我说完！”马明显得很认真，他说：“陈敏，你总是把我对你说的话当成玩笑，你别不把我当男人！这么多年，我最怕的就是看到你的笑，你的笑让我清楚，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没把我当男人……”
陈敏从来不知道马明有这么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可以摧毁一切的。陈敏有些惊慌失措，她不时瞅瞅姜震东。姜震东被刑警队的那帮兄弟东拉西扯地灌酒，全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马明，咱们有事以后再说好吗？”陈敏小声央求道，她不想在自己的结婚日彼此尴尬。她上前拉了拉马明的胳膊，想把他拉到一边去休息。同学们以为马明喝醉了，其中两个走过去想把他架走。
“今天我要当众告诉你，我是真喜欢你！”马明大声嚷嚷着。
“马明，你别胡闹，你喝醉了！”有一个同学上前拉住了马明。
“我没醉！你别把我当傻子。”马明一把挣脱那同学，狠狠推了他一把，“陈敏，我没有要破坏你婚姻的意思，我今天只是要把这句话说出来，话说出来了，我才踏实……”
“马明……”有同学劝他。
“滚！”马明突然暴怒起来，他不允许同学打断他的话，“陈敏，我要开始新的生活，我祝你和姜震东永远幸福！”
马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果断地扔掉杯子，摇摇晃晃离去。
这一切对于陈敏来说太突然了，所以她痴痴地呆立了好一会，待姜震东跑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时，她才清醒过来。
“一个同学喝醉了。”陈敏淡淡地说。
刚才姜震东听到这边有些吵闹，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醉眼朦胧地搂了一下陈敏的肩膀，说：“下次等他酒醒了，我再把他灌醉。”
陈敏没有说话，心里感觉怪怪的。
以后，马明果然再没有跟陈敏联系，每年只是陈敏生日时准时送给她一枝红玫瑰，然后笑着说：“陈敏，生日快乐！”
“谢谢！”陈敏接过红玫瑰，“马明，你现在还好吗？”
“还那样。”马明笑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每年都是一样的花和一样的话，仿佛这些过程早就录制好了，只等陈敏生日的那一天便拿出来播一次。每次，陈敏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然而，今天马明没有来送花，甚至电话都没有打来一个。陈敏突然有些心慌意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不知道马明怎么了。陈敏回到家中时，她翻了翻日历，想看看今天到底是不是七月二十，她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把生日的时间搞错了。
但是，今天是七月二十。七月二十是陈敏的生日。
姜震东不耐烦的看了看表，张雨婷已经离开了大约半小时。他从藏身的地方探头向外面看去，张雨婷的身影显露在远处的小路上。
“总算有吃的了。”姜震东咽了一口唾沫，骂道：“狗娘养的疤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疤子是他的线人，疤子和所谓的港商仍没有出现，姜震东确实有些窝火了。
这时，“啪”地一声枪响从姜震东的头顶划过。紧接着半空中滚过一声巨响，那是一种玻璃被击碎的刺耳声。姜震东攥住手枪，抬眼朝天，一个黑色的物体像是张开着翅膀从空中急速跌落，“轰隆”一下散落在离姜震东三十来步远的地方，溅起了一阵尘土。尘埃落定，姜震东这才看清跌落下来的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疤子，他就像一桶桨糊似的打翻在地，血肉模糊地散落的到处都是。
“不好！”姜震东惊叫一声，冲进楼道。
显然，疤子他们早就到了。姜震东迅速跑到楼顶，空旷的四周并无人影。他侧身走到另一个楼道口，听到一阵急骤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又慢慢消失在楼梯尽头。这脚步声让他感到亢奋。
“啪啪”又是两声枪响，枪声在空中回荡。姜震东听出来了，这是朝天打的枪。
“站住！”
姜震东一惊，这是张雨婷的声音。
张雨婷这一喊，让姜震东比自己中了一枪还紧张。他想象不出这个纤弱的女孩子该怎么样来对付歹徒。姜震东快步冲下楼梯，一层的大厅空无一人。没有完工的墙壁四处透着风，几块破塑料布在风中簌簌作响。
姜震东轻轻走到地下层，里面漆黑一团，四周寂静得有些出奇，像是进入了地下墓穴。姜震东渐渐适应了光线，他扣下枪栓，躲在一侧观察了一下，发现前面有一个暗门通向地下室的房间。他悄悄走了过去。
一个黑影在暗门的旁边一晃而过。
“谁？”姜震东端着枪瞄着那人。
那人连忙闪身躲在一旁。姜震东就听到耳边有一股寒寒梭梭的风划过，“砰”地一声，一颗子弹差点打碎他的脑袋。姜震东赶紧朝那家伙开了两枪，却没有打中。那家伙猫一样拚命向出口窜去。
姜震东紧追其后，刚要到地下层的另一侧出口，有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姜震东本能地举起手枪，“啪”地射出一颗子弹，只听到一个女人惨烈地叫了一声。姜震东心头一紧，凭第六感觉，他清楚自己打中的绝不是刚才要追捕的那个人。
姜震东飞速跑过去一看，大惊失色。
张雨婷后背中了一枪，正倒在血泊之中。
一辆救护车疾驰在城市的街道上。
姜震东毫无表情地呆坐在车厢里，他不敢去看张雨婷。张雨婷双目微闭着，脸色苍白。如果不是鼻孔中插着输氧管，她根本就像是刚刚睡过去一样。
“怎么就这么倒霉！”姜震东心想，他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今天一早，疤子打姜震东的手机，告诉他有个叫牛国庆的手里有一个重要文件，在京海花园烂尾楼跟一个港商进行交易。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不清楚，只知道这个文件里面记录了珠江三角洲一个黑社会团伙进行非法交易的证据。而后，姜震东同张雨婷马上赶往京海花园，但是守候的结果是罪犯没逮住，一枪却把张雨婷打伤了，到现在生死未仆。
姜震东又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姜震东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是家里的电话。他摁了一下拒接键，把手机关了。
陈敏放下电话，一脸的狐疑。
家里已经来了一些客人，女儿姜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招呼着客人。别看她才十七岁，鬼机灵得很。
“妈，我爸怎么还不回来？我都忙死了。”小小问。
“你爸在开会，过一会儿就回。”陈敏有些无奈地说。
在她印象里，姜震东从来没有拒接过家里的电话。即便是在开会，他也会说上一声的。现在姜震东居然挂了家里的电话，这让陈敏很是疑惑。这虽然是小事，但陈敏内心深处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被拨动了一下。她想姜震东也许正如她猜测的，真是在开会吧，也许确实接电话不方便。
“小小姥爷比总理还忙，一天到晚不归家，他怕是不来吃饭了。” 陈敏的母亲朱玉华边抱怨边从厨房走了出来。
“姥爷可是副市长，当然要一心扑在全市的老百姓身上。”小小紧跟在姥姥身后。
“好啊小小，你还一直替你姥爷着想！”朱玉华很欣赏小小的乖巧。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呃，震东怎么还没回来？”
“他开会，要晚些时候才回。”陈敏心里有些凄然。
“这些大老爷们没有一个顾家的，不晓得他们结婚图的是什么？”朱玉华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唉，别说大老爷们，你妹妹莉莉也是一样，这么大了也不想结婚，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不知道她想混到什么时候！”
“妈，您就别操心了，莉莉她已经大了！”陈敏过来抱住妈妈的肩膀。
陈莉很无聊地坐在何子扬豪华的大班椅上晃来晃去。
她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文件，觉得没什么意思，又颇不耐烦地打开桌上的电脑，还没等电脑启动，她又不耐烦了。她起身离开办公室，想到会议室去找何子扬。陈莉刚到会议室门口，就被迎面出来的女秘书白思思挡住了。白思思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不能进去，副市长陈一雷带着公安、文化、工商等部门的领导来检查工作，里面正在召开重要会议。
“你知道陈一雷是谁吗？” 陈莉颇不耐烦地问。
白思思看着陈莉不知如何作答。
“陈一雷是我爸，这回你清楚了吧！”陈莉正想推门悄悄朝里面探望，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何子扬陪同陈一雷等人走出会议室。
陈一雷被陈莉吓了一跳，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便很严肃地问：“莉莉，你怎么在这里？”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呀！”陈莉有些娇嗔地说。
何子扬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陈市长，莉莉有时来我们公司逛逛，算是给我们指导工作吧！”
“哦，你们认识？”陈一雷回头看了何子扬一眼，“她能指导什么工作？”
“我可不是来指导工作的！”陈莉还想辩解，何子扬向她使了使眼色。陈莉话峰一转，说：“爸，今天是我姐的生日，你回不回家吃饭呀？”
“我现在在工作，你没看到吗？我今天有事，不去了！” 陈一雷说。
“你不去，那何子扬你陪我去给我姐过生日，好不好呀？”陈莉盯着何子扬。
何子扬颇尴尬地瞅了瞅陈一雷，说：“我……陈市长，我们以前认识……”
陈一雷故意转移话题，说：“子扬呀，你们天龙集团在全省是有影响的企业，在做大做强的同时，一定要把企业文化搞上去，做时代的领头羊！”
“陈市长，您放心！”何子扬笑了笑，“生产健康的精神文化产品是我们办企业的宗旨，我们的目标是物质与精神文明双丰收。”
“那就好，希望你们搞出经验来，市政府要把你们的经验向全市推广，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一雷讲了几句客套话，扭头对陈莉说：“莉莉，坐我的车回去？”
陈莉刚才受到冷落，有些不快。
“你又不回姐姐家，我跟你去干什么？”她翘着嘴巴叨叨，“你先走吧，我还要等子扬。”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2)

“陈市长，您先走吧，等会我送莉莉回去！”
陈一雷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他叹了口气，跟何子扬握了握手，转身离去了。
“我们走吧！”陈莉一把挽着何子扬的胳膊。
这时，何子扬的助理文大伟急匆匆跑了过来，附在何子扬身边耳语了几句。何子扬脸色蓦地一变，低声呵斥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处理！”
“怎么了？”陈莉见何子扬脸色有变，忙过来问。
“没事。”何子扬笑容可掬地挽着陈莉的手臂说，“我们走吧！”
张雨婷被救护车送到和平医院，紧急抢救。
姜震东站在手术室门外像一头困兽，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突然，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震东抬头望去，公安局长高文章带着刑警队的黄一光、严刚匆匆走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雨婷伤得怎么样？”高文章劈头就问。
姜震东不敢看高文章，慌忙说：“正在抢救，手术都快两小时了……”
高文章有些生气，问：“你怎么搞的，连一个女孩子也没保护好！”
姜震东低着头，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张雨婷被护士们推了出来。众人一拥而上，围着张雨婷。张雨婷打了麻药，昏昏沉沉的睡着，对围观的同事没有任何反映。
姜震东拉着主治医生，问：“袁医生，雨婷有生命危险吗？”
“现在还不敢肯定，子弹差五公分就会打在心脏上。手术还算比较成功，这些天我们要好好观察一下。”袁医生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水，吁了口气。
“谢谢您！”姜震东想朝袁医生笑笑，却没有笑出来。
张雨婷被推进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姜震东还想跟着进去，高文章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到大厅去。姜震东跟在高局长的背后走进大厅，他仍不敢看高局长，抬头盯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高文章问。
姜震东的眼神从天花板移到了地上，死死地瞅着自己的脚尖。
“谁开的枪？”高文章的声音很威严。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高文章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说：“你怎么了，说话呀！”
“是我！”姜震东低低地说。
高文章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又问：“你说是谁？”
“我！”姜震东抬头看着高文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文章这次没有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安地在走廊里踱着步。忽然他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姜震东低声问道：“你告诉我！”
“早上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在京海花园有一个非法交易。我和雨婷就马上赶过去了。……后来追捕的时候，我误伤了她。”
“你怎么……真见鬼！”高文章有些着急，他沉默片刻，说：“好了好了，今天你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朱玉华边收拾东西边跟陈敏数落陈莉。
“你们姊妹俩都是我生的，可你妹妹跟你哪一点都不像，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妈，你又在说我坏话，我全听见了！”陈莉嚷嚷着推门进来。
跟着陈莉进门的还有何子扬，他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看上去很帅气。他手里提着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莉莉，这位是……”朱玉华很疑惑地看着何子扬。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何子扬！”陈莉很自豪地说，她用手指了指陈敏，“这是我姐陈敏，本市大美人。”
“生日快乐！”何子扬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谢谢！”陈敏接过何子扬手中的蛋糕，说道：“想不到天龙集团的老总会来给我祝贺生日。”
“刚听莉莉说的，差点错过了这样的好事。”何子扬说。
“就当是自己家吧，随便坐。”陈莉女主人似的，一把拉着何子扬进了客厅。
朱玉华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何子扬。她趁何子扬坐定，悄悄拉了拉陈莉的衣服。陈莉没理她，朱玉华有些不高兴，狠狠地拉了一把。陈莉只好跟她离开客厅。朱玉华揪着陈莉来到卧室，轻轻把门掩上。
“妈，别搞得跟做贼一样好不好？我又没有偷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呀？那男的是谁呀？”
“何子扬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知道他叫何子扬，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呀？”朱玉华确实有些生气了，“莉莉呀，你得小心点，别上了人家的当？”
“妈，你老糊涂了吧！我还上人家的当，有多少女孩子巴不得上他的当呢！”陈莉没好气地说：“妈，你知道何子扬是谁吗？他不是个大街上的小混混，人家是有几亿资产的总经理！”
“那他结婚了没有？”朱丽华有些惴惴不安。
“结了。”
“结了，你还跟他混在一起？”
“结了又早离了呗！”
“有小孩了？”朱玉华小心翼翼地问。
“有呀！儿子都读高三了。”陈莉不想再理她妈，转身要进客厅，朱玉华上前堵住了门。
“妈，拜托你少管我这些事好不好，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陈莉的语气让朱玉华很失落。她看着妈妈内心不安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忙拉着妈妈的手说：“妈，我已经大了，您不用管我的事了。”
朱玉华微微一笑，眼泪差些滑落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城市的黄昏里零星点燃了些灯火。
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子，一家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气氛有些冷清。陈敏到卧室又悄悄拨打姜震东的手机，电话里的女声告诉她：“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敏内心突然生出一些伤感。她放下电话，无可奈何地走到餐桌前，勉强地笑了笑，说：“震东他们单位有急事，叫我们不要等了。”
朱玉华说：“男人都这样，好像不忙就显得没地位。别等了，吃吧吃吧！”
何子扬瞅着陈敏的脸色不对，忙端起酒杯说：“今天是陈姐的生日，来，我们祝陈姐生日快乐，干杯！”
姜小小说：“干杯！祝妈咪生日快乐！”
朱玉华一把抢过姜小小的酒杯，骂道：“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呀？”
姜小小把酒杯抢了过来，说：“那妈妈、小姨怎么能喝酒？”
朱玉华不依不饶地说：“你是小孩，她们是大人。”
“妈，你怎么越来越罗嗦了？”陈莉颇不耐烦，“喝点酒有什么关系，小小来，喝！”
陈莉碰了一下小小的酒杯，众人一饮而尽。
朱玉华生气地坐了下来。何子扬想缓解一下气氛，他拿过朱玉华面前的小碗，说：“伯母，我给您盛点鸡汤。”
朱玉华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我不喝！”
何子扬已经盛好了汤，端着个碗觉得手足无措。
“不喝给我，我喝！”陈莉抢过何子扬手中的碗，一气喝下。
陈敏怕母亲发作，忙说：“妈，您想吃点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早饱了！”说罢，朱玉华起身离开了餐桌，进了厨房。陈敏不知何故，忙跟着走了进来。
“妈，您今天是怎么了？”陈敏问。
“你那妹妹迟早要把我给气死！”朱玉华唉声叹气的，“你看她找的那个男的，都可以当她爹了，你看她那个得意劲！”
“陈莉也这么大了，你就省省心，由她去吧！”
“由她去？那还要我这个当妈的干什么？”
“好了，妈！您就别生气了，先出去吃饭吧，都等着您呢！”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朱玉华气哼哼地坐了下来。
这顿生日饭陈敏吃得没滋没味的。
她送走客人，吩咐姜小小上床睡觉，自己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有些头昏脑涨，看着电视里的笑脸，她有些想哭。这个生日就这样过去了，一点创意也没有。陈敏骨子里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可面对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浪漫已经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了。丈夫姜震东居然连个电话也不打回家，同学马明每年都要给她送玫瑰花的，仿佛也成了自己的一个幻觉。陈敏心中有些凄凉，她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声音是这么刺耳。陈敏仿佛触电似的站了起来，现在不管是谁来的电话，她都希望能够好好向对方倾述一番，因为今天这个生日过得太没滋味了。陈敏只等电话响了两下，便一把拿起，“喂，哪位？”
“生日快乐！”
陈敏一下就听出来了，是马明的声音。尽管每年这句话马明都是当面对她说的，但现在陈敏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谢谢！”陈敏有些感激，心里顿时淌洋着一股暖流，“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我怎么会忘呢！只是今天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我跟她见了一面，所以担搁了给你祝贺。”
“应该祝贺你呀！”陈敏感觉心底的神经被刺痛了一下，“你也是该找女朋友了。”
“我只是不想一直生活在幻觉中，我突然想明白了，生活是实实在在的。”
好半天，陈敏不知怎么回答马明的话，她只管捏着话筒听着，内心有些焦躁不安起来。马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有些吱吱唔唔。
“生日快乐！”马明说。
“谢谢！”
当马明再次重复最初的那句话时，陈敏说了声谢谢就把电话挂了。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脑子乱七八糟的，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她莫明其妙地滚落两行热泪，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可怜。
陈敏斜躺在沙发上，恍恍惚惚就睡着了。忽然房门被猛的撞开，她被吓醒过来。姜震东醉眼朦胧地站在客厅中间，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后趔趄着就进了卧室。陈敏很少见丈夫这样，她有些诧异，便跟着他进了卧室。姜震东并没有理她，已经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陈敏闻到姜震东身上有一股刺鼻的酒味，姜震东平时是很少喝酒的。
“姜震东！”陈敏有些恼火。
姜震东嘴里打着呼噜，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映。陈敏这一喊就像一巴掌拍在空气里，毫无效果。陈敏更加恼怒起来，她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但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下去。她张扬着手臂在空中乱舞了几下，然后拿起花架上一个大花瓶对着穿衣镜扔去，“咣当”一声，卧室内发出巨大的声音。姜震东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姜震东酒醒了一半，这才意识到是在自己家。
陈敏也让响声吓了一跳，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盯着姜震东，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呀？”姜震东揉了揉眼睛，走近陈敏，扶着她的肩膀问。
“不要碰我！”陈敏甩开了他的手。
“你今天怎么了？”姜震东有些不耐烦。
“不要碰我！”
姜震东刚要伸出手，被陈敏这一喊吓得缩了回去。
“好，我不碰你，你是不是很烦？告诉你，我更烦！”姜震东猛然嚷嚷着，“今天我不想跟你吵架，我累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姜震东转身又倒头睡下了。
陈敏站在房门口迟疑了一会，怒气冲冲地离开卧室，“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姜震东回过头，陈敏已经离开房间。他很想发火，换句话说，他很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他感觉太累了，就象全身被抽去了骨头。离开医院后，他一个人去了酒吧，喝了太多的酒，现在头痛欲裂。
这时，房门“啪”地一下又被推开。
姜震东真的要发火了。他猛然坐起来正想发作，却发现女儿姜小小穿着睡衣，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
“爸，你也太不象话了！”
听女儿这么一说，倒让姜震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姜震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才明白过来，今天是陈敏的生日，怪不得陈敏这么生气呢！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忙朝女儿笑了笑。 他着急忙慌地跑到客厅，刚要向陈敏陪礼道歉，陈敏却一把推开他，走进卧室猛地将门撞上了。
“你活该！今晚一个人睡吧！”姜小小没好气地对父亲说。
姜震东发现女儿现在说话口气越来越厉害了，而且话说得很难听。他刚要教训教训她，姜小小一扭身进了自己的卧室，随手也将房门关上了。姜震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坐在沙发上。他想，今晚恐怕只能是睡沙发了。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3)

第二章
姜震东很想昏天黑地的睡过去，可他再也不能入睡，稍一闭眼就是噩梦，一睁眼马上就能醒过来，默数了半天数也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失眠了。
早上起床后，姜震东感觉自己不太清醒。昨天发生的事情象梦幻一般，在自己脑子里留有一些迹象，但却又是真真切切的。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些事情昨天确实已经发生了，并且再也不可挽回。他到房间看了看，陈敏已经上班去了。每天陈敏都会早起做些吃的，今天桌子上什么也没有。茶杯下压了张纸条：“老爸，别忘了好好向妈妈请罪！爱你！”那是女儿的字，姜震东知道。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姜震东明白，自从误伤了张雨婷以后，生活便开始发现了变化。只是他不清楚这种变化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以后的日子也许不再有过去那么平静。
生活是一条平静的河流，姜震东突然想起了这个外国电影的名字。不管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自己作为一个警察，有什么不可以面对的呢？
姜震东给自己冲了杯豆奶，凑合着吃了两片面包。上午局里要召开例会，不管心情如何复杂，他想，还是应该坚持到单位去工作。
自己是一名警察，姜震东心里默念道。他站在穿衣镜前，庄严地把警帽戴在了头上。
九点整，大家有说有笑的走进了会议室。局长高文章走进会议室后，冲姜震东暧昧地笑了笑。姜震东心头颤了一下，高文章一直是一个很威严的人，他不笑还好，一旦面带笑容便肯定是出了大事。高文章坐了下来，扫视了一下大家，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高文章说：“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犯罪分子现在很是猖獗，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呀！首先，对姜震东同志应该提出批评，组织不严密，造成了严重的失误！”
姜震东如坐针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误伤张雨婷的事交待出来。他看了看大家，说：“张雨婷受伤，是因为我……”
高文章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是有很大的责任，会后写一份报告给我。好了，你的事情会后再说吧！下面大家分析一下案情。”
姜震东想站起来告诉大家真相，欲言又止。他有种窒息的感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能呼吸。下面会议的内容，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脑子乱糟糟的。会议结束后，高文章冲他点了点头。姜震东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高文章指了指椅子，姜震东坐下了。
高文章看着姜震东，说：“雨婷怎么样了？”
姜震东说：“已经脱离了危险，大夫说要住院观察。”
“下午我去看看她。”高文章掏出香烟，扔给姜震东一支，说：“她自己知道情况吗？”
姜震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高文章站起身来，走到姜震东跟前，说：“我知道这是个意外，你暂时跟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张雨婷。”
姜震东连忙站了起来，说：“局长，不管张雨婷以后出现什么问题，我都会负责任的。”
高文章淡然一笑，说道：“震东，这我可不是包庇你。现在张雨婷刚刚住进医院，情绪很不稳定。我只是希望你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向她解释。况且，你作为一个刚提升不久的刑警队副队长，让你跟大家说，是你误伤了张雨婷，这对大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影响，你知道吗？”
姜震东心中有些感动，说：“局长，这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处罚是少不了的，我希望你把当前的案子弄清楚以后再说。破了这个案子，我会给你处罚的。”
姜震东还有些犹豫，高文章摆了摆手，说：“好了，先就这样吧！你要当作纪律来遵守！包括你的家人，都不要告诉他们！”
姜震东应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姜震东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陈敏和女儿姜小小还都没有回来，屋里显得有些冷清。虽然还是夏末，却让人感到了一丝秋日的凉意。姜震东禁不住裹紧了衣服，静坐到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放昨天街头枪战的消息。
播音员说，希望警方能早日捉拿到凶手，将罪犯绳之以法。
姜震东心想，自己不就是那个打伤了警察的罪犯吗？他心里一阵悲凉，自己当了近二十年的警察，抓了数不清的罪犯，怎么就能够误伤了自己的同事呢？
这时，姜小小回来了。她打开客厅里的壁灯，发现爸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爸？”她把背包扔在桌子上。
“没事，你妈呢？”姜震东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些酸痛。
“还不是你气的，到我姥姥家去了！”
“哎，她怎么就……，算了算了，你吃什么呀，我来给你弄点吃的。”姜震东站起身来，连连挽着衣袖。
“我不吃了，您老自己吃吧！”小小换了拖鞋，进了房间。
“我说你们都长脾气了！”姜震东有些无奈，像漏了气的皮球，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无聊的换着电视频道，心里烦躁不安。片刻后，他又站起身来，把电视给关了。
凌晨，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刚睡着的姜震东从梦中惊醒了。刑警队接到群众的举报，新西区一个中年男子悴死在家中。
姜震东慌忙穿起衣服，快步跑出了家门。
命案发生在一个凌乱的小区内，这里的房子很不规则，横七竖八的住着一些居民。发生命案的院子外，聚集了很多的群众在围观。院子门口拉着封锁线，队里刚分来的警校生许玲在线外守着。黄一光和严刚正忙着劝说围观群众离开现场。
姜震东从警车上跳下来，拔开人群走了进去。
黄一光和严刚见到他们的头过来了，连忙迎了上去。他们两个来刑警队的时间也不长，还没有经历过命案，看起来有些兴奋。
姜震东问：“是谁第一个发现的现场？”
严刚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那个中年人脸色苍白，腿还在不停地哆嗦。姜震东盯着他看了看，说：“简单说一下经过。”
“我们昨天约好了打牌的，今天早上我来叫他，就发现……”中年人说。
姜震东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我们是邻居。”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
姜震东推开虚掩的房门，院子里很是萧条，长满了杂草。走进客厅，一张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罐。一个中年男子仰面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睛圆睁着看着前面，他已经断气了。
电视机没有关，上面显示着蓝屏。影碟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闪烁着。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姜震东，忙说：“我进来的时候电视声音特别响，我还以为老张睡着了，就把电视声关小了。”
姜震东走上前，按了一下影碟机的播放键。片刻后，电视里出现了赤裸裸的男女色情镜头和女人叫床的嗲声。姜震东忙将影碟机关上。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装碟的塑料袋，上面全是不堪入目的色情画面。
黄一光走了过来，摊开一个笔记本对姜震东说：“姜队，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他叫牛国庆……”
“什么？！牛国庆？”姜震东心头一震，牛国庆正是举报电话中提到的那个人，“你接着说，小黄。”
“他今年四十九岁，失业在家。有个儿子在打工，现在还没有联系上，听说他们父子两个关系不好。他老婆死了好几年，邻居说平常就他一个人，也不爱跟人周围的人交往。”
姜震东轻轻地点了点头。
严刚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摞淫秽光盘，递给姜震东，说：“你看看这个，姜队。”
姜震东看了看，叹了口气说：“老婆死了，一个人寂寞，也正常。”
严刚接着介绍情况，说：“据邻居介绍，这个牛国庆非常古怪，平常跟女人说话都脸红。他没有什么生活来源，靠失业救济金生活，据邻居们反应，他生活极为简朴，可以说是抠门。”
姜震东把光盘还给严刚，说：“收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三个人走进卧室，黄一光蹲下来看了看床下，发现一个纸箱子。他用力的把纸箱子拖了出来，发现里面满满的全是盗版光盘。
“他这人是不是有瘾呀？” 严刚笑了笑。
“现在这些光盘多少钱一张？”姜震东问。
“十块左右吧，怎么了，姜队？”
姜震东指着箱子里的光盘，连连说：“少说有两百张，每张十元，这就有两千块钱，对吧？”
严刚有些兴奋的说：“对呀，他哪来这么多钱买光盘呀？”
“邻居还说他平时极少出门。”黄一光补充说，“反常的情况还有，昨天晚上，也就是事发时，邻居抱怨他家电视声特别大，好像声音都开满了，而牛国庆平常同邻里之间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说话从来没大过声，更不会有意跟邻居过不去……”
“搜集现场的证据，马上请法医来解剖尸体！”姜震东打断了黄一光的话。
几个人刚走出院子，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女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说：“报告警察同志，我有线索。”
“你说吧！”姜震东说。
“今天早上，大概五点多钟吧，天快亮了……我起来上厕所，听到他家有人大叫了一声，那声音很渗人。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影噌地从他家大门口窜了出来，把我吓得够戗！”女人讲得绘声绘色。
“后来呢？”姜震东问。
“后来我就回屋睡了，但怎么也没睡着，又不敢起床去看，我可没有想到牛国庆真的就死了。”那女人仍惊魂未定，忙问：“警察同志，牛国庆是自杀的，还是被人杀死的呀？”
“我们正在调查，谢谢你的线索！”姜震东转头对严刚说，“把她的姓名、电话记下来，以后有情况再找她核实。”
严刚应了一声。他把手里的光盘递给许玲，许玲好奇的翻看着。
严刚连忙夺了下来，责问道：“哎，小孩子不能看这个呀！”
许玲任性地说：“我看看怎么了？”
姜震东瞪了他们一眼，两个人连忙噤声了。
下午，尸检报告有了消息。牛国庆吃了大约二十粒伟哥，突发脑溢血而死，死亡时间为昨晚12点钟左右。姜震东暗暗吃惊，案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很显然，牛国庆是被害死的。可凌晨出现的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姜震东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黄一光推门走了进来。
“姜队。”黄一光头上冒着汗。
姜震东回头看了看，他一向不喜欢手下毛毛糙糙的。
“经过调查，牛国庆就是疤子的父亲，疤子原名叫牛小民。”黄一光把牛国庆父子的合影拿给姜震东。
“这牛国庆原来是干什么的？”姜震东看着照片问。
“他原来是天鹰塑料制品厂的营销部经理，不过早已经被解聘了。”黄一光说。
“营销部经理？”姜震东心里暗自揣摩着。
“是他们厂里自己聘的。”黄一光说。
姜震东仔细端详着合影，连连说：“好，好，越来越有意思了！”
黄一光有些疑惑，忙问：“怎么了，姜队？”
“没事，”姜震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交给黄一光，“没电了，你拿去充电。现在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从此时开始，你24小时监控这个手机！”
黄一光问：“这是谁的呀？”
姜震东一字一顿地，说：“疤子的！”
黄一光吓了一跳：“啊，你让我用一死人的手机呀，姜队？”
“我没让你用，是让你监控，明白吧？”姜震东笑了笑。
黄一光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下班后，姜震东到超市买了些水果，然后来到了天江市人民医院。他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发现张雨婷正靠在床头脸朝窗外凝思着什么。姜震东低低地咳了一声，张雨婷回头一看，脸上露出了很惊喜的表情。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4)

“您来了，姜队！”
姜震东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张雨婷想要抬起身子，可伤口扯得有些痛，她咧了咧嘴。姜震东连忙伸手按住了她。
“别动，别动！”姜震东说，“伤口好些了吧？”
“伤口还有些痛，浑身没劲。”
姜震东拿着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张雨婷说：“姜队，你这么忙，就不要过来看我了。”
“我也就顺道过来……” 姜震东表情有些尴尬，他问道：“大夫怎么说呀？”
“大夫说如果恢复的快的话，三个月左右就能出院了。”
“好呀，好呀！”姜震东心中舒坦了一些，就像沉郁已久的池塘，突然有了一丝涟漪。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张雨婷。
“你坐呀，姜队！”张雨婷指了指凳子。
“等你恢复了，回去我给你洗尘接风。”姜震东说。
张雨婷神色黯然，她翘了翘嘴巴说：“姜队，你知道吗，我多想再跟你一起去值勤呀！”她顿了一下，情绪低落了下来，那个苹果只咬了一口，就没有再吃下去。
“怎么了，苹果不好吃？”姜震东问。
张雨婷连连摇头，说：“我偷偷听到大夫在走廊里说，那一枪伤了我的脊柱，如果伤口感染恢复不正常的话，我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姜震东打了一个冷颤，忙说：“你不会的，雨婷，不会的，你一定能站起来！”
“我也希望会……”张雨婷凄然一笑，忙问道：“对了，那个案子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呀？”
姜震东摇摇头，说：“我们正在全力侦破，你放心吧！”
“我真想亲自抓住那个给我一枪的黑手，可是我恐怕没有机会了。”张雨婷神色凄然。
姜震东更为不安了，他真想告诉张雨婷，他就是那只黑手。可是他现在不能说，他甚至怀疑自己没有能够说出来的勇气。张雨婷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愤怒还是绝望？他害怕张雨婷不能原谅自己。
姜震东不敢再想下去。想象有时能够让人不寒而栗。
“姜队，你说能抓住凶手吗？一定能的，是吧？”张雨婷又问。
“一定能的，雨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能把你保护好。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姜震东勉强地笑着说。
“交代？如果我再也不能站起来，交代还有什么用呢？！”张雨婷幽幽地说。
姜震东吞吞吐吐不知说什么好，他只好转移话题，说：“雨婷，你想不想再还吃点别的东西？我出去给你买。”
张雨婷说：“不用了，姜队。你回去吧！”
“那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张雨婷微微地点了点头。
姜震东走出病房，朝自己胸口接连打了两拳，他真想骂自己不是东西。
走廊里有一个病人正拄着拐棍一瘸一瘸锻炼走路，看到姜震东捶胸顿足，停下了脚步，极为好奇地看着他。姜震东发现自己有些失常，慌忙离去。
回到家里，姜震东发现陈敏居然回来了，她正在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姜震东发现苗头不对，连忙上前拉住了她。
“陈敏，你这是怎么了？”姜震东问。
陈敏回过身来，一把甩开了姜震东，说：“怎么回事，你得问问你自己呀？”
姜震东知道陈敏还在生气，忙说：“咱们有事说事，你总得听我解释吧？”
陈敏一把将手中的衣服扔在地上，在床边坐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好呀，你解释吧？你就编故事给我听吧！”
这话说得姜震东一时哑口无言。
“姜震东，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你倒是解释呀！”
姜震东说：“有时候我工作太忙……可能照顾你不周……”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你心里还有过我吗，还有过这个家吗？你关心过你的女儿吗？”陈敏说话时显得咄咄逼人。
“这些我做得是不够……”姜震东有些手足无措，被陈敏逼得连连后退，“陈敏，你要理解我，我的工作有特殊性呀！”
“我理解你呀，以后悉听尊便吧！”
姜震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无话可说。陈敏也不愿再理他，自顾自地收拾着衣服。
一连好几天，姜震东的情绪都不太好。这天中午，姜震东来到办公室，看见黄一光正戴着耳机听音乐。他气愤不过，上前一把将耳机拔了下来。
“我让你监控电话，你在干什么？”姜震东质问道。
“我……这不是午休时间吗？”黄一光嗫嚅着说。
“午休？午休也要监控！”姜震东意识到自己把家里的情绪带到了单位，便有些过意不去。他降低了嗓门问：“有人打电话来吗？”
黄一光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手机，满是委屈地说：“没有。”
姜震东说：“这样吧，白天你来监控，晚上交给我。”
许玲走了过来，忙说：“姜队，晚上我来监控吧！”
“你一个女孩子，那可不行！还是给我吧！”
说完，姜震东转身向外走去，这时，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大家十分紧张地盯着手机。黄一光正要去拿，姜震东抢先拿到手里，说：“喂，……我是他朋友，你在什么地方？……”
电话里只剩下盲音，对方已挂了电话。
姜震东在手机上查到了刚才的电话号码，他对许玲说：“你马上跟电信局联系，查清楚这个人的地址！”
许玲应声离去。姜震东暗忖了片刻，觉得应该找高文章汇报一下案情。他想，案子必须尽快侦破，还得需要领导的全力支持。
高文章正在看案卷，他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姜震东敲门走了进来，静静的站在一旁。
高文章指了指椅子，说：“坐吧，震东！”
“局长，刚才有人给疤子打来电话，我正让人查他的地址。”姜震东说。
高文章听到这一消息，很是兴奋。他放下手中的案卷，忙说：“一但案子有了新消息，你马上告诉我。市里面一直很关注这两个案子，希望咱们尽快侦破。震东，你的任务不轻呀！”
姜震东说：“就现在的分析来看，这两个案子有着密切的联系，昨天的死者牛国庆就是疤子的父亲。先是疤子举报他父亲跟人交易，然后父子两个相继被害。从一系列的疑点来看，他们极有可能是被同一伙人杀害的。”
“哦？那你们就要紧抓线索，尽快抓住凶手。这两个案子全部由你来负责，你有没有信心呀，震东？”
高局长拍了拍姜震东的肩膀，姜震东感到一些沉重。
“局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真凶的！”
“好！我需要的就是你的决心！”
姜震东说：“我马上召集开会，全面分析案情。您也来参加吧？”
高局长点了点头。
会议在刑侦大队办公室举行。屋里坐着二十多个刑侦队的干警，大家显得非常严肃，静静的听着姜震东分析案情。会议刚开到不到十分钟，不知谁的手机响了起来，划破了室内的寂静，让众干警一惊。
姜震东有些恼火，他停下发言，扫视着大家，“谁的手机？关了！”
“姜队，是疤子的手机！”黄一光把手机举了起来。
姜震东连忙上前，一把拿过手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按了接听键：“喂，你好……我是疤子的朋友，要光盘是吧？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好的，好的……”
姜震东放下电话，脸色严峻地说：“局长，有人给疤子打电话，我请示马上出发！”
高文章点了点头，大家马上都站了起来。
一辆警车在街上飞奔，行人惊奇地驻足观看。警车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姜震东让黄一光在车内等侯见机行事。而后，他和严刚下了车。
两个人快步走进胡同内的好运饭馆。饭馆里有几个人在吃饭，三三两两地坐着。他们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找个桌子也坐了下来。
服务员走了过来，问道：“两位吃点什么？”
“来个花生米，一瓶啤酒！”姜震东很干脆。
严刚悄悄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似乎有些紧张。
服务员说：“你要不要来点别的，我们这里有特价烤鸭、特价火锅……”
“你罗嗦什么呀，就要这些不行呀？”严刚说。服务员的话打搅了严刚神密而快乐的心情，这让他有些生气。
服务员悻悻地走开了。
姜震东小声说：“你嚷嚷什么呀，那人要是在这儿的话，还不被你吓走了！”
靠窗的两个人一直在划拳，其中一个平头站了起来想走，另一个小胡子一把拽住了他。
“哎，酒没喝完，你怎么就走了，老六？”小胡子说。
姜震东一惊，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老六。
老六惊慌失措地朝姜震东他们这边看了看，感觉势头不对，悄悄挪到饭店门口，然后撒腿就跑。姜震东和严刚发现有情况，连忙追了出去。
老六神色慌张地向胡同口跑去，黄一光正不动声色地在胡同口等候。老六刚跑到胡同口，黄一光贴上去把他拌倒了。姜震东和严刚迅速赶了上来，一把将老六按住了。
老六大叫起来：“怎么了，你们干什么呀？绑架呀？”
严刚掏出证件，在老六鼻子前晃了晃，说：“你老实点！”
老六乖乖地被他们带上了警车。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5)

审讯室里，姜震东和老六面对面地坐着，老六有些紧张地看着姜震东。许玲在一旁忙着做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姜震东盯着老六问。
“……老六。”
“我问你的真名！”
“张华……”
“你跑什么呀？”
“我……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还挺敏感的呀你，你跟疤子是什么关系？”姜震东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怎么有他的电话，说实话！”姜震东一拍桌子喝道。
老六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忙说：“我经常从他那里进货，前一阵进的买完了，我就想再进一点……”
“进什么货？”
“……就是光盘。”老六稍稍抬起头瞅了瞅姜震东，轻声问道：“警官，疤子他是不是被抓起来了？”
“他死了！”姜震东语气低沉。
老六惊叫了起来，慌忙说：“……不可能吧？”
“你把知道的问题都交代出来，疤子是从哪里进的光盘？”
“我不知道，您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也没跟我说过呀，我们做这一行的也有这一行的规矩，别人有什么事不想说，我们是不能随便打听的，你们政府不也讲究职业道德吗，我们这行也有职业道德……”
姜震东笑了起来，说：“喔，你们还有规矩呀！还讲道德呀！你知道这里的规矩是什么吗？”
老六连连摇头。
“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姜震东严厉地说。
老六头一低，浑身哆嗦地说：“我只是听说，疤子的上线好像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但他从来没跟说过是谁……”
姜震东又问：“疤子跟谁经常有联系？”
老六想了想，忙说：“……好像有一个叫小猴子的，我们在一起还喝过酒。她妈的，那一次我们三个人一共喝了六瓶二锅头……”
“喝多少酒就别说了！我现在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想办法帮我们找到小猴子！”姜震东手一挥，打断了老六的话。
随后，姜震东带着老六来到街边的一个公用电话旁，老六拿起电话，塞进一个硬币，给小猴子打了一个传呼。一刻钟过去了，小猴子仍没有回电话。姜震东等得有些着急，他目光直直的盯着老六，让老六头皮发麻。
“告诉你，别耍滑头！”姜震东警告他。
老六连忙说：“不敢不敢，我已经呼他了，他也许没听见。”
话音刚落，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姜震东示意了老六一眼，老六急忙拿过电话：“……是我，我是老六呀，我这里没货了，想到你那里取一些……什么……什么……”
对方的电话显然已经挂了，里面只剩下盲音。
姜震东问：“怎么回事？”
老六说：“他说他不卖光碟了，也不等我再问，就把电话挂了。”
“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去过一次，记不太清楚了……”
姜震东拖了一把老六，俩人一起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颠簸了三小时，姜震东从老六的眼神中，知道他算是找到一点感觉了。
严刚坐在前面全神灌注地开着车。老六不时探头朝两边观望。
“到底在什么鬼地方呀，都转了三个多小时了！”严刚有些恼火。
老六嗫嚅着说：“……好像就是这条道……哎，再到前面看看……”
严刚说：“前面要是再不是，有你好看的！”
姜震东拍了拍严刚的肩膀，制止道：“严刚，你要有点耐心。”
车厢里一片寂静，不再有人说话了。
面包车沿着土路继续向前奔走，前面出现了一家小卖部。老六突然惊叫了起
来：“停，停！就是左边那个小卖部，小猴子住在二楼。”
“你确定吗？”姜震东问。
老六点了点头，忙说：“就是这儿，门口有个电线杆，原来还贴了不少治性病的广告！”
“严刚，车再往前开一点！”姜震东说。
面包车在小卖部前面不远处停下了，三个人迅速从车上跳了下来。
姜震东向小卖部看了看，悄悄对严刚说：“你在这里盯着！”
“姜队，您小心点！”严刚说。
老六跟着姜震东走不到几步远，他突然站住了。
“怎么不走了？”姜震东厉声问道。
“听说他们来买光盘都有暗号，我不知道呀！”老六显得神色不安。
姜震东看他神色不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见机行事吧！”
俩人若无其事地走到小卖部门口，姜震东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随后，他与老六走进小卖部。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两个，显得很是警惕。
“你们要买什么呀？”老太太问。
老六看了看姜震东，忙问：“大妈，小猴子在家吗？”
“你们干什么的呀？”老太太马上拉下了脸色。
“我们来进点货。”老六小声说。
“这里没有小猴子！”老太太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她一边说话，一边按了两
下手边的红色按钮。这一细节让姜震东看到了，他发现老太太不时扭头朝后面看，顿时，姜震东明白了，他匆忙向楼上冲去。
姜震东掏出枪，一脚踹开二楼房间的门，屋里并没有人。靠墙的地面上堆着几箱光盘，单人床上放着一些碟片，还没有来得及分装。
房间朝北的窗户大开着，窗户还在微微晃动着。姜震东快步走过去一看，窗户上居然有根绳子垂到了楼下。很显然，小猴子早已经顺着绳子逃走了。
顺着窗户望下去，马路上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姜震东回过身，四下打量着房间。他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黄色光盘封面。他随手翻了翻，抽屉一角有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极为干瘦，贼眉鼠目的样子。姜震东仔细端详着，感觉似曾相识。
老六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姜震东把照片放到老六鼻子底下。
“是他吗？”姜震东问。
“是，这是小猴子！”老六点点头，坚定地说，“他真名叫侯军。”
姜震东脑子里突然亮光一闪。他想了起来，三年前他曾抓过一个强奸未遂的罪犯就是这个侯军。他当时被判了五年徒刑，想不到只过了四年他就提前出来了。
“下面那老太太是谁？”姜震东问。
“应该是他妈吧！”老六也不能肯定。
在小猴子家没有搜到有价值的线索。从二楼下来，姜震东把小猴子的母亲张兰带到了公安局刑侦队。经审问，她除了给小猴子望风之外，对别的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儿子在做生意，具体是做什么生意侯军从来不告诉他。看来，从她身上也查不出线索，姜震东只好让老太太暂时回家。
“你警察有什么了不起，你要赔我儿子！”老太太却不肯离去，她一把抓住姜震东的衣服大喊大叫起来，让姜震东手足无措。
第三章
小猴子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踪影。
姜震东从搜捕小猴子的那天开始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眼泡青肿，浑身疲惫不堪，带着严刚和黄一光在市区内没日没夜的寻找小猴子。然而除了从小猴子家里找到的那张照片，并无其它收获。
姜震东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小猴子的照片痴痴地看着。他越来越觉得疤子父子的死跟小猴子有关。他想，只要抓到小猴子就能揭开两条命案的真相。
但是，小猴子失踪了，现在这个唯一的线索中断了。在茫茫人海中要找到小猴子谈何容易。姜震东突然觉得自己好疲倦，这种累是透心透背的。他想出去散散心，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姜震东不知不觉来到了医院门口。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并不想走进医院。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有两天没来看张雨婷了，便又走了进去。
张雨婷正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个人影晃动。她睁眼看了看，姜震东居然坐在自己身旁，顿时睡意全无。
“姜队，你来了！”张雨婷惊喜地叫了起来。她想坐起身来，由于身体挪动扯得伤口有些痛，她只好又颓然倒了下来。姜震东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别动，想躺高一点吗？我来给你塞个枕头。”
姜震东拿过一个枕头，扶着雨婷的头，将枕头放在她的背后。
“谢谢！”
张雨婷很幸福地朝姜震东笑了笑。
姜震东并没有什么话要对张雨婷说，他搁好枕头又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这一细小的变化让张雨婷察觉到了，她稍许侧了一下身子，对姜震东说：“姜队，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没有。”姜震东连忙醒过神来。
“别瞒我了，两天没来你的脸都瘦了一圈了。”
“不会吧！”姜震东很尴尬地笑了笑，忙用手掌摸了一把脸，好像这一摸就可以把脸摸胖一圈似的。
“是不是案子没有进展？”张雨婷瞪着眼睛问。
姜震东摇了摇了头，说：“刚有一点线索，现在又断了。”
“姜队，你别太着急，破案要慢慢来……”张雨婷看到姜震东仍紧锁着眉头，忙将话题一转，“好了好了，不说你的案子了，我躺在这床上都快两个月了，闷死了，姜队你能不能推我出去晒晒太阳？”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6)

姜震东点了点头。
“可不许反悔哟！”张雨婷很天真地盯着他。
“这有什么反悔的，是应该多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这可是你说的呀！我要出去晒太阳晒上瘾了，你可得天天推我！”说完这话，张雨婷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觉得这太强人所难了。
姜震东犹豫了片刻，冲张雨婷点了点头。
张雨婷露出了孩子般灿烂的笑脸。看到张雨婷的笑脸，姜震东觉得心里亮堂了许多。
何子扬背对着大班椅坐着，他的特别助理文大伟和公司的法律顾问孙再华恭恭敬敬站在他背后，目不斜视地盯着他那油黑发亮的后脑勺。
“你们谈谈吧，怎么对付这场风波？”何子扬仍背对着他们。
“何总高瞻远瞩，应该……”文大伟嗫嚅着说。
“少说拍马屁的话。”何子扬扬了扬手，打断了文大伟的话，“老孙，你有何高见？”
“天龙集团这些年一直是靠守法经营，从法律角度来看，不会出任何问题。至于最近出了两条命案，而且都跟贩黄有关，这与我们所从事的文化产业和印刷业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我们集团一直坚持照章纳税，也不参与权钱交易，从任何方面来看别人都钻不了集团的空子……”
何子扬听了律师孙再华这番话，慢慢转过身来。他敲了敲桌子，点点头说：“是呀，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现在出了两条命案，政府想必会加紧对文化产业的控制，而且……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也知道我这个人做什么事喜欢万无一失。所以，大家都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那些小混混干的事，不要扯到集团利益上来，免得让警察抓住什么把柄，反倒不清不白了。”
“明白！”孙再华忙应了一句。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何子扬顿了顿，又说：“我们集团怎样配合市政府的中心工作，干一件漂漂亮亮的大事，让政府满意，让市民欢迎，让集团赢得利益……”
“那我们岂不成了政府部门了？”文大伟一脸茫然地望着何子扬。
“老文呀老文，你要学着点呀！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有长进呀？”
文大伟很是尴尬，涨红了脸。
“何总是不是想在政府手中赢得一张牌？”孙再华又试探着问道。
何子扬站了起来，说：“你只说对了一半。在中国这样的国家，只懂得商业经营是做不好生意的，还必须懂点政治，懂点官场，这样才能在瞬息万变的社会变革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时，办公室的门敲了一下，何子扬的秘书白思思走了进来。她对何子扬说：“何总，《天龙晚报》的记者熊晚飞等了您半天了，他说要采访您。”
何子扬正说在兴头上，被乍一打断心里有些不爽。他闷生闷气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几个人都看着他不知所措。
文大伟悄悄走到白思思面前，低声说：“他都来了好几趟了，是来跑广告的，你就说何总没时间，改天再说吧！”
白思思正准备离去，何子扬若有所思地抬起了手。大家以为他有话要说，他却把手举在半空并不发话，象是在埋头思考。
“何总，您有什么吩咐？”文大伟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熊晚飞据说是他们报社的笔杆子，是吗？”何子扬问。
文大伟连忙说：“据说他过去还推出过全国劳摸，文章写得不错，也许是缺钱花，现在总喜欢四处跑点赞助。”
“你跟他说……”何子扬沉思良久，才接着说：“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办，晚上在富豪大酒店请他喝酒，务必请他赏光！”
白思思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仍站在那里没动。
“去呀，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呀！”何子扬的话中透出一丝威严。
这时，在场的几个人才醒过神来，明白何子扬刚才的话并不是开玩笑。
巨型的霓虹灯花团锦簇，染红了半边天空。富豪大酒店前的广场上停靠着众多豪华轿车，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进进出出，让人感觉到风光无限。
熊晚飞从出租车上下来，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便匆匆朝里走去。
他今晚的心情特别的好。尽管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何子扬对他这么客气的原因，但他坚信一点，象何子扬这种有头有脸的人找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事，就算是坏事也坏不到哪里去。他原本希望给天龙集团写一篇两千字的专稿，讨上一二万的赞助费就很是满意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何子扬竟然亲自请他吃饭，真是千载难逢呀！熊晚飞心想想，现在钱不钱的无所谓了，能在何子扬面前混个脸熟，不愁以后没有钱花。
打定这种主意，熊晚飞就有些春风得意了。他快步走到事先约好的夏威夷包房外，白思思正在门口等着迎接他。
“熊记者请，何总在里面等你。”白思思接过熊晚飞的公文包。
听到何子扬已经到了，熊晚飞有些受宠若惊，他看了看表，忙恭身奔了进去。
何子扬正坐在沙发上与文大伟聊天，见熊晚飞进来，起身相迎说：“小熊呀，你好，我是久仰大名啊！我们恭候你好半天了。”
熊晚飞上前双手握住何子扬的手，不好意思地说：“何总，让您久等，实在是抱歉！我可是准七点到的，这不算迟到吧？”
“难得在一起聚聚，我能不守时吗？”何子扬向服务小姐做了个手势，说：“上菜吧，我们边吃边聊。”
何子扬拉着熊晚飞，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文大伟在何子扬的另一侧坐下。服务员给他们各倒了一杯五粮液。何子扬端起酒杯向熊晚飞示意了一下，说：“来，熊记者，咱们干了这杯酒！”
“好，一饮而尽！”熊晚飞冲何子扬一脸傻笑。
几杯酒下肚，熊晚飞的话就多了起来。他从服务员的手中抢过酒瓶，拿着何子扬的酒杯，给他斟满了酒。
“何总，您是天龙市的大人物，在天江市谁敢不给您几分面子……”熊晚飞双手把酒杯端给何子扬，接着说：“以后您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我熊晚飞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谁不知道你们记者是无冕之王呀！”何子扬接过酒杯，笑着说，“不过，我今天倒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决不含糊。”熊晚飞语气坚决，让人不能产生丝毫的怀疑。
“我想请你采访一个人……”何子扬端着酒杯向熊晚飞碰了一下。
熊晚飞还没等何子扬把酒喝了，自己先干了，然后说：“何总，您就是不说，我也早就想采访您了，要不是您的秘书挡驾，您的风采早让全市人民，更确切地说是让全国人民家喻户晓了。”
何子扬朝熊晚飞笑了笑，忙摇了摇手说：“你错了，不是让你采访我，而是叫你采访我们的副市长陈一雷。”
“啊，采访陈市长？”熊晚飞大吃一惊，很不解地看着何子扬。他并不想走仕途，采不采访陈一雷这样的领导他觉得无所谓。
何子扬亲自给熊晚飞倒了一杯酒。
“怎么了，有点意外吧？”何子扬问。
熊晚飞点了点头，忙又连连摇头，他一时还是没搞明白。
“其实很简单，陈市长自主抓文化、教育工作以来，办了不少实事大事。这些都是全市老百姓有目共睹的，但是我发现你们新闻媒体却很少关注他。当然你们也有过一些他出席这个那个活动的报道，但是太肤浅，缺乏深度，更重要的是缺乏影响力！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对陈市长进行深入报道，写出他的政绩写出他的精神来，希望能在全省甚至全国产生一定的影响。”
何子扬说得有些慷慨激昂，他朝服务员一挥手，说：“倒酒！”
站在一旁的小姐也被何子扬的情绪感染，居然忘了倒酒，听他这么一喊，慌忙上前给何子扬和熊晚飞倒满了酒。
何子扬端起酒杯，说：“熊记者，你感兴趣吗？”
熊晚飞满脸通红，笑着说：“何总，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写出陈市长的优秀事迹，让这位平民市长的政绩成为政界的美谈。”
“好，好！”何子扬哈哈一笑，说：“你只要办好这件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站起来与熊晚飞碰了杯酒。酒下肚之后，何子扬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他悄悄地对熊晚飞说：“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安排你对陈市长进行采访的。”
“为什么？”熊晚飞更是疑惑了，为陈一雷做了事，别人还担心他不知道呢，难道何子扬还怕陈一雷知道不成？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记着就行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当是你自己挖掘新典型，明白吗？”何子扬拍了拍熊晚飞的肩膀。
熊晚飞连连点头，但他实在不太清楚，何子扬的用意何在。
“熊记者，今晚别人还约了我有事要谈。我先走一步了，由我的助理来陪你，你们慢慢喝，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好了。”
何子扬站起身跟熊晚飞握了握手，然后便离去了。
熊晚飞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何子扬的背影发呆。文大伟过来拉住熊晚飞，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熊记者，我们接着喝！”
“今天喝得差不多了，咱们改天吧？”熊晚飞不敢得罪文大伟，带着询问的口气问道。
“那好吧！”文大伟从随身带的黑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熊晚飞面前，“何总交代一定要好好陪陪熊记者。我知道你们大记者平时很忙，也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这是何总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写稿子的辛苦费。”
熊晚飞盯着那个大信封，不由得心花怒放，嘴里却推辞说：“您太客气了，宣传先进本来就是我们记者份内的工作，可是从来不收费的呀！”
“那你就是不给我们何总面子了？”文大伟盯着熊晚飞说，“这可是何总的意思，你把事情做好了，这不算什么！”
“这太不好意思了，您替我谢谢何总。”
熊晚飞把信封攥在手里。
一直到太阳西下，姜震东才从医院回到家。
今天姜震东的情绪原本不太好，医院里推着张雨婷到草坪上晒了一阵太阳，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心情就如天气一样晴朗了许多。可一旦回到家，姜震东的感觉又不对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过去回到家，不是陈敏在忙着做家务，就是女儿小小伏在桌前写作业。然而，自从陈敏生日那天以后，家里就发生了变化。陈敏现在很少回家，一直很乖的女儿也不按时回来了。
生活每天都平淡的过去，也不会感觉有什么异样。可生活一旦发生弱微的变化，便会感觉大有不同。
姜震东决定到岳母家去找陈敏和姜小小。他想，自己跟陈敏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冲突，没必要搞成这样，毕竟还是一个误会。这个台阶不给陈敏下，看样子她是不会自己回家的。
姜震东打车来到岳母家，并没有见到陈敏和女儿。朱丽华一个人在家，她见姜震东突然过来，也感到很纳闷。
“妈，小小没在你这里？”姜震东问。
“好几天没来了。”
“那……陈敏也没回来？”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没有……”姜震东慌忙回避岳母的眼光，说：“只是现在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以为会在您这里。”
“没准是她单位有事，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清楚了。”
“她们可能现在回家了，那我走了，妈。”姜震东有些慌乱，他匆忙要走。
“你不在我这里吃饭了？”朱丽华问。
“不了，我回家吃。”姜震东说罢，匆匆离去。
走到大街上，姜震东一下子觉得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找她们两个。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下陈敏的电话，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看来陈敏还在生他的气。不过可以证明的是，她应该没事。姜震东这么一想，又打开手机拨她的号码，这一次对方告诉他：对不起，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姜震东关上手机，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姜震东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来到路边的拉面馆，叫了一碗牛肉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最后连面汤都给喝光了。吃完了面，姜震东坐在面摊上，不知下一站该到哪里去。他暗忖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回家看看，也许小小已经回到家了。
姜震东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正准备上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是陈莉的名字。
“姐夫，你是不是想老婆了？”陈莉还没等姜震东说话，就嚷嚷开了。
“她是不是在你那里呀？”姜震东着急地问。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7)

“姐夫，我姐本来不让我管，不过我还要说几句。你要再不好好对我姐，我姐可就不回家了！”
“你让她等着，我马上过去！”姜震东匆匆挂了电话。
陈莉不愿意跟父母住在一起，何子扬给她在市郊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何子扬偶尔来她这里，大多时间是陈莉一个人住。
姜震东赶到陈莉的住处时，陈敏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她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连忙进了卧室。她对姜震东的到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早知道妹妹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陈敏虽然嘴里不让妹妹管自己的事，但心里却希望妹妹告诉姜震东她的动向。
姜震东刚一进门，陈莉就冲着他说：“本来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但我发现你身边没个女人也怪可怜的……”
姜震东直接问：“人呢？”
陈莉冲卧室使了个眼色，姜震东进了卧室。陈莉也跟着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呀？”姜震东问。
陈莉嘻嘻一笑，说：“对了姐夫，你怎么没带荆条过来呀？我想看你是怎么负荆请罪的。”
姜震东把陈莉推到客厅里，说：“好了好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这里的一切交给我了，请组织放心！”
然后，姜震东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陈莉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准备出去。不料，卧室的门突然打开，陈敏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姜震东紧随其后。
“算是我对不起你，回家吧！”姜震东的声音很低，他伸手拍了拍陈敏的肩膀，被陈敏推开了。她心里已经原谅了姜震东，可行动上却还在排斥他。
“好了，好了！姐你也别闹了，姐夫也算是不错了，没见他这么谦虚谨慎过。你老呆在这里，我带个男人回来也不方便，就算是帮我的忙吧！”陈莉有些信口开河。
陈敏白了妹妹一眼，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看，你回家既是我的意愿，又体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姜震东也开着玩笑。
“你跟我姐谁是领导谁是群众呀？”陈莉问。
“那当然是你姐了……”姜震东笑了笑。
陈敏见姜震东跟陈莉贫嘴更不舒服了。她瞪了姜震东一眼，一言不发就开门走了。姜震东愣在那里，陈莉嚷嚷道：“你还不快追出去呀，我的大姐夫！我姐都回家了。”
姜震东冲陈莉笑了笑，连忙追了出去。
陈敏见姜震东苦口婆心的和自己说着好话，心想也真是难为他了。她当然不想使事情无法收拾，便跟着他回了家。他们的前脚刚进门，姜小小后脚便跟了进来。
姜小小发现妈妈回来了，还有点不敢相信，忙讨好说：“妈，你也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家？”姜震东没好气地问。
“你们不也才回家吗？”姜小小有些不服。
姜震东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已是晚上九点半了，又问：“你到底干吗去了？一个女孩子不按时回家，一天到晚在外面乱跑……”
“什么叫一天到晚乱跑？你平时不管我，情绪不好就拿我撒气……”姜小小觉得自己格外委屈。
“好了，别生气了，吃过饭了没有？”陈敏关切地问小小。
“我减肥！”姜小小将房门一撞，怒气冲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姜震东叹了一口气，对陈敏说：“女大父难为呀！”
“你平时又管过多少，别虚情假意的了！”陈敏冷冷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一直很疼咱们小小的呀！怎么我对她成了虚情假意了？”姜震东显然有些生气。
“哼！小小长这么大你关心过她多少……”
姜震东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再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心是能够用多少来衡量的吗？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宝贝女儿的。
陈敏不再理会姜震东，转身进了卧室。她从衣柜里找出睡衣，然后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在里面洗澡。
姜震东点着一支烟，站在卫生间外徘徊了一阵，便抬手敲了敲门，问：“敏，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搓搓背？”
只听到流水哗哗地响，没有任何回声。
姜震东不甘心，又抬手敲了敲门，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进去了？”
“不要！”陈敏显得有些不耐烦。
姜震东只好罢手，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短裤，进了另一个卫生间。
洗澡的时候，姜震东发现自己有些性冲动，突然示意到有好久没跟陈敏上床了，心里就有些火烧火燎的。他匆忙洗完澡，胡乱擦干身子，套上短裤又回到卧室。这时，陈敏已经洗完澡，手掌上擦了少许玉兰油正往脸上抹。姜震东只觉得陈敏浑身弥漫着芳香，站在她身后细细地端详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呀？”陈敏说。
“还真有好些天没见过了，想死我了！”
姜震东话一说完，拦腰抱住陈敏将她放倒在床上，一翻身压了上去，嘴巴贴上去一顿乱吻。
陈敏一把推开他，说：“平时见了老婆就跟见了冤家一样，从没给过好脸，现在怎么就想起老婆来了？”
“这你可就不对了，老婆！我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那你为什么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我罪该万死，罪大恶极，罪有应得！”姜震东搂住陈敏不撒手，“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陈敏捏了一下姜震东的脸。
“打死我也不敢有下次了，我保证！”
姜震东没等陈敏再说话，将嘴唇贴了上去。俩人深情地吻了一阵，姜震东正要为陈敏宽衣解带，陈敏突然推开姜震东问道：“震东，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明天问行吗？”姜震东情绪刚上来，他的手仍解着陈敏的衣扣。
陈敏推开他的手，问道：“你不让我问我就不让你动！”
“好好好，你问吧！”姜震东有些不高兴地说。
陈敏一翻身压在姜震东身上，嘴对着他的鼻尖说：“你跟我说实话，老跟一个女的睡在一起，有没有想过换个新的？”
“没想！”姜震东忙说。
听了这话，陈敏笑了。但她仍不甘心，又接着说：“你撒谎吧，人家大老板包二奶三奶的，你就没想过偷点野食吃，你骗人！老实交代，想过没有？”
陈敏觉得跟姜震东认真起来挺好玩的，非追根究底不可。
“实话说吧，没想过倒是假的，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呀！”姜震东笑道。
听了这话，陈敏猛地坐起身来，慢慢将睡衣的扣子又扣上了。她狠狠盯着姜震东，仿佛要揭开他内心最为黑暗的一幕似的，说：“我算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了！”
“我怎么回事呀？”姜震东伸手拉了陈敏一把，却没能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他有些不高兴地说：“别闹了，都老夫老妻了，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呀？”
“那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敏越说越气愤，“说！那个让你有贼心没贼胆的女人是谁？”
“陈敏，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呀？你还讲不讲道理呀？”姜震东有些生气，没想到陈敏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了。
“是呀，我是变了，不再是小姑娘了，所以你可以不把我的生日当回事，你可以有贼心没贼胆！”
“好了，好了！”姜震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别闹了，睡觉吧！”
“要睡你自己睡！”陈敏嘟囔了一句。
“那好吧！”姜震东一把掀起被子钻了进去，说：“你一个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我睡了！”
姜震东把被子裹在身上，蒙头就睡。
“震东，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陈敏嚷嚷了起来，她一把掀开姜震东的被子。姜震东坐起来，猛地抱住了陈敏。
两个人不再说话，紧紧地抱着，亲吻着，倒在了床上。
一连几天，案子仍没有任何进展。陈敏对自己也是爱理不理的，姜震东觉得呆在家里没一点意思。他只要空闲下来，便跑到医院推着张雨婷到草坪上晒太阳。他看着张雨婷开心的样子，觉得这种感觉真好。能够让张雨婷开心是姜震东的心愿，这样既减少了对张雨婷的内疚，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张雨婷一人独处的时候，总是静静地躺着，想着她的心事。只要听到走廊上那熟悉的脚步，她就为之一振，神情气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也不敢想这是不是对一个人的爱。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希望姜震东来看她。如果哪天他没有到来，张雨婷就会焦躁不安，就会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
姜震东推着张雨婷来到医院的草坪，停了下来。不远处有两个咿呀学语的孩子在玩气球，张雨婷愣愣地看着，脸上露出恬然的笑。
“雨婷，要是抓到了那个打伤你的人，你会怎么处置他？”姜震东轻声问。
“抓到了？”张雨婷连忙回头问。
“还没有，我是说……一旦抓住他。”
“我会给他一枪！”张雨婷毫不犹豫的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姜震东试探着问：“假如这一枪是别人误伤的你，你会怎么想？”
张雨婷瞪大眼睛望着姜震东，一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偏着头说：“误伤？犯罪分子还会误伤警察？姜队，你这话也太逗了！”
“我是说假如，而且不是犯人误伤了你……”姜震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那要看是什么人。”张雨婷面带微笑地看着姜震东说：“假如是你伤了我，我就一枪毙了你！”
张雨婷说完，冲着姜震东乐了。
姜震东颇尴尬地笑了笑，他头侧向一边不敢再看张雨婷。但他突然发现陈敏就在医院外的马路边，远远地朝这边观望着。已经来不及躲藏，姜震东只好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雨婷，你先呆在这里，我过去一下就回来。”
姜震东也没等张雨婷说话，自己就走开了。陈敏发现他走了过来，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去。
“陈敏，你怎么在这里呀？”姜震东追上了陈敏。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呀？”陈敏显然看到了姜震东跟张雨婷有说有笑的样子，所以话说出来很冲。
姜震东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张雨婷，她也正向这边张望着。
“我一个同事受伤了，我过来看看她。怎么？你不会是吃醋吧，老婆？”
“我吃什么醋呀，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跟我没关系！”
陈敏转身要走，姜震东一把拉住她说：“陪我去看看她吧，你们过去见过面的，她叫张雨婷。”
“哦，看来今天是碰巧了！我来是给自己看病的，下次再专程看你同事吧！”陈敏的话让姜震东一时琢磨不透。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呀？”姜震东关切地问。
“我没事，随便来买点药。别耽误你的事，你陪你的同事去吧！”陈敏的声音冷冷的。
“你等我，我送她回病房后马上陪你去看病。”
姜震东握了一下陈敏的手，然后转身跑到张雨婷身边。
“姜队，好像是嫂子吧？”张雨婷问。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她有点不舒服，我先送你回病房，然后带她去看看医生。”
张雨婷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姜震东把张雨婷送回病房，再赶到医院外面去找陈敏时，陈敏早已不知去向。姜震东跑到医院门诊部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她。他想陈敏也许是生气回家了。
姜震东也不想再回到张雨婷那里，他决定搭公共汽车回家。
坐在车窗口，姜震东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张雨婷今天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更担心陈敏会对自己误会。姜震东明白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越描反而会越黑，陈敏本来对自己有气，这次不误会才怪呢！
姜震东胡乱地想了一通，他突然在车窗外发现了女儿小小的身影。姜小小正一个人在马路边溜达。公共汽车在慢慢前行，姜震东坐在车上不方便喊住小小，只是眼睛盯着她的去向。他发现小小竟然走进了一家名叫旧金山的网吧。
“停车！”姜震东突然喊了一句。
“还没到站呢，停什么车呀！”售票员嚷嚷道。
乘客们纷纷扭头看着姜震东。姜震东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向大伙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8)

公共汽车到了下一站，姜震东抢先下了车。他一路小跑来到旧金山网吧。网吧里，人声鼎沸，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近百台电脑前坐满了人，而且大都是姜小小那么大的中学生。
姜震东扫视着网吧内，一时没有发现女儿。他便逐个逐个地寻找起来。
坐在收银台上的一个中年妇女觉得进来的这个男人有点可疑，起身走近姜震东问：“同志，你干嘛？”
“我找女儿。”姜震东瞟了她一眼，问道：“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位。”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姜震东，觉得来者不善，便向转弯的一侧指了指说：“你到那边看看吧，声音小点，别影响我的生意。”
姜震东悄悄走过去一看，姜小小果然坐在里面上网。姜震东在小小身后站了一会儿，她居然没有发现，仍全神灌注的和一个叫“北方狼”的网友聊天。
“北方狼是谁？”姜震东突然问道。
姜小小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发现爸爸站在身后，大吃一惊。
“爸，……你怎么来了？”
“北方狼是谁？”姜震东很坚决地问。
“是一个网友，怎么了，爸？我上上网也不行呀？”姜小小嘴巴翘了起来，说：“别人不是一样在上网吗？你冲我凶什么呀！”
“小小，我没别的意思，跟我回家吧！”
姜震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没有再和女儿争辩，只是拉了一把小小，示意她跟自己回去。姜小小无奈，只好起身随父亲离开了网吧。
姜震东带着女儿回到家时，陈敏也已经回来了。姜小小进了家门，喊了一声妈就想进自己的卧室，姜震东把她叫住了。
“小小，你跟爸爸说，北方狼是谁呀？”姜震东问。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一个网友。”姜小小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
“他是干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又没见过面。”姜小小气呼呼地盯着父亲说：“让我有点隐私好不好，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不让别人有隐私吧！”
“我是你爸爸！”姜震东嚷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我爸爸，可是你也不能让我隐私呀！”
姜小小说完，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她一甩门进了卧室。
姜震东唉声叹气地坐在沙发上。他见陈敏毫无表情，便说：“你也不说说小小，她现在越来越不象话了，放学了也不回家，在网上跟人聊天，居然还是跟一个叫什么北方狼的。”
陈敏不想听姜震东说话，她站起身来也要去卧室。
“哎，你怎么不说话呀！小小也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当妈的有没有点责任心呀？”姜震东蓦地站了起来，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她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你不也在搞婚外恋吗？”陈敏盯着姜震东问。
“你胡说些什么呀！”姜震东几乎要跳了起来。
“我要不是亲眼看到，谁告诉我我都不会相信。因为你是警察，我相信警察的心是坦坦荡荡的……”
“我一直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姜震东打断了陈敏的话。
陈敏面露讥笑说：“但是我错了，你用你的假忠诚骗取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是指张雨婷是吗？她是我的同事，她受伤了，我应该去看看她吧？”
“你当然应该去看看！不禁是看看，而且你还应该跟她打情骂俏，你还应该天天不回家，天天陪着她。”陈敏紧盯着姜震东，接着说：“你对你老婆有这么好过吗？你对你女儿有这么好过吗？你如果对她没有想法，那你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姜震东不敢再看恼怒的陈敏，他无言以对。
“陈敏，你要相信我……”姜震东近乎乞求的语气。
“除非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敏一把将身边的花瓶摔在地上，嚷道：“别跟我装无辜了，你想鬼混我绝不干涉你！”
“你说话干净一点好不好！”姜震东被击怒了。
“你能做不干净的事，还怕说出来吗？”
“我怎么不干净了？！”
“男盗女娼！”陈敏盯着姜震东一字一句地说。
姜震东觉得胸口痛了一下。他挥手就甩了过去，给了陈敏一个响亮的耳光。陈敏一下子吓呆了，她真不敢相信姜震东会动手打她。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们除了偶尔吵吵嘴，彼此从来没有动过手。陈敏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只觉得火辣辣地痛。她默默地流着泪，却没有哭出声来。
姜震东打完这一巴掌马上就后悔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好象这手根本就不是他的一样。
“对不起，我一时失手，陈敏你听我说……”
“我不听！”
姜震东想上前搂住她，陈敏猛地把他推开，冲出了家门。
陈敏边抹着眼泪边匆匆朝外走。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过了好一会儿才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她发现自己走到了马明所住的生活小区。陈敏不想去找马明，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到哪里去，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区的露天椅子上想着心事。
天渐渐黑了。一些枯叶被风扫落了下来，在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陈敏心里更觉得凄凉。
“陈敏，你怎么在这里？”
陈敏突然惊醒过来，感觉自己刚才好象做了一个梦。她抬头一看，马明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忙揉了一下眼睛，笑了笑说：“我找个人没找到，在这里坐一会儿。”
“你找谁呀？”
“一个同事，你不认识的。”陈敏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马明发现陈敏脸上有泪痕，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可以想象应该是出了什么事。马明挨着陈敏身边坐下，很关切地看着她。
“有些天没联系了，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陈敏话刚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为什么不好？”
“不知道。”
“姜震东对你好吗？”
“不知道！”
“谁欺负你了？”
“是你！”
这时，马明不敢再追问下去了。他突然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马明伸手拍了拍陈敏的肩膀，说：“夫妻之间吵吵嘴是常有的事，别觉得太委屈了，改天我帮你去收拾姜震东。”
“不要提他了，说说你吧！”陈敏看着马明，“你这一阵还好吗？”
“不好。”
“为什么不好？”
“不知道！”
陈敏知道马明在逗她，所以就不再追问了，但心情好了许多。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陈敏轻轻地问道：“什么时候结婚呀？”
“吹了！”
“吹了？为什么？”陈敏扭头望着马明。
马明仰天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没有感觉。”
“你也不小了，别再挑三捡四的了，找个合适的过日子吧！”
“算了，不说我的事了。”马明站起身来，伸手拉了陈敏一把，说：“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陈敏回到家，姜震东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抱了一床毛巾被出来，轻轻地给姜震东盖上了。看着他那熟悉的面庞，陈敏突然有些想落泪。一直爱她宠她的丈夫，这一阵好象变得陌生起来。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陈敏不敢再想象下去。
早晨，姜震东醒来时，感觉家里格外的清静。他走到卧室看了看，陈敏不在，也许早走了。在女儿的房间里，他发现了一张纸条，大意是爸妈天天吵架，她无法安静学习，决定搬到学校去住了。
“越来越不听话了！”
姜震东将纸条一扔，拍了一下桌子。房间里空荡荡的，发火也没有一个对象。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姜震东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是黄一光打来的。
“姜队，今天我们再次提审老六时，他交待了一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
“老六讲，小猴子他们曾在火车站有个保险柜，那里也许就是他们的提货地点。”
“是哪个保险柜？”姜震东问道。
“老六说不太清楚，小猴子行动诡密，没跟老六透露过。”
“交货时间清楚吗？”
“一般在周六和周日。”
姜震东瞟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今天刚好是星期六。他忙说：“你等我，我马上过来。从今天开始，必须严密监控火车站寄存处！”
第四章
天江市火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身着便装的姜震东和严刚走进广场，四处巡视着过往的旅客，希望能在其中发现可疑的人。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保险柜旁，装做普通旅客的样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姜震东手里拿着报纸，一副候车的模样，眼睛却时不时盯着保险柜。严刚不住地查阅手机号码，仿佛在等人。
严刚有些得意，低声说：“姜队，你说那些私人侦探是不是都是这样呀？”
姜震东看了他一眼，说：“你要记住，严刚，你是一个真正的侦探！”他停了一下，又低沉地说：“当侦探不只是好玩，有时候是要死人的。”
严刚有些脸红，不敢顶姜队的嘴。
姜震东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然后起身站在门口逛了逛，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又转身回到了原来坐的地方，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
严刚连忙说：“姜队，这里不让抽烟。”
“我知道！” 姜震东笑了笑。
他连忙把打火机熄灭，放进上衣口袋里。近来，他一直在戒烟，有时候实在想抽了，就拿一支烟叼在嘴上，并不点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像是凝固了一般。
旅客一个接一个地从保险柜前走过，却没有任何人露出蛛丝马迹。这种状况让姜震东和严刚显得焦虑不安。
车站内的灯突然全亮了起来。姜震东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下午六点半。严刚端着两碗方便面走到姜震东面前。
“姜队，吃点吧！我都快饿晕了！”严刚说。
姜震东一直盯着保险柜，听严刚这么一喊才醒过神来。他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到眼前摆着一碗已泡好的方便面。
“谢谢！” 姜震东接过方便面。
严刚大口大口吃着方便面，没好气地说：“那小子不会涮咱们吧，等了一天，一个人影也没见。”
“先吃吧，实在不行把黄一光他们叫过来，你们换换班！”
“那就算了，我能顶住！”严刚说。
这时，一个衣着破旧的老太太背着一个黑塑料袋走到保险柜前面，她把挂在怀里的几串瓶瓶罐罐放在地上，小心地整理着。
严刚大口大口地吃着方便面。姜震东稍一抬头，感觉有些异样。他慢慢放下方便面，迅速站了起来。
严刚有些疑惑，忙问：“怎么了，姜队！”
他顺着姜震东的视线望过去，顿时大吃一惊，保险柜的门已经被打开了。姜震东快步跑了过去，严刚紧随其后。
老太太回头发现了姜震东和严刚，慌忙逃离，直奔洗手间。另人想不到的是，她身手很是敏捷，俨然不像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姜震东追到洗手间门口，老太太进了女厕所。姜震东和严刚互相看了看，只好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还没有出来。严刚有些着急了，问：“姜队，要不要进去看看？”
姜震东指了指头顶上女厕所的标牌，说：“不方便，还是等一会儿吧！”
严刚挠了挠头，说：“让许玲过来就好了。”
这时，一个20多岁的女孩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她戴着墨镜，衣着华丽，嘴上还带着一个口罩。
严刚打量着女孩，问：“小姐，里面还有人吗？”
“好像还有个老太太。”那个女孩说。
严刚说了声谢谢，那女孩头也不回地走了。姜震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良久，感觉这个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姜队？” 严刚问。
姜震东连忙回过头，挠了挠脑袋说：“没事，这人听着声音耳熟。”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9)

又过去一刻钟，洗手间里仍没有任何动静。
“严刚，你进去看看！” 姜震东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严刚有些犹豫：“我……合适吗？人家会说警察进女厕所……”
“你罗嗦什么呀？”姜震东很不耐烦地说。
严刚没有办法，只好慢腾腾走了进去，站在门口喊：“有人在吗？里面有人吗？老太太您没事吧？”
姜震东堵在门口，伸手往腰里一摸，把枪掏了出来。
严刚喊了半天，里面没任何反应。他敲了敲门说：“有人吗？哎，有人说话呀，我真的进去了！”
他随即一扇一扇将卫生间里的小门推开，没有任何人影。他大惊失色，急忙跑了出来。
“姜队，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也没有窗户！”严刚一脸惊讶。
姜震东二话没说，连忙追了出去。
两个人跑到广场上，放眼过去，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个戴口罩的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严刚连连摇头，叹了一口气说：“真够可以的呀，这人居然还会化装！”
姜震东在人群中不断搜索，没有任何结果。他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进了大厅。
保险柜前，22号的门仍然敞开着，门上的钥匙在微微地晃动。姜震东把钥匙拔了下来，钥匙串上还挂着一张磁卡。
严刚取出保险柜里的包裹，里面的光盘摆放的整整齐齐。
“你看，姜队！”
“包起来吧！你认识这种磁卡吗？”姜震东晃了晃手中的磁卡。
严刚接过来看了看，说：“不认识，应该是开房门的磁卡吧！”
姜震东说：“走吧！回去查查这是哪家公司或者宾馆的磁卡。”
严刚问：“这盘呢！”
姜震东翻了翻，叹了口气说：“抱回去吧！”
严刚手忙脚乱抱着一堆光盘，跟在姜震东后面出了大厅。
黄昏的夕阳从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一些余辉。
几排红砖绿瓦的房子错落有致。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这些房子，就像它们的保护神一样。这里就是天鹰塑料制品厂。
陈莉坐在转椅上哈哈大笑，她把紧裹在头上的假发扯了下来。文大伟在一旁讪笑着。他用力地抽动着鼻子，嗅着陈莉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他甚至很想走上前摸摸陈莉的头发，可是他又没有那个胆量。
“好玩吗，大小姐？”文大伟问。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陈莉感觉有些累。
“这是手下人干的事，我说不让你去吧，可你偏要去。”
陈莉瞪了文大伟一眼，文大伟不敢再说话。
“遇到什么麻烦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陈莉一愣，随即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文大伟说。
“不过我把钥匙丢了。”
“丢哪里了？”文大伟紧张起来。
“你紧张什么呀，丢出租车上了！”陈莉瞪了文大伟一眼。
“那没事，我让人再配一把。”文大伟淡然一笑，转而陷入了沉思。他走到窗前停留片刻，回头问：“你在车站遇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
“没有！” 陈莉不喜欢谈这个话题，她有些顽皮地问文大伟：“哎，你说我刚才化装化的像吗？”
“像，像极了！”文大伟笑着说，“我敢说，就是何总见了你恐怕都认不出来。”
“那我哪天化装给他看看，一准把他吓一跳！”陈莉充满憧憬，她接着问：“你们倒弄几张光盘，至于这样吗？”
文大伟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呀，大小姐！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喽！我也不想这样小打小闹呀！”
陈莉问：“你们这样能赚到钱吗？”
文大伟摇了摇头，说：“今非昔比呀！想当年，你知道吧？那可是暴利呀，可惜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稍停片刻，转而问道：“呃，大小姐，你知道何总最近有什么大的计划吗？”
陈莉站了起来，说：“我哪里知道，你们这些事我可是没兴趣！”
文大伟笑了笑，忙说：“那是，那是！这些事也用不着你操心呀！”
陈莉哼了一声，笑道：“少拍马屁！”
陈莉告别文大伟走了出去。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一些担心，具体担心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天江一中依江而建，一面靠山，一面靠水，与学校一墙之隔的是刚刚建成的人民公园，周围的景色格外秀美。
这个学校是天江市的重点中学，每年升学率全市第一。天江市很多权势子弟都被送到这个学校。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大多数学生都住宿。于是，傍晚的江边经常出现一些散步的学生。美丽的风景也孕育了一些早恋的少男少女。小恋人们大都不敢太公开，傍晚时分能在沙滩上牵着手散散步就觉得很浪漫了。
徐小磊是姜小小的表妹，是姜小小舅舅家的孩子，家在天江市下属的一个县里。考到天江中学后，她一直和姜小小一个班。每逢双休日，她和姜小小一起回家。陈敏非常疼爱她，待她犹如己生。
徐小磊也有一个所谓的“朋友”，他叫马建，长的眉清目秀，头发长长的，一看很舒服的那种男孩。两个人在一起都很有好感，朦朦胧胧的，有些甜蜜的滋味。
周五下午，徐小磊去找姜小小回家，发现她不在宿舍。她决定等一下姜小小，便去了马建的宿舍。马建的同学张辉给她打开了房门。
“张辉呀，马建在吗？”徐小磊问。
“他刚才出去了，你进来等一会儿吧！” 张辉回到电脑旁，继续玩他的游戏。
徐小磊走到马建床边坐下来，无聊地看着张辉玩游戏。
张辉回头看了一眼，说：“桌上有杂志，你翻翻吧！”
徐小磊随意地翻着杂志，问道：“张辉，马建是不是经常去网吧呀？”
张辉没有回头，说：“……也不是，偶尔吧！”
“那你们经常去哪儿上网呀？”徐小磊又问。
“怎么着，想监视我们呀？”张辉回头看了徐小磊一眼，笑着说：“学校东门有个旧金山网吧，你去过吗？”
徐小磊摇摇头，说：“听说那是地下室改的吧，就那破房子，能安全吗？”
“嗨，便宜呗！”
“前天报纸上还说，有个网吧失火，烧死了三十多个！”
“哪有那么巧呀，摊上了，没辙！”
“那万一要是你们摊上了怎么办？”
“哎，你怎么这样说话呀？”张辉有些生气，他也经常去那家网吧。他接着说：“清华的大学生还用硫酸泼大熊猫呢，那是个别现象！天下还是形势大好嘛！对了，你姐也经常去那家网吧呢，你可得看紧点！”
徐小磊有些生气，一番好心反被误解。
马建的床上很乱，被子仿佛随手一扔，由它摊在床上。徐小磊站起身来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拿起枕头放在被子上，发现枕头下放着一本人体摄影。徐小磊拿过来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女人的裸体照片。她有些脸红心跳，连忙又把书塞到被子下面。
“我走了，张辉！” 她站了起来。
张辉笑着说：“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我找他也没什么事，我走了。”徐小磊故意轻描淡写，心里却难受的厉害。
旧金山网吧内，整齐地摆放着四排电脑。一群中学生模样的人在忙着上网，游戏声、喊叫声响成一片，显得有些乌烟瘴气。徐小磊走了进来，感觉有些不太适应。她边走边看，来到了马建背后，静静地看着。
马建正在网上聊天，眉飞色舞的样子。
徐小磊实在忍不住了，翘着嘴巴说：“聊着呢？”
马建头也没回，应了一声。他马上又感觉有些不对，回头见是徐小磊，连忙站了起来，笑着说：“哎，你怎么来了？”
徐小磊故意不看马建，严肃地说：“找你啊！不行呀？”
“什么事呀？”马建问。
“你接着聊吧？”徐小磊转身要向外走。
“好，好，咱们回去吧！”
马建去拉徐小磊的手，被她甩开了。徐小磊转身走了。马建上前几步，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徐小磊感觉马建还听自己的话，心里舒畅了许多。俩人手拉着手出了网吧。刚到大门口，何飞迎面走了过来。何飞是马建的同班同学，两个人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何飞见马建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我刚来，你怎么就走了？不是说好一起玩的吗？”何飞问。
马建连忙冲他使个眼色，忙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何飞看了看徐小磊，问：“你是姜小小的表妹吧？”
徐小磊并不认识何飞，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啊？”
何飞笑了笑，说：“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啊！好了，你们走吧，我自己玩！”
马建跟着徐小磊走了出去，见她有些不高兴，忙小心的陪着笑脸。
出了网吧，徐小磊甩开马建的手，独自慢慢地朝前走着，情绪有些低落。
马建走到徐小磊前面，拦住她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小磊？那我以后不出来上网了，好不好？”
徐小磊把头转向一边，问：“刚才那人是谁呀？”
“你不认识他呀？天龙集团你总应该知道吧？他就是天龙集团总经理何子扬的公子何飞！”马建有些炫耀地说。
“你经常跟他一起上网呀？”徐小磊盯着马建问。
“也不是……偶尔……”马建期期艾艾，“天龙集团现在火着呢！他爸爸是天江市……”
徐小磊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姐也经常过来上网吗？”
“你进来的时候她刚走，她这一阵挺神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马建说。
“不用你管！”徐小磊有些生气，她当然不愿意别人对表姐指指点点。
“哎，你可别误会，我是关心你姐姐。再说你表姐也就是我表姐呀，是不是？”马建嬉皮笑脸地说。
“你少贫呀，我问你，你枕头下的那本书是怎么回事？”徐小磊停下来，盯着马建。
马建吃了一惊，连忙说：“啊，那是我……学摄影用的，参考参考。”
徐小磊问：“你在学摄影？”
“……我一直挺喜欢的。”
“那也用不着看那种书呀？”徐小磊挺纳闷的。
“……也不是，也就随便看看……”
“都搁在枕头底下，还叫随便看看……”
马建一时变得哑口无言了。
风从校园的上空刮过，吹在人身上很舒畅。
秋天就要来了。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0)

徐小磊也有一种感觉，表姐姜小小现在变得沉默寡言多了。
不管舅舅和舅母怎么对她好，徐小磊每次来到舅舅家，还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和姜小小的关系一直很好，姐妹俩经常无话不说。可是，现在她们却似乎难以交流了。往往说不出几句话，双方都没有心情再说下去。她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姜小小变了。
徐小磊回到舅舅家，看到舅妈已经做好了饭。
舅舅和舅妈的关系看上去越来越和谐起来，不管他们是理性了，还是相互忍让了，反正不吵架总归是件好事。如果他们一直冷战，徐小磊是不喜欢来舅舅家的。在和谐的家庭里，即便不用交流，也会感到一种幸福。
姜小小正盘腿坐着看电视，徐小磊把背包放在沙发上，问：“你回来怎么不叫我呀，姐？”
姜小小头也没回，说：“我去找你了，没找到呀？”
“你去网吧了？”徐小磊突然问。
姜小小紧张起来，悄悄地说：“小声点，别跟我妈说呀？”
“我不说的，不过你以后有事要告诉我呀！”徐小磊凑到姐姐面前。
“好吧！”姜小小点了点头。
这时，姜小小的呼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看，连忙去穿衣服。
“干什么去呀，报告一下！”徐小磊故做严肃地说。
姜小小嘘了一声，说：“跟我妈说有个同学找我，我马上回来。”
陈敏端着菜走了出来，问道：“哪个同学找你呀，你这么着急？”
“我们班长，可能是运动会的事。” 姜小小连忙站住了。
“饭都做好了，你吃完再去吧！”
姜小小看到妈妈没有商量的余地，无奈地坐了下来。
见舅母回厨房去了，徐小磊小声问：“你恋爱了，姐？”
姜小小打了她一下，骂道：“去你的！”
徐小磊很诡密地嘿嘿笑了。
天江市公安局坐落在市中心，这里是全市的商业金融中心。据说某富商向市里提出要用巨资把这块地皮买下来，可是高文章没有同意。因为天江市公安局早已成了天江人们心中威严的象征。公安局办公楼的正门很大气，看到天江市公安局的正门，老百姓就像是看到了正义。高文章认为，公安局若是换上了某某公司的牌子，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真可以说得上是天大的笑话！
周一上午，市公安局和市扫黄办正在天江宾馆召开联席会议。两个单位的主要领导都来了，正准备听取有关人员的案情汇报。
姜震东脑子乱七八糟的，手里正玩弄着保险柜上的那串钥匙链。
高文章突然说：“姜震东，你是这两个案子的负责人，来说说你的看法。”
姜震东一愣，把钥匙放到桌子上，随即说道：“……我们通过对疤子的调查，已经初步了解到我市盗版淫秽光盘的一些情况，同时也找到了几个跟疤子有过交易的人，掌握了一些这条供货链上关键环节的线索。比如说我们发现他们通过火车站大厅的保险柜进行交易。还有，我们拿到了犯罪嫌疑人的一串钥匙，可因为我的工作失误，让她跑掉了……”
姜震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高局长点了点头，说：“工作失误难免的，但下次一定吸取教训！市委一直在催这两个案子啊！我肩上的压力，一点不比你们轻。你们抓紧办案，给市委一个交代，给天江的百姓一个说法！下面群众的议论也很多呀！”
姜震东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辆轿车疾驶到一栋豪华别墅前面，文大伟从车里走了下来。
别墅四周绿树环绕，木栅栏上爬满了一些枝枝蔓蔓。栅栏里的花圃种了不少花，看上去就是经过精心修养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舒适和惬意。
文大伟无暇顾及四周，直接走进二楼的客厅。宽大的桌子后面一张转椅背对着文大伟，椅背上面露出半个脑袋。
“有事儿吗？”那人并没有回头，突然发问。
文大伟小声地说：“这一阵风声比较紧。”
那人笑了起来，说：“我知道，有人看我们发财很不舒服呀！”
文大伟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想仔细看看那人。不料，他刚一抬头，那人说：“看什么呀，你没见过我吗？”
文大伟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最近是不是避一避？”
“避什么呀，用得着吗，我还想张开双臂迎接他们呢！”
椅子慢慢转了过来，坐在椅子上的居然是一个木偶。文大伟大吃一惊，连连后退。
那木偶说：“欢迎你呀，文老板！”
文大伟的身后传来响动。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他魂飞魄散。他急忙回过身来，何子扬站在他的背后，面带微笑看着他。
“哈哈哈！”何子扬一顿狂笑。
文大伟惊魂末定，仍百思不得其解地瞅着何子扬。
“大伟，一直没看出来吗？你的眼力差劲呀！”何子扬有几分得意，不紧不慢地从木偶身上取下话筒。
“何总高明！”文大伟忙不迭的说，“何总，您真幽默！”
何子扬连连摆摆手，说：“你理解错了。”
文大伟更糊涂了，傻头傻脑地瞧着何子扬没有吭声。
“万事都要学会控制。”何子扬轻轻地拍了拍椅子上的木偶，说：“只要控制好了，就连一块木头都能吓死人！刚才不是见证了吗？”
文大伟不住地点点头。
“大伟呀！干我们这一行蛮干是不行的，要用脑子呀！”
“何总是不是有新的计划了？”文大伟试探着问。
“我自有想法。”何子扬笑着说，他的笑让人看起来很温和，“大伟，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陪我到后面去玩玩。”
何子扬说的后面，就是别墅后的天然池塘。他让人养了些金鱼，来了闲情雅致，就过来垂钓一番。坐听林声，休身养性，何子扬喜欢这样。这让他感觉到一种心灵的净化。
此刻，何子扬和文大伟各自坐在凳子上钓鱼。
何子扬慢悠悠地说：“做事情就像是钓鱼，一要有耐性，舍得花大功夫，静静的等着鱼上钩。二要有称手的家伙，钓鱼杆、鱼线、鱼钩、缺一不可，这三嘛——”
文大伟接过话茬，说：“鱼食？上好的鱼食！”
何子扬点点头，连连说：“鱼食确实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这池塘里必须有鱼。如果一条鱼也没有，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这里坐着呢？”
说话间，何子扬一用劲，甩上来一条红鳟。
“好，何总好手法！”文大伟连忙叫好。
何子扬掂了掂鱼的分量，淡然一笑，随手把红鳟从鱼钩上取下来，轻轻地又放回了池塘。
文大伟惊奇地说：“哎，何总，你怎么把它放回去了？这种红鳟，清蒸应该是最好了。”
“还是等你钓上来吧！我可不想它下锅的时候记得我的样子。” 何子扬看也没有看他，又把鱼杆甩了出去。
文大伟有些不解。既然把鱼放回去为什么还来钓鱼呢？难道说愿意看鱼上钩的那一瞬间？他一直不清楚何子扬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看来自己还并不了解他。那么，何子扬又对他文大伟了解多少呢？
“会有报应的。”何子扬低声说。
文大伟心头一震。
“什么人做什么事，要有规矩。什么人跟什么人打交道，也要有规矩。大伟，以后有你大展宏图的时候，你办事要多动脑子呀！”
文大伟连连点头，但何子扬今天说的话，让他感觉到一头雾水。
几天后，在何子扬的精心安排下，天江市的大小领导来到天龙集团参观考察。何子扬还重点邀请了高文章、姜震东、马明等人。天龙集团是天江市的纳税大户，提起天龙，天江市妇孺皆知。一旦天龙集团倒了，就等于倒了天江市的半壁江山。所以没有人敢不给何子扬面子。
这天，天龙集团宾客迎门，一片欢声笑语。
说笑间，一辆奥迪徐徐驶了过来，秘书下来打开车门，陈一雷缓缓下了车，冲大家招了招手。四周随即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
何子扬示意了一下，掌声停了下来。他说：“我代表天龙集团非常感谢陈市长和各位领导在百忙之中，来到天龙集团。各位的到来是天龙集团，也是我本人的荣幸。下面，我们欢迎陈市长做重要指示。”
陈一雷满面春风，说：“大家好呀，我今天本来安排有别的事情。但考虑到天龙集团的盛情邀请，重要的是天龙集团为我们天江市所做出的贡献。我今天是非来不可了！”
大家看着何子扬，何子扬面带微笑，目不斜视，没有一丝的骄傲和激动。何子扬心里高兴，但表面上绝会不表露出来。喜形于色会被人小看，容易外露也容易被人掌握，关键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藏起来。这是何子扬的做人法则。
陈一雷接着说：“天龙集团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就不多说了，我唯一希望的是，天龙集团在何子扬总经理的带领下，再接再厉，做出更大的成绩，为繁荣天江市的文化产业，为全市的两个文明建设做出新的贡献，成为我们全市，甚至全国的一个品牌！”
掌声震飞了树梢偶尔停留的麻雀，它好奇地看了看，倏地飞去了。
何子扬微笑着，连连说：“谢谢陈市长！”
众人了也对陈一雷投来讨好的目光。
“借陈市长的吉言，我也说几句。”何子扬趁热打铁也出来表态，“大家都知道，天龙集团的发展是和市委、市政府以及陈市长的关心和爱护分不开的。天龙集团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更是陈市长直接领导的结果。可以说，天龙集团是我们大家的，同时也是我们天江市的！天龙今后的发展壮大，还要靠各位领导的关心、爱护、支持。天龙的产业主要是文化产业，在这里我表个态，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努力净化社会空气、打击非法出版物、支持文艺事业健康发展。同时，我们天龙一定起到表率作用。我一定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请各位领导对我们天龙进行监督！”
寥寥数语，击中了要害。既说明了天龙集团和陈一雷的关系，又向大家表明了天龙集团的清白。
掌声顿起。
而后，何子扬在富豪大酒店设宴款待大家。姜震东却悄悄地离开了。
走在喧嚣的大街上，姜震东心里更为沉重。他知道这些欢声笑语的后面，恐怕掩藏着更多的东西。
欲擒故纵、欲盖弥彰，姜震东脑子里蹦出这两个成语。当然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何子扬，但凭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愈是冠冕堂皇愈有可能存在着肮赃的交易。当然他更没有理由去怀疑自己的岳父，他知道陈一雷是个很本份的好官，也许是对官场本能的讨厌，使他不愿意参与其中。
姜震东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几天没去医院看望张雨婷了。说心里话，他是有些害怕面对张雨婷。同时，他又想对张雨婷好一些。他进了一家商场，想买些东西送给张雨婷。
姜震东提着一些水里，拿着一个索尼随身听走进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姜震东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想退却，好象有另外一个自己让他选择逃避。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但有时却变得这么懦弱。他不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内心有时感觉到恐惧，一种透彻心底的恐惧。他很希望哪天早晨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梦。
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姜震东舒展了一下表情，走进病房。张雨婷见他进来，象孩子一样高兴地笑了笑。
姜震东把随身听交给张她，说：“送给你的，希望你快乐！”
“谢谢你！”张雨婷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
姜震东上个月的补贴没有交给陈敏，两个人为此还吵了架。陈敏认定姜震东有些事情一直在瞒着她，姜震东矢口否定。他用一个月的补贴，在商场买了一个最贵的随身听，然后又跑到柜台的另一头，买了几张轻音乐的CD。
他喜欢轻音乐，他认为音乐能使人心灵净化。他甚至想，所有的监狱都应该每天给犯人播放轻音乐，这样可以加快犯人的改造。
“真的谢谢你呀，震东！”张雨婷说完，脸有些红了。
张雨婷不再叫他姜队，而是叫他震东。姜震东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一丝的不安。
他取出一张CD放在随身听里，微微一笑说：“没事的时候你听听音乐吧，挺好的！”
张雨婷戴上耳机，惊叫一声说：“啊，是我喜欢的班德瑞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听呀？”
姜震东笑了笑，说：“因为我也喜欢。”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1)

张雨婷顽皮的笑了，她从枕旁的书里拿出一张纸，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姜震东说：“什么事，你说。”
张雨婷莞尔一笑，说：“你先答应我再说，我又不会害你。”
姜震东笑道：“好吧，我答应。”
“你给我朗诵一首诗。”她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姜震东。
姜震东有些为难，他看了张雨婷一眼。张雨婷的神态很像个小孩子，天真而有些任性。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会朗诵什么诗呀！”他说。
“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呀！”张雨婷故作严肃神态地说。
姜震东看了看纸条，诗其实并不长，名字叫《远和近》。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姜震东以前没有读过这首诗，但他隐隐约约明白了张雨婷的心思。外表很坚强张雨婷，内心却又是如此的柔弱，她一直处于对自身的肯定和否定之中。可他姜震东，又能说些什么呢？
张雨婷笑了一声，让姜震东惊醒过来。
姜震东连忙说：“这是谁写的呀？不错，不错！”
“什么就不错呀，你看明白了吗？”张雨婷盯着他的眼睛问。
“诗是不错，不过我没大看懂。”姜震东故意皱起眉头。
“你真笨！”张雨婷伸手打了姜震东一下，却不小心扯痛了伤口。她“哎哟”一声躺在了床上。
姜震东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问：“怎么了，雨婷？”
张雨婷看到他关心的样子，心中一阵感动，小声说：“没事，刚才弄痛了伤口。”
“你看，这真是怨我。”姜震东有些着急。
“这么说你读懂了？”张雨婷问。
姜震东点了点头，轻声问道：“这是你写的诗吗？”
“顾城，一个很有名的诗人。”
“顾城？就是那个杀妻之后自杀的诗人？”
姜震东问完之后马上后悔了，职业的敏感使他想到了顾城血案。这让张雨婷很败兴，原本挺雅致的心情，有些沮丧起来。
“对不起！”姜震东觉察出张雨婷的不快，连忙转移话题，“雨婷，你好好休息吧！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吗？”
张雨婷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有一丝勉强。
这时，姜震东的呼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显示：家有急事，速回。姜震东心中有一种不详之感。
张雨婷问：“怎么了？”
姜震东笑了笑，说：“家里有点事，我要马上回去一下。”
张雨婷脸色暗淡下来，无可奈何地说：“那……你回去吧！”她又说：“有时间过来看看我，大夫说过些时候我就能出院了。
姜震东点了点头，匆匆和张雨婷告别。
姜震东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想大不了又是小小考试成绩不好，或者陈敏的妹妹陈莉有什么麻烦，所以他并不显得特别的着急。
走出医院，姜震东向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上了车，一路往家赶。
路上，姜震东想了想刚才在医院跟雨婷发生的一些细节，禁不住淡淡一笑，他觉得张雨婷这个女孩子挺单纯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听她的话，当着她的面读了那首诗。
“神经病！”姜震东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出租车司机很怪异地扫了他一眼。姜震东有些不好意思，发现自己今天有些失态。
他匆匆回到家，看到陈敏正坐在沙发上黯自垂泪。她的眼睛哭得都有些红肿了。
徐小磊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她见姜震东进来，小声叫了声舅舅，就不再说话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姜震东知道陈敏这一阵心情不好，这些也都是他给带来的。他走了过去，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陈敏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姜震东的鼻子大声嚷道：“姜震东，你还管不管这个家了？”
“你今天怎么了？”姜震东十分纳闷。
“小小失踪了！”陈敏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
姜震东大吃一惊，差点跌坐在地上。
第五章
夜色渐深，城市安静下来了。
亮着灯的窗户一个个熄灭下去，整个小区只有姜震东家的窗户仍发着亮光。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姜震东心里冒出了无数个念头。他想，也许小小到同学家去了，也许她在哪个亲戚家玩。还有一个让他不敢想的念头，那就是小小被人绑架了！姜震东心里一出现绑架这个字眼，顿时不寒而栗。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这种事情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他狠狠敲打了一下脑袋，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
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一个个希望破灭。
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依旧没有姜小小的消息。
姜震东拿起一条毛毯，走到陈敏身边，轻轻地说：“休息一会吧，身体要紧。”
陈敏一把拨开毛毯，生气地说：“我不用你管！”
“不要这样，总会有办法的。”姜震东默默地说。
“什么办法？报警吧！”陈敏冷冷地说，转身就去拿电话。姜震东按住了她的手。
“我就是警察，你报什么警呀？”姜震东说。
“你是警察？！”陈敏的语气让姜震东非常心寒，她说：“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你也配做警察！”
“我是一个警察，是一个人民警察，怎么了？我破了上百个案子，一等功我立了四次。我哪一点不配当警察了？”姜震东喊了起来，他把手里的毛毯狠狠扔在沙发上。
“你冲我喊什么呀，有本事你把女儿找回来去呀？”陈敏用手背揉了揉眼眶，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姜震东知道陈敏的心情很不好，可他也没办法。他甚至希望有谁跟自己打上一架，这种压抑的情绪使他快要发疯了。
他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走进卧室，把自己关了起来。
第二天，姜震东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有些异样。
大家的表情很不自然，笑容似乎都有些勉强。姜震东把外衣脱下来，放在衣架上。许玲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有什么新情况吗，许玲？”姜震东坐了下来。
“没有。”许玲的声音很小。
“你忙你的去吧！有事我叫你。”姜震东想看一下案宗，打开了抽屉。
许玲站着没有动，仍很紧张地看着姜震东。
“怎么了，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蔫呀？你说是怎么了，许玲？”姜震东看着大家，其他几个队员连忙低下了头。
“小小有消息了吗，姜队？”许玲小声问。
“你们都知道了？好事不出门——”姜震东摇着头苦笑了一下，下半句没有说出来。
“她会不会跟同学出去玩去了？说不准等两天就回来了。”黄一光走了过来。
严刚说：“现在的学生学习压力多大呀！她是不是讨厌学习，离家出走了呀？”
“别胡说了！”许玲打了严刚一下。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现在也说不请她去什么地方了。”姜震东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你们别管了，去忙自己的事吧！”
“我们帮你查一下吧，姜队？”许玲问。
姜震东想了一下，说：“好吧，但一定不要影响工作。“
“知道了，姜队。”许玲说完，冲黄一光和严刚使了个眼色，他们几个走了出去。
上午的例会，开得有些不咸不淡。案子没有进展，群众有意见，市里有批示，局里有压力。参加会议的每个人都像是吃了迷魂药一般，有些无精打采。
黑暗中，投影仪打出一张张幻灯，都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放映完毕，灯光打开。坐在中间的高局长看了看众人，他想给大伙醒醒神，故意提高嗓门说：“这个案子的情况，现在大家都基本了解了。我们天江市几百万人口，位于交通要道，流动人口多，治安状况一直不算最好。现在接连出了两宗命案，我们重任在肩呀，同志们！案子一天不破，我们一天都不能放松呀！”
一片沉静，众人的表情很呆板。
“我们为什么对这个案子如此重视？一个普通的凶杀案究竟为什么会引起全市百姓的关注？”高文章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死者牛小民，绰号疤子，27岁，本市人，没有正当职业。其父亲牛国庆第二天晚上死亡，死的很蹊跷――父子两人的死有没有关联，现在还没有线索表明。但前后只差了不到二十个小时，这本身就很可疑。另外，我们发现张氏父子住处是个黄窝，藏了数百张淫秽黄色光盘……所有这些疑点都可以说明，这不是一个一般的案子，这个案子的背后，也许有一只更大的黑手在操纵。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呀！”
姜震东在旁边听着，有点心不在焉。
高文章突然盯着他问：“姜震东，你有什么想说的？”
“哦，没有，没有。”姜震东连忙说。
“那个钥匙链查出新线索来没有？”高文章又问。
“暂时还没有，局长。”姜震东随手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那个钥匙链被他放到家里了，居然忘了拿到局里来。
“震东，我对你寄予厚望，你要让我放心呀！”高文章意味深长地说。
“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抓紧调查的。”姜震东嘴里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乱糟糟的，一点底也没有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2)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也没开出什么结果，最终草草收场了。高文章有些窝火，仍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大家本来都站起来了，看见他还坐着，都尴尬的愣在那里。
“散会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高局长嚷了一句。
众人这才慢慢走出会议室。姜震东心里很乱，他没有看高文章的脸色，低着头走到会议室门口，却被高文章叫住了。
“怎么了，震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局长。”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可以让别人来负责这个案子。”高局长突然严肃起来，显然他对姜震东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不用，局长。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震东，那我今天必须批评你了！开会的时候思想开小差，还影响其他人的注意力。我们干公安的要讲纪律，现在不讲纪律顶多我说你两句，关键时候不守纪律你小命要没的！我说的话你接受不接受？”高文章指着姜震东说。
“接受。”姜震东仍声音低低的回答。
“这就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震东摇了摇头，高文章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开了。
姜震东和许玲穿着便衣来到天江中学，想找姜小小的老师和同班同学了解一下情况。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学生们进进出出的。姜震东四处看了看，他多么希望女儿笑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很亲切地叫他一声爸爸。然后，他们牵着手一起回家。
可是，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
两个人来到姜小小班主任吕老师的办公室。房间里凌乱地放着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学生的作业。吕老师见他们两个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您是姜小小的班主任吕老师吧？”姜震东拿出自己的警官证。
“是的，你们是……” 吕老师卑恭地笑了笑。
“我是姜小小的爸爸，这位是我的同事。”姜震东指了指许玲。
吕老师上前握住姜震东的手，说：“你好呀！”
“小小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姜震东问。
“知道一些，现在还不能断定这孩子到哪里去了。”
“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这个……学生不见了，我也有责任……”
姜震东打断了他的话，说：“不是让你说这个，我是问她平时表现怎么样？”
吕老师想了想，说：“她……挺好的吧……她表妹在一班，她在二班，他们两个我都教过。……姜小小平时挺好的呀……从来没有什么过头的地方……”
许玲问：“姜小小在谈朋友吗？”
吕老师想了想，连连摇头说：“没有，我们学校明文规定不让他们谈恋爱。我管的也很严。”
“你们班的同学有没有别的什么反映？”许玲又问。
“没有。”吕老师仍是摇头。
“我能见一下她宿舍的同学吗？”姜震东问。
“当然可以，那我给你叫去。”
“不用了，我到他们宿舍去。”
吕老师带着他们来到小小的宿舍。宿舍不大，里面放着四张上下铺的床，墙小贴着许多影视明星的图片。学生们见吕老师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这是公安局的姜队长，也就是小小她爸，还有他的同事。他们来问问小小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情况，好好说跟他们说一下。”吕老师搬来一条长条凳子，招呼姜震东和许玲坐下。
学生们没有说话，都很紧张地看着姜震东。
姜震东看了吕老师一眼，忙说：“这样吧，吕老师，您先回去！我们在这跟学生聊聊，您看行吗？”
“好，好！那我先走了！”吕老师说着话朝外面走去，“我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您要有什么事就找我呀！”
姜震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吕老师刚离开宿舍，学生们就活跃起来了，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叔叔，小小到底怎么了？”
一个学生说：“她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了，我们可想她了！”
许玲淡然一笑，说：“小小这几天有没有跟你们哪个联系过？”
几个女孩子都摇了摇头。
姜震东问：“你们谁和小小的关系比较好呀？”
几个同学把目光看向一侧，悄悄指了指姜小小的同桌王晴。王晴留着短发，头埋得低低的，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
“王晴是小小的同桌，还跟她住上下铺。”一个女孩子说。
姜震东走到王晴身边，静静的看着她。王晴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又低下了。
“小小在不见以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姜震东问。
王晴摇摇头，声音细细地说：“没有，她不见的头天晚上，我们还说说笑笑的。第二天她没去上课，我还以为她病了，课后回到宿舍也没有找到她，没想到这几天她一直不见人影……”
“头天晚上你们干什么了？”姜震东问。
“我们上网去了……”王晴有些犹豫地说。
“哪家网吧？”
“学校外的旧金山网吧。”
“上网以后呢？”
“完了我们就回学校了，大概是九点半吧！因为再晚了我们学校就要关大门了。我看她回来也挺高兴的，谁知道就……”
“你们经常去上网吗？”
“……也不是，有时候功课不紧张了，就过去一下……”
“你们上网主要干什么呀？”
“……也就是看看新闻，玩玩小游戏什么的……”
姜震东和许玲互相看了一眼。
姜震东站了起来，说：“那好，谢谢你们！你们哪位如果有了小小的消息，马上告诉我，好吗？”
女生们连连点头，姜震东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她们。
然后，姜震东和吕老师道别，刚要坐车离去。马建和何飞气喘吁吁跑了过来，马建喊了声叔叔。
“有事吗？”姜震东问。
马建说：“我们是小小的同学，我俩怀疑小小失踪可能跟她上网有关。”
“你们跟小小是一个班的吗？”许玲问。
马建摇摇头，说：“我们是三（1）班的。”
“小小经常去旧金山上网，失踪前的那天我在网吧见过她。”何飞瞪着眼睛看着姜震东，他也很是着急。
“我们正想到那家网吧看看，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吧！”姜震东拉开了车门。
几个人迅速上了车，直奔旧金山网吧。
旧金山网吧内，人满为患，烟雾缭绕，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人头晕目旋。姜震东走进地下室，过了好一会才适应里面的光线。他四下打量着网吧的环境，轻轻摇了摇头。
许玲用手扇着眼前的烟雾，嚷嚷道：“这是什么地方呀，乌烟瘴气的！这种地方早该取缔！”
“你小声点！”姜震东提醒她。
这时，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满面堆笑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仿佛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
“几位也是来上网的吗？”他阴阳怪气地问道。
“怎么了 ，不行呀？”许玲看着他这样子有些不舒服，说话显得气势汹汹的。
“当然行了，欢迎欢迎！”店老板上下打量着姜震东，而后转身离开了。
何飞领着他们径直来到姜小小上网的电脑前，指着那台电脑说：“昨天小小就坐在这里。”
马建打开电脑，迅速地操作键盘，动作十分娴熟。可惜的是，屏幕上所有关于姜小小的信息都被删除了。
姜震东着急地问：“能不能查到小小昨天和哪些人聊天？”
马建摇摇头，说：“她的信息已经全部被删除了。”
“我有小小的QQ号，看看她有没有留言。”何飞说。
何飞打开他的QQ，上面的“伶俐小羊”一动不动。他无奈地摇摇头。
姜震东不懂电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呀？”
“小小网上的名字叫‘伶俐小羊’。她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通过QQ号留言。”何飞拍了拍键盘，耷拉着脑袋。
小小是属羊的，姜震东知道。
“那我能让她给我留言吗？”姜震东问。
“她一般只给熟悉的朋友留言，你没有注册QQ号，她又没有加你为好友，要让她给你留言，这不可能的。”何飞很认真地跟姜震东解释。
“我是她爸爸，还不够熟悉吗？”姜震东有些纳闷。
“可你们在网上并不认识呀！”
何飞笑了笑。姜震东感觉到，网络这个字眼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很陌生，他感觉到自己跟下一代之间的代沟在逐渐地扩大。他暗忖，难道说自己已经老了？
大家不再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往往会让一切变得变得没有希望，但大家还是要等待下去。
跑了一整天，没有小小的任何消息。
许玲开着警车将姜震东送到他住的小区门口。姜震东垂头丧气地下了车，正准备朝家里走，远远地看见陈敏正站在楼道口朝外张望着。他心里一阵酸痛，真不知道该如何跟陈敏解释才好。
陈敏发现了姜震东，她更慌乱了，跌跌撞撞迎了过来。
“有小小的消息吗？” 陈敏焦急地问。
姜震东摇摇头，陈敏很失望。
“先回去吧！”姜震东伸出手想轻轻搭在陈敏肩膀上，搂着她一起回家。陈敏扭了一下身子，他的手臂只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并没有落在陈敏肩上。
陈敏看着远处，毫无表情地说：“我要等小小！”
“先回去吧，阿姨，小小会回来的。”许玲也跳下警车，劝说陈敏。
陈敏上上下下打量着许玲，表情很复杂。
姜震东发现妻子的神色不对，连忙介绍说：“这是我同事许玲。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许玲！”
许玲看自己也不便久留，便朝姜震东挥手道别，转身上了警车。陈敏盯着许玲的背影看了良久，一直到警车消失。她回头瞥了一眼姜震东，眼神中似有幽怨。
姜震东一进房间，陈敏便从后面把门摔上了。姜震东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陈敏，就像不认识了一样。
他突然想起了火车站获取的那串钥匙，便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任何结果。
“你见那串钥匙了吗？”姜震东问。
陈敏没有吱声。
姜震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今天有别人到家里来吗？”
“没有！”陈莉没好气地说。其实，上午陈莉过来了，她知道小小不见了，过来看望一下姐姐。
姜震东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如果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就把她带上来了？”陈敏厉声质问。
“谁呀，你说谁呀？”姜震东一时没想清楚她所指的对象。
“姜震东，你很能耐呀，开始学会装糊涂了。”陈敏气咻咻地说。
“哦，你是说许玲呀！她是我的同事，我们刚才一起去学校了解小小的情况……”姜震东觉得妻子有些不可理喻。
“你们一起？”陈敏冷笑着，“好啊，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呀？”
“我是不是干什么事都要跟你打报告呀？”
“小小是我的孩子，还是她的孩子？你说！”陈敏歇斯底里地嚷着。
“你这都是哪跟哪儿呀？我了解你的心情，我怕你担心，所以就自己去找小小了……”
“小小是我的女儿，别人能代替我吗？别人能理解我吗？”陈敏越说越激动，眼泪流了下来，“小小是我的心头肉，有关她的一切事我都要知道！”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3)

“好好，以后我们一起去找，我什么都告诉你。”
姜震东眼圈一红，他强忍住自己不要掉眼泪。他现在只想平静下来，不希望听到任何声音，更不希望再跟陈敏吵下去。他感觉到很累，真的很累。
“姜震东，你不要在我背后搞什么手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陈敏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要是有本事就把那个女人带上来！”
姜震东突然感觉到一种悲哀，自己恩爱多年的妻子怎么这样和他说话。偶然的变故竟然带来这么多的变化，让一个正常的人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她是我的同事，我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姜震东心平气和地说。
“你少在我面前辩解！”陈敏坐在沙发上，她看着桌子上女儿的照片，泪流满面。
姜震东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再说下去的结果是两个人都会疯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回卧室休息。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市医院的大夫打过来的，张雨婷病情恶化，需要马上手术。医生让姜震东赶往医院。张雨婷家在外地，独自一人呆在天江，受伤后她没敢把自己的病情告诉家人，于是姜震东就成了她唯一的监护人。
姜震东挂断手机，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妻子，欲言又止。
陈敏问：“你要出去？”
姜震东默默地点了点头。
“多长时间？”
“不知道。”
“什么事？”
“……案子有了点情况。”
姜震东知道，他和妻子撒谎了。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撒谎，他心里一阵难受。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姜震东走到门后，慢慢穿起外衣。
“能不能不出去？我现在很害怕！”
陈敏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姜震东，和刚才判若两人。这个时候女人是最需要男人的，姜震东知道。
“我尽快回来吧！”他说得比较果断。
姜震东拉开房门，正要踏出门口，陈敏忽然歇斯底里地喊：“小小你就不管啦！”
姜震东站在门口平静了一下情绪，神态严肃地说：“我会找到小小的！”
“你就根本没想着管！你从来就没管过，你问过她的学习吗，你和我谈过心吗，你了解我的感受吗……姜震东，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陈敏声嘶力竭地嚷着。
“小小也是我的女儿！”姜震东嚎了一句。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房间里响起“砰”的一声巨响，那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姜震东叹了口气，慢慢走下楼梯。
住院部的袁医生站在走廊上，正焦急地等待姜震东。姜震东跑到手术室门外，袁医生忙把手术风险责任书递给了他。
“马上要手术，你签字吧！”袁医生说。
“我？！”姜震东感到难以承担。
“病人昏迷前说，你是她在天江的唯一亲人。”袁医生的话有些冰冷，但姜震东听后却有不小的震动。
他不敢犹豫，马上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雨婷被两名护士用担架车推进手术室。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像睡着了一般。
姜震东轻轻叫了声雨婷，可是她没有任何反应。
手术室的门随即关上了，姜震东被医生拒之门外。他感到无所适从，双手不断地来回搓着，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心里只是一阵一阵地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离去，姜震东感觉自己的心在这种煎熬中一点点枯萎。
有几个护士急匆匆地从手术室跑了出来，又急匆匆地跑了进去，让姜震东的神经极为紧张。他很怕出现意外，若是真的发生了意外，他觉得是自己把张雨婷的一生给毁了，他是一名罪人。
又过了片刻，一名护士跑了出来，进了医疗室。姜震东悄悄跟了过去。那名护士着急地向里面的大夫说：“郭大夫，病人急需输血，血库里没有了，怎么办？”
郭大夫问：“什么血型？”
“AB型。”护士说。
姜震东走了进去，毫不犹豫地说：“我是O型的，抽我的吧！”
“谁让你进来的呀，你是谁呀？”大夫见姜震东突然进来，有些不快。
姜震东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大夫，说：“这是我的证件，我是病人家属。”
“你行吗？”郭大夫看了看工作证，打量着姜震东。
“放心吧，我身体没问题！”
郭大夫点了点头，那名护士带着姜震东匆匆进了输血室。
走廊的另一头，陈敏表情木然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看到姜震东随护士进了输血室，胸口仿佛被刀捅了一下，痛得特别难受。陈敏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悄然离去。

将近午夜十一点半，姜震东才十分疲倦地离开医院。
手术后，张雨婷清醒过来，她知道姜震东一直陪着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默默地流个不停。姜震东不敢抽出自己的手。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张雨婷唯一的依靠。
张雨婷没有张嘴说话，她深情地注视着姜震东，只要这双手在自己手中，她就有了安全感，她就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就这样，慢慢坐着，直到姜震东不得不离开，她的手才伸开。姜震东像哄孩子一样，让张雨婷睡了。张雨婷一脸幸福的表情，躺在了床上。姜震东给她盖上被子。临走的时候，他很想亲吻一下张雨婷。但他马上又制止了自己，他清楚自己一旦这样做，后果将是不可想象的。最后，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梳理了一下她额前的头发，然后朝她淡然一笑，转身离去了。
大街上很清静，没有一个人影，仿佛这整洁的街道是为他一个人而建的。走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姜震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看着街边蜿蜒的路灯，他心想，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呀！他甚至不愿意回家，他害怕跟陈敏争吵。他担心这么晚回家，面对的恐怕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战争。
他甚至想，如果自己能靠在马路边的台阶上睡一觉，让微风轻轻的吹拂，没有人打扰，该是多么的幸福。可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回家，必须回去安慰自己的妻子，而且他也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打开房门，房间里灯没有亮，一切都很平静。姜震东感到很意外。
他走进卧室，陈敏不在家。姜震东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想法很快得到证实，衣柜里凌乱的散落着一些衣服，好像刚被打劫了一样。姜震东翻了翻衣物，发现陈敏平时穿的衣服全部拿走了。他想，大概陈敏还在生他的气，回小小的姥姥家去了。
看来，明天又该负荆请罪去了。姜震东倒松了口气，重重地躺在沙发上。
次日上午，姜震东刚到局里，就被高文章叫到了办公室。姜震东心想，大概是案子有了新的线索。
高文章关上门，悄悄说：“震东，你到底怎么回事呀？”
姜震东被这一问，倒有些莫名其妙。
“你装什么傻呀！你女儿失踪几天了都不报告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呀？”高文章生气显得很生气。
“我……局长，小小她这几天没有回家，我想这是家事，也就没跟你说。”姜震东有些支支吾吾。
“可能我用词不当，但是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你马上去找你女儿，我放你的假。”高文章厉声命令。
“可是那个案子……”
“案子暂时没有进展，你就忙你的去吧！”
高文章朝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离去。
姜震东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他想到陈敏还在生气，决定到岳父家去看看。
岳父陈一雷身为天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为人谦和，和蔼可亲，官场上有人背后称他为“笑面佛”。他很欣赏姜震东，两个人也很投缘，见了面总聊个没完。有人说，姜震东有这样的后盾，一定能平步青云。可姜震东却相信自己的实力，今天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敲开岳父家的门，却是少有的冷清。陈敏本来正和父母说着话，看见姜震东进来，大家都不再言语了。
姜震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随口向岳父母打了声招呼。
陈一雷平时和蔼的面容现在变得严肃起来。他咳了一下，向姜震东招了招手。
姜震东随岳父进了他的书房。整个书房收拾得像他市政府的办公室一样，靠墙的书柜上摆满了厚厚的文件，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放着一把皮椅。桌子上还插着两面国旗。如果单纯从这间屋子来看，肯定让人误以为进了他市政府的办公室。
陈一雷在办公桌前坐下了，他没有示意让姜震东坐下。姜震东尴尬地站在那里，象被告进了法庭一样，浑身不自在。
“有小小的消息了吗？”陈一雷全无往日的和蔼。
“我一直在四处找她。”
“我告诉你，小小万一有什么不测，我可不依你呀！”
姜震东无话可说，他何尝不想找到女儿。
陈一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震东呀，我一直很器重你，很相信你。所以才把女儿交给你。可你呢……”
“爸，我跟陈敏也许有些误会……”
“无风不起浪呀！”陈一雷感叹了一句，“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我不管，但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好好对她，她现在是你的爱人，两个人要相互关心呀！”
姜震东觉得岳父的话句句在理，但他觉得他和陈敏之间只是有些误会，误会往往是解释不清楚的。他现在反倒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在男女作风问题上，你一定要慎重呀！一失足会成千古恨的，有些事情你好自为之吧！”陈一雷委婉地说。
“我知道，爸，我会注意的。”姜震东明白，陈敏把她所有的猜疑都和父母说了，可他觉得这些事是没法跟岳父、岳母解释的。
“就让陈敏留这里住两天，好好休息休息。你抓紧时间去找小小，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就这样吧！”最后这句话，有点像上级跟下级下达的指示。
姜震东明白岳父下了逐客令，他只好跟岳母说自己先回去。他本来还想和陈敏说上几句话的，可陈敏根本就没有看他，他也只好作罢。
刚走出岳父家门口，姜震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是何飞打来的。
“姜叔叔，我是何飞，小小有消息了，你马上来旧金山网吧！”
姜震东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十点一分二十二秒。
他应了一声，连忙跳上车，风驰电掣般奔向旧金山网吧。
车还没停稳，姜震东便跳下车，气喘吁吁的跑进了进去。何飞和马建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他。何飞上前拉着姜震东走到电脑前。
“小小在什么地方？”姜震东问。
何飞指了指电脑。姜震东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救我。
“别的没有了？”姜震东问。
何飞摇摇头，说：“我们俩轮流在这里等了两天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收到的。”
姜震东说：“她应该给我打电话呀！”
马建说：“她那里可能正在上网，上网的时候电话占线。”
姜震东又问：“小小跟谁还会在网上联系？”
“我知道的就我们俩，经常跟她在网上闲聊，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何飞说。
姜震东嘴里反复念叨着，说：“救我、救我、救我……能查到她在什么地方吗？”
何飞说：“从这台电脑上查不出来。不过，我想她会再发信息过来的。”
“救我！”这两个字让姜震东不知所措，他预感小小一定出了大事，也许正如他过去猜测的那样，真的是被坏人绑架了。想到这里，姜震东揪心起来。
马建端了一杯水过来，搁在电脑桌上，说：“叔叔，您喝水，先坐下吧！”
网吧的老板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些异样，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你们哪里的？”
姜震东回头看了一眼老板，掏出了警官证，说：“我是警察，这儿没你的事。”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4)

网吧老板忙陪着笑脸，连连说：“哎哟，警察先生，您慢慢玩，慢慢玩！需要什么服务，您言一声！”
网吧老板说完，转身离开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高速公路上，车辆寥寥。突然，一辆捷达轿车疾驶而过。
姜小小惊恐不安地坐在后坐上，她身旁坐着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他就是小猴子。小猴子冲姜小小狞笑了几声，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姜小小十分愤怒，猛地将他推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姜小小几乎要哭了出来。
“咱们不是说好了去旅游吗？”小猴子异常兴奋地说。
“你到底是谁？”姜小小怒目而视。
“我是‘北方狼’呀！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小猴子颇有几分得意。
姜小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她连连摇头：“你不是‘北方狼’，‘北方狼’不是你这个样子，我要下车！我要回家！”
姜小小声嘶力竭地嚷着，伸手想去打开车门。小猴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劲一带将她拖到胸前，令她动弹不得。
“哦，我免费请你去玩你也不去呀？我可一直很喜欢你呀！”小猴子嬉皮笑脸地说。
“你流氓！”姜小小伸手去打小猴子，被小猴子攥住了手。
“我就是流氓，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呀？”小猴子抚摩着姜小小的手。
姜小小哭了起来，挣扎着说：“你骗我，让我下车，你根本就不是‘北方狼’！”
“你也太幼稚了吧！你以为‘北方狼’应该是什么样子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瘦像北方猴呀！哈哈哈！”小猴子搂住姜小小一阵狂笑。
姜小小拚命地挣扎，反倒让小猴子更加得意。他搂着姜小小不断地晃来晃去。
前面开车的男子有些紧张，他回过头问：“猴哥，你们是网友呀？”
“那是，我们是感情很深的网友！聊天的时候，我就坐她对面！”小猴子很得意地说：“可这个小妹妹，还以为我远在天边呢！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爱上我了，要跟我到天涯海角去流浪。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太好了！哈哈哈！”
“三哥，前面快到收费站了，怎么办？”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
小猴子向后面看了看，忙说：“你先靠边停下来！”
小车缓缓停了下来。小猴子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绳子、胶带等，把姜小小捆绑了起来。姜小小挣扎着，但被紧紧按住了。
“三哥，你这样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你猪脑子呀，来，帮我抬一下！”
小猴子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无人路过。两个人便抬着姜小小将她放到了后备箱里。姜小小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对不起了，先委屈你一下！”
小猴子说完，盖上了后备箱。姜小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六章
外面天色已晚，旧金山网吧内还只有几个人在上网。姜震东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戒了两个月的烟，现在又抽上了。整个室内烟昧太浓，他捂住胸口，时不时的咳嗽一下，咳得胸口一阵阵发痛。
姜小小再也没有发回任何信息，电脑上的“伶俐小羊”图标一动不动。
姜震东掏出香烟，叼一根放到嘴上，掏出打火机又点着了。他死死地盯着QQ上的灰色图标，仿佛那就是女儿的生命，一刻不能放松。
陪在旁边的马建打起了呵欠，何飞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他的神态并不比姜震东轻松多少。
“姜叔叔，您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要是小小再没有机会上网呢？”何飞说。
马建打了一个呵欠，说：“那也不一定，要是她一旦再上来了呢？”
“您想啊，她刚才说让救她，现在肯定是身不由己了。上次逮着机会发出这两个字就够不容易的了，她哪有可能那么容易上网呀？要不，上次她就多写几个字了，告诉咱们她在哪儿，不就得了吗？”何飞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可是她为什么只写了两个字，就没有了消息呢？”马建说。
“这说明她身边有人呀，没有机会了呗！”何飞还想跟马建争辩，他看到姜震东一脸严肃的表情，感觉这样说话不对头，忙朝马建使了使眼色。
姜震东仍没有说话，木木地盯着电脑屏幕。
那天，陈一雷批评了姜震东后，又把陈敏叫到他的书房，教育她要相夫教子，夫妻之间要学会理解，不要让矛盾激化。为了大局，为了家庭幸福，要学会勾通，陈一雷还说，家庭稳定跟社会稳定一样，都是应该放在第一位的事情。其实，这些道理陈敏都明白。她心里对姜震东也没有太多的怨气，因为女儿失踪才让她这么心情不好。
陈敏还是决定回家看看。倒不是因为父亲的教育起了作用，另外母亲时刻不停的唠叨让她也受不了。母亲对她说话，她只能点头称是，根本就没法反驳，反驳就是不听话，就是不孝。所以她觉得还是回家的好，在家心情不舒服还可以跟姜震东吵吵架。陈敏相信，她跟姜震东的感情基础是好的，只是近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有时候相信姜震东说的话，有时候又充满猜疑，她也担心是不是自己真的疑心太重了。或许夫妻之间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陈敏冷静地想了几天，现在积郁于心的怒气渐渐淡了。一日夫妻百日恩，陈敏不放心姜震东能照顾好自己，另外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小小还一直没有消息。如果姜小小现在回来了，她想她会马上和姜震东言归于好，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一切像从前一样。
她没有给姜震东打电话，就直接回到了家。丈夫和女儿都不在家，屋里冷清了很多。她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想做些饭，等着姜震东回来一块吃。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陈敏想，应该是姜震东打回来的。
她“喂”了一声，电话里却没有声音。陈敏心里有一种不详之感。
“姜震东在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他不在，你是谁呀？”陈敏着急地问。
“少废话，你让他乖乖在家等电话！”说话的人口气很霸道。
“你是谁呀？”
“我是谁这很重要吗？我是你家小小的保护人！”
“小小？你是谁？我家小小在哪里？”陈敏惊恐万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电话里的声音很阴冷。
“你想怎么样？你把我家小小怎么了？”陈敏意识到小小真的出事了，她的脑海中立即出现绑架这两个字。陈敏紧紧地捏着话筒，紧张而无助，她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是小小的妈妈陈敏吧？”那人奸笑了两声。
陈敏顿时感觉背后透过一股凉气。她向室内四处看了看，感觉打电话的人就隐藏在家里的某个角落。
“你是谁呀，你还我女儿！”陈敏快要哭了出来。
“要你女儿容易，你让姜震东准备五十万，在家等我的电话！”那人阴冷怪气地说道。
陈敏还要再说什么，电话里只剩下盲音，对方已挂了电话。
陈敏感觉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她的手颤个不停，心慌的厉害。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连忙拿起电话，拨打姜震东的手机。
“震东，你快回来，小小被人绑架了！”话刚说完，陈敏失声痛哭。
“你别慌，我就回来！”
陈敏慢慢放下电话，瘫坐在沙发上。此刻她太害怕了，她希望姜震东立即飞回到她身边，不管他做过什么错事，她都不再想了，也都可以原谅。她现在只要姜震东在身边，两个人一起把女儿找回来。
姜震东按到陈敏的电话，一刻也没停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飞快地往家里奔。到了家里，房门刚推开，陈敏仿佛久别重逢似的，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陈敏象个孩子一样嘤嘤哭了起来。她靠在丈夫胸前不肯松手，心里有了依靠和安全感。
“没事的，小小会平安回来的。”姜震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她。
“震东，你快把女儿找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陈敏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丈夫。
“嗯，嗯！”姜震东使劲地点着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禁不住滚落两行热泪。
姜震东扶着陈敏到沙发上坐下来，到厨房倒了杯水端给陈敏。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喝，你喝吧！”
姜震东把水搁在茶几上，陷入了沉思。
他暗自回忆着所有熟悉的人，以及过去抓捕过的罪犯。他真不知道谁会出此狠手，居然绑架了自己的女儿。姜震东想来想去，仍没有一点线索。他坐在电话机旁查询了一下来电显示，上面是一个手机号。他用笔记了下来。
姜震东不断地拨打着那个手机号，每次对方告诉他的都是：“对不起，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半夜的时候，陈敏头痛得很厉害，她不停地用手敲打着自己的后脑勺。姜震东清楚她这是因为思虑过多睡眠不好造成的。他到卧室找来去痛片和安眠药，然后又倒了杯水，让陈敏吃下了。姜震东扶着她走进卧室，让她在床上躺下了。
安眠药居然失效了，陈敏根本就不能入睡。她不时坐起来，不断地敲打着脑袋。姜震东看在眼里，心中痛苦不已。他走过去轻轻把陈敏抱住了，陈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整整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等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可电话铃一直没有响。
第二天一早，姜震东给黄一光打电话，让他马上到电信局查询昨天那个手机的用户情况。不一会儿，黄一光和严刚便开车来到了姜震东家。
姜震东马上问：“怎么样，小黄？”
黄一光把监控设备放在桌子上，说：“手机是河滨市的，不过是神州行的号码，这种卡用户不用登记任何情况。咱们用这个监控它，只要他打到座机上来，我们就能查到他的位置。”
姜震东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严刚说：“姜队，这些情况我们已经向高局长做了汇报。高局长说有什么事就马上向他汇报，他全力支持。”
姜震东看了看陈敏，说：“爸爸那边，你就说有了些线索，让两位老人不要着急。”
陈敏刚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姜震东做了个手势，大家都停止了说话。黄一光和严刚带上耳机进行监探和录音。
姜震东拿起电话，很自然地说：“喂……哪位？”
电话那边笑了起来，说：“够老实的呀，姜队长！果然在家乖乖等着电话呢？”
凭直觉，姜震东听出，对方的声音是经过处理了的，显得有些不阴不阳。他为了稳住对方，很平静地说：“你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把我女儿放了！”
“你是警察，我在哪儿你还不知道呀？放你女儿，简单！给我50万！我马上放人。不过说实话，你女儿这么漂亮，我还真是舍不得放呢！”电话里传出一阵淫笑声。
“我要证明女儿在你那里，让她跟我说话。”姜震东说。
对方停了片刻，话筒里传出姜小小的声音：“爸爸，快救我！爸爸……”
随即，姜小小的嘴像是被堵住了，呜咽了一声，便没有了声音。
“放心了吧，你女儿活的好着呢！”对方说，“你马上带着50万明天上午到河滨，过时不候！”
“我怎么和你联系！”姜震东问。
“你这么聪明，怎么忘了？你有我的手机号呀！”
对方挂了电话。
“真她妈的！”姜震东骂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说：“走吧，去局里跟局长汇报一下。”
高文章听完汇报后，指示姜震东马上和河滨警方联系，取得他们的支持。然后，他让姜震东按照绑匪的要求，从公安局的帐户上提取了50万元现金。
黄一光和严刚陪着姜震东，连夜开车来到了河滨。
美丽的河滨，风景旖旎。虽然已是夏末，但游人如织。
姜震东一直希望有时间带着全家来河滨这个美丽的城市度假，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河滨，竟然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女儿。他无心赏景，直接来到河滨市公安局。河滨市刑警队的队长马兵是他大学时的同班同学。马兵拉着姜震东的手，把他迎进了房间。
马兵说：“震东，还真是好久没见了，你瘦了！”
他拍了拍姜震东的肩膀。
姜震东苦笑了一下，说：“能不瘦吗？”
“咱们先说你女儿的事吧，情况我全都知道了。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说一声就行。”马兵说。
“谢谢你了，需要借你的一些人马。”
“没问题，我们随时待命，听从你的领导！”马兵说。
姜震东狠狠拍了一下马兵的肩膀，充满着感激。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5)

为了不打草惊蛇，姜震东他们悄悄离开河滨市公安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在车里静静等待着。马兵也做好了准备，只要姜震东的电话打过来，他们的队伍便会马上出发。姜震东给对方打了一个电话，对方说让他等着。
三小时十九分三十七秒过去了，电话一直没有响。
严刚说：“姜队，这小子会不会耍我们呀？”
姜震东说：“他要是为了钱的话，应该不会。”
严刚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大家吓了一跳。他拿起电话看了看，把手机关掉了。
姜震东问：“有事吗？”
严刚连忙说：“一个同学，没事。”
姜震东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起电话，说：“喂，我是……你说到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连连说：“好，好，谢谢你的配合！你去超市买包樟脑丸，和钱放在一起，用塑料袋把钱密封好。然后，你赶到狮子滩码头，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你要干什么呀，不要耍滑头！”姜震东说。
“哈哈，不要耍滑头的是你呀，姜震东！”对方突然恶狠狠地说：“别忘了，姜小小在我手里。你马上按我说的办吧！”
对方挂了电话。姜震东骂了一句，还是让严刚去买了樟脑丸。他取了少量的钱，中间夹了厚厚的报纸，用塑料袋紧紧包裹了起来。
随后，姜震东给马兵打了电话。马兵说他们马上派便衣出发，包围狮子滩。
狮子滩是河滨市海边的一个风景区，每天都有大批的游人慕名而来。姜震东来到狮子滩，发现今天的游人好象特别的多。不远处的海上游乐园，正在进行海豚表演，引起游人一阵阵的喝彩。绑匪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方便于混迹其中。
姜震东四处张望着，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四处看什么呀，不要看，你看不到我！”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杀气。
看来，绑匪经过了周密部署。现在，他们正躲在某个角落监视着一切。姜震东的任何举动，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姜震东窝了一肚子火，却无法发作。
“你在什么地方？” 姜震东问。
“不要随便问话，你现在不是警察！你前面有一些游船，看见了吧？你过去租一个。然后，你一个人带上钱划船到海里去，听明白了吧？”
“好的。”姜震东有一种屈辱感，一个警察被一个绑匪喝来呼去，该是怎样的一种悲哀。要是这个家伙站在他面前，他会一枪打碎他的脑袋。
可为了女儿，他又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
姜震东租了一条小船，向海中央慢慢划了过去。黄一光要陪他一起去，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凶险，他不希望同事陪他去冒险。
小船划到距离岸边两百多米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袋子里面有没有放樟脑丸？”那人问。
“放了。”姜震东说。
“那好，把你手里的钱袋扔到海里面去！”那人恶狠狠地说。
扔到海里去？！姜震东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环顾四处，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忙问：“你说什么？把钱扔到海里？”
“少罗嗦！按我的指示办，把钱袋扔到海里！”
姜震东被歹徒搞糊涂了，他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何让他把钱扔到海里。钱入海底，怎么能找得上来？
“听到没有，马上扔！”那人有些不耐烦起来。
姜震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他把塑料袋抛到了海里，袋子落进水中激起一阵浪花，而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姜震东拿起电话急忙问：“我女儿呢？把女儿还给我！”
“姜队长，你一个刑警队的队长要学会冷静呀！不要着急嘛，等我们确认钞票无误之后，我马上让你女儿回去。”
“喂，你听我说……”
对方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完话就挂了电话。
姜震东关了手机，低低地骂了声娘，只好将船慢慢往回划。大家站在岸边看着姜震东，都是一脸的茫然。
所有的人只能无功而返。
姜震东担心，绑匪一旦看到塑料带里的报纸，一定会气急败坏。如果对小小不利的话，自己真是弄巧成拙了。
在马兵的办公室里，姜震东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想绑匪会再跟你联系的。但我现在不明白的是，绑匪肯定不会让钱沉入大海，那么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把钱取回去呢？” 马兵也是一脸疑惑。
姜震东也有些搞不清楚，说：“我想这个人一定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你说他会不会就在周围工作？或者说，有没有潜水员之类的人帮他取回装钱的袋子？”
“你说的对，老姜。”马兵站了起来，很兴奋地说：“我马上派人调查狮子滩所有的工作人员。”
姜震东说：“太感谢你了，马兵！”
“你客气什么呀，上学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帮我吗！今天只好先委屈你了，你们自己安排一下住宿。等把小小救出来之后我请你喝酒。”马兵说。
“一定的！”姜震东握紧了马兵的手。
果然，傍晚时分，绑匪又打来了电话。
“你到底有没有诚意，姜震东？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女儿了，是吧？”那人威胁道。
“没有，我只是想和女儿见上一面。”姜震东说。
“你把钱全部给了当然可以见面！我不是吓唬你，有你好瞧的。你居然敢耍我，用几张报纸来骗我。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就废了你女儿！”绑匪发出了警告。
“上一次，我只是看看你们有没有诚意……”
“住嘴！你还想考验我呀？你再跟我玩一次花招，我可就撕票了！”绑匪口气很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就骗我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胆大，还是你女儿的命大！你好自为之吧！明天上午九点，你把剩下的钱存到五张信用卡里面，然后等我的电话。”
绑匪突然变了花样，让姜震东始料不及。他也只好同意了下来。
次日中午，姜震东把钱存进了五张银行卡。
接着，对方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姜震东感觉到对手不是一般的简单。就像两名棋手对弈，他总在对方的控制之下，步步后退，非常被动。姜震东怀疑自己的思维出现了问题，整个人有些糊里糊涂的，绑匪就这么操控着他们的行动。
绑匪在电话里通知姜震东，要他立即赶到利华超市的寄存处，把几张银行卡放到22号寄存箱里面，密码是8964。
又是寄存箱，姜震东心头一震，贩卖光盘的女子用的就是火车站的寄存箱。为什么手法如此相似？他突然预感到天江市的两条命案幸许跟这伙人有关。
当即，姜震东把情况通报给了马兵。马兵立刻派出二十多个便衣警察对利华超市进行了全面布控。
按照约定的时间，姜震东匆匆来到超市。他看到马兵正站在他的不远处，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小心翼翼的打开22号寄存箱，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个鞋盒，上面写着四个字：把它打开。
字是激光打印机打印的，不是手写体。
姜震东正要打开鞋盒，忽然听到鞋盒里有动静，不禁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将鞋盒打开，里面竟然是两只鸽子。这令姜震东又大吃一惊。
鞋盒里搁着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黑体字：把银行卡放到鸽子尾巴上的口袋里，放飞鸽子。
姜震东惊呆了，他真是想不到绑匪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取银行卡。他心里很愤怒，和绑匪交手了这么久，居然连绑匪的影子也没有见到，自己又怎么能解救女儿呢？
姜震东犹豫了一下，取出两张银行卡，分别放到鸽子后面的布袋里。然后，他把鸽子放飞了。
蔚蓝的天空，鸽哨声阵阵响起。
一群鸽子在天空盘旋，然后回身飞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
一间破落的民房里，闪烁着昏暗的灯光。姜小小被捆着手脚，在房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她头发零乱，面容憔悴，眼睛里充满着恐惧，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几天过去了，她一直被困在这里，她感觉到有些惶惶不安，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整个身心仿佛飘了起来，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窗户旁，两个男人在一声不响地喝着啤酒。小猴子看了看姜小小一眼，端了一些菜过来，放到她面前。
他把姜小小嘴里的破布拿了出来，盯着她说：“吃点吧，姜小姐！要是你不幸饿死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呀！”
姜小小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本应饿得头脑发昏，可奇怪的是，她现在一点也不饿，没有一点食欲。
她想喊，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知道，爸爸现在一定在竭尽全力地救她。也许不等着爸爸到来，她已经不行了。
姜小小有气无力地说：“钱你们拿到了，放我出去吧！”
“拿到了？我被你爸爸骗了！拿不到钱，你休想出去！”小猴子恶狠狠地说，“姜震东，你害的我做了三年牢，搞的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现在你心里好受了吧！”
“你那是罪有应得！”姜小小回了他一句。
小猴子一反手，“啪”地抽了姜小小一个耳光。
“你她妈的嘴硬，找死！”小猴子轻轻地捏着小小的脸蛋，奸笑道：“我告诉你，自从你那个该死的老爸抓住我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他家破人亡！想不到你这个小傻瓜居然在网上爱上我了，哈哈哈！”
姜小小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猛然朝小猴子狠狠啐了一口。
小猴子咬牙切齿地揩了一把脸，抓住姜小小骂道：“等钱来了，我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的家伙硬，到时候我要你生不如死！”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鸽子回巢的声音。
另外一个人惊喜地喊道：“三哥，鸽子回来了！”
小猴子丢下姜小小，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
户外强烈的光线随着窗户打开，瞬间照射了过来，令小猴子悴不及防。他不禁眯上了双眼。
一只鸽子扑簌簌飞了进来，小猴子高兴地挥舞着双手。
“发财了！发财了！”
河滨警方经过两天的努力，对狮子滩所有工作人员的调查有了结果。海上游乐园的一名员工突然不辞而别，至今没有下落。
这个人是一个海豚饲养员，叫黄安安。
联想到鸽子取卡的事情，姜震东恍然大悟，落入海底的钱袋最终有可能被海豚取走了！
海豚、鸽子，这些具有灵性的动物，居然被犯罪分子利用了，成为犯罪的工具。
河滨警方利用新闻媒体发出寻人启事，开始追踪黄安安的下落。
姜小小依旧没有踪影，姜震东心中忐忑不安。他担心的是，绑匪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钱，不知道又将有什么动作。第一次骗了他们，第二次又耍了手段，绑匪会不会狗急跳墙呀！姜震东越想越害怕，他急匆匆地找到马兵商量，如果一直这样被绑匪牵着鼻子走，太被动了。
马兵给姜震东倒了一杯水，安慰他说：“你做得对，震东。我们现在就是要跟他们周旋，不能让他们得到所有的钱。”
姜震东说：“这样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呀？”
马兵说：“要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他们急切地想得到钱，这样一定还会打电话给你。如果他们乱了方寸，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姜震东觉得马兵分析得有理，连连点了点头。
天已经完全黑了。
昏暗的房间里，小猴子在苦苦地等待，取银行卡的鸽子只回来了一只。他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啤酒瓶子。
另外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昏睡，小猴子上前拉了他一把，说：“安安，快起来！”
那个被叫作安安的就是黄安安，他和小猴子是老乡，后来到了河滨打工。在小猴子的劝说下，答应帮小猴子取了钱，然后两个人远走高飞。
他开始并不知道姜小小的爸爸是一个警察，等他知道后，已经晚了。
黄安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小猴子没好气地说：“别睡了，警察快找上门来了！”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6)

黄安安嘟嘟囔囔地说：“真知道她爸是个警察，打死我都不跟你干这个！”
“那我现在就打死你！”小猴子恶狠狠地说罢，向黄安安晃了晃拳头。
“算了，算了，我死了你也活不好！”黄安安拨开小猴子的手，说：“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姜震东她妈的敢耍我，就飞回来一只鸽子，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他一定在耍我！”小猴子显得气急败坏。
“他是不是都存到一张卡里了？”黄安安问。
“不可能！”小猴子说，“在狮子滩他已经耍过我们一次了，费了半天劲取回来一些破报纸。”
“三哥，要不就这样吧，玩下去咱们也玩不过警察的！”黄安安有些害怕了。
“不行，他警察怎么了，现在不是被我玩得团团转吗？再说，手里这点钱够干什么的呀，出不了东北就死定了！”小猴子恶狠狠地说，“我要让姜震东知道我的厉害！”
黄安安看着小猴子狰狞的面孔，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猴子把桌子边的鸽子抓了过来，交给黄安安，说：“你马上出去，把鸽子放在欣欣超市的寄存箱里。”
黄安安迟疑了一下，拿着鸽子出去了。
黄安安出了房门，匆匆来到欣欣超市。超市的大厅里，正在举行电器展销。黄安安对电器一直有着特别的爱好。他呆呆地站着看了起来。
突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图象。他大吃一惊，播音员正在宣读对他的通缉令。有几个行人还停下脚步，看看电视，又回头看了看黄安安，对照他是不是电视屏幕上的那个人。
黄安安看了看四周，发现有人在注意他，连忙掩面而去，逃出超市。他不敢迟疑，便直接去了河滨市公安局。
三十分钟十二秒后，黄安安回到了住处。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叫：“三哥！是我！”
房门慢慢被拉打开了，黄安安退到一旁。姜震东一脚揣开房门，冲了进去。
小猴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戴上了手铐。
姜震东走过去解开小小手脚上的绳子。姜小小轻轻叫了声爸爸，便昏了过去。姜震东抱着女儿，冲出了房间。
第七章
第二天，姜震东带着小小回到了家。房门紧锁，陈敏还没有回来。姜震东扶着小小进了卧室，让她躺了下来。他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女儿身边。
小小整个人显得很木枘，毫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姜震东担心，小小受了这样的惊吓，不知道脑子会不会出现问题。他不敢多想，决定还是送她到医院去检查一下。他随身带了点钱，给陈敏留了个纸条，便带着小小去了医院。
他的担心成了现实。经医生诊断，姜小小确实患有轻度精神分裂症。姜震东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心痛的厉害。小猴子如果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枪。
他上上下下跑了几躺，按医生的处方给小小开了些药，然后牵着小小走出了医院。刚出医院大门，他看到陈敏发疯似的跑了过来。她见到小小便上前一把搂住，失声痛哭，再也不肯松手了。
“小小，小小，你让妈好好看看……”陈敏搂着小小，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你可想死妈妈了！”
姜小小表情木木地，身子一动不动，任她母亲怎么激动。
“小小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陈敏焦急地问。
“没事，回家吧！”姜震东轻轻地拍了拍陈敏的肩膀。
陈敏揩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说：“回家，小小我们回家！”
姜震东站在马路边招了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一家三口便上了车。
回到家以后，陈敏将姜小小安顿在卧室里躺了下来，然后回到了客厅。夫妻俩坐在沙发上无言以对。
沉默了片刻，陈敏问道：“是谁绑架了我们小小？”
“小猴子……一个叫侯军的人。”姜震东说。
“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们家小小？”陈敏把怨气撒到了姜震东身上。
姜震东不敢去看陈敏。他平静地说：“三年前小猴子因强奸未遂，我把他绳之以法，判了三年徒刑，出狱后就找机会对我进行报复。”
“什么？他是你抓的犯人呀？”陈敏腾地站了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着姜震东说：“姜震东，你当个破警察害了我也就算了，没想到你还要伤害小小！”
“陈敏，你冷静一下，不是我要害小小，是犯罪分子在寻恤报复。”
“有这么多警察，为什么他偏偏要报复你，而不去报复别人呢？”
“陈敏你冷静一点……”
“我不想冷静！”陈敏嚎叫了一句。
“当警察就得有牺牲，当初你嫁给我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姜震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郁闷，“啪”地拍了一下茶几，可他马上又冷静了下来，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小小被绑架后，我的心情也很难受呀！假如小小找不回来，别说是你，我也都不想活了！小小是我们的希望。”
姜震东再也说不下去了，禁不住滚下两行热泪。
“震东，都是我不好，只要心里不痛快，我就忍不住想跟你吵。”陈敏轻轻靠在姜震东的肩膀上，说：“我们以后不再吵了，好吗？”
姜震东点了点头，搂住陈敏的肩膀。
“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答应我。”陈敏说。
姜震东宽慰地拍了拍陈敏的肩膀，说：“请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小小的，咱们好好过日子！”
陈敏微笑着，投入姜震东的怀抱。
小猴子被带进审讯室。他的对面坐着姜震东和许玲。姜震东颇威严地盯着小猴子，让他惶恐不安。许玲摊开稿纸坐在一旁准备做笔录。
小猴子歪着头，不敢正视姜震东。
“你叫什么名字？”姜震东问。
“小猴子。”
“你的真实姓名？”
“侯军。”
“你为什么要绑架姜小小？”姜震东强忍住内心的怒火问。
“哼，这你还不明白，还需要问吗？难道你真的把三年前抓我的事给忘了？”小猴子抬起头，继续说：“老实告诉你吧，自从被你抓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报复你！我要让你知道痛苦是怎么回事！”
姜震东一拍桌子，骂道：“你那是罪有应得！”
“我什么事没办成，还弄了个强奸未遂。你说我亏不亏？”小猴子说。
姜震东几乎要跳了起来，他想冲上去暴揍小猴子一顿。可是他忍住了。
他说：“想不到你到现在还不认罪。说吧，你是怎么骗走姜小小的？”
“很简单呀！我曾经跟踪过你，知道姜小小是你的宝贝女儿。我还知道她经常在旧金山网吧上网，就悄悄看了她的网名，然后我加她为好友，跟她说了些好玩的事……”小猴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姜震东，鼓起勇气说：“呃，姜警官，想不到你们夫妻俩还不和呀，经常在一起吵架。”
“谁听你说的？”
“你女儿呀！”小猴子很奇怪地看着姜震东，说：“她经常跟我说起你们吵架的事，她说她不想回家，然后我就安慰她，跟她讲些大道理，然后……”
小猴子稍停片刻，又瞅了姜震东一眼。
“然后怎么了？”姜震东问。
“然后，然后我说我喜欢她，我希望跟她见面……”
“你这个混蛋！”姜震东怒发冲冠，他俯身上前，一把抓住小猴子的衣领，抡起拳头要揍他。
小猴子吓得连连往后退缩，大呼：“警察打人啊！”
这一喊让姜震东无法下手，他狠狠地将小猴子推倒在椅子上，瞪着眼睛气呼呼地问：“你老实交代，疤子是怎么死的？”
小猴子大吃一惊，一个趔趄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上，连连说：“姜警官，疤子的死跟我可没有关系！我只到过他家一次，后来就听说他死了，好象是摔死的！”
“那老六交代你和疤子关系不错？”
“妈的，老六敢出卖我！我跟疤子只是认识……”
“不要再狡辩了！”姜震东一拍桌子说。
小猴子看着姜震东的眼神，有些害怕起来。他点头说：“我没撒谎，我真的不知道疤子跟他爸是怎么死的！疤子他们爷俩都倒光盘，后来听说疤子不想干了，疤子他爸还想再干笔大的，爷俩就闹翻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过人呀！”
“那火车站的保险柜是怎么回事？”姜震东问。
“保险柜？”小猴子偏着头想了想，忙说：“那是我们交货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安全一些……”
“你的上线是谁？”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从来不让我跟他们联系，每次都是他们主动跟我联系，所以我并不知道上线是谁？姜警官，你要相信我！”
“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我听疤子他爸说过，他好像知道上线的什么事。他曾扬言，说哪天自己不耐烦了，就把上线给揪出来，谁知道他……”小猴子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姜震东似乎看到了曙光，连忙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上线的名字，或者说他跟上线之间有什么矛盾？”
小猴子摇摇头，说：“没有。”
曙光仅仅是一瞬间，又湮灭在黑暗之中。
姜震东说：“你还知道什么？”
小猴子说：“他好像有个磁盘，上面记录了一些东西，可他从来不让我看。他死了以后，……我去过他住的地方找过，但没有找到……”
姜震东问：“那天晚上去牛国庆家的就是你？”
小猴子低着头说：“是我……不过，人可不是我杀的，我打开房门，牛国庆已经死了，我吓了一跳，马上就跑了。”
姜震东沉默了下来。
小猴子叫了起来：“你们相信我呀，我是清白的！”
姜震东和许玲从审讯室出来，在走廊里刚好遇到高文章。高文章叫住了他们。
“怎么样？有没有新的线索？”
姜震东连连摇头，说：“没什么新线索，小猴子所知道的情况，我们基本上都掌握了，看来牛国庆父子被害跟那个重要的磁盘有关。”
高文章拍了拍姜震东的肩，鼓励地说：“不要灰心呀，我相信你们！”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高局长，我觉得这个案子不是我们过去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好象有一只庞大的黑手在背后操纵。”
“我也是这么想呀！现在来看这几起谋杀案，应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高文章叹了口气。
“所以我想呀，我们不应该局限于案子本身，应该展开外部入手展开调查，掌握更多的线索。”姜震东说。
高文章沉思片刻，说：“是呀，多开拓一下思路，争取早些把案子破了。这两起凶杀案至今悬而未决，现在我们的压力都很大，市里面经常过问，老百姓意见也很大，说我们公安局应该改成粮食局，在背后里都骂我们是饭桶呢！”
姜震东说：“是我无能，没给领导争气。”
高文章叹了一口气，说：“怨不得你呀，这个案子错综复杂，我现在甚至想，一旦这一切黑幕揭开，也许会令人心惊胆颤呀！”
这时，高文章的手机响了，是扫黄办的马明打来的。马明说他们发现市面上出现了许多非法出版物。据抓捕的经销商交待他们是从省城的一个地下批发点批来的。更为奇怪的是，有人举报在废品收购站发现了同类非法出版物的半成品，并且数量较大。因此，马明请求公安部门派人去侦查。
“好的，我马上派人来查明情况。”高局长说罢，关了手机。
“高局长，要不我去一趟吧，马明跟我爱人是同学，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线索。”姜震东说。
“好，你去看看吧！”高文章很爽快地答应了。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7)

何飞和马建听说姜小小被解救出来，并且已经回了家，连忙跑过来看望她。姜小小对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激动，只是浅浅地朝他们笑了笑，然后独自坐在窗前自言自语起来。
“他不是‘北方狼’，他是假冒的……”姜小小轻轻地嘀咕。
何飞见小小有些呆痴，很是着急。他走到小小跟前，大声说：“小小，那个‘北方狼’是个骗子，你爸把他抓起来了！”
“不，不，他不是‘北方狼’！”姜小小仿佛触了电一样，浑身上下颤抖，“我要去找我的‘北方狼’，他说过他是爱我的！我要去找我的‘北方狼’！”
姜小小伏在书桌上，失声痛哭。
何飞和马建站在一旁十分着急，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姜小小一把拉住何飞的手，说：“何飞，你带我去上网好吗？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他在网上等着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天涯海角的，我求求你了，何飞！”
姜小小几乎是搂着何飞的肩膀在哭泣。
何飞和马建吓坏了，他们用力地扶住姜小小，免得她跌倒下来。
“我答应你，我们帮你找到‘北方狼’！”何飞连连点头，说：“小小，你先休息几天，过些天我们一定带你去上网，一起去找‘北方狼’，好吗？”
姜小小很感激地点点头，泪水禁不住慢慢流了下来。
何飞和马建从姜小小家出来时，浑身上下汗渍渍的。为了劝说姜小小，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仿佛刚参加完一场体育运动会。
走在马路上，何飞和马建陷入了沉思。
“他妈的，那个小猴子要是碰到我手里，非撕他个碎尸万段不可！”何飞恨恨地骂道。
“小小还在迷恋‘北方狼’，怎么办呀！”马建问。
“她现在还没有从网络中解脱，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她慢慢忘记过去。”
“你的意思是还让她上网呀？这不是害她吗？”
“可以适当的上上网，我们可以让她多听音乐，少聊天呀！这样，她也许就会从过去的噩梦中醒过来。”何飞显得很有把握地说。
“可她们家不会放心让她出来的呀！”马建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要不，你到你爸的公司抱一台电脑回来，让她在家玩玩电脑。”
“我爸公司的电脑又笨又重很不方便，干脆我跟爸要钱，送给小小一台笔记本电脑。”何飞喜形于色地说。
马建很吃惊地望着何飞，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了？不行吗？”何飞很纳闷地问马建。
马建用手捅了何飞一下，问：“何飞，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上姜小小了？”
“你说什么呀！小心我揍你。”何飞笑着打了马建一拳，马建赶忙躲闪。
“你要是没爱上她，会送给她笔记本电脑这么贵重的东西吗？”马建反手打了何飞一拳，说：“你就坦白吧，是不是爱上她了？”
“没有！”何飞肯定地说。
“肯定是！你瞒得了谁呀？我早就看出来了。”马建笑嘻嘻地说。
“你再乱说，我打你！”何飞张牙舞爪地对马建穷追不舍。
“你要不请客，看我不告诉咱们班的同学！”马建边说边逃。
“我揍扁你！”何飞嚷嚷地追了过去，俩人在马路上一路疯跑。
宽敞豪华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天龙集团的高层骨干。何子扬西装革履的坐在中间，文大伟和首席法律顾问孙再华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大家都在神情严肃地听着孙再华的发言。
“现在，整个经营环境对集团的发展不是很有利，所以我建议冻结一些项目。”孙再华边说边看着何子扬的脸色。
文大伟插了一句话：“要是停了项目，我们就会有巨额资金损失呀！”
孙再华说：“问题是我们目前在铤而走险，我们必须避其锋芒……”
听到这里，何子扬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众人连忙回头看着他。
“这话有点道理，避其锋芒！”何子扬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我们非但不能冻结即定的项目，还要不失时机地扩大新项目。东南亚金融危机曾经影响了集团的发展，冲击了集团的利益。因此，我们现在需要日进斗金的积累资金。”
孙再华连声附和着，“何总说的对！您真可以称得上是商海奇才，看问题比我们看得深，看得远。”
众人一个劲地点头，对何子扬表示出无限的崇敬。
“你是在骂我老谋深算吧？”何子扬笑着说。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何子扬说：“当前文化产业是个朝阳产业，我们要在阳光下赚取利润，要采取超常的措施，合情合理的发展公司。”
这时，何子扬的秘书白思思走了进来，她走到何子扬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何子扬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冲大家示意了一下，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何子扬又回到会议室。他一甩手中的文件，骂道：“这个混蛋，见利忘义，目光短浅，办不了大事！”
他冷静了片刻，拉住文大伟耳语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说：“你要注意，一定要万无一失，不可出任何差错！”
文大伟连连点头。
会议室活跃的气氛骤降至零度。
“你全权处理这件事情，注意善后的每一个细节。”何子扬说。
“是，何总！”文大伟说完，走出会议室。
何子扬摆了摆手说：“出了点小事，继续开会，今天我们就集团的产业结构调整要制订出新的方案来，我来谈几点意见……”
天江市靠江边的地方有一家印刷厂，他的前身是一家集体企业。这家近三百人的国营企业，由于厂长田富贵经营不善，接连出现巨大亏损。后来，天龙集团兼并了这个印刷厂，接着辞退大量工人，更名为天鹰文化制品厂。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被兼并后的天鹰文化制品厂的厂长仍是田富贵。被辞退的工人明白，田富贵把厂子给买了。众人曾联合到市政府请愿，要求惩办腐败分子田富贵。但苦于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田富贵私吞了国有财产，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田富贵被聘为厂长后，按他的话说，什么赚钱生产什么。这个厂白天往往以修整机器为主，到了晚上才开始昏天黑地的忙活。田富贵对他手下的工人管理极为严厉，而且从不允许任何人独立完成一道工序。这个厂除了印刷一部分正版书籍，还瞒着何子扬印刷了大量的非法出版物。如果客户愿意出价，田富贵还可以帮客户印刷各种商标。
田富贵喝多了酒时曾经戏言，自己这个厂的设备太差了，不然真想直接印钞票。
“大家只管发财，这里的事谁说出去我砍了谁的手，包括何子扬也不能说！”田富贵召集几个得力的助手开会时，一再告诫，“谁断了大家的财路，谁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全厂上下的工人都一样。大家都要养家糊口。他们也知道田富贵说一不二，而且他的司机黑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黑子因故意伤害罪，曾判刑六年。他扬言让某个人小心，那个人第二天肯定起不了床。
可这次田富贵也没有想到，自己偷印的一批教材被省文化厅和教育厅下令在全省查封。田富贵正准备跟手下商议怎么处理这件事时，文大伟突然进了他的办公室。
文大伟一屁股坐在田富贵的老板椅上，晃晃悠悠的看着他。
田富贵连忙掏出中华香烟给文大伟点上，问道：“大伟兄大驾光临，是何总有什么指示吗？”
“何总没指示我就不能过来了吗？”文大伟睨视着他。
“当然可以，我平时请您还请不到呢？”田富贵陪着笑脸说，“何总现在挺好的呀？”
“田厂长，你还好意思提何总，你说何总对你怎么样？”文大伟厉声问道。
田富贵连连点头，说：“恩重如山，恩重如山！”
“那你居然敢做对不起何总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
田富贵有些心慌了，他连忙摆手。
“混蛋！你居然还敢撒谎！”文大伟一拍桌子，吓得田富贵脸色泛青。文大伟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那教材是怎么回事？是何总让你印的吗？”
“大伟兄，我也是没办法呀！”田富贵一副委屈的样子，他说：“何总下达的利润要完成，兄弟们逢年过节要给个红包，不想法进点钱，怎么打发他们呀！”
“你只图自己赚钱，不顾集团的大局，你找死呀！”文大伟说。
“我想这事反正没人知道，兄弟顺便就干点私活……”田富贵献媚地笑着。
文大伟连连拍了几下桌子，嚎道：“你这蠢活！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把大家给卖了！”
田富贵见文大伟发这么大的火，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忙走到文大伟跟前，说：“大伟兄，何总是什么意思？”
文大伟说：“何总当然很生气。你这件事会带来很坏的后果，会直接影响到整个集团的利益。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田富贵深感不安，说：“你我兄弟一场，你不能不帮我呀！这笔订单的利润我一分不要，全部交给何总，行不行？”
“不行！你居心叵测，想陷何总于不义吗？”文大伟咄咄逼人地说：“你说吧，上面正在查你那批货的事，怎么处理？”
“我正在开会，准备全部清理！”
“开会？”文大伟一听就来了火，他腾地站了起来，盯着田富贵问：“你以为你是市政府呀，还要开会讨论讨论？开个鸟会！”
“那我们现在就动手。”田富贵招了招手，他手下的几个人连忙聚在他身边。他吩咐道：“你们不吃不喝也要马上把存货从车间里拖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谁走漏风声，我要了他的命！”
田富贵恶狠狠地嚷着，他手下的几个人连连点头，一齐朝外走。
“你以为这事现在还能捂得住吗？”文大伟说。
那几个人刚到门口，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扭头盯着文大伟和田富贵。
“那怎么办？大伟兄你帮忙想想招吧！”田富贵低声请求道。
文大伟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傲慢地说：“要动脑子呀，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我的田厂长呀！”
何飞跟马建在马路上闹了一通后，他们就各自回家了。
何飞确实喜欢姜小小，当他看到小小痴痴呆呆的样子，心痛得厉害。他恨不得马上宰了那个叫小猴子的男人，但何飞是个很现实的人。他知道，小猴子现在关在看守所，自己要去宰了他是不可能的。现在唯一能让姜小小解脱的办法便是让她忘却过去，让她慢慢快乐起来。
七年前的那天，母亲因车祸而不幸过世，此后何飞就不喜欢回家了。他从内心里排斥这个家。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尽管父亲何子扬是个风云人物，而且被媒体称之为优秀企业家，但他不知为什么，从内心里很讨厌父亲。何飞想，这也许跟母亲的死有关。
何飞记得母亲在世时，总是因为一些他无法知道的事跟父亲吵架。母亲和父亲最后一次争吵后，母亲疯了似的离家出走了，去了加拿大的多伦多。后来，母亲打电话过来告诉何飞，准备回国接他去加拿大。不料，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她却意外地发生了车祸，命丧九泉。
从那以后，何飞就没有了快乐。
但今天，何飞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讨厌父亲，他也要向何子扬开口，跟他要一台笔记本电脑的钱。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姜小小。
何飞回到家后，忙问保姆：“我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楼上。”保姆指了指何子扬的工作间。
何飞直接上了楼，保姆在背后悄声说：“阿飞，你爸好像有事，你在楼下等他吧？”
何飞根本没把保姆的话当做回事，他直接来到父亲的工作间门口推门走了进去。他吃惊地发现，父亲正搂着陈莉亲吻。何子扬正在很野蛮地抚摸着陈莉。
何子扬感觉到有人进来，正欲发作，扭身一看发现是何飞，他只好松开了搂着陈莉的胳膊，问道：“阿飞，有事吗？”
“没有！”何飞嚷道，他很愤怒地将房门撞上，转身离去。
天完全黑了下来，何飞走在大街上，忽然觉得走投无路了。他不知不觉溜到了旧金山网吧的门前。他并不想走进网吧，一屁股坐在网吧门前的台阶上。这时，马建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见何飞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感到很惊讶。
“怎么了？有气无力的。”马建问。
“我没搞到钱。”
“你爸不肯给你吗？”
“我没开口要呢！况且我也不想要了！”
“为什么？你家还在乎这点钱吗？”马建不能理解何飞。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呀？”
“我看到我爸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在亲热。”
“这跟你要钱有什么关系吗？”马建更不理解了。
何飞恼怒地站了起来，嚷道：“有！就是有关系！因为他对不起我死去的妈妈！”
马建坐在地上，盯着何飞无话可说。
俩人沉默了许久，马建说：“上辈人的事你就别管了，你这么讨厌你爸，小小的电脑暂时不买了，以后再说吧！”
“不，我一定要给她买台电脑！”
“可我们没有钱呀！”
“我们想办法赚钱！”
“赚钱？”
“对，赚钱，我想我们会有办法的。”何飞说得很坚定。

第一部分第一部分(18)

何飞和马建连续旷了几天课，整天站在旧金山网吧外，像个地下工作者一样，时不时从怀里掏出一些光碟，向过往的人兜售。
“要碟吗？保证质量，十元一张。”何飞毫无惧色地吆喝着。
过往的行人有些看到何飞躲得远远的，仿佛他是个怪物一样。有些人走出去很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他几眼，对他这种小小年级就在街头贩卖盗版光盘的行为充满疑惑。马建还是有几分惧怕，他站在离何飞几步远的地方，看守着一个黄布包——这是他们用所有的积蓄贩来的光碟。
过了不一会儿，他们包里的光盘便买光了。马建坐在地上，掏出黄布包里的钱准备数一下，何飞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拉了他的衣角一把，示意他跟自己走。
俩人来到一个避静的地方，何飞一把从马建手中抢过包，坐在地上高兴地笑了。
“你笑什么？”马建问。
何飞掏出一把钱，在马建面前晃了晃，说：“我们发财了！”
“想不到卖光盘这么赚钱呀，一天能赚好几百呢！”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赚到小小的电脑钱了。辛苦几天了，今天咱们去喝一杯！”何飞搂了一下马建的肩膀说。
“好呀，好好庆祝我们赚到了第一笔钱。”马建也很兴奋地说。
俩人坐在地上乐得直打滚。突然有人在何飞面前一晃，一把抢走了他手中的钞票。何飞抬眼一看，有几个年龄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的人站在面前，其中一个胖乎乎的面相很黑的家伙正在数着从何飞那里抢来的钞票。
“把钱还给我！”何飞站起身来要去夺钱。
那黑胖子狠狠一掌将何飞推出老远，何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把钱还给我！”何飞刚要站起来，黑胖子的两个同伙上前将他按住。马建冲过来帮忙，黑胖子飞起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马建歪歪扭扭晃了几下，跌倒在地上，一股浓稠的血从他鼻子里直喷出来。
“我要杀了你！”何飞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喊叫。
那个黑胖子用力地扭住何飞的胳膊，说：“小子，你还蛮倔的呀！你知不知道这一带是我们的地盘，你胆子倒不小，敢到‘黑头帮’的地盘上动土，给我打！”
黑胖子的几个同伙一涌而上，对何飞和马建一顿拳打脚踢。俩人拚命地护着头，东躲西藏。这时，街角走过来两个巡警，发现这边有人打架，马上跑了过来。
有人喊了句警察来了。黑胖子一招手，“黑头帮”的几个人一窝风地跑掉了。
何飞摸了一把脸，沾了一手的血迹。他也不想撞在警察手里，便拉了一把马建，两人一拐弯进了一个小胡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胡同的另一头，两个警察正在等待着他们。
陈敏正准备下班，教务处的老师让她过去一下。何飞和马建被两个警察带到了学校。陈敏匆匆来到了教务处。
“警察同志，出什么事了？”陈敏很吃惊地瞅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俩在马路边跟人打架，让我们抓住了。”其中一个矮个子警察说：“我们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是同学之间闹着玩，所以就把他们带到学校来了，由学校自行处理吧！”
“好的，谢谢你们。”
陈敏送走了两位警察，把办公室的门轻轻掩上了。她狠狠地瞪着马建，半天没有说话。
马建是马明的弟弟。马明曾多次托付陈敏，让她帮着管教马建。因为马明的原因，陈敏的内心深处对马建还是有一种很亲近的感情。可马建这一阵的所为让她有些隐隐的担心。
“马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很严肃地问。
马建斜着眼睛瞅着陈敏不敢说实话，他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在网吧玩游戏时，因为一些小事跟别人吵起来了，后来他们就先动手打了我们……”
“不要撒谎了，据我了解你们俩都旷课三四天了，你们在学校外面都干些什么了？”陈敏问。
“我们想……”马建忍不住要说出实情。何飞偷偷扯了他一下，说：“我们想……我们想学习制作网页。”
陈敏显得很愤慨，说：“你们这么小，撒谎怎么一点也不脸红呢？已经有同学向学校举报了，说你们在旧金山网吧门口贩卖盗版光盘。何飞，这是不是真的？”
这时，何飞无话可说了，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陈敏。
陈敏看着他们这样，心情十分复杂。她走过去摸了摸何飞和马建的头，说：“你们俩是小小的好朋友，小小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迷恋上网给耽误的，你们千万不要再误入歧途呀！你们以后再也不要旷课了，好不好？卖光盘的事要先看学校领导有什么意见，然后再做处理。好了，你们先回家吧！”
何飞和马建低着头离开了教导处。陈敏看着马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一段时间以来，天江市的书店出现了一大批粗制滥造的学生教材，这些教材错误百出，甚至有些页码都是错误的。市“扫黄打非”办的热线电话快被打爆了，学生们的家长意见很大，投诉说这简直是误人子弟，要求市政府加大打击力度。
担任市扫黄办副主任职务的马明坐在办公室里忙得焦头烂额，他一手在签发着文稿，一手拿着电话在接听。这时，陈敏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马明冲陈敏笑了笑，示意她坐下。他连连对电话里说：“我们会尽快整理出一份材料向市人大做专题汇报的，好的，好的！”
陈敏坐到了马明对面。马明放下电话，冲陈敏一乐，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
陈敏笑道：“您这主任很辛苦呀！”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许多盗版教材，很多学生买的课外辅导教材、习题册质量低劣，漏洞百出，经我们一查，发现全是些非法出版物。”马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其实，我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事的，我们学校也出现了大量盗版的教材，老师们和学生都很头痛，你这个专管扫黄打非的领导可有责任呀！”陈敏冲马明笑了笑。
马明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防不胜防呀！查收了这家，又出现了那家，这些犯罪分子隐藏很深，却又无孔不入呀！我刚才还跟公安部门联系了，要他们派人来协助我们查找这些犯罪分子的窝点。”
“真的没有办法清除他们吗？”陈敏问。
“关键是要找到生产的源头，给予重重的打击。同时，又要增强消费者辩别真伪的能力和自觉抵御非法出版物的意识。”马明说。
“那你们应该加强这方面的宣传呀！”陈敏盯着马明说。
“是要加大宣传力度。”马明停了片刻，又说：“陈敏你在学校工作，应该比较了解非法出版物对学生的毒害。我倒觉得你可以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整理成书，以警醒别人，增强全社会对非法出版物的关注和防范意识。你看怎么样？”
陈敏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可转念一想，又犹豫起来。
她说：“我怕我没这个能力。”
“你可是咱们同学中的才女呀！你要是不行，我看也就没有哪个比你更行的了！”马明一个劲地为陈敏鼓气。
“到时候你可要帮我。”陈敏有些动心了。
马明很深情地看着陈敏，无限关爱地说：“不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帮我们扫黄办呀！”
陈敏明白马明话中潜藏的含义，没有正眼看他，浅浅地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等资料收集全了，我再跟你商议怎么写。”
陈敏起身要走，马明也跟着站了起来，说：“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回家还有事，改天吧！”陈敏说完，匆忙离去。
陈敏刚走不久，马明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姜震东匆匆走了进来。
马明吃了一惊，仍笑脸相迎，问：“震东，你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我们扫黄办来了？”
“不是你打电话给高局长说有什么重要线索告诉刑侦队吗？”姜震东很奇怪马明这样问他。
马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道：“看我这脑子，只知道你是我老同学的丈夫，居然忘了你是警察。”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检讨！我检讨！”马明连连笑道。
“你们发现了什么情况？”
马明止住了笑，他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崭新的书，搁在姜震东的眼皮底下。姜震东拿过来翻了翻，然后将书放在桌上，说：“这书有毛病吗？”
“这就是在全省地下流通最广的中小学生辅导教材。”马明说。
“从哪里来的？”
“一个学生偷的。”
“偷的？”姜震东感觉很纳闷，忙问：“在哪里偷的？”
“在天鹰文化制品厂的车间里，后来被那位学生的家长知道了，举报到了我们这里。”马明盯着姜震东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印刷厂里怎么有国家定点印刷的教材？”
姜震东点了点头，同意马明的说法。
“这就是关键，我现在可以大胆推测，这批非法出版物也许就出自我们市，更准切地说，也许就出自天鹰文化制品厂！”马明显得有些理直气壮。
“凭一本书不能证明吧？”姜震东说。
“那这也是一个证据吧！”马明无可奈何地说：“只是听说这个厂很奇怪，白天总是在搞设备维修，到了晚上才开机生产，而且他们生产的东西很少在市面上出现过。所以我想请你们公安部门配合，我们联手突击检查这个印刷厂。”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你的想法有道理，我回去跟高局长汇报后，咱们尽快采取行动！”
马明一把握住姜震东的手，激动地说：“我等你的消息！”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1)

第八章
市公安局大院内，几辆警车已经打着了火。车内，公安、文化稽查、工商等部门的同志整装待发。姜震东从高文章办公室拿到了搜查令，与扫黄办的马明上了第一辆警车。
“出发！”姜震东朝后一招手，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公安局大门。
“这次行动，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而且要对这个厂进行彻底的清查。如果他们触犯了刑法，一定要移交法院判他几个。”马明恨恨地说。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根据最新的举报线索，这个厂的库房里还存有大量非法出版物。我们这次行动，一定要人赃俱获。”
“真是没想到，这些蛀虫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他们也太猖狂了！”马明说。
“这说明他们的组织很严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没暴露！”姜震东说。
“是呀，这肯定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地下印刷团伙，挖出这伙人说不定还能挖出一大串黑帮人物呢！”马明感慨万千地说。
“我不敢肯定这批非法出版物与牛国庆的盗版光碟之间有没有联系，但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到，在天江市有一个庞大的黑社会犯罪团伙，他们在操控着一些非法活动。牛国庆父子的死跟这些人有着必然的联系。”
马明点了点头，说：“但原这次行动能帮你找到侦破牛国庆案的线索。”
“希望如此吧！”姜震东眼望前方，陷入了沉思。
几辆警车迅速驶到天鹰文化制品厂大门前，姜震东和马明从警车上下来，与另外几个警察与各执法部门的同志聚到了一起。
姜震东等人刚到厂门口，田富贵居然笑脸相迎跑了出来。这让姜震东大为吃惊。
“姜队长，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上门负荆请罪呀！”田富贵上前紧紧握住姜震东的手，表现得痛心疾首。姜震东心中暗想，田富贵看来是有所防备的，难道说消息走露了？
他还是向田富贵亮出了搜查令，说：“我们怀疑你们厂印刷了大量非法出版物，现在要对全厂进行搜查！”
“好的，好的，我们积极配合。”田富贵点头哈腰地说。
姜震东一招手，说：“黄一光、严刚你们分成两队，各带着一些人，进厂搜查！”
一声令下，众警察和执法部门的同志分头进入了车间。
这阵势还是让田富贵有些惊惶失措。他见警察进了车间，忙对姜震东和马明说：“姜队长，有件事我给您汇报一下，我们厂确实印过非法出版物。”
姜震东和马明互相看了一眼，等着田富贵的下文。
“其实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我们厂原来的营销部经理牛国庆居然瞒着厂里干私活，偷偷印刷了一批中小学生教材。这个人平时挺老实的，也是我们太大意了，没想到他竟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在社会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后来我就把牛国庆给辞退了。”田富贵说。
“牛国庆死了，你知道吗？”姜震东盯着田富贵的眼睛问。
田富贵面不改色，说：“我知道，听说是吃药吃死的。对了，他的案子破了没有呀？”
姜震东知道田富贵在明知故问，但他又不便于发作。他说：“案子总有一天会破的，凶手一定会得到严惩！”
田富贵笑了笑，说：“我相信凭姜队长的能力，一定会的。不过就牛国庆偷印学生教材这事来说，我是有责任的，我愿意接受处罚。”
他朝身后的一个小伙子招了招手，小伙子走了过来。他说：“我后来也找到了一些证据，留给你们做参考。”
田富贵从小伙子手中拿过一些裁剪后的边角废料，递给姜震东和马明看，说：“牛国庆做得很隐蔽，每天后半夜叫几个人偷偷印刷。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私货印完了。最后我还是在切纸车间发现了这些边角废料。”
姜震东盯着田富贵看了看，田富贵的目光有些躲闪。
“难道你一点都不知情？”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曾经跟我打过招呼，说自己要印点私货。你想，一个营销部的经理要加工一点东西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也就再没追问过。没想到他居然偷印的是非法出版物，等我搞清楚情况后，马上把他给辞退了。”田富贵说话的语气很严肃。
这时，黄一光匆忙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姜震东问。
黄一光垂头丧气地说：“库房里除了几堆没有印刷的白纸，其它什么也没有。”
听到这话，田富贵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严刚也带着几个人走到姜震东身边，悄悄地说：“姜队，我们搜遍了全厂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姜震东脸色很难看，他不相信是举报出了问题。他认定这一切都是田富贵在搞鬼。姜震东紧紧地盯着田富贵，田富贵讪笑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田富贵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他明白此刻自己已很安全了，便带着讨好的神情对姜震东说：“姜队长，牛国庆狡猾得很，他印完那批非法物之后，听说迅速转批给了省城的批发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只是没想到他们几天的功夫就化整为零了，真是太可恨了！”
姜震东脸色铁青，他努力克制自己。
马明走到他跟前问：“震东，你说这事怎么办？”
“撤！”姜震东低低地说。
马明向站立一侧的警察和各部门的执法人员招了招手，众人纷纷上了各自的车。
姜震东走到车门边，拉了拉黄一光的衣袖，说：“小黄，有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黄一光低声说：“我感觉他们好像是连夜才把库房清理干净的，那批货物应该就在本市。”
“他们怎么就能抢在我们之前把货转走了呢？”姜震东也很纳闷。
“我们队里会不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姜震东打了一个激灵，忙用胳膊碰了碰黄一光的手臂说：“这话不许乱说！”
黄一光点了点头，随姜震东上了警车。
何子扬招呼熊晚飞坐在沙发上，这才拿过他送来的《天江日报》。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了熊晚飞撰写的人物专访“平民公仆陈一雷”。
何子扬笑道：“不错，不错，这个定位比较准，陈市长确实是一位平民市长呀！为人耿直，廉洁务实，我们这个社会这样的领导太少了！”
“陈市长不太愿意接受采访，不然我还能挖掘出更深的材料，写出他更多的事迹和精神来。今天报纸上登的是上篇，明天还会有下篇。”
“对这种好领导你们就要加大宣传力度，你们报社的影响太小了，要想办法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上发出来。”何子扬边拍熊晚飞的肩膀边鼓励他，“有什么困难只管提，要不惜任何代价。”
“我倒是有个朋友在新华社，只是请人家多少要花点钱吃个饭什么的……”
何子扬没等熊晚飞把话说完，大手一挥，说：“让文大伟给你十万的费用，至于怎么写，怎么发，那是你的事了，我不管。我需要的是影响，我要看到报纸！”
“何总，您放心，有了您这句话，我赴汤蹈火也要把事办成！”熊晚飞豪言壮语一番后，转念又问：“何总，有个问题我一直闷在心里，想问问您……”
“问吧，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何子扬问。
“您花这么多钱宣传陈市长，又不让他知道，我左思右想，对您可看不出有一点点好处呀！”熊晚飞颇纳闷地说。
“为什么要好处呢？”何子扬质问熊晚飞，“难道替一个兢兢业业、为民着想，一生都在忘我工作的好领导宣传一下，也需要回报吗？”
听了这话，熊晚飞顿时对何子扬肃然起敬了。
这时，文大伟领着田富贵走了进来。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了何子扬与熊晚飞的谈话。
何子扬瞟了田富贵一眼，放下报纸说：“你那里是怎么回事？”
田富贵低着头说：“营销部经理牛国庆私自印了一批非法出版物，被市公安、文化、工商部门发现了……”田富贵窃窃地说，“这件事我有责任，没有即时掌握情况，让牛国庆这种不法分子钻了空子，给集团的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我错了，何总！”
“田厂长确实不知情，一切全是牛国庆伙同几个人偷偷干的，属于个人行为，跟天鹰文化制品厂没有直接关系……”文大伟说。
“你不用替他开脱了！”何子扬显得很不耐烦，打断了文大伟的话。
熊晚飞听了半天才听出一些门道，但他不便插话，坐在一旁细细琢磨何子扬他们的谈话内容。
“何总，我确实不知情！”
“身为厂长，厂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就难咎其究！我现在宣布免除你的厂长职务。同时，天鹰文化制品厂全厂停产整顿，直到问题查清为止！”
何子扬的口气很严厉，严厉得不容人去辩解。
姜震东推开高文章办公室的门，坐在他的对面。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他也不说话，点着了烟一个人吞云吐雾起来。
高文章正在签发文件，没有理睬姜震东。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姜震东仿佛在自言自语。
高文章仍没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签发好文件，然后他拿着文件夹走到办公室门口招呼了一下秘书，把文件夹交给秘书之后，才转身回到椅子上。
“有什么不对头的？”高局长问。
“除了局党组的领导和工商、文化稽查队的队长知道行动时间，再就是黄一光和严刚知道。工商局的刘队长、文化稽查的曹队长都是可靠的同志，我担保不会出问题，我们队的黄一光和严刚更没有理由给田富贵通风报信呀！”姜震东越想越觉得纳闷，他说：“而且，据我所知，黄一光、严刚跟田富贵并不熟悉，所以他俩的疑点也不大……”
“那会是谁呢？”
“真是邪了门了，这个人我真想不出来！”
“现在看来，问题比过去更复杂了，你必须再多一个心眼。”
“我知道！”姜震东转念一想，又说：“高局长，我在想牛国庆的死跟田富贵会不会有关？”
“证据呢？”
“没有证据，只是大胆猜测。”姜震东说，“牛国庆曾经是天鹰文化制品厂的营销部经理，而田富贵说这批非法出版物是牛国庆私自印刷的，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那笔货跟牛国庆、田富贵都有关系。我想，盯住田富贵也许就能找到两条命案的线索！”
“我同意你的推测！你必须尽快摸清田富贵的底细，要不动声色，千万别打草惊蛇。”高文章说。
“我明白！”姜震东又从高局长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准备离去。这时，许玲拿着一张《天江日报》匆忙走了进来。
“高局长，姜队，天鹰文化制品厂的厂长田富贵被撤职了，何子扬要求对天鹰全厂停产整顿！”许玲把报纸递给了高文章。
突然，高文章一乐，将报纸递给姜震东说：“你看，这上面还有一篇文章是写你岳父大人的，夸他是一个平民市长。”
“高局长，你觉得何子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天鹰印了非法出版物？”姜震东有些怀疑地问。
“要说是他指使的话，我看他没这个必要吧！天龙集团是全市属一属二的民营企业，何子扬所经营的文化产业每年为国家纳的税也不止这点印刷费，他犯不着这样干。我想何子扬撤了田富贵是怕社会舆论吧！”
姜震东也觉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
张雨婷发现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了，一句话、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可以让她感动。以前她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张雨婷想，自己是不是爱上谁了。这其实不用想，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所以，她现在特希望有个人来跟她说说话，跟她讨论一下感情的问题。她忽然想起了高中时的同学陈莉，两个人好久没有联系了。张雨婷一直认为陈莉是个恋爱专家，所以她希望陈莉能帮自己好好参谋参谋。
她给陈莉打了一个电话，陈莉随即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还把不把我当同学了？”陈莉刚一进门，整个病房就热闹了起来。
“一点小伤没敢打扰你。”张雨婷笑道。
“被枪打伤了还是小伤？你当警察后胆子可越来越大了，要是我碰到那坏人的话，别说反抗，他就是劫财劫色也都行，只要别把我给打残废了。”陈莉拿自己开着玩笑，“呃，那个打伤你的坏人抓到了吗？”
张雨婷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们警察连自己的案子都破不了，这不是让人民群众失望吗？”陈莉笑着说。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事了。”张雨婷想了想，说：“陈莉，听说你跟何子扬在恋爱呀？”
“是呀！不行吗？”
“没有不行，只是觉得怪怪的。”张雨婷说。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2)

“为什么呀？”
“因为他太有钱了，我不太喜欢这种有钱的男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陈莉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问：“你是不是找到男朋友了？说呀！”
张雨婷不敢看陈莉，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跟个乡下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陈莉推了雨婷一下，问道：“说吧，那个男人是谁？”
张雨婷犹豫了一刻，说：“说出来你可不能笑话我？”
陈莉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有妇之夫……”
张雨婷盯着陈莉看，没有把话继续说完。
“有妇之夫怎么了？何子扬还结了婚有个儿子呢！”陈莉颇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你说呀，这种结过婚的男人更成熟更有魅力更懂得女人。”陈莉嘻嘻地笑着。
“可是我并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张雨婷说。
“你别死板了，那种不幸福的家庭就需要我们这种先进的女性来推动。”陈莉越说越来劲了，忽然她偏着脑袋问：“那个人喜不喜欢你？”
“不知道！”张雨婷低低地摇了摇头。
“你呀太死板了，要是喜欢他就对他采取行动呀！搞得跟林黛玉似的愁眉苦脸有什么用。你居然一直在暗恋他，你傻不傻呀！”陈莉轻轻地拍了一下张雨婷的头，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家网上玩一夜情的，只要感觉好见了面就上床，你居然还不敢让人知道你爱他，笨蛋！”
“那我怎么办呀？”张雨婷问。
“你要慢慢地勾引他，让他情不自禁地爱上你！”
“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张雨婷有些羞涩。
陈莉蓦地站了起来，有些生气地说：“这有什么难听的，男人就喜欢女人勾引他，这样他才来劲。你听我的，没错！”
陈莉闹了一通就走了。张雨婷怕她闲言多事，没敢跟她说自己喜欢的男人是谁，但她觉得陈莉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她想，喜欢一个人是必须有所行动，至少要让他慢慢体会得到这种爱的存在。
张雨婷叫护士帮她买来一些毛线和一本学习打毛衣的书。她每天躺在病床上，边看书边学着打毛衣。
这天，姜震东买了一些水果来看张雨婷，发现她正全神灌注地打毛衣，顿觉有些奇怪，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
“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居然在打毛衣呀！”姜震东笑着说。
张雨婷抬头瞅了他一眼，说：“怎么了，我就不能学着打毛衣呀？”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就想起来学打毛衣了，给谁打的呀？”
陈敏没有吭声，姜震东又问：“该不会是给我打的吧？”
“给一位好朋友打的。”张雨婷说话时，并不看姜震东。
接下来的日子，姜震东每次来看张雨婷，她总是不知疲倦地在打毛衣。毛衣打到只差两只衣袖时，张雨婷拿着毛衣在姜震东胸前比划了一下。
“嗯，还比较合身。”张雨婷说。
这一比划倒让姜震东有些不好意思，他窃窃地说：“你不会真是给我打的吧？”
“是给你的呀！”张雨婷鼓起勇气说。
姜震东一下明白雨婷这话不是开玩笑，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你别误会呀！你救了我，又经常来照顾我，我就想打件毛衣谢谢你……”张雨婷有些羞涩地说。
这话让姜震东更加无地自容了，他恨自己没有早一些把真相告诉她。张雨婷愈是对他好，姜震东愈是觉得自己无耻之极。
“再过一周毛衣就要打好了……”张雨婷有种幸福感，她说：“震东，你喜不喜欢这种花色呀？”
“喜欢。”姜震东没有看毛衣，他眼望别处，忽然又说：“我还是喜欢花色简单的，你这个……”
“没关系，我拆了重新打！”张雨婷说着，就要动手去拆毛衣。
姜震东有些惊惶失措，连忙拦住她说：“不是这个意思，你最初不是说，是给别人打的吗？”
张雨婷笑了笑，说：“人家不好意思嘛！其实一开始这毛衣我就是为你打的。”
姜震东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放在病床旁的小茶几上，然后说：“你费了这么多工夫，这点钱你拿着吧……”
“你这是干什么？”张雨婷很诧异。
“我不能白拿你的毛衣，这点钱你收下吧……”
张雨婷没说话，盯着姜震东看了一会。突然，她将毛衣一扔，二话没说，扯着线头将毛衣一针一线地拆散了。姜震东不知她要干什么，忙上前拦住她。张雨婷一甩手，一把推开他的胳膊，继续拆着毛衣。
“你怎么了？”姜震东问。
“我打的毛衣不是商品，不卖！”张雨婷怒气冲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姜震东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说了，你走吧！”张雨婷的床上堆满了拆散的毛线。
姜震东还想道歉，张雨婷连连摇头，说：“你什么也不要说了，你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说罢，张雨婷已是泪流满面。
走出张雨婷的病房，姜震东内心一片迷茫。他一个人漫无边际地走着，希望黄昏时的凉风吹走心头的郁闷。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不好，都是自己害了张雨婷。他不应该天天来看她，更是不应该让她产生误会。姜震东想，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狠下心来，再也不去医院看张雨婷了，让她对自己的好感慢慢消失，将来好好地找一个爱她的人。
时间会磨灭一切的。
姜震东神情疲惫地回到家里，发现陈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东西。她看到姜震东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扔下香蕉跑过来说：“姐夫，你可回来了！”
“找我有事呀？”姜震东淡淡地问。
“没有呀！”陈莉被姜震东这一问愣住了，随即又说：“没事就不能上你家来了？我有点饿了，刚好路过你家，本来想混顿饭吃，可我姐呢她又要写东西。好不容易等你回来吧，你又铁青着个脸。你们今儿怎么了？”
“吃饭还不容易，你又不是外人。”
“姐夫，干脆到外面吃得了吧，在家里做挺麻烦的。”
“你叫你姐陪你去吧，我不饿，不想吃。”
姜震东说完欲进卧室，陈莉追了上来，说：“呃，对了姐夫，我有个同学分在你们公安局，你以后可得关照她点。”
“谁呀？”姜震东问。
“她叫张雨婷，你认识吧？”陈莉顿了一下，接着说：“她是我高中的同学。只是她太倒霉了，刚分来没几天就受了伤。”
姜震东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莉瞅了姜震东一眼，见他有些不自然，忙问：“是不是你们很熟呀？”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你就少操心吧！”
陈莉说：“我怎么能不操心，她是我好朋友。人家现在恋爱了！”
姜震东本来不想听，但停了一下又忍不住问：“她喜欢上谁了？”
陈莉很神密地说：“姐夫，你要向我发誓，我才告诉你！”
“好了，我不想听！”姜震东说，他似乎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莉正在兴头上，觉得不说出来不舒服，她又追着姜震东说：“我可告诉你，你要说出去了，我跟你没完。”
“我说了，我不想听！”
“张雨婷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姜震东对陈莉嚷了一句，进了卧室把房门关上了。
陈莉傻傻地站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陈敏急匆匆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瞅着陈莉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陈莉说。
“我怎么觉得震东跟你嚷了起来。”
“他神经病！”陈莉嘀咕了一句。
一连几天，姜震东没有到医院去看望张雨婷。他有时走到了医院门口也没有进去。但从内心来讲，他还是很希望知道张雨婷最近的病情。
这天，姜震东刚进办公室，高局长就派人来找他，说有事情要谈。姜震东的第一反应就是牛国庆的案子可能是有了新的线索。可从这些天他让黄一光监视田富贵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任何进展。田富贵自从被何子扬免了厂长职务以后，天天闲在家中打麻将，根本没见他出过门。所以田富贵与牛国庆案到底有没有联系，现在还不得而知。
高文章正在翻阅文件，见姜震东走了进来，忙招呼他坐下。
“雨婷是怎么回事呀？”高局长问。
姜震东心头一紧，以为高文章什么事都知道了，吞吞吐吐不知怎么作答。
“今天一早医院的袁医生打来电话，说张雨婷情绪很不好，拒绝吃药，整天坐在床头流泪，病情急剧恶化。”高局长瞅了姜震东一眼，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当队长的要多关心你的下属，再忙也要抽点时间去看看，问问情况，要体现出集体的温暖嘛！”
听高局长这么一说，姜震东倒松了一口气。
“你要多去看看她，她毕竟是因为……好了我也不说了。”
姜震东头低低的，显得羞愧难当，他连连说：“我知道，我这就去医院。”
他匆匆离开高文章的办公室。
这几天，姜震东都没来看自己，张雨婷感到度日如年，她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闷得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爱上姜震东的，但她现在可以肯定这种爱有些刻骨铭心了，她非常害怕失去。张雨婷特别后悔那天自己太冲动，居然把毛衣给拆散了，而且还说出了那样绝情的话。她现在真的后悔了。她想，要是不那样说的话，姜震东幸许还能天天过来看自己。
自己不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吗？虽然，张雨婷非常明白，他们之间的情感是很难有结果的，但能够常常在一起，天天看到他，自己觉得也是幸福的。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她想起这些就忍不住要掉眼泪。
张雨婷拨通了陈莉的手机，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排遣一下心中的郁闷。
“怎么了？你不会是想我吧？”陈莉问。
“我心情不好……”张雨婷又要哭了起来。
“这说明你是为爱痴迷了。”陈莉那边却笑了起来。
“陈莉，你能过来陪陪我吗？”张雨婷边抹着眼泪边说：“我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你别瞎想呀！过一会儿我就来看你。”陈莉说完就挂了手机。
姜震东不再过来之后，这是张雨婷说话最多的一次。她觉得有人能理解自己，心里就有了依靠，情绪比过去好了一些。
她关上手机，头微微一侧，睡着了。
在超市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姜震东就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当他走进张雨婷的病房时，雨婷正躺在病床上，睡得很香。姜震东不想惊动她，便踮手踮脚地走到床边，轻轻把东西放下了。然后他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张雨婷。
他发现张雨婷那张漂亮的脸明显瘦多了，感觉胸口疼了一下。他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一声。这一下，张雨婷醒了过来。
“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姜震东说。
张雨婷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忙坐了起来。
“姜队，是你来了！”说完，张雨婷的眼泪就下来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是我不好！”张雨婷低低地哭泣着。
“你怎么这么傻，连医生的话也不肯听了！”
“我怕你再也不来看我了，我……”张雨婷说到这里，奋力向前，一把搂住姜震东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姜震东紧紧地抱住她，说：“雨婷，你真傻！”
“我是傻，可我并没有想要破坏你的家庭，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张雨婷越发不肯松手了，紧紧地搂住姜震东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被罪犯打伤后，我以后自己会死，或者会残废，我简直要发疯。只有你天天来陪着我，使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雨婷，我求你不要再说了，都是我害了你！”姜震东心如刀绞，她真想把真相告诉她。可真相又是多么的残忍。
突然，张雨婷看到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臂，十分羞涩地坐在床头。
姜震东顺着她的视线朝门口看去，发现陈莉正站在那里，他愣住了。
“陈莉，你怎么来了？”姜震东颇为吃惊。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3)

陈莉并没有答理姜震东，她径直走到张雨婷面前，指着姜震东问：“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吗？”
“怎么了？”
张雨婷不明白陈莉为什么要用这种质问的口气。
“他是我姐夫！”陈莉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张雨婷一愣，她看到姜震东很尴尬，忙说：“陈莉，你听我说……”
陈莉摇了摇手，说：“雨婷，这事跟你没关系。姜震东你真够有本事的呀，平时道貌岸然的，居然偷偷勾引未婚女青年！”
“陈莉，你听我说！……”姜震东有口难辩。
“我又不是你老婆，跟我解释什么？现在就编好故事，回家跟你老婆去解释吧！”陈莉说完，扬长而去。
天完全暗下来了，阴沉沉的，好像是要下雨。姜震东走到家门口，很是犹豫。他知道，或许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在等待着他。
推门进来时，陈敏正坐在客厅里等他。姜震东明白，陈莉已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陈敏。姜震东静静地坐在陈敏的对面，然后点上一根烟，他想让自己轻松一点。
“我们离婚吧！”陈敏很冷静地说。
“离婚？”
“离婚！”陈敏的语气很肯定。
“你能听我解释一下吗？”姜震东恳切地说。
“我不听！”
“陈敏，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够冷静了！”
“真的是误会！”姜震东一把拉住陈敏的手。
陈敏拚命一挣，从他手中挣脱，嚷道：“别碰我！”
“陈敏……”
“不要解释，你说吧，是离还是不离？”
姜震东还想解释，但看着陈敏怒气冲冲的样子，知道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了，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陈敏，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陈敏眼前闪过一丝欣慰，但她却站了起来，果断地说：“你不愿意，我离！”
第十二章
天色有些阴沉。一栋烂尾楼内，一桩交易正在秘密进行。
隐藏在角落里的疤子四处看了看，便悄悄走向楼顶，没有完工的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楼顶上，牛国庆和文大伟正在对峙。文大伟胳膊下夹着一个牛皮包，他叼着烟，看着牛国庆。
“拿来吧！”文大伟伸出了手。
“先把钱给我！”牛国庆的腿有些发抖。
“你怕什么呀，这儿就咱们俩！”文大伟笑了笑。
突然，天井处发出一点声响，转瞬又静了下来。文大伟警觉地掏出枪，悄悄走了过去。
“出来！”他呵斥道。
疤子举着手，慢慢从天井走了出来。
“你干什么的呀？”文大伟问。
“我……没事……”疤子有些惊慌。
楼下，一个女孩向这栋烂尾楼走了过来，她手里拎着一些东西。
牛国庆见是疤子，大吃一惊。疤子是他的儿子，他不知道儿子怎么找到了这里。
文大伟背对着牛国庆，牛国庆悄悄向天井口挪过去，然后慢慢地向下走。他不想再交易下去。这样的交易具有很大的危险。
文大伟正在搜疤子的身，他突然看到疤子的眼神有些惊慌。他顺着疤子的眼神看去，牛国庆正在向楼下爬。
“别跑！”文大伟喊道。他匆匆跑过去，疤子却伸手拉住了他。他恼羞成怒，冲疤子开了一枪。
疤子跌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从高空落下。
牛国庆连滚带爬地向下跑，藏在一堆垃圾之中。文大伟也顺着脚手架慢慢滑了下去。
这时，他看到一个女孩子手里拎着两盒方便面一瓶啤酒走了过来，女孩子的手里还有一把枪。文大伟连忙避开，走向地下车库。他的摩托车就停在那里。
他刚要启动， 那个女孩子的身影闪了过来。
“不许动！”女孩子大声喊道。
文大伟跨上摩托车，向外面飞奔。他听到女孩子向他跑过来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文大伟的摩托车在马路上飞驰，他感觉自己快要飞了起来。突然，对面出现了一辆卡车，鸣叫着冲了过来。
已经无处可躲！
就在撞上的那一瞬间，文大伟突然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大汗淋漓，不停地喘着气。他四处看了看，这是他自己的房间，才逐渐平息下来。
梦境是这样的真实，真实得就像刚刚发生过。文大伟感觉自己像死里逃生一般。他睡意全无，起来到洗手间去冲了一个热水澡。
文大伟把田富贵的母亲安排在一家天江市的疗养院，他相信最公开的地方往往又是最隐秘的。把老太太安排在这里，也免得落个绑架的嫌疑。小保姆也跟了过来，照料老太太的生活。另外，文大伟安排了一个保安，住在老太太的隔壁，密切监视老太太的行踪。文大伟知道田富贵是个孝子，有老太太在手里，谅他田富贵不敢再轻举妄动。况且，田富贵已经被判死刑。
中午，文大伟开车来到疗养院，从车上拿下一些补品，送到了老太太房间。老太太见文大伟进来，连忙坐了起来，说：“富贵，快过来！”
文大伟走过去，把礼品放到茶几上，坐了下来，说：“大妈，我不是富贵，我是他的朋友。”
“富贵呢，我的富贵呢？”老太太有些着急，四处摸索着。
“富贵他有事，让我来看看你。”文大伟说。
老太太沉默了下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文大伟叹了一口气，似乎心有不忍，说：“大妈，富贵说了，让你老多注意身体，吃好穿好！”
提到田富贵，老太太眼睛中露出了光彩。她连连答应下来。文大伟看着老太太，想到田富贵将要被执行死刑，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
文大伟走出房间的时候，示意保安严加看管，保安点头称是。
姜震东有些窝火，本来案情有了一些眉目，田富贵母亲又不知去向。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何子扬。他让许铃和严刚四处打探一下，寻找田富贵母亲的下落。如果能找到那张磁盘，就可以根据那些证据起诉何子扬。一旦磁盘丢失，那所有的罪行也就随之蒸发了。
姜震东回到家，发现陈敏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陈敏见姜震东进来，连忙把杂志扔在茶几上。茶几上堆放着一摞期刊。
“回来了？”陈敏说。
姜震东应了一声，换了拖鞋。他拿起桌子上的杂志看了看，杂志上的图片不堪入目。他问：“这是些什么呀？”
“都是从学生那里收上来的，放在办公室也不好，就拿回来了！”陈敏说。
“啊，现在学生就看这种书呀？”姜震东有些吃惊，“那他们还学习吗？”
“学校里到处都是这些带颜色的书，还有什么口袋书！”
“口袋书？”
“就是那些挺粗俗的，描写男欢女爱的小本书，刚好能放到口袋里。”
“想得真周到呀！这些人为了赚钱，简直是丧心病狂了！”姜震东很生气地说。
陈敏把杂志收拾了起来，开玩笑的说：“你应该到我们学校去扫黄了！”
“哎，你说小小会看这些书吗？”姜震东有些担心。
“瞎说，小小怎么能看这种书呢？”
陈敏相信自己的女儿，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快，快！收起来，别让她看见了！”姜震东帮陈敏收拾着那些书。
陈敏说：“我们学校外面那些网吧，你们警察是不是也该管管了？我有几个学生都经常逃课去那里上网！”
“现在网吧很多，很多都在不规范经营，哪天我叫上扫黄办的马明去看看。哎，对了，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姜震东问。
陈敏支吾了两句，不再说话了。话题最后转移到了马明身上，她有些恨自己多嘴。
张雨婷的伤情渐渐稳定了，可还是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医生建议她回家恢复治疗。张雨婷给姜震东打了电话，姜震东匆匆赶到，把张雨婷送回了家。
车在楼下停住了，姜震东下了车，把轮椅从后备箱里取了出来。然后，他走到车门旁，说：“我抱你下来吧！”
张雨婷有些脸红，说：“谢谢你了！”
姜震东抱住她，张雨婷用手紧紧勾住姜震东的脖子。姜震东有些不好意思，除了陈敏之外，他从来没有被别的女人这样抱过。他感觉到一种温暖的气息，还有一种女人的体香，让他有些晕眩。
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纯真的友谊，他突然想起了不知是谁说过的这样一句话。那他和张雨婷之间算是什么呢？
姜震东把张雨婷推进她的房间。这是一个一居室，半年前局里刚刚分给张雨婷的。
张雨婷抽了抽鼻子，说：“屋里都发霉了！”
姜震东走过去拉开窗帘，把窗子打开了。阳光从外面跳了进来，让人心头为之一亮。
姜震东拉开冰箱，里面的菜已经变质了，发出难闻的味道。他连忙掩住鼻子，把菜拿了出来。
“快扔掉，快扔掉！臭死了！”张雨婷连连摆着手，就向命令自己的男朋友一样。
姜震东把冰箱里的东西扔进垃圾筒，说：“雨婷，给你请个保姆吧？”
“我不要，有你在，我还用什么保姆呀！”张雨婷笑着说。
姜震东也笑了，说：“那我也不能每天过来呀！”
张雨婷突然很严肃起来，说：“嘁！我也没说让你每天过来呀！”
姜震东有些尴尬，说：“那我尽量多过来吧！”
张雨婷沉默了一会，突然接近哀求的声音说：“震东，你经常过来吧！要不我会很孤独的。”
“好的，好的！”姜震东连忙说，“咱们还有许玲、严刚，我也让他们经常过来陪陪你。”
“我就要你陪我！”张雨婷固执地说。
走出张雨婷的家，姜震东心情很沉重。有一些生命中无法承受的东西，你又必须去承受，这就是人生呀！
何子扬喜欢上越野车，他的儿子何飞则喜欢上了摩托车。何飞喜欢在车流中穿梭的刺激。另外，他一直很喜欢姜小小。骑上摩托车的感觉像是在飞，他也希望能给姜小小一个很好的印象。
下了课，何飞从车棚里把摩托车取了出来。摩托的轰鸣声引起同学们的注意，何飞心里很得意。他静静地等待着。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4)

姜小小和几个女同学说笑着走了过来。何飞径直骑车过去，拦住了姜小小。
“小小，我送你吧！”何飞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姜小小冷冷地说，她不愿意让同学产生非议。
“怎么了？我送你吧！”何飞说。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小小说完，和女生们说笑着走开了。
何飞咬了咬嘴唇，感觉很懊丧。他狠狠地踩了踩油门，正要离开，同班的苗兰从对面走了过来。
“回家呀，何飞？”苗兰笑着说。
何飞哦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苗兰一直对他有好感，可是他喜欢的是姜小小。
“我自行车坏了，你送送我吧！”苗兰直盯着何飞说。
“那你……到我家玩去吧！然后我送你回家！”何飞说完，也有些怀疑自己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
苗兰答应了，有些羞涩的样子。她坐上何飞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出了学校。
何飞回到家，轻轻地开了房门，何子扬还没有回来。他带着苗兰进了二楼的卧室。掩上房门，何飞转身抱住了苗兰。
苗兰挣扎着，说：“别这样嘛，何飞！”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何飞问。
苗兰点了点头，随即挣开了何飞，坐下来随手翻看桌子上的杂志。
何飞沉默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碟片，说：“咱们看碟吧？”
“什么片子呀？”苗兰要看碟片，何飞藏在了背后，说：“好片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影碟机打开，把碟片放了进去。片刻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赤裸裸的色情镜头。苗兰连忙捂住了脸，说：“什么呀，你坏蛋！我不看，不看！你快关了！”
何飞笑着拉住了苗兰。
这时，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
“何飞，回来了吗？”是何子扬的突然回来了。
何飞吓呆了，连忙关上影碟机，把一本书塞到苗兰手里。
他说：“我爸回来了，你就说过来找我要作业本的！”
苗兰也很害怕，有些惊慌失措。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何子扬探头看了看，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
“爸，你回来了？”何飞连忙站了起来。
“干嘛呢，你们？”何子扬审视着苗兰。
“我来……要作业本的。”苗兰嗫嚅着。
何子扬看了看影碟机，电源指示灯仍在闪烁着。他走过去把电视打开了，按了一下影碟机的播放键，电视里随即传出女子淫荡的叫声。何子扬马上把电视关上了。
他怒视着何飞，上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苗兰惊叫一声跑了出去。
“苗兰，……”何飞叫了一声。
“跪下！”何子扬呵斥道。
何飞连忙跪了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
何子扬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他打了个呵欠，看了看表。时针指向十一点。他站起来上了二楼。
何子扬推开门，何飞仍旧跪着，伏在地上已经睡着了。他看着儿子，不禁有些心酸。他走过去，轻轻把何飞抱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何飞醒了过来，他故意不睁开眼睛。
“以后别看了，知道吧？”何子扬知道何飞醒着，接着说：“以后要好好地学习，考上大学，给爸爸争光，儿子！爸爸不希望你误入歧途呀！”
何子扬给儿子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何飞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真想扑过去，叫一声爸爸。他知道自己伤了爸爸的心。
他有时痛恨爸爸，爸爸没有给他太多的爱，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人最大的期盼，就是家庭的温暖。可是他没有。
旧金山网吧里，杂乱的吵闹声和游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切都乱糟糟的。里面的墙壁上写着：供应方便面、小食品。玩电脑的孩子中显然有几个小学生。
网吧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喊着让开门。老板从房间的监视器上看到，几个警察站在门外。他连忙跑了出来，小声地冲孩子们喊：“把电脑关了，快都关了！”
孩子们有些惊慌，何飞和马建也在其中。
“怎么办？”马建问。
“没事，接着玩！你哥不是在扫黄办吗？怕什么呀？”何飞仍在打着游戏。
“快开门！”是马明的声音。
马建大惊，拉着何飞站了起来，说：“是我哥，快躲起来！”
俩人直奔老板的房间，老板喊了一声，没有拉住他们，只好任他们去了。
网吧的房门打开，姜震东、马明、许铃、严刚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开门呀？”姜震东问。
“不好意思，睡着了。”老板讪笑着。
“营业执照拿来看看！”马明说。
“各位警官，我可是合法经营！”老板说。
“让你拿营业执照！”姜震东很严厉地说。
老板进了房间，何飞和马建正藏在门后。
“你们俩出去！”老板有些恼火。
“嘘——”何飞做了个手势，拿出五十元钱递给老板，说：“拜托，拜托！”
老板接过钱，拿了营业执照出去了。
姜震东接过营业执照，发现上面的注册人竟然是侯军。
“侯军是这里的经理？”他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是，我是他聘来的。”
“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姜震东问。
那老板低着头，说：“……知道。”
姜震东打量着网吧的环境，问：“网吧开了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了吧！”
姜震东明白了，小猴子原来在自己的网吧里设计了绑架姜小小的圈套。
马明把一些小学生从电脑桌下拉了出来，让他们站成一排。
“市里严令禁止未成年人到网吧上网，你看这几个是不是未成年人？”马明指了指一旁低着头的孩子。
“我问他们了，他们都说十七八了，不信你问问他们？”老板说。
“他们十七八了，你也太能糊弄人了吧？”姜震东随手拉了身边一个孩子，问：“你多大了？”
男孩低着头，说：“……十二。”
“听到了吗，才十二岁！”姜震东说，“另外你把房门从里面锁住，这是唯一的安全通道。万一发生了火灾怎么办？”
“先吊销你的营业执照，建议你立即停业整顿！”马明说。
“哎哟，求求你们了！我这生意也不好做呀！”老板央求着说。
“是孩子的生命重要，还是你的生意重要呀？”姜震东义正词严地说，“再说，一个死人做你这个网吧的法人，你心里舒服呀？”
从网吧出来，已经将近中午。许玲和严刚回刑警队值班去了，姜震东和马明来到街边的小饭馆。两个人要了几个菜，两瓶啤酒，举杯对饮起来。
姜震东喝了一大口啤酒，说：“我看公安局和你们扫黄办应该提个倡议，对所有的网吧还有娱乐场所进行清查！”
“我们一直盯着呢，三天两头下去查！今天查封，明天又开业了，防不胜防呀！”马明说。
“是不是开这些网吧的人都有背景呀？”姜震东问。
马明点了点头，说：“是，有各种各样的裙带关系！法院、检察院，包括市政府一些人的亲戚，你想小小的天江市有多少地方够他们用呀！”
姜震东沉默下来。
“走在大街上，你会感觉到整个天江市就是一张关系网，你就生活在这张网里面。你稍微动一动你这根线，别的线也都会跟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工作会牵涉到别人的一些利益，工作不好做呀！”马明长叹了一口气。
姜震东回味着马明的话，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陷入到一张大网中。
两个人喝着酒，看着窗户外人来人往。
“马明，你还单身吧？”姜震东很随意地问。
马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你条件这么好，要不要我介绍一个呀？”姜震东笑道。
“唉！上学上学再上学，一直等自己博士毕业后，才发现已经人老珠黄了！”马明自我调侃道。
姜震东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自从在旧金山网吧遭遇了惊吓之后，何飞和马建已经几天没去网吧上网了。这天放学后，何飞神秘地带着马建来到他家。
两个人锁上门，何飞打开电脑，让马建坐了下来。
“干什么呀，看黄片呀？神经兮兮的！”马建问。
“打死我也不敢再看了，上次看黄片我老爸让我跪了半夜！”何飞说。
马建笑了起来。
何飞拿出一张磁盘插进电脑，把里面保存的文件调了出来，是一个英文网站的页面。
马建凑了上来，说：“这是什么呀？”
“这是国外的一家成人网站，他们在中国征集成人MTV，入选者一万美金！”何飞指点着页面说。
“啊，八万多人民币呢！能赚到这笔钱，咱们一人买一台笔记本电脑都行呀！那咱们拍吧，不就是MTV吗？”马建很兴奋地说。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成人MTV知道不？就是色情MTV！”何飞说。
马建蔫了下来，说：“色情的呀，那找谁拍去呀？”
“我有办法，可就是现在手头缺少资金，租机器要花钱，请演员也要花钱，最后剪辑也要花钱。”何飞叹了口气。
马建说：“跟你爸要点呗！”
“你杀了我吧，这事我敢跟我爸要钱？你不知道，我爸现在对我限制特严，一分零花钱也不多给！”何飞摇着头，接着说：“对了，要不你先跟你哥借一点，就说干别的用。等咱们挣了钱再还他呗！”
马建有些为难，说：“这能行吗？”
最终，他还是决定找到哥哥试一下。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了。
这天，马明很晚才回到家。姜震东的问话让他不免担心，他不知道姜震东是否知道他和陈敏的事。如果他真的和陈敏在一起，姜震东会作何感想呢？跟姜震东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他很熟悉姜震东的性格，率真，梗直。如果真的要拆散姜震东和陈敏，马明于心不忍。
可爱情又是个不可名状的东西。陈敏是爱他的。他知道。当然他更爱陈敏，而且这种爱已经在他心里刻骨铭心了。
马明推开房门，房间的灯亮着。马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怎么回来了？”马明脱去了外衣。
“我有点事，……哥。”马建站了起来。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呀？”马明问。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马建犹豫着说。
“你要钱干什么？”
马明的印象中，弟弟一直是很温顺的，不让他操心。
“我们班的姜小小你知道吧？”
马明当然知道姜小小，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女儿，也是姜震东的女儿。
“听说过。”他只是淡淡地说。
“我想给她买点恢复性的药品……她生日快到了，还想送给她一点东西。”
马明心想，难道弟弟喜欢上了姜小小？！他自己喜欢母亲，弟弟喜欢女儿，这算怎么回事呀！不过，自从姜小小出事之后，自己也从来没有对她表示过什么。马建能有这番心意，也算是难得了。
“你喜欢上她了？”马明问。
马建低着头，故意不说话。
马明笑了笑，说：“你要多少呀？”
“两千……一千五吧，好吗？”马建盯着哥哥。
“要这么多钱？”
马建吞吞吐吐地说：“我到医院问了，那些药挺贵的。”
马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点了点头。
“等放暑假了，我去打工，会把钱还给你的！”
马建很高兴，没想到哥哥真的会借钱给他。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5)

许玲和严刚奉命查询田富贵母亲的下落，他们每天在市内大街小巷奔波着。严刚当然知道黄老太太的下落，但他寻找起来故意更细致，更认真。然后，他都会把公安局的行踪报告文大伟。
终于，许玲在天江疗养院的登记册上，找到了文大伟的名字。经过打探，房间住的正是田富贵的母亲。
许玲来到房间门口，刚要进去，被保安阻拦住了。
“我想看望一下病人。”许玲说。
“不行，任何人都不能探望！”保安很生硬地说。
“我是警察！”许玲说。
她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忘了带证件。保安看着她瘦弱的样子，说：“你要是警察，大街上的人都是警察了！”
“你……”许玲有些恼火，一个小保安居然不相信自己是警察，她真想上去抽他一耳光。
一个人的身份不被别人认可，真是这个人最大的失败！许玲想。
她没有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保安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姜震东的电话。
过了几刻钟，姜震东开着警车天江疗养院。他停好车，匆忙跑到到了许玲面前，看到许玲气呼呼的样子，就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姜队，他们欺负我！”许玲首先告状。
“谁让你不带证件呢？”姜震东并没有替她说话。
“你也不帮我！”许玲撅起了嘴。
“好了，好了！”姜震东掏出证件放到保安鼻子前，说：“看清楚了吗？”
保安怯怯地说：“我们领导吩咐……”
“领导吩咐，除了警察外，别人都不许进！”姜震东打断他的话，进了房间。
保安连忙跑到一旁给文大伟打电话，说：“文总，他们进去了！”
“谁呀？”文大伟问。
“两个警察，有一个姓姜。”
“知道了，你不要进去！”文大伟挂了电话。
保安拿着电话发了半天呆。
田福贵的母亲正坐在床头吃零食，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小保姆正坐在床头边看电视边嗑瓜子，她见姜震东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可见到个人咧！”小保姆很高兴地说。
“怎么？这外面都是人，你每天见不到呀？”许玲有些不解。
“见不到，他们不让我出去，就让在屋看电视，把我闷死了！”小保姆吐出嘴里的瓜子，接着说，“不过管吃管喝，待我们挺好的！”
“这简直就是囚禁嘛！”许玲说。
姜震东注意到，老太太一直没有看他们，只顾吃着眼前的零食。
“大妈，您身体好吗？”姜震东凑近了问。
老太太抱紧了她面前的零食，躲避着姜震东。
“怎么回事呀？”姜震东盯着小保姆。
“没事，老太太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她一直这样！”小保姆说。
“那你知道……”许玲刚要说，姜震东连忙拦住了她。
他把小保姆带出房间，四处看了看，问：“你知道老太太有一张磁盘吗？”
“磁盘，啥磁盘？不知道！”小保姆摇摇头。
“田富贵有没有给过老太太什么东西？”姜震东又问。
小保姆想了想，说：“给过一个大信封，我给老太太了。”
“知道她放什么地方了吗？”
小保姆摇了摇头。
回队的路上，姜震东沉默不语。
“姜队，你为什么要把小保姆叫到房间外问话呢？”许玲问。
“我怀疑房间里有窃听装置。”姜震东说。
“你怎么知道呀？”许玲很疑惑。
“凭直觉！”姜震东说，“田富贵母亲呆的地方并不难找。那么我们找到后肯定会跟她说话，对方可以从我们的问话中知道我们的动向，甚至还会搞清楚磁盘的下落，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也在找磁盘的下落。你认为呢？”
“姜队英明！”许玲说完，笑了起来。
姜震东说的没错，文大伟果然在老太太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只等姜震东自己上门。可姜震东识破了这一招，并没有留下任何迹象。文大伟让保安追问了小保姆好半天，机警的小保姆并没有透露姜震东和她谈话的内容。她知道，警察肯定是好人，警察要找的人肯定是坏人，所以说出去对她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文大伟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的，很烦躁。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文大伟的声音很严厉。
何子扬从外面走了进来，冲文大伟笑了一下。
文大伟大惊，何子扬是很少到属下办公室的，他文大伟的办公室更是没有来过。他忙不迭迎了上去，说：“何总，您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意思，何总！我是说，您有事叫我一声就行了。”
“这两天心烦，过来看看，也没事！”
何子扬打量着文大伟的办公室。他心想，文大伟果然是个有心计的人，在他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办公室的装置却比他何子扬的还要精致的多。宽大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两面小国旗，让何子扬觉得有些好笑。
“办公室收拾的不错呀！”何子扬感叹道。
“一般，一般，跟何总的比起来差远了！”文大伟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说：“何总，旧金山网吧被姜震东查封了！”
“封就封吧，也没什么效益！”
“我担心他们会不会查到咱们公司头上？”
“网吧不是侯军注册的吗？他现在已经死了！”
“对对对，这就是死无对证！”文大伟谄媚地说，“姜震东那小子总是跟我们过不去，您看要不要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姜震东是陈莉的姐夫，你不是不知道吧？”何子扬冷冷地说。
本来想出谋划策，不料却惹得何子扬生气。文大伟连连道歉，说：“我是说……”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把你的事做好吧！”
何子扬说完，走了出去。文大伟感到莫名其妙，身为何子扬的心腹，他却不知道何子扬想的是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何子扬让他琢磨不透。
在何子扬心里，自己又算是什么呢？文大伟问自己。
天堂歌舞厅，飘荡着轻柔优美的音乐。让置身其中的人感觉到音乐的魅力和特有的味道，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沁人心脾。舞厅的灯光很暗，暗得让人找到对方的鼻尖了，才能看清楚对方是谁。舞厅的人并不多，四周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些喝酒的男男女女。他们沉浸在其中，尽情享受，在悠闲的音乐中尽情让自己感动。
何飞和马建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梦境一样。马建左顾右盼，有些眼花缭乱，说：“这么多人，找哪一个呀？”
“是女的就行，你跟人谈呗！”何飞也在搜索着目标。
“我可不敢！”马建有些胆怯起来。
何飞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一个女子身边，坐了下来。
女子穿了一身典雅的蓝裙子，头发高高地挽起。她手里夹着一个杯子，一口一口地抿着酒。
“喝酒吗，老弟？”女子笑了笑，眉毛一挑问道。
“想赚钱吗？”何飞轻轻地问。
那女子鼻子哼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
“跟我们去拍片，保你赚钱！”
“拍片？当电影明星呀？”那女子更不相信了。
“别多问，跟我们去就明白了！”何飞很神密地说。
第十三章
最近，陈一雷简直是喜事连连。先是市长李洪去了省里任职，陈一雷随即被省委组织部任命为市长。接着，天江市破天荒地被评为全省精神文明先进市。陈一雷市长作为代表到省城领回了一个大铜牌。
不过，在登台领奖的那一刻，陈一雷的心情是沉重的。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使他越来越清楚“扫黄打非”任务的艰巨性。
从省城回到天江，陈一雷立刻指示市“扫黄办”召开一次联席会，就全市“扫黄打非”工作进行研究和步署。参加联席会的有来自公安、工商、文化、新闻出版等单位和相关企业的代表。
陈莉作为企业的代表也参加了会议。她现在与过去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显得稳重多了。她见到熟人满脸是笑，还不时递上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天鹰音像发行中心艺术总监”的职务。陈一雷看见陈莉随着何子扬进来，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吭声。陈莉也没有跟她爸打招呼，紧挨着何子扬便坐了下来。
姜震东现在一听说要开会心里就紧张，偏偏他进门后坐的位置就在陈一雷的对面，这更让他无所适从。他看了陈莉一眼，陈莉倒是表情轻松得很，简直还有点兴奋。马明挨着陈一雷坐着，时不时侧身跟他说着话，陈一雷频频点头。因为陈一雷刚刚从省里领奖回来，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开会前气氛比较宽松。
“下面开会，今天我们召集各有关单位的负责同志召开一个联席会。”陈一雷见人都坐齐了，张口就宣布会议开始，他接着说：“本来，我应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是我市被评为全省精神文明先进市。但我现在想说的是，我站在主席台上领奖的时候相当惭愧。当时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我是不会去领这个奖的。”
众人听陈市长这么一说，暗暗吃了一惊。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我想在座的比我清楚。”陈一雷沉静片刻，接着说：“近几个月来，我市在打击非法出版物这项工作上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是很严重的，市面上各种盗版光碟、非法印刷品仍在热销。特别是牛国庆父子两条命案至今没破，在老百姓心目中影响很大。群众对我们有意见呀，同志们！”
陈一雷的话音刚落，众人将目光扫向了姜震东。姜震东头一低，不敢看周围投来的眼光。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6)

“因此，我们在成绩面前不能大意，各部门要通力合作，进一步要加大扫黄打非力度。公安部门要采取超常规措施，尽快破案，给天江市的老百姓一个交待！”陈一雷又瞅了姜震东一眼，然后说：“今天这个联席会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来，共同把这个战役打好，给天江市的老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陈市长的话说完，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姜震东感觉今天岳父好多话都是冲自己来的，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事实明摆着，案子确实没破，所以他无话可说。
马明发言时，姜震东离开了会议室，他到洗手间抽了一支烟。往回走时，在走廊里碰到了陈莉。
“姐夫，你好像今天心情不太好呀？”陈莉带着讽刺的语气说。
“你整天跟着何子扬心情就很好吗？”姜震东来了气。
“你什么意思？”陈莉有些恼火。
“我是你姐夫，所以我告诉你，你最好离何子扬远一点，一旦我们掌握了证据，有他好果子吃！”姜震东盯着陈莉告诫道。
“姜震东，你是不是嫉妒心理严重呀？是不是看不得人家比你有钱呀！”陈莉咄咄逼人地盯着姜震东。
姜震东毫不客气地说：“他的钱要是来得正我不管。他要是违法的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脱法律的惩罚！”
“好，我倒要看你怎么惩罚他！”陈莉推了一下姜震东，怒气冲冲进了会议室。
姜震东走到会议室门口，突然停了下来，一扭身走了。他不想再参加这种会议，扯来扯去永远不会有什么进展的。
联席会并没开多久，马明发完言之后，何子扬接着高谈阔论了一番。各部门的领导也跟着当众表态，将进一步加大“扫黄打非”工作力度。然后，这次联席会就算是结束了。
在回天龙集团的路上，何子扬坐在车内一言不发，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陈莉也因为姜震东的那些话一改往日快人快语的习惯，心事沉沉地坐在何子扬身边。文大伟只好老老实实开着大奔，不敢发话。
忽然，何子扬叹了口气，说：“大伟呀，田富贵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说在监狱里很平静。”
“只怕他平静不了呀！”何子扬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不想流血的，但有时候做什么事还是需要有个大局观念呀！大伟你说是不是？”
文大伟明白，何子扬是话里有话。不过，他不太确定何子扬的意思。
“何总说得有道理，田富贵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陈莉本来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听他们说的话感觉有些莫明其妙。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忙问：“你们都说些什么呀，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呀？”
“没什么，我在跟大伟感叹人生无常呀！” 何子扬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说：“呃，莉莉，开会时你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没什么事吧！”
“今天姜震东怪怪的，说了好多关于你的话。”
“他都说些什么？”何子扬立即警觉起来。
“他说什么法网恢恢，你要是违了法也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
何子扬吃了一惊，忙问：“他真这么说了？”
陈莉嗯了一声，连连点头。何子扬沉思片刻笑了。
“你觉得我姐夫很好笑吗？”陈莉不明白何子扬为什么要笑。
何子扬一把搂住陈莉的肩膀，摇了摇说：“你姐夫呀，只是看我不顺眼，所以瞎猜测。他有什么证据说我违法呀？”
“我也是这么说他的，结果他好像很恼火。”
何子扬拍了拍陈莉的肩膀，说：“也难怪呀，他现在案子破不了，夫妻又闹矛盾，难免看谁都不顺眼呀！”
“可我怕他找你的麻烦。”陈莉双眉紧锁地说。
“我有什么麻烦可找？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做什么事，都是问心无愧的呀！”何子扬坦然一笑，忽而转念又说：“不过，姜震东这种人犯起傻来，也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文大伟的头猛然朝后扭过来，说：“何总，要不要教训他一下？”
“你说什么呢，大伟？你要是敢打姜震东的主意，小心我跟你算帐！”何子扬拍了一下文大伟的头，骂道：“姜震东是谁呀？他是陈莉的姐夫，也就是我的姐夫，你明不明白？”
“明白！”文大伟连连点头。
陈莉把嘴触到何子扬的脸上，吻了他一下。
送走了陈莉，文大伟跟着何子扬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看着何子扬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有话要说。
何子扬挥挥手，让秘书白思思出去了。他随手掩上门，把自己和文大伟关在里面。文大伟给何子扬点上一枝烟，便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何总，现在风声很紧，我看暂时还是把生产线停下来吧？”文大伟说。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我料定姜震东并没有掌握什么证据，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姜震东……”何子扬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来。
“那您担心的是……”
“田富贵！”何子扬狠狠地说。
“田富贵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不是已经被判了死刑吗？而且他妈也在我们手里呢！”
“最近没有人前去拜访过富贵他妈吗？”
“姜震东来过，老太太糊糊涂涂的，好像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好像？”何子扬瞪了文大伟一眼，骂道：“这种事能用好像两个字来解释吗？只要有一点疏忽就会前功尽弃，会出大问题的！”
文大伟唯唯诺诺没有吭声，他不敢正视何子扬。
何子扬拍了拍文大伟的肩膀，说：“大伟呀，有时为了一时的义气，是会招来杀身大祸的呀！我们这盘棋如果在富贵和他妈身上出了差错，就会全盘皆输。不是我慎重，实在是大意不得呀！”
文大伟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忙说：“何总，这事我会妥善处理！”
“大伟，你是一个办大事的人，万事在细节上都不能马虎，更不要打草惊蛇呀！”何子扬语重心长地说。
“我明白！”文大伟连连点头。
田富贵的母亲因为患有老年痴呆症，说话经常是语无伦次的。要想从她那里找到那张磁盘，恐怕比登天还难。姜震东有些不相信，田富贵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母亲。他觉得应该再次提审田富贵，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新的线索。
姜震东叫上许玲跟自己进了审讯室。田富贵被干警带到审讯室时，看上去情绪很不稳定。
“姜队长，你看到我母亲了吗？”田富贵一见面就问。
“见到了，她很好。”姜震东说。
这句话让田富贵稍稍平静了些。
“给个烟抽吧？”
田富贵把手伸了出来。姜震东递给他一根烟，然后帮他点上。田富贵深深吸了几口，由于吸得太猛，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鼻涕都咳出来了。
姜震东说：“田富贵，我们今天还希望你回忆一下，你确定把磁盘交给你母亲了？”
田富贵点了点头，说：“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母亲对我的东西相当珍惜，交给她就等于进了保险柜。”
“可是她有时候头脑不清醒！”
“对于我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糊涂。再说，她当时脑子还算是清醒。”
“当时磁盘交给你母亲时，有没有看到她藏在什么地方？”
田富贵轻轻摇了摇头。
“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后来也没有问过你母亲吗？”
“磁盘我是让小保姆交给我妈的，她当时状态还可以。后来她脑子越来越不清楚，我再问她，她什么也都不记得了。”
“那小保姆会不会把磁盘藏起来？”
“小保姆一直很忠心的，她从乡下过来，大字不识几个，她不会放那张磁盘的。”
“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地方藏东西比较隐蔽？”许玲启发田富贵。
“我们家就那么大，也没有什么机关，真不知道我妈给藏到哪里去了？也许她脑子一时糊涂，没把那东西当回事给扔了。”
“给扔了！”姜震东和许玲惊叫起来。
这时，严刚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声说：“姜队，不好了，田富贵的母亲不见了！”
“你说什么？”田富贵猛扑上前，紧紧抓住严刚的手臂，喊道：“谁把我妈带走了？”
姜震东和许玲赶忙上前，将他与严刚分开。
“你冷静一点！”姜震东劝道。
田富贵被姜震东和严刚按在椅子上，拚命挣扎着。他大声喊：“我要救我妈去！我要救我妈呀！”
站在门外的两名公安干警看到田富贵像一头狂怒的狮子，赶紧跑了进来拚死搂住了他。尽管田富贵在拚命咆哮，两名干警仍让他动弹不得。
“带他回监狱吧！”姜震东挥挥手，两名干警带着田富贵离开了。
严刚擦着额头上的汗，说：“这家伙关了这么久，劲还这么大！”
“你怎么回事啊？有情况你怎么能当着犯人的面说呢？”姜震东瞪了严刚一眼。
严刚吞吞吐吐地说：“我到疗养院去，发现田富贵的母亲不见了，所以慌了神，赶紧跑过来报告情况……”
“你不知道这会影响田富贵的情绪吗？”
“我当时着急，没注意这些。”
姜震东很恼火，他手一挥，嚷道：“下次一定要注意，我们现在去疗养院，走吧！”
许玲和严刚一声不吭地跟着姜震东走出审讯室。
警车急速驶向天江市疗养院。姜震东和许玲他们赶到时，田富贵的母亲原来住的病房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床单都换成了新的。
“谁把她接走的？”姜震东冲着护士嚷嚷道。
护士吓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说：“他儿子来接的，他们来了几个人，开着一辆车把她接走了。”
姜震东猛地敲着自己的脑袋，自责道：“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打田富贵他妈的主意呀？”
“难道接走老太太的不是她儿子呀？”护士也产生了疑惑。
“她就一个儿子，被判了死刑，正关在监狱里！”
听到姜震东这么一说，护士吓坏了，她哆哆嗦嗦地说：“那怎么办呀？”
“好了，好了，这不怪你。你还记得那辆车的牌照吗？”姜震东平心静气地问护士。
护士连连摇头，说：“我当时没注意，只看到有一个中年男子背着她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姜震东向严刚和许玲示意了一下，说：“我们先回局里，向高局长汇报情况后再说。”
三个人刚在警车上坐定，姜震东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问严刚：“你怎么突然想到来疗养院看田富贵的母亲呀？”
严刚一惊，忙回避姜震东的目光。他说：“我路过疗养院，顺便进来看看。想问问老太太现在能不能记起来一些东西，没想到我过来一看，她已经被人接走了。”
“走吧！”姜震东点了点头，警车急速驶去。
从警车上下来，姜震东快步直奔高文章的办公室。他心里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高局长，我现在杯疑我们内部有问题！”姜震东进门，直言不讳地说。
“什么问题？”高文章放下了手里的案宗。
“咱们刑警队有内鬼！”
“你怀疑谁？”
“严刚！”
高文章陷入了沉思，他看着姜震东问：“有证据没有？”

第二部分第二部分(7)

“没有。不过，近来出现的情况太奇怪了，如果没有内线，何子扬他们不可能事事抢在我们前面。”
高文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姜震东身边，低低地说：“这孩子看起来还比较老实。这样，我们把这事暂且放一下，以免冤枉了他最后造成被动局面。这事只有你我知道，以后对他盯紧一点！”
“我明白！”
姜震东正准备离去，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哪位？”姜震东问。
“姜队长，我是市监狱的狱长张平安，田富贵在监狱里撞破了头，我们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他，你快过来一下！”
“好的！”姜震东关上手机，对高文章说：“田富贵那边有点新情况，我赶紧过去。”
“好的，有什么问题马上告诉我！”
姜震东点了点头，急匆匆离去。
一辆警车急驰到市人民医院大门口，姜震东和许玲从车上跳了下来。
俩人快步走到急诊室病房外，张平安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怎么回事？”姜震东悄悄问他。
“我们刚把田富贵送回监狱，他大吵大闹，一个劲地用头撞墙。幸亏我们的干警即时赶到，不然就会出现大问题了。现在他只是把头碰破了一寸长的口子，刚才医生给他包扎了。他情绪太激动了，医生刚给他打了镇静剂。”
“他有没有说什么新的情况？”
张平安想起什么似的，忙说：“医生给他包扎伤口时，他自言自语地说什么宝贝盒子，好像是说黑色的宝贝盒子，还说什么东西在盒子里面。然后他有些神志错乱，非要跑出去不行，我们几个人才把他按住了。给他打了镇静剂后，现在老实了。情况就是这样。”
姜震东和许玲随张平安走进病房，看到田富贵头上包扎着一层厚厚的沙布，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看上去很平静。
姜震东看着田富贵陷入了沉思，忽然他恍然大悟，连连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许玲很惊愕地望着他，忙问：“姜队，你发现什么了？”
“我知道磁盘的下落了，它就搁在田富贵说的那个宝贝盒子里。”姜震东很兴奋地说。
许玲仍很纳闷，她说：“我们到哪里去找老太太和那个宝贝盒子呀？”
“他们一定还把老太太藏在本市，我们要全力搜索！”
几十名干警神情严肃地坐在交通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全神灌注地听取高文章步署警力。
高文章用指挥棒指着各个交通要道，说：“全体干警分为五个组，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进行地毯式搜索，另一个组在市中心待命。我们通过市政府的帮助，现在已经动员全市各街道办事处的同志在各个角落张贴寻人启事，相信很快就有田富贵母亲的新线索。姜震东，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
“好，马上分头行动！”
高文章一声令下，干警们迅速离开了指挥中心。整个指挥中心只剩下几名操作电脑的干警，姜震东和高文章看着大屏幕，注视着干警们的动向。
“震东，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既然你怀疑何子扬是幕后最大的黑手，为什么田富贵没有拿出证据指控他呢？”高文章回头看着江震东。
“我想这正是何子扬的狡猾之处。在整个办案过程中，我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犯罪网络。他们信息灵通，作案手段高明，利用我们体制内存在的问题，投机钻营，进行犯罪勾当，牟取暴利。我认为这只黑手就是何子扬！”
高文章沉思片刻，说：“我同意你的分析，希望这次行动能找到田富贵的母亲，找到那张磁盘，将他们这个团伙绳之以法！”
这时，许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说：“姜队，解放路居委会的刘主任向我们举报，她们居民区的一间地下室里住着一个老太太，很像田富贵的母亲。刚才那老太太被两个男的用一辆桑塔纳轿车接走了，他们的车现在正朝东郊的高速公路驶去。”
“你带几个人立即拦截那辆桑塔纳！我随后就到！”姜震东命令道。
“明白！”许玲挂了电话。
听到这一消息，高文章也很兴奋。他握住姜震东的手说：“我等你的消息，我相信你会马到成功！”
姜震东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东郊高速公路上，一辆桑塔纳在飞速奔驰。
姜震东驾着一辆警车从另一条路口插进东郊高速公路。他拿起对讲机说：“许玲，许玲，我已在高速公路上，你发现那辆桑塔纳轿车没有？”
“它就在我前方，我正全力追赶！我们现在离市内大概六十公里。”
“好，我尽快追过来！”
姜震东放下对讲机，加大了油门，警车风驰电掣般地朝前飞奔。
这时，高文章打来电话，他说：“震东，我已跟交警大队联系上，他们正在半路设置了临时检查站，对往来桑塔纳进行盘查，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姜震东暗忖，这回看你们往哪儿逃。
远远地，姜震东看到许玲他们的警车正奋力追赶着一辆桑塔纳。突然，那辆桑塔纳拐向公路的一侧，从车上跳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穿过公路，朝山林里面跑去。许玲的警车追上那辆停靠在一边的桑塔纳，停了下来。
“姜队，姜队，两个犯人跑了，我们在车上找到了田富贵的母亲。”许玲通过对讲机报告了情况。
“好的，我马上赶到！”
姜震东迅速赶到停车地点，他看到许玲搀扶着田富贵的母亲走下桑塔纳轿车。老太太下车后一把攥住许玲，说：“我不跟你们走，我回家去！”
姜震东上前扶住老太太，忙说：“大妈，我们送你回家。”
“富贵呢？阿贵怎么不来？”老太太有点发脾气地问。
“他有点事，很快会来看你的。”姜震东扶着老太太上了自己的车，然后问道：“大妈，是不是阿贵交给过你一个信封，你放在一个宝贝盒子里？”
老太太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大声哭了起来：“我要宝贝盒子！我要我的宝贝盒子！”
姜震东被老太太吵得哭笑不得，他手足无措忙递给老太太一条手帕，平心静气地问：“大妈，您别哭，我们会帮你找到那个宝贝盒子的，您还记得放在什么地方了吗？”
老太太顿时停止了哭泣，很神秘地说：“阿贵说，信封里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看的，宝贝盒子我偷偷搁在老家屋里的床底下了，你不许跟别人说呀！”
姜震动心中大喜，说：“大妈，您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们送您回家！”
姜震东示意许玲陪着老太太。他发动警车，直奔老太太家。
来到老太太家的卧室，姜震东把床下面的东西全部扒拉了出来，发现里面只是一些发霉的破烂。他站起身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了一个老式的洗脸盆架子上，架子的中间是一个放肥皂的木头盒子。他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些干涸的泥土。
他找来一把刀子，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从盒子里挖出了一只金戒指、两个银耳环，还有一张赤裸裸的磁盘。磁盘的周围裹满了泥，姜震东小心地用布把它包裹了起来。
一刻也没停留，姜震东拿着磁盘驾车回到刑警大队。
姜震东带着磁盘，直接来到信息处理中心主任罗为的办公室。他把磁盘交给罗为，说：“这个磁盘上面有大量数据，记载了一个犯罪团伙每次交易的金额，麻烦你们帮着处理一下，把磁盘里的内容打印出来。”
“好的，你稍等。”
罗为坐在电脑前，拿了一块湿巾，谨慎地把磁盘上的泥擦干净了。他把磁盘插进电脑，然后点开程序。
屏幕上没有任何动静，电脑里的磁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罗为取出后重试，依旧不能打开。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磁盘取了出来，说：“磁盘进了水，已经被损坏了。”
姜震东有些着急，说：“这张磁盘关系重大，有没有别的方式再处理一下？”
“不管怎么处理，我想里面的数据已经丢失了。”
姜震东狠狠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近乎绝望了。
他拿着磁盘进了高文章的办公室。
“震东，有进展了吗？”高局长上前握住姜震东的手。
姜震东将磁盘放在办公桌上，摇摇头说：“这就是田富贵说的那张磁盘，他母亲把磁盘放在一堆泥里面，所有的数据都丢失了。”
高文章也很沮丧，他沉默片刻说：“磁盘里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没有了这些数据，我们无从查证呀！这样我们的难度就大了！对了，田富贵在医院好些没有？有没有人守护他？”
“市监狱的监狱长张平安派人二十四小时看护着他。”
“你抓紧时间到田富贵那里再问问他所知道的任何情况。我在想，他应该还有情况瞒着我们！”
“好的，我马上就去！”
姜震东一抬手，给高文章敬了一个礼。
姜震东把那张磁盘放进公文包，叫上许玲来到了医院。快到田富贵病房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有不少医生从那间病房里进进出出。凭直觉判断，姜震东知道出事了。他正要过去问个究竟，张平安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老张，出什么事了？”姜震东着急地问。
张平安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他一把拖住姜震东，神色惊慌地说：“姜队长呀，我刚要跟你打电话，田富贵自杀了！”
“什么？自杀了！”
姜震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脑袋像被重物狠狠地击了一下，顿时昏天黑地的旋转起来。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急忙走到病房里一看，田富贵正仰面躺在病床上，床单上流了一摊血。姜震东惊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呢？”姜震东冲着张平安嚷道。
“就是刚才发生的事，田富贵用刀片割断了自己手腕的动脉，气绝身亡。”
“真他妈的！”姜震东愤怒起来，呵斥张平安：“你们怎么回事呀，连一个病人也守不住！他怎么会自杀呢？保护好现场，让所有接触过田富贵的医生、护士到办公室，马上要进行审问。”
没想到姜震东刚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带回了田富贵自杀的消息，这不亚于一颗炸弹在高文章的心中爆炸，他非常震惊。
高文章放下电话，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随后带着十多个警察迅速赶往医院。
所有当班医生和护士都到了会议室。姜震东一言不发，坐在中间抽着烟，吐出的一团团烟雾在四处弥漫。张平安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双手捧着脸头低低地看着地面。
“是谁最先发现田富贵死的？”高文章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人，问道。
“是我！”张平安声音低低地说。
“今天你们谁值班？”
“也是我！”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进过病房？”
“那就是值班的医生了。今天早上田富贵情绪有些不稳定，我叫值班的医生给他看了看，医生出来时说给他吃了点安眠药，让他休息一下就好了。等我再进去时，他已经自杀了。”
姜震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忙站起来问：“谁是值班医生？”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回答。这时，有一个护士搀扶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个男子头上缠着厚厚的沙布，额头上渗出一块血迹，伤口显然是刚刚包扎好。
“我是值班医生。”中年男子有气无力地说。
他这一举动把在座的吓坏了。那个中年男子在护士的搀扶下，在姜震东旁边坐了下来。
“廖医生，你怎么会这样呀？”有一个人问道。
“我是被人打的！有人在背后用棍子把我打昏了，脱下我的白大褂，把我关进了储藏室。刚才护士开门拿东西时救了我……”
“这么说那个进门给田富贵看病的医生是假冒的！”姜震东恍然大悟。
高文章点了点头，说：“看来，田富贵不是自杀，是蓄意谋杀！”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1)

第十四章
穿着便装的严刚戴着墨镜，站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大堂里左顾右盼。他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大步向咖啡厅走去。
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文大伟静静的坐着，喝着咖啡。他见严刚过来了，只是微微做了个手势，让严刚坐在他的对面。服务员端过来一杯咖啡，放到严刚面前。
“让你久等了！”严刚歉意地说。
“没事，也就十分钟。”
文大伟说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严刚。
“这是十万，密码、金卡全在里面。”
“文老板太客气了。”
“你我兄弟，有财大家发嘛！”
严刚并没有打开信封，随手就放到了内衣口袋里。他相信文大伟。
“你们那个姜队长近来日子好过吗？”文大伟有几分得意地问。
“他现在头都大了，什么线索也没有，无从下手呀！”严刚笑了笑，转而又说：“你还别说，昨天我还听到一件事，他的搭档张雨婷竟然是他误伤的，你还不知道吧？”
“是吗？”文大伟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他感到很兴奋，问：“这事张雨婷还不知道？”
“你也知道了？”严刚有些诧异地问。
文大伟连连摇头，说：“不……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误伤呀？”
“当然有证据，内保科的朋友说打伤张雨婷的子弹是警察专用的子弹，而且听说那天除了张雨婷，只有姜震东和那个他们追捕的那个犯人在。姜震东的五四式手枪射出了一颗子弹，却并没有打在犯人身上，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打在了张雨婷身上，也就是说姜震东误伤了张雨婷。”
文大伟点了点头，连连说：“有道理，有道理！这姜震东够可以的呀！”
“这事被姜震东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们都不知道！”严刚诡秘的笑道。
“你能搞到证据吗？”
“物证是拿不出来的，不过应该可以到法检科搞到一份子弹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行，你把复印件搞来。”
“那个东西有用吗？”
“你只管拿过来，其它的你就别管了！”
文大伟狠狠地拍了拍严刚的肩膀，点了点头。
陈莉站在窗台前陷入了沉思。何子扬把那张子弹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放进信封里，有几分得意地冲陈莉笑了笑。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呀？”何子扬说。
陈莉转过身来，从何子扬手中拿过信封，说：“我过去一直觉得姐夫是个好人，为人正直，光明磊落。但自从他开始调查你之后，我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他城府很深，表面看上去很忠厚，其实内心很可怕。”
何子扬笑了笑，表示赞同，说：“所以呀，我才要你把这封信交给你的好朋友张雨婷。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但我不想你的好朋友一直蒙在鼓里，更不希望你的姐姐继续受到伤害。这封信你交给了张雨婷，我想，她跟姜震东的感情也就算结束了，这对你姐姐不是很好吗？”
陈莉恨恨地说：“我觉得我姐姐嫁给这样的男人不值得！”
何子扬站了起来，搂住陈莉的腰无限深情地说：“天底下像我这样纯粹为了感情付出这么多的男人不多呀，我的陈莉小姐！”
陈莉轻轻地靠在何子扬的胸前，抬头望着他说：“子扬，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何子扬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陈莉装着不高兴，一把推开他，说：“不行，我要你说出来！”
何子扬一把抱住她，低低地伏在她耳边说：“我会的，我会永远爱你！”
陈莉幸福地笑了，躲进了何子扬的怀里。
张雨婷的病情现在有了明显好转，她能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壁走路了。人生病的时候最容易幻想，张雨婷也一样。她除了每天练习走路，便是躺在床上想入非非。她想着等自己的腿完全好了以后，就要求姜震东带着自己在天江市城区兜兜风，然后要他好好请自己在大排档吃一顿龙虾，然后……她想了很多很多，有时想到激动之时，便一个人开怀大笑起来。
现在，张雨婷无所谓跟姜震东结不结婚，她觉得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天天看到他，这就是幸福。她相信自己还能做他的搭档，这也就是说，这种幸福因为工作关系将会永远的环绕她周围。
张雨婷正躺在床上想着未来的幸福，陈莉神情严肃地开门走了进来。陈莉有她房间的钥匙，她允许陈莉随时进来。享有这种特权的除了陈莉以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陈莉进门后也不说话，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张雨婷。
“陈莉，你相信两个人相爱但并不需要结合吗？”张雨婷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轻轻地说。
“我现在什么都不相信。”陈莉低沉地说。
听到这话，张雨婷才感觉到陈莉有些不快。她抬头看着陈莉，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淡然一笑问：“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大对劲呀？”
陈莉问：“你真的相信姜震东吗？”
张雨婷不容置疑地点点头，她瞪大眼睛疑惑地望着陈莉。
“他如果骗了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相信我的感觉！”
“感觉有时是靠不住的！”陈莉忽然大声起来。
她这一喊，把张雨婷给镇住了。
“陈莉，发生什么事了？”
陈莉苦笑一下，刚要张嘴又忍了下去。
“你说呀，你会把我急死的！”张雨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接连晃了几下，“陈莉，你快说呀！”
“姜震东是骗子，他根本就不爱你！”
终于说出了要说的话，陈莉感到很轻松。
听到这话，张雨婷笑了，她说：“你瞎说，爱不爱你怎么知道，只有我知道！”
“雨婷，你醒醒吧！”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我爱他，并不是要嫁给他。他喜欢我，也并不是要娶我，只要彼此这种爱存在，只要能天天看到他，我就相信这份爱，我就会义无返顾地爱下去！”
陈莉显得很矛盾，她一把抓住张雨婷，说：“你知不知道，姜震东不是因为爱你才跟你在一起，而是因为你被打伤了……”
张雨婷打断了她的话，说：“是呀！因为我被打伤了，所以他来照顾我呀！”
“如果那一枪是他打的呢？”陈莉直盯着张雨婷。
“你说什么？”仿佛是晴天霹雳，这句话把张雨婷吓呆了。她木木地看着陈莉，半晌无话。
“姜震东用枪误伤了你，他害怕你知道，他更害怕你去告他，所以才装好人天天陪着你。他一直在利用你的感情，在欺骗你！”陈莉连珠炮般地说。
“不！我不相信！” 张雨婷双手捧着脸，拚命地摇着头。
陈莉将一个信封放在床上，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低低地说：“当初我也不敢相信，但这一切全都是真的！你看看信封里的资料吧，一切都会明白了！”
陈莉拉开房门，慢慢离去。
下班后，陈敏买了一条非洲鲢鱼准备做水煮鱼吃。她正在厨房忙着做饭，电话铃响了起来。陈敏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跑到客厅去接电话，是妹妹陈莉打来的。
陈敏说：“陈莉，我买了条鱼，你过不过来吃饭？”
“我不过去了，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张雨婷是我姐夫误伤的，你还不知道吧？”陈莉直接了当地说。
陈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拿着电话吱吱唔唔了好半天，说：“什么误伤？我一点也听不明白。”
“张雨婷跟姐夫执行公务，姐夫用枪打伤了她！这件事姐夫一直瞒着所有的人，包括你！”陈莉在电话里嚷了起来。
陈敏的脑袋空空荡荡的，这事来得太突然了。仿佛是传说中的外星人，一下子站到她的面前，让她不知所措。她惊惶失措地问：“你姐夫会不会受处分呀？”
“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姐夫并不爱张雨婷。他是怕张雨婷告他，才天天去看望她的。”
“张雨婷知道吗？”
“我刚才告诉她了，她会离开我姐夫的，你放心吧！”
陈敏慢慢放下了电话，她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什么滋味都有，整个大脑晕头转向的。
门被打开了，姜震东推门走了进来。他好像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昧，用鼻子拚命地嗅来嗅去。
“什么东西烧糊了？”姜震东问。
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的陈敏顿时清醒过来，她喊了一句：“糟糕，鱼烧糊了！”
陈敏急匆匆地朝厨房跑去。
姜震东换了双鞋来到厨房，那条鱼已没法吃了，变成了一锅黑炭。陈敏仍不紧不慢地将黑炭往垃圾桶里倒。
“你看你，心思都跑到哪里去了？可惜了一条鱼！”
陈敏把炒锅放在灶上，并没有再点火，她扭过头来看着姜震东，说：“震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出什么事了？”姜震东很惊讶地看着妻子。
“我都知道了，你是因为误伤了张雨婷才对她好的。”陈敏动情地靠在姜震东的肩膀上，说：“对不起，我过去误会你了！”
姜震东大惊，他一把推开陈敏厉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怎么了？是陈莉说的呀！”
“她跟张雨婷也说了？”姜震东问。
陈敏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该死的陈莉！”姜震东骂了一句，冲出厨房。他一把拉开房门，惊惶失措地跑了出去。
姜震东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张雨婷的房间，他看到张雨婷正坐在床边，泪流满面地哭泣。那张能证明一切的复印件丢在了地上，姜震东读懂了上面的内容。
他不敢惊动张雨婷，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想对她解释一切。张雨婷停止了哭泣，伸出手堵住了姜震东的嘴。
“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全知道了……”
“雨婷，我……”他想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你对我这么好，是同情我，还是爱我？”张雨婷眼泪汪汪地望着姜震东。
姜震东顿时从内心涌现出无限痛苦，他什么也不敢说，他害怕说话，害怕说错话。
“你说呀！你告诉我，你爱过我吗？”张雨婷追问道。
姜震东低下了头，他无言以对。
“震东，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好不好？”张雨婷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雨婷！”姜震东紧紧地抱住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是多余。
误伤消息的散布让姜震东的工作陷入了被动，在公安系统内部议论纷纷。这种议论中还夹带着对高文章的不满。但姜震东感觉自己反倒轻松了，他现在不需要再背负着沉重的思想包袱去面对张雨婷。更让他高兴的是，张雨婷的伤势好得很快，能够架着双拐慢慢走路了。
虽然姜震东没有向张雨婷表白是爱她还是对她同情，但从他内心深处来说，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他明白，自己一旦向张雨婷表露出这种心迹，那她的情感就会像潮水一样，不顾一切的奔涌。而他自己，也会一样。这样，后果太可怕了，
对于一个已婚男人来说，婚外的感情一旦上升为恋情，结果往往是令男人无法承受的。
所以，姜震东什么也没有说，他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侦破三条命案，揭开天江市黑社会内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姜震东坐在办公室里，拿着那张磁盘，仔细地看着，好像那些数据能从磁盘里跳出来一样。这时，许玲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姜队，刚才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有从香港过来的一个人给何子扬送制作盗版光碟的母盘，而且刚刚进了天龙集团的总部。”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2)

姜震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兴奋地问：“母盘？我们如果能够拿到母盘就可以指控何子扬！你马上跟我进天龙集团搜查！”
“可我们没有搜查证。是不是向高局长汇报一下？”
“已经来不及汇报了，我们到了天龙集团再见机行事！”
姜震东带着许玲急匆匆走出办公室。
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被文大伟带进了会议室。
何子扬朝来人招了招手，那人取下墨镜在何子扬对面坐下了。
“陈老板，东西带来了没有？”何子扬说。
那人拿出几张母盘递给何子扬，然后说：“这些片子在欧美火得一塌糊涂，内地有几家公司想要，我都没给。林总，你财大气粗，家大业大，要给个好价钱啊？”
何子扬也没细看母盘，有几分得意地说：“这你放心！”
俩人正在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何子扬抬头一看，发现陈莉正极力阻挠姜震东和许玲往里面闯。
“怎么回事？”何子扬问。
陈莉气喘吁吁地说：“我告诉姜震东了，说里面正在洽谈业务外人不能进去，他非要往里硬闯，说你们正在进行非法交易！警察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
“非法交易？胡说！”何子扬仿佛被激怒了，他朝外面喊道：“让他们进来！”
许玲推开陈莉，和姜震东走进会议室。
姜震东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母盘，顿时心里有了数。姜震东走到何子扬跟前，拿起母盘晃了晃，说：“有人举报，说你们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
“非法交易？什么是非法交易？”陈老板一把夺过姜震东手中的母盘，嚷嚷道：“别以为你们警察了不起，我要告你诬陷！”
姜震东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把母盘交给我！”
“我凭什么交给你！”陈老板也嚎了起来。
这时，熊晚飞带着几个记者冲了进来，举着照相机对着姜震东一阵乱拍。
“你们是干什么的，不许拍照！”
“我们是记者！”熊晚飞说。
姜震东见突然出现这么多拿照相机的记者，感到很诧异。
众记者任凭姜震东怎么喊，仍一刻不停地拍着，全然不理睬他。
“何总，这是怎么回事呀？”熊晚飞明知故问。
何子扬指着姜震东，说：“好，各位记者，刚好我邀请你们前来参观我们公司。有一些问题我就不得不说了，我们公司在稳步发展的同时，得到了许多领导、朋友的关怀、支持，也遭到了一些单位、个人的不公正待遇。大家看到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队长姜震东正在干扰我们进行正常交易！”
“你这是干扰我们办案！”许玲也不显弱。
姜震东看到有许多记者在记录他们的对话内容，忙他向大家招了招手，说：“各媒体的记者，我们刚才接到举报，说他们在进行非法光盘的交易，请大家不要影响我们办案。”
“不许你乱说！”陈老板推了姜震东一把，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些文件摆在众人面前，说：“你们看，这是我们公司从美国相关影业公司买来的几部影片的版权，我们想请天龙集团为我们承制DVD，各种文件手续齐全，你凭什么可以信口开河！难道你们警察办案就不要证据的吗？”
陈老板越说越气愤，步步紧逼姜震东，让他无言以对。
姜震东拿过文件认真核实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一时慌了手脚，一回头看到文大伟在一旁窃笑。他顿时恍然大悟，这一切全是何子扬布下的圈套，他和许玲掉进了陷阱！
“我要向法院起诉你！请各位记者朋友为我作证，他当场诬陷我，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我要你向我公开道歉！”陈老板张牙舞爪对众记者叫冤。
熊晚飞把录音机放到姜震东面前，问：“请问姜队长，您来天龙集团带搜查证吗？”
“没有！”姜震东一把推开了录音机。
“你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
姜震东推开众人，带着许玲怒气冲冲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傍晚，《天江晚报》在头版显要位置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警察扑风捉影，企业蒙招损失》。文章未点名的批评了刑警队某些同志凭个人义气，不按法律程序办事，公报私仇，报复遵纪守法的天龙集团，给集团利益带来了巨大损失。
次日一早，高文章拿着《天江晚报》进了办公室，他正想找姜震东来问明情况，市长陈一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高呀，你们是怎么搞的？查案子不能扑风捉影嘛！”陈市长带着批评的口气在电话里说：“姜震东我是了解的，他办事就是莽撞，现在有几家新闻单位对此事进行了报道，连省报都刊登了消息。省委行风评议领导小姐的领导也打来电话，要我们就执法部门的行业不正之风进行整改。老高呀，媒体的反映不能大意呀，你这个领导要找姜震东好好谈谈，别有事没事盯着人家天龙集团，影响企业的声誉，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
“陈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允许此类事情再次发生！”高文章连连答应下来。
“不能再发生了，再发生的话，我这个市长恐怕也要受到媒体批评了！”
高文章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然后又拿起电话，让姜震东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片刻后，姜震东急匆匆地赶到他的办公室。
“报道你都看了吗？”高局长劈头就问。
姜震东点了点头，忙说：“这是他们布下的圈套！”
“我已经猜到了，问题是他们把你给套住了。”高文章叹了口气，接着说：“刚才陈市长打来电话，说这件事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骂我们公安干警不懂法，知法犯法。你呀，老岳父都不给你面子，我看暂时就不要轻举妄动了！”
“通过这件事情，我越来越坚信天龙集团是有问题的。”姜震东说。
“证据呢？说话要有证据！”高文章也有些烦躁，他摇了摇手说：“好了，这事你暂时放一放，等事态平息之后，你再插手吧！”
“这个时候怎么能放呢，我还想再次搜查天龙集团。”
“还搜查呀？你要再搜查的话，我这个公安局长可以考虑让你当了！你就别瞎想了！”高文章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好了，安排你到北戴河去休假一个月。”
姜震东大吃一惊，忙说：“休假一个月？！”
“就这么办吧！”高文章就这么定了下来。
何子扬一直想刹一刹姜震东的威风，没想到熊晚飞想出的这一招如此厉害，利用媒体把姜震东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江震东被安排到北戴河休假的事，也很快传到了他这里。何子扬很高兴，很兴奋。
在天江富豪大酒店的豪华包间里，何子扬和文大伟陪着熊晚飞喝了不少酒，算是给他的奖赏。一直到半夜，文大伟才把何子扬送回家中。
此时，何飞正躲在客厅里偷偷摸摸看黄碟。他以为父亲今晚是不会回来的，听到个开门的声音，他慌了手脚，已经来不及跑进自己的卧室。他一把扯掉电源线，匆忙躲进了客厅的落地窗帘里。
何子扬坐到沙发上，说：“大伟，今天算是扬眉吐气了！”
“对付他们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就必须用奇招！”文大伟谄媚地笑着。
“我就没闹明白，我跟他小姨子陈莉这种关系，他姜震东还死死地盯着我们这点破事，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呀？”
“他可是六亲不认呀！这种不图利的人最可怕，他们图的是名呀！在天江只有整倒了您何总，那他不就名声大震了吗！” 文大伟故意恭维着何子扬，接着说：“对了，何总，田富贵从小猴子那里拿的磁盘您销毁了吧？千万不能让姜震东再抓住任何把柄呀！”
“我干嘛要销毁呀，那是我们的功绩！不过，他姜震东是永远找不到的！”何子扬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随手又扔给文大伟一根，接着说：“不过话说过来，现在这种形势万事大意不得，从香港带过来的那些母盘你要亲自保管，不能让姜震东抓住破绽。”
文大伟凑近何子扬，说：“这你放心吧！何总，现在市面上缺货，我想抓紧生产，此时不赚钱更待何时呀！”
何子扬头靠沙发上躺下了，淡淡一笑，说：“真是想不到呀，我原来改造天鹰制品厂，不过是想盘活那块地。现在倒好，我们做生意是越来越方便了！”
“何总高见呀！几百个批发商统一在我们这里进货，现在兄弟们发货可是简单多了。不过现在这些搞批发的也精明多了，柜台前摆的全是正品，批给人家的却是我们的货，带颜色的他们就悄悄地卖，安全的很呀，而且量也大。您还别说，这半年我们收益大增呀！”
“我不会亏待你的，大伟！”何子扬伸了一个懒腰，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有点困了。”
“好的！”
何子扬摇摇晃晃进了自己的卧室。文大伟这才转身离去。
躲在窗帘里的何飞听到他们的对话大吃一惊。他这才明白，市面上的那些盗版光碟全是出自于自己的父亲之手。他呆呆地站在窗台前，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尽管他有时讨厌父亲，但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商界奇才，是天江市的一代儒商。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是一个危害社会的罪犯，一个生产文化垃圾的害群之马。
何飞几乎要绝望了。
夜已经很深了，何飞依旧不能入睡，这是他第一次失眠。他也不清楚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但他越想越害怕。他突然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张磁盘，便悄悄坐起身来。
父亲的隐秘地方别人不知道，可他何飞知道。他轻轻来到父亲的书房，打开书柜后面墙壁的夹层，里面是一个暗室。他打开灯光，大吃一惊，父亲居然在里面站着。他几乎要叫出声来，连连后退。
何飞再仔细看去，父亲站在里面一动不动。他早就听说父亲有一个蜡像，只是从没有见过。何飞走上前看了看，果然是父亲的蜡像。
他只听说过西方的著名影星为自己做过蜡像，那父亲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蜡像呢？何飞有些想不明白。
蜡像的里面是一个保险柜，保险箱的密码何飞并不陌生。他轻轻把保险箱打开了，里面果然有一张磁盘。
何飞拿着磁盘，走到电脑桌前轻轻把电脑打开了。他把磁盘插进电脑，上面显示的内容触目惊心，记录的是每笔光盘出库的数量，总共有五千六百万张。经手人大多是牛国庆，还有一部分是田富贵。何飞把磁盘的内容复制了一份，放进了自己的邮箱里。
这时，何飞身后的门悄然打开了，何子扬站到了他背后。
“你不睡觉干什么呀？”
何飞惊叫一声，跳了起来。何子扬看了看电脑，狠狠瞪了何飞一眼。他伸手把磁盘取了出来。
“你看到什么了？”何子扬怒目而视之。
“没有，没有……我好奇，刚要打开看，就被你发现了。”何飞吞吞吐吐地说。
“你以为什么都能看吗？”何子扬怒斥何飞，“还不快滚回去睡觉！”
何子扬稍一用力，把磁盘掰成了两半。何飞没有说话，低着头慢慢回了卧室。
天刚发亮，何飞就走出了家门。他突然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终于来到了学校。他想找到姜小小，有很多话要对她说。来到教室外面，何飞看到姜小小远远地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小小，我想跟你说个事。”
姜小小发现何飞神神密密的，感到很好笑。她推了何飞一把，说：“你说呀，别搞得这么紧张好不好？”
“我突然发现我爸他是个坏人！”何飞严肃地说。
“坏人？你没搞错吧，有说自己爸爸是坏人的儿子吗？”姜小小更觉得好笑了。
“小小，你别笑，这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爸爸说市面上的盗版光盘全是他们生产的。”何飞挺认真地说。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3)

姜小小大吃一惊，说：“我爸正在抓这伙人呢，原来就是你爸干的呀！”
听到姜小小这么大声地说话，何飞吓坏了，他轻轻拉了一下姜小小的衣袖，忙说：“你小点声好不好，万一让别人听到了，我爸就完了！”
“可这事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所以找你商量呀！”
姜小小灵机一动，说：“我看，不如找我爸去商量，也许他有主意。”
“这可不行，我当你是好朋友才告诉你的。你爸正想抓我爸呢，你要告诉了他，那我爸还不死定了！”
“也是，那可怎么办呀？”
“你先别跟任何人说，我们慢慢想办法！”
自从上次阻拦姜震东闯进何子扬的会议室检查后，陈莉也多了一个心眼。她想，姐夫终归是个警察，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丝毫的理由，姜震东是不会盯住何子扬不放的。她不免也有些怀疑这中间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
陈莉到天鹰音像批发中心转了一圈，发现有不少人向她兜售盗版碟甚至黄碟。她突然明白，何子扬也许不是自己心目中想的那么干净。他既然是爱自己的，又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情况跟她说清楚呢？
离开音像批发中心，陈莉来到何子扬的办公室。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何子扬最初没在意陈莉的到来，但他忽然发现陈莉沉默寡言的，甚为奇怪。
他离开办公桌，走过去挨着陈莉坐了下来。他搂住陈莉的肩膀，轻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谁吃了豹子胆欺负你了？”
“是你，是你欺负我了！”陈莉瞪着何子扬。
“我？这怎么可能呢？”何子扬以为陈莉要撒娇，笑着说：“我还有点事，等忙完了再来陪你。”
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去，陈莉一把拉住他，说：“子扬，我问你，你是不是在生产非法出版物？”
何子扬一惊，但他很快镇静了下来，忙问：“谁跟你说的？”
“没有人跟我说，是我感觉到的。”陈莉说。
“那你就是瞎猜！好了，不关你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何子扬拍了拍陈莉的肩膀说：“也许是下面的人偷偷干了一些违规的事，像上次牛国庆不也偷偷印了一批非法的教材吗？然后传到你那儿就成了我生产非法出版物了！这事我也无能为力呀，是吧？你让我怎么说？”
陈莉一把搂住何子扬，说：“子扬，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怕你出事呀！”
何子扬拍了拍陈莉的背，说：“我会出什么事？别大惊小怪了！”
“子扬，你别装着没事了。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有非法光碟在销售，批发中心几乎家家都有货。如果不是你，全天江谁有这个能耐呀？”
何子扬淡然一笑，说：“就算是我，就算是生产了一些盗版碟，我一不杀人，二不放火，让老百姓花低价钱买到高品质的精神产品，我看这是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呀！”
陈莉说：“那是违法的呀？”
何子扬说：“我违法？那么有些贪官政客打着合法的旗号吃喝嫖赌、挥霍公款，这是不是违法的呢？”
陈莉觉得何子扬的话有些偏激，但也不无道理。另外，如今市面上正版碟太贵，一般收入的家庭大多选择了盗版碟。她转念一想，又感觉有些不对，忙说：“可是你也不能产生黄色光盘呀？”
“你相信我会生产那种下流的东西吗？”何子扬很生气，反问陈莉：“你以为我们天龙集团是靠生产黄色光盘发展起来的吗？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把我想得这么下作。好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何子扬真的生气了，他扔下陈莉，起身回到了办公桌前。
陈莉看到自己的话惹的何子扬很生气，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是太过火了，忙说：“对不起，子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是担心你！”
何子扬抬起头，说：“我不怪你，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不相信我，这太让我伤心了！”
“子扬，我是相信你的！”
陈莉眼泪汪汪地看着何子扬。
一连好些天，姜震东心里都很烦躁。他没有听高文章的安排到北戴河去休假，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着天江发生的这些事。在千头万绪中他突然灵机一动，觉得应该找陈莉谈一谈，幸许能从她嘴里发现点什么。
坐在咖啡馆的一角，姜震东不时地举起胳膊看看手表。他约陈莉是晚上八点到咖啡厅的，可现在已经九点多了，陈莉还没来。姜震东不时打电话去催，陈莉每次都说快到了。
可一直到现在，她还没有过来。
姜震东喝完了两杯咖啡，陈莉才急匆匆跑过来。
“姐夫，你约我干嘛？小心我告诉姐姐呀！”陈莉半真半假地说。
姜震东淡淡一笑，说：“我本来想约你到家里去的，但这事关系到何子扬，我不想让你姐知道得太多，所以才约你到这里来。”
姜震东又提到何子扬，陈莉不免有些生气。
“何子扬怎么了？姐夫，我告诉你，你别老盯着他呀！”
“不是我要盯着他，而是他确实有问题！”
“有问题你拿出证据来呀？”陈莉提高了声音。
姜震东扫视了一下咖啡厅，发现人并不多，也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他这才放心了，说：“我们在田富贵母亲那里拿到了磁盘，虽然磁盘坏了，但我们知道上面记载了他们每次进行非法交易的数据。田富贵是何子扬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出了这么多问题，难道何子扬就这么干净？还有牛国庆父子的死，就跟他没一点关系吗？另外，有不少人举报天鹰制品厂印刷大量非法出版物，这些还不够引起我们对他的怀疑吗！”
“你都知道了，还找我干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为我们破案提供新的证据！”
陈莉看着姜震东，冷笑着说：“我看不是何子扬有问题，而是你自己出问题了！你嫉妒何子扬有钱，所以千方百计想搞垮他，是吗？”
“他有钱跟我没关系，问题是他要守法经营，合法赚钱！”
“他哪一点不合法了，就算他印了一点非法出版物，那也不是杀人放火，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真有本事，你就查出几个贪官来呀，说不定老百姓会喊你万岁什么的！我告诉你，别老盯着何子扬不放。想问我要证据，你是警察你自己去找吧，别烦我！”
姜震东无话可说。
陈莉站起来，刚要离去，又转身说：“对了，姐夫！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原来在火车站保险柜拿到的那串钥匙是我拉下的，我把它取回来了。不，可以说是从你家偷回来了！当时去火车站是我自愿的，不就是卖了几张光盘吗？你抓我呀！”
陈莉伸出了双手，冷冷地看着姜震东。
“我为你心痛！”姜震东慢慢说出了一句话。
“我用不着你管！”
陈莉丢下姜震东，怒气冲冲离开了咖啡厅。
虽然姜小小的精神面貌大有改观，但何飞仍想实现自己的诺言，送一台笔记本电脑给她。他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失言。他和马建从酒吧里找来了一个女孩子，把她约到一间包房里。三个人聊的很高兴，他们知道那个女孩子叫苏小玉，是酒吧的歌手。苏小玉也知道了林飞和马建的名字，还有他们就读的学校。林飞说了他们的MTV创意，苏小玉欣然应允。
然后，他们用DV给苏小玉拍了一些裸体镜头，并让她模仿一些色情片做一些动作，然后给了她三百块钱。
不料，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苏小玉又伸出了手，说：“我要的是三千块钱！”
“啊，不会吧？说好了三百块钱呀？”林飞很诧异的说。
“有病吧，你们？三百块钱就能拍裸体镜头呀？”苏小玉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破口大骂起来。
“我们也没三千块钱呀？”马建颞颥着说。
“少给老娘装蒜，少一分钱我到学校去告你们！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苏小玉恶狠狠地说。
“不会吧？咱们有话好商量！”何飞说。
“商量个屁，快拿钱过来！”
何飞冲马建使了个眼色，马建突然伸手把苏小玉推倒在地。然后，两个人跑了出去。
跑到空旷的大街上，两个人已是满头大汗。
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那个苏小玉去市公安局报了案。她说两个中学生以暴力手段强迫她拍摄裸体镜头。他们两个的名字是何飞和马建。
姜震东大吃一惊，他马上给马明打了电话，让他找到马建，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飞和马建从酒吧跑出来之后，两个人就分开了。何飞前去联系编辑录象的机器。他想，如果把酒吧拍摄的镜头和在网上收集到的资料编辑一下，制作成一部短片应该没有问题，然后就可以送去参加网站的竞赛了。
马建回到家，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他悄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想再看看自己拍摄的镜头。马建刚看到一半，书房门被推开了，马明愤怒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女孩子装腔作势的叫床声让马明清楚了眼前的一切。马建慌了手脚，他想过去关掉摄影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明走过去，拿起机器看了一眼屏幕，顿时大怒。他伸手就抽了马建一个耳光，骂道：“你不学好，想坐牢吗？”
哥哥这一声吼叫算是把马建吓得清醒过来，他慌忙抓住马明的胳膊哀求道：“哥，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
马明一把拖住马建，喊道：“你跟我到公安局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哥，我不去呀，我不想坐牢！”马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不去也得去，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马明猛然拖起弟弟，拉着他朝外走去。
最终，马建被关进了看守所。不久，何飞也被抓了起来。何子扬得知情况后，迅速要首席律师孙再华处理此事。孙再华以何飞是被马建误骗到包房观看了拍摄为由，争取了对何飞的保释。
何飞从看守所出来时，何子扬亲自开车去接他。
在看守所关了两天，何飞变得沉默寡言了。在车上他没有跟父亲说一句话，看上去象换了一个人一样。
回到家里，何子扬关上房门，抬手就给了何飞一个耳光。
“你不好好读书，找死呀！”
何飞一动也不动，倒让何子扬紧张了起来。他静静地点了一支烟，平心静气地说：“何飞，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了？你跟着那些坏孩子混，他们迟早会害死你的！”
“马建是我的兄弟，是我害了他！”
“他还害得你不够吗？没有你老爸，你就要坐牢！”
“那些镜头不是他拍的，是我拍的！”
何子扬肺都要气炸了，嚎道：“是他拍的，不是你！我都跟你说了一万遍了，你有没有脑子呀！你这点年纪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么坏呀？”
何飞怒目而视，他毫不迟疑地说：“跟你学的！”
“跟我？”何子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道：“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你爸在天江谁不尊敬，我怎么会教坏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制造黄色光盘！”
何子扬的脸猛地红了，就像在大街上行走，裤子突然掉了下来一样。儿子揭穿了他的面具。
“你说什么？”何子扬靠近儿子，轻轻地说：“你再说一遍。”
“你是个坏人！那天你跟文大伟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我才知道，天江的非法光碟全是你们生产的。”
何子扬不敢看儿子，他有些尴尬，想笑没笑出来，连连说：“儿子，这事你千万不能乱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爸就会坐牢。”
何飞斜视着他父亲，他从心底里看不起他，眼睛里充满着仇恨。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4)

何子扬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递到儿子的跟前，说：“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你需要多少零花钱，爸都给你！”
何飞猛然打掉父亲手中的钱，说：“我不要你的臭钱！”
“臭钱！” 何子扬被这话给激怒了，他挥手又给了何飞一耳光，骂道：“臭钱？你不是用我的臭钱长大的吗？没有这些臭钱能有你的今天吗？”
何飞一把将他父亲推倒在沙发上，哭着跑了出去。
天渐渐暗淡下去了。何飞心里充满着怨恨，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他真想找个人打一架，那怕打得头破血流，也好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何飞不想回学校，他现在怕看到任何熟人。他想去救马建，但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他想过找姜小小，希望小小说服她爸爸，把马建放出来，但他觉得这很难实现。或者说，基本上没有可能。
何飞在街道上走着，越想脑子越乱。他觉得是自己把马建给害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何飞只觉得自己饿得很厉害，他看了一眼天江百货大楼上的时钟，已是午夜十一点了。他不想再走了，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时，何飞发现自己来到了旧金山网吧的对面。旧金山网吧虽然已经被查封，但文大伟把它转卖了出去，仍然在偷偷地营业，里面人满为患。
何飞走进网吧转了一圈，一股仇恨的怒火涌上心头。
突然，何飞觉得，他和姜小小、马建都是这个网吧给害的。
有一个念头迅速在何飞的大脑中一闪，他想烧掉这家网吧。想到这里，何飞很激动，他觉得这样可以补偿一下自己对马建的愧疚。
何飞没有犹豫，他跑到加油站买了二十公升汽油，然后悄悄地返回到旧金山网吧门前。他毫不犹豫将汽油桶扔在门口，随即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把火柴丢向了汽油桶，顿时烈火腾空，燃起一片烈焰。
“着火了！着火了！”
网吧内马上一片混乱，众人纷纷从室内逃向街道。
何飞看火势越来越大，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一转身逃进一条胡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十五章
埋伏是一件痛苦的事，姜震东目前正在这种痛苦中煎熬。
有时候煎熬成了一种习惯，便不再是煎熬了。
下午，姜震东接到天江海关宋天的举报，将有一批盗版光盘从香港走私到天江市。宋天是姜震东的师弟，来到天江海关后，经常给姜震东通报一些信息。随即，姜震东带着严刚和许玲来到天江海关。
姜震东已经隐隐感觉到严刚有些不正常，所以临行前，他并没有告诉严刚他们去什么地方。路上，他悄悄观察着严刚，发现严刚有些坐立不安。
把最危险的人放在身边，有时恰恰是最安全的。姜震东这样想。
天快要黑了，突然下起了小雨，地面上到处显得湿漉漉的，严重影响了码头的能见度。姜震东拿着望远镜，盯着升起一层薄薄雾气的海面。
过了好一会儿，海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的近了，才看清是一艘货轮。姜震东还看到货轮上有“白鲸312”的字样。
“就是它！”姜震东说。
“姜队，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许玲有些埋怨地说。
“这是一次特别行动！”姜震东看着严刚，接着说：“中午接到举报，我们面前的这艘货轮上可能有大量的走私物品！现在面临的任务你们该清楚了吧？”
“那也不能咱们仨过来呀，怎么着也多叫几个人呀？”许玲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再说，我们仨也不少了！”姜震东看着严刚，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货轮上出现了一些晃动的人影。姜震东示意了一下，三个人悄悄走近货轮。船上的人有些惊慌，一个船员问：“你们干什么的？”
姜震东掏出证件，说：“警察，例行检查！”
“检查啥子哟，从来没有人查过我们！”另一个船员大声说。
他们三个人上了船，船上一共有四名船员。
“就你们几个吧？”姜震东问。
为首的船员腿有些瘸，他点了点头。
“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姜震东说。
几个人拿出身份证，交给姜震东。姜震东接过来看了看，随手递给了许玲，说：“你先拿着！”
“船上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姜震东问。
“都是一些塑料盒子。”瘸子说。
“打开看看！”姜震东吩咐道。
瘸子示意身边的人把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摆放整齐的光盘包装盒。姜震东拿起来一个打开看了看，里面并没有东西。
“这是哪里的货呀？”姜震东问。
“天鹰公司的。”
姜震东听到天鹰两个字，他相信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天鹰公司再傻，也不至于从香港买回来一些光盘包装盒。
他从里面打开一个箱子，里面依旧是光盘包装盒。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货轮里除了包装箱以外，并无他物。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个锤子，向货轮的船舱敲了一下，里面的声音很空洞。向前走了几步，敲击的声音便有所不同。
姜震东直起腰，发现几个船员的脸色有些异样。
“把船舱给我撬开！”他低沉地说。
“你敢！这是我们雇的船，你撬坏了我们怎么跟人交代？”瘸子说。
姜震东点点头，说：“好呀，你不撬是吧？我撬！”
他拿起地上的铁棍，瘸子几个人围了过来。
双方对峙着，许玲紧张的看着姜震东，小声说：“姜队，先回吧！”
姜震东瞪了她一眼，回头看着瘸子说：“你们要动武是吧？”
“动武又怎么了？”瘸子握着铁棍，逼了上来。
“不许动！”严刚拔出了手枪，指着瘸子。
瘸子冷笑着说：“小子，你开过枪吗？老子杀过人你知道吗？你有种就朝这儿打！”
他走到严刚面前，抓住严刚的手，用枪指着自己的脑门。
“你打呀！”瘸子咆哮着。
严刚的手有些发抖，他说不出话来。
姜震东也拔出枪，逼着瘸子的脑门，说：“把你的手松开！”
“我不怕死，你打吧！”瘸子说。
这时，几辆警车鸣叫着驶了过来。马明和几个警察从警车上跳了下来。
“都不许动！”马明大声喊道。
警察把四个船员包围起来，一一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马明走向姜震东，叫了他一声说：“震东，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呀？”
姜震东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了！”
他所答非所问，让马明很是纳闷。
而后，他径直坐到自己车里，等严刚、许玲上了车，马上离开了。马明尴尬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文大伟知道光盘被扣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批光盘是他受人之托从香港走私来的，他本来想轻松的从中赚取一些利润，并没有经过何子扬的许可。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何子扬肯定会知道。晚汇报不如早请示，他硬着头皮来到何子扬的别墅。
何子扬正和陈莉在别墅后的池塘边钓鱼。他见文大伟过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专心地钓起鱼来。严刚早已向他报告了光盘被扣留的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文大伟。除了他，别人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他的眼皮底下乱说乱动。他知道文大伟会来找他的，他坚信。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他一贯的策略。
“何总，我跟您汇报一点事。”文大伟满脸堆笑地说。
“小声点，别把我的鱼吓跑了！”何子扬很严肃。
文大伟有些尴尬，忙说：“是这样，何总。批发中心有人想要些光盘，就由我经手从香港进了一些，谁知道被姜震东他们盯上了！”
“没收了？”何子扬明知故问。
文大伟点了点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呀！我一再告诉你小心行事！”
“何总，是我错了！”
“好了好了，我来想想办法吧！有个事你帮我办一下！”
文大伟没想到这么快就摆脱了干系，连忙说：“何总您吩咐。”
“何飞这两天一直没有消息，我给学校打电话也说他不在。你帮我找找他，让他马上回来见我！”
“好的，何总！”
“注意保密，和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我知道了，何总！”
对于文大伟来说，找一个人未免也太容易了一些。天江这样小的地方，别说找人，就是要找哪只麻雀恐怕他文大伟都能找得到。
“找不到何飞，我拿你是问！”何子扬严厉地说。
这时，鱼浮一沉，一条鱼上了钩。何子扬用力一甩，一条硕大的鲤鱼上了岸。鲤鱼在用力的挣扎着，来表示它的不满。何子扬走上前，把鲤鱼拿在手中，稍一用力，鲤鱼便不动了。
文大伟感觉到一种恐怖，仿佛那鲤鱼就是自己。
“还有别的事吗？”何子扬问。
“何总，咱们原来的那个旧金山网吧被人烧了！”文大伟幸灾乐祸地说。
何子扬笑了起来，说：“好呀，谁他妈干的呀？幸亏你转手的早呀！”
文大伟嘿嘿笑了，说：“是您何总英明呀，是你说该扔的就扔嘛！”
“少拍马屁了，没事你就回去吧！”何子扬说。
“那我走了，有事您给我打电话！”文大伟连忙告辞而去。
何子扬看着文大伟的背影，把鲤鱼狠狠扔进水桶，说：“净他妈的给我添乱！”
陈莉看着何子扬，有些吃惊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何子扬冲她笑了笑，说：“现在集团的事业刚刚起步，他这样一来，就会影响集团的形象，影响我的全盘布局！别人背后指点的不是他，而是我何子扬！”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要不我再去找姜震东聊聊？”陈莉说。
何子扬放下鱼竿，伸手摸着陈莉的头发，淡然一笑说：“不用了，你去找他，不就是承认我们有错了吗？”
“那我去找我爸，行了吧？”陈莉说。
“这种小事用不着他老人家出面的。”
何子扬抱住了陈莉，轻轻地亲吻着她。
张雨婷恢复的很快，她现在已经能架着双拐走出房门了。不过，身体只要稍稍用力一点，就会大汗淋漓。她真狠不得马上让自己好起来，这样就能早一点回到队里，跟姜震东一起办案了。
她知道，生活在悄悄发生着改变，而姜震东也在悄悄疏远着她。她曾经发过誓，自己要抓住那个背后给她一枪的黑手。可万万没想到，这只黑手竟然就是她深爱着的姜震东。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牢牢抓住他，让他每天在自己身边。
爱是这样的痛快淋漓，又是这样的痛苦。爱一个人就想马上得到这个人，刻不容缓。姜震东却在回避她，让她思念难忍。
她给姜震东打电话的时候，姜震东正在办公室。她听到他周围有人说话。
“你马上过来，你不来我就死！”张雨婷无所顾及地喊了起来。
姜震东很快答应了下来。
二十分钟十六秒后，姜震东来到了张雨婷的门外。
张雨婷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给他开门的。门刚打开，她就支撑不住了，倒在姜震东的怀里。
姜震东既惊又喜，说：“你能站起来走路了？”
他把张雨婷抱到轮椅上，轻轻放下了。
“你再也不愿见我了吗？”张雨婷的声音充满了怨恨。
“雨婷，我心里很难受，自从误伤了你以后，我心里很痛苦，你知道吗？”姜震东说。
“不让我看到你，我心里更痛苦！”张雨婷说，“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
“有些事情是不可原谅的，我一直在谴责自己。”姜震东很痛苦。
张雨婷看着姜震东，说：“那我问你，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自责还是你真的爱我？”
姜震东无言以对。
“你说呀？”张雨婷提高了声音。
“不要问这个问题了，好吗，雨婷？”姜震东有些无奈。
张雨婷失声痛哭了起来。姜震东掏出一个手绢，被张雨婷甩到一旁。姜震东拣了起来，小心地给她擦着眼泪。
张雨婷猛地抱住了姜震东，哭着说：“震东，我不要你自责，也不要你回报，只要你好好爱我，好不好？”
姜震东直愣愣地站着，也不好把张雨婷推开。
“雨婷，你听我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
“我不要你说！我就要你爱我！”
张雨婷更是抱紧了他。
拘留所里，戒备森严。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姜小小拎着一些吃的来到这里看望马建。可真的面对着马建时，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从马建的眼睛里，看到了失落、颓废和无望。
“马建，你要坚强，咱们班的同学都等着你回去上课呢？”姜小小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罐子，里面装着满满的千纸鹤。
“这是咱们班的同学让我带给你的，一人一个。大家都希望你别有思想包袱，早点回到学校。”姜小小把千纸鹤交给了马建。
马建的眼睛湿润了，他抚摩着眼前的千纸鹤，哭了起来。
“我……你替我谢谢咱班同学，告诉他们我没事。”马建擦着鼻子，接着说：“对了，何飞怎么样了？”
姜小小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大家都担心他呢！”。
“啊，那他干嘛去了？你快帮着找找他呀？”马建很着急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姜小小很无奈。
“小小我跟你说实话吧！”马建看着姜小小的眼睛说，“何飞一直很喜欢你，这你知道吧？自从你出了事以后，他一直希望你开心起来。他有个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你买个笔记本电脑。我们卖光盘，去做什么MTV，都是想凑些钱……直到现在，钱还没有凑够……没想到会犯这么大的错……”
马建哽咽了起来。姜小小突然明白了他们的用心良苦，她以为他们的事和自己毫无关联，没想到竟然和自己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
姜小小离开马建后，来到街上的一家网吧。这家网吧和别的网吧一样，乱糟糟的，充满了喧嚣和烟雾。她甚至隐隐闻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臭味在弥漫着。她发现自己对网吧是这样的陌生，仿佛很多年没有来过了。姜小小有些恶心，她感觉自己在讨厌网吧。她现在不敢想象，自己过去曾经是那么的痴迷于这种环境。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网吧里装的都是宽带，打开电脑就直接在线了。她打开自己的QQ号，居然还有一些原来的网友给她的留言。她无心去看，也不想去看。
“小新”的图标一直是灰的。“小新”是日本动画片里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也是何飞的网名。
她一直在等待着，他一直没有上线。
姜小小盯着“小新”的图标有些发呆。她突然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一个虚拟的时空里。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5)

一个人盯着另外一个熟知的人看上一分钟，你就会发现好像不认识面前这个人。姜小小盯着“小新”的图标看上一分钟，感觉自己竟然有些像小新，很是可笑。
一队越野车在马路上疾驶。
何子扬的车在最前面，他表情严肃地开着车。陈莉有些害怕起来，忙说：“你慢点，子扬！”
何子扬通过后视镜望去，他已经把后面的车队拉下很远了，也只好慢了下来。
陈莉抚摩着何子扬的肩膀，撒娇地说：“子扬，别不高兴了！”
“飞飞现在还没有消息，我有些担心啊！”何子扬叹了一口气。
“他都这么大了，会懂事的。”陈莉安慰他说。
“这我倒不担心，我是怕他会不会被人……”何子扬不想说出绑架那两个字。
陈莉明白他的意思，说：“不会的，你又没有什么仇人，怎么可能呢？”
“难说呀！”何子扬叹了一口气。
中午休息的时候，何子扬来到海关副关长刘笑非的车旁。他拍了拍车窗，刘笑非连忙打开了车门。
何子扬上车坐了下来，笑着说：“累了吧，老刘？”
“还行！”刘笑非笑着说。他是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些发福了。在海关工作，让他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在脸上表现出来，让人感觉到很世俗。
“这车几年了？”何子扬拍着吉普车的方向盘。
“七八年了吧？”刘笑非说。
“也该换辆新的了！”
“嗨，凑活吧！”
何子扬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放在刘笑非的面前。
他说：“这是二十万，你拿着换辆新车！”
“何总，这可不行！”刘笑非连忙推辞说，“无功不受禄呀！”
何子扬笑着说：“好呀，我还有事麻烦你呢！”
他把海关的事向刘笑非耳语一番，刘笑非答应了下来。
刘笑非不敢怠慢，回到海关后，他马上来到海关看守所。
天江市有个规定，凡是在海关抓获的走私人员，暂时关押在海关看守所。如果确认犯罪，再转往公安机关。为了防止串供，几个船员分别关押在不同房间。
刘笑非认识瘸子，瘸子曾经因为走私香烟被他抓获过。此后，瘸子对他怀恨在心，扬言要给他好看。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机会属于那些善于等待的人，刘笑非心想。
除了瘸子之外，另外三个船员站到他的面前。刘笑非夹着一根香烟，看青烟在指间缭绕。
“刘关长，把我们放了吧！”一个船员说。
刘笑非摇晃着老板椅，冷笑着说：“放了，整一个法盲！告诉你们，你们麻烦大了，知道吗？”
“那要罚多少钱呀？”那个船员问。
“倒卖淫秽盗版光盘，数额巨大者，要判死刑！你们什么都不懂呀，就跟着别人瞎跑！”刘笑非教训着他们。
几个船员马上慌了神，另一个说：“那刘关长你快救救我们呀！”
“救你们要靠你们自己！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答应？”刘笑非慢悠悠地说。
几个船员连连答应。
“你们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都推到瘸子一个人身上。这样，到时候我也好替你们说话。”
“那瘸子也不答应呀！”
“不是他死，就是你们死！这你们还不明白吗？”
刘笑非把香烟头放到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了。几个船员都沉默下来，在心里暗暗算计着。
“今天晚上，我把你们安排在一个房间，明白了吗？”刘笑非说。
船员们点了点头，经历了太多海上的风浪，他们并不胆怯。在眼前的这个风浪里，他们很是慌张。不小心跌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当晚，几个船员住进了一个房间。瘸子有些警觉起来，他有一种预感，仿佛就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瞪大眼睛看着另外三个船员的表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看守送进来一些饭，瘸子没有吃。另外三个船员连他那份也给吃掉了。
瘸子感到有些渴，有一个船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猛然喝了几口，片刻过后，他的眼睛开始发涩，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睡意逐渐袭上心头。
另外三个人贴了上来。瘸子朦朦胧胧地看到，有三个模糊的影子朝他一步一步地逼过来。这些影子向他伸出了长长的手臂。他感觉到脖子越来越紧，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到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出现了朦胧的光亮。
光渐渐越来越亮了。瘸子睁开眼，室内的光有些刺眼。姜震东和几个警察站在他们面前。
姜震东从宋天那里知道海关把几个船员关在了一起，就感觉情况不妙，便匆忙赶了过来。果然，几个船员正想致瘸子于死地。
“快松手！”姜震东一声断喝，猛地推开了行凶的船员。
瘸子渐渐清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另外几个船员。
“你们他妈的敢害我！”瘸子突然跳了起来，愤怒地说。
姜震东连忙把他们拉开了。另外几个船员不敢看瘸子的眼睛。
“把他们带到车上，马上转移到拘留所！”姜震东说。
严刚和许玲给他们带上手铐，带了出去。
网吧纵火案让十多个孩子身体大面积烧伤，案子的纵火犯却一直没有被抓住。家长们迁怒于市公安局，她们老老少少一群人来到市公安局门口静坐，声称不抓住凶手，绝不离开这里。
稳定压倒一切，是市政府的头等大事。陈一雷当即责令市公安局抓紧时间破案，给受害者家属以交代。接二连三的案子都没有头绪，这让高文章极为头痛，他彻底失眠了。
这几天，姜震东悄悄观察严刚，发现他总是心神不宁。他知道，严刚隐藏着一些秘密。何子扬在多次行动中总是能提前知道消息，姜震东原以为是自己组织不周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同事。他一直认为，只有相信属下，属下才能做好工作。但是，现在案子一直破不了，一有行动马上走漏消息，他越来越怀疑严刚。他想，有时候一个人连自己都怀疑自己，那还有什么人不能怀疑的呢？
姜震东决定要检测一下自己的猜想，他把严刚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小严，现在有一个重要线索，下午我们去天鹰光盘公司看看去。你去做一下准备。”姜震东说。
“什么线索呀，姜队？”严刚问。
“这你就不要问了，马上去准备吧！”姜震东故意卖了个关子。
严刚答应了下来，走出办公室。
姜震东马上拨通了许玲的手机，他说：“许玲，我是姜震东，你不要说话！你给我马上监视严刚的动向，如有情况直接向我报告！”
“怎么了？”许玲有些懵了。
“你按我的去做，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姜震东喊了起来，并挂了电话。
这时，严刚走到许玲身边，问：“谁的电话呀？”
“一个朋友的。”许玲笑着说。
许玲接了姜震东的电话，发现自己对严刚的感觉马上发生了变化。本来挺熟悉的一个同事，突然变得象不认识了一样。
片刻后，严刚进了洗手间。许玲马上向姜震东做了报告。
“他出来后你让他来找我，你把他的电话拿过去，记下他刚才打出去的电话号码。”姜震东吩咐道。
严刚出来后，许玲叫住了他，说：“严刚，姜队刚才找你！”
严刚转身要走，许玲又叫住了他，说：“严刚，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发个短信息！我的没电了。”
严刚犹豫了一下，只好把手机递给了许玲。然后，他进了姜震东的办公室。
姜震东告诉严刚，接到通知，下午的行动取消了。严刚很愕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而且他还从姜震东的眼神里，看到一些别样的东西。
通过许玲从严刚手机上查到的号码，很快从电信局查到了刚才严刚所拨打对方电话的户主：文大伟。
姜震东有些不敢相信，但他又不得不去相信。
中午，姜震东把严刚叫到市公安局对面的一个小饭馆里。他点了几个严刚喜欢吃的菜，又要了一瓶啤酒，主动给严刚满满倒了一杯。
姜震东举起杯子，说：“来，小严，咱俩干一杯！”
严刚举起酒杯，有些懵懂，怯怯地说：“姜队，我把许玲也叫来吧？”
“不用了，她又不会喝酒，不要叫她了！”姜震东说。
两个人碰了一杯，姜震东一饮而尽。严刚很紧张地看着姜震东把酒喝完，才举起杯子，慢慢喝了这杯酒。
“小严，毕业快两年了吧？”姜震东问。
“是呀，时间过的真快！好像是昨天刚毕业一样。”严刚说。
“跟学校比，到刑警队有什么感受呀？”姜震东又问。
“复杂多了，在学校很单纯，无忧无虑的。社会上就不一样了，太复杂！”严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是不是经历了学校从没有经历过的生活？”姜震东问。
严刚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说：“姜队，来，我敬你一杯！”
姜震东笑了笑，说：“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佩服你的为人！我以你为榜样！”严刚说。
姜震东笑了起来，他说：“佩服我？我哪有什么可佩服的呀？现在连手头的案子都破不了。”
严刚不敢看姜震东，颇尴尬地笑了笑，一口气喝下了杯中酒。姜震东表情很复杂，他举着酒杯朝严刚示意了一下，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姜震东一直劝着严刚吃菜。他给严刚的碗里夹了很多的菜，严刚只得不停地吃着，边吃边朝姜震东感激地笑着。姜震东看着他心里一酸，就像看着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
“怎么了，姜队？”严刚问。
“吃饱了吗？”姜震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严刚揉了揉肚子，连连说：“连晚上的都一块吃了！”
姜震东向四周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他从腰间拿出手铐，放在桌子上。严刚大惊失色，瞪着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姜震东。
“自己拷上吧，小严！”姜震东默默地说。
严刚像是明白过来了，神情慌乱地说：“姜队，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虽然不忍心，但我不得不这样做！”姜震东盯着他说，“你可以向法庭辩护，但是你现在被捕了！”
“姜队，我是身不由己呀！我收了他们的钱，我怕他们报复我，我只能帮他们办事。要是不帮他们办事，我肯定在天江呆不下去的呀！” 严刚顿时哭了起来。
“没有人天生就是犯罪，你要是个男子汉的话，就要接受教训，从头开始！”姜震东态度果断地说。
严刚没有再申辩，他自己把手铐戴到了手上。他很伤心，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警察竟然把手铐戴到了自己手上，恐怕这是自己含辛茹苦的父母从来没想到的。
经过审讯，严刚交代每次公安局的抄查行动之前，他都会直接向文大伟进行汇报。随后，姜震东对瘸子也进行了审问。瘸子供出那笔光盘是为文大伟运的，文大伟还曾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三分之一的提成。
翻看审讯笔录，姜震东注意到一个问题，所有的这一切，都把一个最重要的人物——何子扬给撇开了。姜震东清楚，没有证据就无法起诉何子扬。
近来，何子扬的心情越来越不好，脾气也暴躁起来。陈莉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担心。她把姐姐陈敏约到了一家咖啡厅。自从姜震东调查何子扬以来，自己和姐姐也好像有了一些隔膜，应该和姐姐好好聊聊了。
咖啡厅窗明几净，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音乐。陈莉是很喜欢这种气氛的，现在却感觉有些烦躁。陈敏晚了很长时间，才急匆匆地过来了。
“对不起呀，莉莉！学校有些杂事。”陈敏坐下来，忙着道歉。
陈莉并不计较，她有的是时间。她看着姐姐，感觉姐姐憔悴了许多，不免有些心酸。
“姐呀，你就别太忙了，自己多注意身体吧！”陈莉说。
陈敏喝了一口咖啡，叹了口气说：“我这也没办法，当班主任能轻松得了吗？”
“你跟我姐夫怎么样了？”陈莉问。
“还那样，他就每天忙呗！也不知道顾家！”陈敏用小勺搅着面前的咖啡。
“其实，姐夫也挺不容易的。现在大大小小的案子这么多，他能不操心吗？”陈莉试探性地问。
“哎，你怎么也替他说话了呀？”陈敏有些疑惑。
陈莉笑了笑，说：“姐，说实话，姐夫一直盯着何子扬的事，我一直挺怨恨他的。你说人家何子扬好好的，他老盯着人家干什么呀？天江每年这么多案子，他也得好好破几个，立立功，受受奖呀！别老跟何子扬过不去呀！”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6)

“那你什么意思呀，莉莉？”陈敏问。
陈莉伏下身来，小声说：“姐，你能不能跟我姐夫说说，让他别再盯着何子扬了，好不好？”
“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撞南墙头不回，我也不好劝他！”陈敏说。
“好了好了，那你看着办吧！你就忍心看着何子扬的公司让姐夫给搞跨了，让你妹妹去喝西北风呀！”
陈莉说完，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牡丹卡，递给陈敏。
“这是以你的名字存的一万块钱，你拿去买点化装品吧！”陈莉说，“女人千万别让自己老得这么快呀，人老了就没人疼了！”
陈敏心头一震。她想，姜震东现在还疼爱自己吗？随着时光的流逝，爱情也在渐渐地淡漠了，她都怀疑这世间还有没有长久而永恒的爱情了。
但是她坚决地推开了牡丹卡，说：“莉莉，你知道姐姐的性格，这卡我可不能收！”
陈莉笑了笑，说：“是这样，姐。你上次写的那本书在市场上反应特别好，何子扬想邀请你再写一本，内容由你来定。这些钱就算是定金吧！”
陈敏犹豫了一下，说：“那写什么呀？”
陈莉说：“现在社会热点多了，你随便挑呗！不愁你写不出来！”
陈敏想了想，她是应该再写点东西，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情感倾诉出来。最后，她还是接过了牡丹卡。她现在也需要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
姜震东回到家的时候，陈敏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电视仍打开着，里面正播放一部喜剧片，几个让人生厌的人物混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吵闹着。姜震东走过去把电视关了，他拿过一条毛毯，轻轻地给陈敏盖在身上。不料，陈敏被惊醒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回来了？”陈敏揉着眼睛说。
“我刚进门，你是不是太累了？”姜震东把外衣脱了下来。
“不知道，这一阵老是晕忽忽的。”陈敏揉了揉脑袋，站起来走到姜震东身边，说：“震东，我跟你商量个事，你能答应我吗？”
姜震东说：“你说吧！”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可没有什么事求过你，你先答应我好不好？”陈敏很认真地说。
“好，好！我答应！”姜震东说。
“我想求你不要再调查何子扬的事了！”陈敏缓缓地说。
姜震东大为吃惊，没想到妻子竟然会为何子扬求情。
第十六章
姜震东不能答应妻子的要求，这让陈敏很伤自尊心。她感觉姜震东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家庭和妻子不过是他需要时才能想起来的东西。陈敏不想再理睬姜震东，她气呼呼地抱着毛巾被要到客厅住。她不想再跟姜震东睡在一起，她觉得两个人睡在一起必须要有真正的夫妻感情，现在显得太不真实。
姜震东跟着她来到客厅，无可奈何地说：“办案子是个原则性问题，你怎么以为说不办就能不办呢？”
“你少跟我讲你的原则！结婚这么多年，哪件事你不都是理直气壮？”陈敏生气地说。
“好了，好了，我们刚和好没几天，不要再冷战了！我是害怕了！”
姜震东伸手想出拉她，陈敏一甩手，嚷嚷道：“你去讲你的原则去吧，不要理我！”
“你能不能不闹呀？” 姜震东把毛巾被夺了过来。
“我闹什么了，你才在闹呢！何子扬没招惹过你，你也没有抓到他的什么证据，市里的领导也打招呼让你别影响天龙集团的正常经营，可你呢？偏偏死缠着人家不放手，没事找事一天到晚想弄出他的问题！姜震东，我看你是在无理取闹！到底是什么意思呀？”陈敏气呼呼地说。
“现在三条命案都跟他的天龙集团有关，你怎么说这是无理取闹？”姜震东瞪着眼珠子，怒不可遏地说：“你才无理取闹！”
“何子扬是市里的红人，是你未来的妹夫，你明不明白？”陈敏质问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天子犯法，与民同罪，他何子扬怎么了？”
“我算是看清楚你了，你纯粹是想拆散我们姊妹俩！”
“这跟你们姊妹俩有什么关系吗？我是警察，我只是为我的案子负责！”
“那你睡你的刑警队去吧！不要再回这个家！”陈敏怒了起来。
姜震东知道自己已经跟陈敏无法解释了，那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往往费上半天口舌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很伤心，想不到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现在怎么反倒有隔阂了？
最终，姜震东抱着毛巾被，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警方在天江市的大小学校全面取证、调查，网吧纵火案的线索集中到了何飞的身上。可是，何飞却失踪了，像沙砾溶进了大海一样。受伤者的家属联名写了大字报，贴在市政府门口旁边的墙上，反映公安局没有能力破案。陈一雷指示，限定在十天之内抓到凶手。市公安局向全省发出了通缉令，追查何飞的下落。
但是，姜震东更关注的是牛国庆等人的命案。这些案子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紧紧压着姜震东的心口，令他时时喘不过气来。知道一个人犯了罪，却不能将其绳之以法，姜震东心里十分憋闷。
这天，姜震东来到单位，便直奔高文章的办公室。高文章给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有话坐下来谈。
“局长，我建议立即逮捕文大伟！”姜震东说，“我相信何子扬也不干净，抓捕文大伟，就是突破口！”
高文章沉默了片刻，说：“恐怕还不是时候呀！”
“局长，您还犹豫什么呀？”姜震东很着急地说。
“现在抓捕文大伟，恐怕是打草惊蛇呀！”高文章不免有些担心，接着说：“况且，天龙集团近来取得的业绩有着不少陈市长的心血。陈市长正要重点扶植天龙集团，要抓他们的负责人，恐怕得向陈市长请示吧！”
“局长，如果我们这样前怕虎后怕狼，案子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呀？”
“震东，我相信你是对的，但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我们有可能陷入被动，到时候一事无成！”
姜震东暗忖，高文章的担心不无道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天龙集团的情况错综复杂，这个案子稍有不慎，将有可以前功尽弃。
“我马上去找陈市长，把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听取他的指示！”高文章说完，站了起来。
这几天，陈一雷正在搞文化市场的调研活动。网吧纵火案更是引起了市民们的高度关注，正确建设、引导文化市场至关重要。目前天江市文化市场的混乱局面让人担心。遍布大街小巷的是一些歌厅、发廊、饭馆，却鲜见书店和高雅的文化活动场所。作为曾经主管文化的新任市长，陈一雷当然希望天江市能成为文化大市。为此，他每天忧心忡忡。
高文章敲门进来，陈一雷连忙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老高，我还正想找你呢！”
“好啊，心有灵犀呀！”
高文章心想，难道也是因为天龙的事。
陈一雷知道市公安局一直在调查天龙集团的事，也知道姜震东在怀疑何子扬，但他却从来没有干涉过此事。他坚信，以法律为准绳，一切让事实说话。在这一点上，高文章很佩服陈一雷。
高文章走上前，忙说：“我现在是有事向领导汇报呀！”
“哦，什么事呀？”陈一雷问。
“市长您先说吧？”提起天龙集团的事，他高文章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好先试探性地客气一番。
陈一雷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说：“这是我刚组织的调研报告，你帮着看一下。看怎么样才能真正把咱们市的文化市场搞起来！”
高文章翻看着文件夹，连连说：“好的！好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公安局做的，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现在不是说需要你们做，你们才去做！现在的工作是需要我们各个部门联合起来，精诚协作，共同促进整个文化市场的繁荣！”陈一雷说。
如果所有的部门都去搞文化市场，那天江的经济谁还来发展。高文章心里这么想，口头上还是答应了。
“我们的政府机构需要改革，同样我们的文化市场也需要改革，改变当前的这种体制，改革当前的这种面貌。我们的文化市场仅仅靠一个天龙集团是不行的！”陈一雷经常把天龙集团挂在嘴边，口气里不免有种自豪。
“陈市长，提到天龙集团，我想插句话！”高文章说。
“请讲！”
“天龙集团的事您也知道一些，我们现在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天龙集团涉嫌走私，还有几个凶杀案可能跟他们也有关系。”
高文章的口气很缓慢，说出这几句话让他感到很艰难。
“可能有关系？我不要可能，我要你们拿出证据来！”陈一雷很严肃地说。
“现在只是……有一些证据。”高文章显得吞吞吐吐。
陈一雷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那好吧，你们准备怎么办？”
“抓捕文大伟！”高文章说。
没有听到何子扬的名字，陈一雷感到心里明朗一些，就像黑暗之中突然透进了一丝亮光。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陈莉正在跟何子扬打得火热，虽然他还没有最终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可陈一雷还是怕何子扬出事，他有点说不清楚自己对何子扬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看着办吧！天龙集团是咱们市的一块牌子，我不希望把它砸了！”陈一雷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我知道，陈市长！可是……”
陈一雷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说：“你不要说了，你们看着办吧！文章同志，一定要认真办案呀！我们的同志是需要爱护的！”
高文章心里一紧，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市长，忽然感觉到陈一雷从来没有过这么苍老，他的头上出现了许多白发。高文章不免有些心酸。
陈一雷回到家，陈莉已经帮着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他看到爸爸进来了，连忙过去接过陈一雷手中的公文包。
“回来了，爸？”陈莉显得很高兴。
陈一雷很疲惫，随口应了一声。
陈莉撅起了嘴说：“爸，你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就不高兴呀？你看我跟我妈忙活了好半天，做了这一桌子的菜，就是慰劳你的。爸，这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菜！”
陈一雷微微一笑，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
“你呀，一点都不关心女儿的事！” 朱玉华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莉莉怎么了？”陈一雷一脸疑惑地问。
“她和子扬订婚了！”朱玉华高兴地说。
“啊，订婚了？”陈一雷大吃一惊。
“是呀，今天上午盯的婚。”朱玉华把手中的菜放到桌子上。
听到这话，陈一雷的脸明显沉了下来。
陈莉感觉到爸爸的情绪不对劲，忙问：“怎么了，爸？我事先没跟你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没有！”陈一雷连连摇头说，“挺好的，挺好！”
“跟他说什么呀，他这个大市长比总理还忙。一天到晚只知道忙市里的事，几十年了从来就没管过这个家！”朱玉华愈说愈生气了。
陈一雷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心思吃饭了，慢慢地进了书房。陈莉看了母亲一眼，急忙跟了进来，随手把房门带上了。
“怎么了，爸？”陈莉坐到了爸爸的身边。
陈一雷沉默着，没有说话。
“到底怎么了吗，爸？是不是何子扬出事了？”
陈莉有一种预感。很多时候预感是能够变成一种现实的。
陈一雷看着无法掩饰下去，低声说：“市公安局马上就要拿天龙集团开刀了！”
“要抓子扬呀，那你快帮帮他呀，爸！”陈莉着急地说。
“我怎么帮呀？”
“爸，你是市长呀！”
“市长就可以不要王法了？”陈一雷看着女儿不懂事的样子，非常气恼，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说：“你现在别着急，事情还没有那么快，他们现在要抓的是文大伟！”
听到父亲这句话，陈莉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子扬没事吧，爸？他可没犯什么事呀？”陈莉问。
门被推开了，朱玉华颇不高兴地走了进来，说：“你们俩在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还要不要吃饭呀？”
“没事，吃饭吧！”陈一雷站了起来。
看到父亲情绪好了起来，陈莉心里塌实了许多。她挽住爸爸的胳膊，连连说：“没事了，我们吃饭！”
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陈一雷暗忖。
快到年底了，一切都显得忙碌起来。学校更是这样，期末考试让每个老师和学生都异常紧张。
姜小小感到很失落。这种情绪就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蚊子，你刚赶走它，它马上又飞回来了。以前何飞骑着摩托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倒没感觉到什么。现在何飞不见了，她倒有些不太适应起来。
她发现，自己虽然嘴里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何飞的。
放学后，姜小小没有回家，她便直奔隔了两条街的绿林网吧。她现在不敢到离学校很近的地方上网，担心被妈妈发现。她走进网吧，坐到了常坐的老位置前，进入了QQ聊天室。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静静地等待着。
姜小小呆呆地坐了近一个小时，“小新”的图标仍然是灰色的。她多么希望何飞突然出现在网上呀！她抬手看了看表，都快晚上七点了。如果再不回家，今晚肯定会挨妈妈一顿臭骂。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便十分无奈地站起身来。突然，“小新”的图标动了起来，并发出嘀嘀的声响。在姜小小听来，那声音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那个“小新”图标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图标。
姜小小很兴奋，她赶忙又回到坐位上，用鼠标点击着“小新”的图标。
“你是小小吗？”何飞问。
“是，我一直在等你！！！”
小小在自己说的话后面，连续打了三个惊叹号。
“谢谢你，我挺好的。”
“你在什么地方？”
“我不能告诉你，小小！”
“告诉我，在网吧放火的是你吗？”
“是，我痛恨它！”
“你快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我很想念你！！！希望你开心：）”
这时，姜小小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她急忙回过头来一看，发现妈妈十分生气地站在身后。
“妈！” 姜小小惊讶地叫了一声。
“小小，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陈敏说完，不在理睬姜小小，愤怒地走出了网吧。姜小小急忙在电脑上打了“再见”两个字，关了电脑，追出了网吧。
姜小小跑到网吧门口，却不见妈妈的踪影。
她突然怀疑，刚才妈妈的出现不是真实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她的脑海不断转换在网络和现实之间，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和飘渺。
姜小小独自一人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才回到了家。
她发现妈妈仍像往常一样正在厨房里做饭。爸爸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一切都跟平常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异。姜小小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
陈敏把菜端上餐桌，说：“吃饭吧！”
姜小小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连忙给爸妈把米饭盛满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有些紧张，今天的事是没法解释清楚的。她在等待着妈妈问话，可陈敏一直并不看她，像没事一样，径直坐在她的对面，端起碗就吃饭。
“妈，我错了！”姜小小低着头，小声说。
姜震东刚拿起筷子，听了小小的话很奇怪。他抬起头很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敏竟然没有把今天她上网的事告诉爸爸，姜小小有些困惑不解。但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冤，可这种冤又是不能跟父母说的。她知道，妈妈和爸爸管着她，是为她好，不管怎么样父母都是很爱护她的。
“让她自己说吧！”陈敏面无表情地说。
“到底怎么了？”姜震东放下了筷子。
“何飞失踪了，我到网吧上网是希望能在网上找到他。”姜小小怯怯地说。
“何飞，就是你们班的何飞？”姜震东问。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7)

姜小小低低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也在通缉他，有线索吗？”姜震东问。
“线索，线索！你就不管你女儿的死活了？”陈敏把筷子一放，很是生气。
“上次小小遇到困难的时候，何飞不也是很着急，他还帮过小小呢！我问问又怎么了？”姜震东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陈敏把碗推到了一边，生气地站了起来，进了卧室。
“你们别吵了！爸，你快救救何飞吧！”姜小小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
姜震东拍了拍女儿的头，低声说：“如果他有什么线索，你告诉爸爸，好吗？爸爸会想办法的。”
姜小小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吃饭吧！”姜震东端起饭碗往嘴里拔了几口，发现女儿时不时扭头看着卧室，他示意了小小一下，“去，叫你妈出来吃饭吧！”
姜小小抹了一把眼泪，微微一笑，跑进了卧室。
第二天，姜震东一大早就来到局里。昨晚，高文章给他打电话让上班后就去他办公室。姜震东知道情况会有变化，当然不是好的就是坏的变化，所以他心里很忐忑。他到单位后马上去了高文章办公室。
“局长，你找我？”姜震东推开门问。
高文章递过来一张逮捕令，说：“马上抓捕文大伟！”
姜震东心头大喜，连忙敬了一个礼，“是，局长！”
随即，姜震东做了周密安排。几辆警车直奔天鹰光盘公司。
此时的文大伟，正在办公室里和何子扬通着电话。
“何总，现在怎么办？”文大伟心急如焚。
“你不是很有主见吗，还用找我呀？”何子扬反唇相讥。
“何总，我跟随了你这么多年，你要见死不救，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文大伟狠狠地说。
何子扬笑道：“用不着吧，大伟！你我兄弟一场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对不起，何总，我刚才……”文大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你过来吧，我有东西交给你！”何子扬平静地说。
“好的，何总！”
文大伟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时，文大伟面前的监控器突然叫了起来，画面上出现了公安局的警车。他看到姜震东领着一帮干警跳下警车，直奔过来。
“怎么了，老文？”何子扬在电话里也听到了警报声。
“好像有警察来了，我就过来！”
文大伟匆忙挂了电话，按了一下桌子底下的按纽，两名手下从门外走了进来。
“拿上家伙，咱们走！”文大伟吩咐道。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的里间，从保险柜里拿出几把手枪藏在身上。文大伟打开卧室地下通道的入口，几个人钻了进去。
而后，他按了一下入口处的按扭，通道的地板随即又合上了。
离天鹰制品厂不远处的后山上，有一遍郁郁葱葱的草丛。草丛深处隐藏着一个下水道，下水道连接着文大伟的卧室。这是一条很少人知道的暗道。文大伟和两个手下从里面钻了出来。站在暗道口，文大伟拨通了何子扬的电话。
“怎么样了，你过来吗？”何子扬问。
“何总，我想马上离开天江！给我准备点钱吧！”
“好呀，你过来取吧，我等着你！”
何子扬答应的很痛快，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更让文大伟感到不安。可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还是决定去见何子扬。
他们几个站在马路上中间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几个人急匆匆地上了车，一路飞奔来到了何子扬的别墅。门卫并没有询问他们，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何子扬正面对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他缓缓转过身，冲文大伟笑着。
“何总，你是不是知道姜震东要抓我？”文大伟问。
何子扬点了点头，说：“不错！”
“何总，我求您救救我！”文大伟乞求道。
“我要是不呢？”何子扬微笑道。
文大伟示意了一下，两个手下拔出了枪，对着何子扬。
何子扬哈哈大笑了起来，镇定自如地说：“文大伟，你胆子不小呀！”
随着两声枪响，文大伟的两个手下抽搐着倒在了地上。文大伟连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何子扬的脑袋。
“何总，你不要逼我！”文大伟有些惊慌失措。
“我可救不了那么多！”何子扬冷冷地说，“怎么着，你也想开枪呀？”
严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的枪指着文大伟。
“你不是被抓走了吗？”文大伟惊讶地问。
“我把他保释出来了。在天江只要我想做，没有做不到的事！”何子扬盯着文大伟的眼睛说。
严刚冲严刚招了招手，严刚把文大伟手中的枪取了过去。何子扬一抬手猛地抽了文大伟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要你死，你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何子扬狠狠地说。
文大伟双腿一软，慌忙跪了下来，连连抽着自己的嘴巴，“何总，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起来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何子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给了文大伟。
文大伟抬起头，看着何子扬。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是到澳大利亚的护照和签证，还有两万美金。今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你走吧！”何子扬面无表情地说。
文大伟很惊诧，没想到何子扬会这么对他。
“何总，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该死！”文大伟又连连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好了，别打了！以后我也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让严刚马上送你到机场！”何子扬回头看着严刚，说：“把枪给他吧，留给他防身。”
文大伟很感激地看着何子扬，他接过枪和严刚走了出去。
何子扬掩上房门，拨通了市公安局刑警队的电话，说：“公安局刑警队吗，……有人劫持了我的本田汽车，正向机场方向逃窜。请你们帮忙追捕一下！”
何子扬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了冷笑。
到天鹰光盘公司搜查的结果很让姜震东失望，除了几个一无所知的保安以外，并没有发现文大伟的一丝踪影。
警车行驶在回队的路上，姜震东表情很严肃。他想，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文大伟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逃窜。现在看来，必须要尽快抓住他。
姜震东坐在车内正想着下一部的行动，接到了刑警队值班室打来的电话。他一听，竟然是有人劫持了何子扬的车。这个消息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马上去机场路！”姜震东通过对讲机，向几辆警车发出了命令。
几辆警车立马掉头，直奔机场路而去。不时，警车追上了何子扬的黑色本田。
文大伟从后视镜中看到警车越来越近，他感到很吃惊。他看了看严刚，严刚紧张地开着车，身子有些发抖。文大伟恼羞成怒，一把拨出了手枪。
“妈的！”他用枪指着严刚的头，骂道：“狗娘养的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怎么可能呢？我也在车上呀！”严刚慌忙说。
“要是有什么乱子，我第一个毙了你！”文大伟恶狠狠地说。
“好呀，你要是不相信我，把我打死算了，你自己去机场！”严刚说。
“开快点！”文大伟下了命令，他用枪顶了一下严刚的脑门。
严刚踩了踩油门，汽车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警车逐渐追了上来。姜震东的车和本田并列时，猛打了一下方向盘，他想逼本田车停下来。可本田只是趔趄了一下，马上又窜到了前面。
姜震东紧追不舍，文大伟回头一枪，打在姜震东的挡风玻璃上。子弹像一只老鼠，钻进了挡风玻璃，又钻进了后坐。姜震东追上去，狠狠撞了一下文大伟的车屁股。
田本车竟然停了下来，像瘁死的一只猎豹，一动不动。
“没油了！”严刚看着油表说。
“妈的，他敢耍我，该死的何子扬！”文大伟骂道。
他知道何子扬要把他送上绝路，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有争个鱼死网破。
警车围了上来，警察们的枪瞄准了文大伟。文大伟坐在车里，慢慢闭上眼睛，显得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已经认定这一切都结束了。
众警察刚要围拢过来。突然，文大伟一抬手用枪顶着严刚，猛地拎起他的脖子，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姜震东隐藏在警车后，冲文大伟大喊：“文大伟，放下武器！”
文大伟一转手给了姜震东一枪，子弹从姜震东眼前擦肩而过。
“过来呀，你们有种的都过来呀！”文大伟叫嚣着。
一个警员从后面悄悄靠近文大伟。文大伟回头看了一眼，一枪打在那个警员的肩膀上。
几个警员同时开枪，文大伟应声倒在地上。严刚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文大伟的血溅了他一脸。随即，他举起了双手。
文大伟的头上还在流着血。姜震东走过来，伏下身看着文大伟的尸体。
“把严刚带走！”
姜震东看着严刚，严刚傻了一般站在那里。
当晚，电视上播出了文大伟拒捕而死的消息。何子扬看着电视，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早晨，何子扬很早就醒了过来。他走出别墅，感觉天气是如此的晴朗，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他深吸一口气，坐进了自己的奔驰车。
他不是去别的地方，而是怀着一种迫切的心情，直接来到市政府陈一雷的办公室。秘书直接把他带进陈一雷的房间，何子扬是陈市长的熟人，已经不需要再向他本人请示了。
“陈市长，有件事情我想简单跟您汇报一下。”何子扬直截了当地说。
陈一雷望着何子扬——这个未来的女婿，有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说吧，别给我带来坏消息呀！”陈一雷微微一笑说道。
“很抱歉，陈市长。由于我的管教不力，我的属下文大伟出了些问题。他竟然走私光盘，杀人灭口！昨天市公安局追捕他时，他拒捕而死！陈市长，您要原谅我用人不准呀！”何子扬痛心疾首地说。
陈一雷也不知道何子扬到底有没有内幕在里面，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来。当然，他希望何子扬是清白的。
“要接受教训呀，子扬！我不希望你的公司出现任何问题！”陈一雷说。
“天龙集团是您一手扶植的，我不会给您脸上抹黑的！”何子扬故意强调了陈一雷和集团的关系，接着说：“一旦我有事，您脸上也不好看呀！”
“天江文化市场的发展还是离不开天龙集团的，我相信你，子扬！”陈一雷拍了拍何子扬的肩膀。
这时，何子扬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好，姜队长呀，你好你好……我马上过去！”
何子扬挂了电话，皱了一下眉头。
“你有事呀？”陈一雷问。
“姜震东找我，让我过去一下。”何子扬说。
“好吧，我只是希望你洁身自好，让我这个老丈人放心呀！你跟姜震东，有什么话好好说，矛盾总是要化解的吗！”陈一雷幽幽地说。
听到陈一雷说出这样的话，何子扬笑了。
“一定的，您放心吧！”他说。
何子扬坐到姜震东面前，他感觉有些好玩。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实行，他感觉运筹帷幄，尽在掌握之中。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请你谈一下你的车被劫的情况。”姜震东盯着何子扬问。
“谢谢你们了，能够帮我找到车。”何子扬淡然一笑说。
“让你谈一下车被劫时的情况！”姜震东严厉起来。
何子扬大笑起来，说：“你凶什么呀，着急了是吧！咱们不用玩这个吧，姜震东？”
“何子扬，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迟早会抓住你的！”姜震东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恐吓我是吧？”何子扬说，“我现在在你面前，你抓我呀！你以为你是谁呀！小心我告你诽谤罪！”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停滞了，狠狠地盯着姜震东。
“我刚回到家，文大伟和严刚就去找我，说要让我给他钱，他要去什么澳大利亚！我没理睬他们，他们就把我的车劫走了。一切就这么简单，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姜队长？”何子扬满眼凶光地盯着姜震东。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8)

“还有呢？”姜震东问。
“没有了！他是我手下，他居然敢走私光盘，杀人越货。这真是罪有应得呀！”何子扬站了起来，“姜队长，你还有事要问吗？”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会通知你的！”姜震东说。
“请不要太骚扰我，我很忙的！”
何子扬说完，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姜震东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骂道：“太嚣张了！”
何子扬所述和严刚的供述基本相同。文大伟死了，无人对证。即便何子扬说的是假话，那严刚想必也不至于以抢劫的罪名来为何子扬做掩护，姜震东实在有些想不通。
姜震东垂头丧气回到家里，看到陈敏正在客厅里和陈莉说话。俩姐妹见到姜震东进来了，马上不说话了。姜震东思绪乱得很，也没有答理她们。
他刚要进自己的卧室，陈莉站在背后叫住了他。
“姐夫，坐一会儿呀！”
“你们俩聊吧，我还有事。”姜震东笑了笑。
“姐夫，你的案子还没完呀？现在文大伟不是死了吗？还需要再查下去吗？”陈莉问。
“这些仅仅是表面现象，假象永远也掩盖不了事实！”姜震东一字一斟地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呀？非得何子扬判了死刑你才罢手呀？”陈莉有些生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姜震东果断地说。
陈莉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冲陈敏说：“我走了，姐！”
“你别管他，咱姐俩好好聊聊！”陈敏瞪了姜震东一眼，她一把拉住妹妹，想让她平静一下情绪。
“算了，我改天再来吧！”
陈莉拿起包朝外走。姜震东转身走近她，静静地说：“我送你吧！”
“不敢劳你大驾，你还是留步吧！”陈莉冷冷地说。
姜震东还是跟着陈莉出了门，陈敏盯着他的背影，很是疑惑。
陈莉走到楼下站住了，冷冷地说：“请回吧，姜队长！”
姜震东低着头，犹豫了片刻，说：“莉莉，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他抬头看着陈莉的眼睛。
“你这刑警大队的队长，还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帮忙吗？” 陈莉不无讥讽地说。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何子扬确实涉嫌了走私活动，几个凶杀案跟他也有一定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证据？”姜震东说。
陈莉笑了起来，说：“姐夫，你也太可爱了！如果你有证据的话，可以去抓他呀，还找我干什么呀？不怕我把你伟大的计划告诉何子扬吗？”
“你相信我，莉莉！……”姜震东有些窘迫。
陈莉摇摇头，说：“姐夫，对不起！我相信何子扬，我相信他是清白的！”
“为什么呀？”
“因为我爱他！”
陈莉转身走了。姜震东回过头，陈敏正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幽怨。
姜震东的坚持，让陈莉感到不可理喻，也让她在何子扬面前难堪。回到家，他就敲开了爸爸书房的门。
“才回来呀，莉莉？”陈一雷抬头看了一眼莉莉。
“爸，你能不能管管姜震东呀？”陈莉气呼呼地说。
“怎么，跟你姐夫生气了？”陈一雷问。
“他到现在还盯着何子扬不放，让不让人家过呀？”陈莉说。
陈一雷笑了笑，说：“他们办案也是有程序的，案子没有结之前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怀疑的对象。”
“我不管，他要是再不放过何子扬，我就不认他这个姐夫了！”陈莉撅起了嘴。
“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他都是你姐夫。这是改变不了的，不是吗？”陈一雷笑着说。
“爸，求求你了，就算你帮帮你女儿吧！”陈莉撒起了娇。
“好好好，我想想办法！如果何子扬是清白的，一切都会很快结束的。”陈一雷说。
第十七章
一切快要结束的时候，仿佛一切又会重新开始。姜震东无法让自己轻松起来，他感觉到了身上所肩负的重重压力。
上午，高文章接到了陈一雷的电话，陈一雷提出凡是和天龙集团有关的案子必须尽快结案。现在案件的侦破工作，已经给天龙集团的经营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并且将会给天江市的形象带来不可估量的不良后果。这样扯来扯去，对谁都是不利的。陈一雷最后这样说。
陈一雷的指示不能不听，他是市长。
高文章马上召开专题会议，传达了陈一雷的指示。
“怎么结案？证人都死了，犯罪分子仍在逍遥法外！我们难道就这样草草结案，办案的原则都放弃了吗？”姜震东站了起来，马上进行反驳。
高文章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震东同志，你冷静一下，我现在是在传达陈市长的指示。至于你认为案子没有完结，那你就抓紧破案，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给陈市长一个交代！”
“我们一直在尽力，局长！案子马上就有眉目了！”姜震东说。
“结果呢，你把结果拿给我看，我要的是结果！”高文章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是呀，一个案子没有结果，你拿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辛苦呢？没有结果，你所有的汗水等于白流。
“请相信我，局长！给我十天时间，就十天好吗？我会让一切真相大白的！”姜震东对自己充满信心。
“我倒是可以拖上几天，可市里这几天就要结案的报告，你说我怎么办？”高文章也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说：“这样吧，我最多给你一周的时间，有没有信心？”
“谢谢你，局长！”姜震东点了点头。
高文章的压力也很大，上上下下的全挤在他这里，要维护方方面面的关系，要给每个方面一个说法，这个公安局长不好当。姜震东心想。
中午，陈敏打电话给马明，把他约了过来。在一家叫绿野仙踪的酒吧里，陈敏和马明面对面地坐着。陈敏低着头，用汤匙搅着面前的咖啡。
“陈敏，这么着急让我出来，有事呀？”马明温柔地看着陈敏。
“马明，我们……就这样结束吧！”陈敏终于说出了口。
“结束？为什么？”马明很诧异地问。
陈敏不敢看马明，因为她根本没有答案。她曾很多次的问自己，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为什么要这样。然而，永远是没有答案的。也许对一个人爱与不爱从来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陈敏说：“你不要再问了，我毕竟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了。我有孩子，我有一个家，在幻想与现实之间我的心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如果这种生活继续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一起毁灭。但是，我不希望这样，我希望你快乐，我也希望我的家庭幸福。马明，我现在只是希望回到我过去的生活里。”
“那我怎么办？陈敏，我是真心爱你的呀！”马明一把抓住她的手，动情地说：“从大学到现在，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是你，这种感觉已经让我刻骨铭心了！”
马明紧紧地握住陈敏的手，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马明，请原谅我！我不能放弃我的爱人，还有孩子。”陈敏把手轻轻地从马明的手掌抽了出来。
“你还爱他吗？”
陈敏淡然一笑，她说：“什么是爱？夫妻结婚了这么多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激情，有的只是互相包容、关心。这也许就是婚姻吧！”
马明沉默良久，说：“说心里话，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如果你能感觉到幸福，感觉到开心。我尊重你，我们以后只是朋友。”
“谢谢你，马明。你对我太好了！”陈敏感激地说。。
面对生活，人总是没有太多的选择。你选择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陈敏曾经认为，自己的生活因为有了马明将会多姿多彩。然而，现在这些色彩，在一个已婚女人面前，却又是那么的容易黯然失色。
这几天，陈莉一直处于彷徨之中。她对何子扬既依恋又怀疑。她深深地爱着何子扬，也希望何子扬深爱着自己。晚上，她经常梦见何子扬被押赴刑场，然后惊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一团的四周，感觉有一些邪恶的东西向自己挤压了过来。她连忙起身打开灯，却再也睡不着了。
陈莉拨通了何子扬的手机，他知道他是24小时开机的。
“子扬，我怕！”她感觉很委屈，快要哭了出来。
“你怕什么呀？”显然，何子扬也是从睡梦中醒来。
“我总是做噩梦，吓死我了！”
“没关系的，好好睡吧！”
“我睡不着！一闭眼全是噩梦！”
“那我过来陪你好不好？”
陈莉有些吃惊，她不信何子扬半夜会过来陪她。也许，这种话只是安慰她的。
“不用了，我等着天亮吧！”她说。
“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何子扬挂了电话，陈莉拿着听筒，里面只是忙音。
过了十多分钟，陈莉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她打开窗帘，何子扬正在车灯下向她挥着手。陈莉连忙换了衣服，快步出了房门。
何子扬看着跑过来的陈莉，张开双臂迎了过来。陈莉扑到他怀里，何子扬轻轻拍着她，像是哄一个孩子。
“上车吧，外面太凉！”何子扬说。
两个人坐进后座，马上抱在一起，疯狂地亲吻起来。时间停滞了，只有激情在奔涌。
终于，两个人停了下来，世界恢复了平静。陈莉静静地躺在何子扬的怀里。
“我们结婚吧，莉莉？”何子扬望着陈莉的眼睛。
“我也想！”陈莉亲吻了何子扬一下。
“你爸妈会同意吗？”
“我爸妈一向听我的。”
何子扬笑了笑，说：“以后我是不是也要听你的话呀？”
“那当然，坏蛋！”陈莉捶了何子扬一下，嘻嘻笑了。
何子扬紧紧抱住陈莉，陈莉有些喘不过气来。
姜小小自从上次在网上和何飞聊天后，何飞再也没有在网上出现过。现在，姜小小已经不用再到网吧上网了。她每天放学回家后，姜震东就催着她打开电脑，两个人一起寻找何飞的下落。
姜震东也急于找到何飞。旧金山网吧被烧伤的孩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家长们几乎隔几天就来市公安局要个说法。警察们走访了附近的加油站，也证明何飞曾经买过汽油。一切迹象都已证明，何飞就是纵火者。可何飞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踪迹。
另外，经过周密的调查，据现在的网吧老板交代，文大伟才是原来的网吧真正的投资者。他还拿出了网吧转让时签定的协议。
可文大伟已经死了。姜震东怀疑，何子扬才是幕后的老板，真正的黑手应该就是他。姜震东明白，后台老板从来都只是站在后台操纵的。
中午，姜小小放学回到家，发现爸妈还都没有回来。她便打开了电脑，点开QQ，猛然发现“小新”向她发出了信息。
她连忙敲上几个字：“你在吗，何飞！”
“在，快帮帮我，小小！”何飞很快回了信息。
“你怎么了？”
“给我送些钱过来，好吗？”
“你在什么地方？”
“你先答应我，不要告诉你爸爸！如果他知道了，我会坐牢的！”
“我让他帮你，好吗？”
“不，如果那样，我永远不要见你！”
“好吧，我答应你！”
“你马上来今夜迪厅，在门口等我。”
“好，不见不散！”
外面响起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姜小小连忙关了电脑，站了起来。
“有何飞的消息吗？”姜震东快步走了进来。
姜小小没敢看爸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9)

随后，姜小小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翻了出来。她告诉爸爸要去一个同学家。出门后，她打车直接来到今夜迪厅。
白天的今夜迪厅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姜小小站在入口处左顾右盼，好半天也不见何飞的身影。这时，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
“小姐，里面有人找你！”服务生说。
姜小小点了点头，随着服务生进了迪厅。穿过幽暗的大堂，来到后面的平房。这里是服务生的宿舍，每个门口都脏兮兮的。服务生带她来到一个小房间外，用手朝里面指了指，转身便走了。
姜小小走了进去，房间里臭烘烘的。乍一进去，还有些辩不清方向。她仔细看了看，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冲她招了招手，竟然是何飞。他已经骨瘦如柴了。
“你这是怎么了，何飞？”姜小小很吃惊。
何飞欠了欠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姜小小上前给他捶了几下背。
“你到底怎么了？”
“我出事后一直在这里当服务生，后来……”他又咳嗽了起来，感觉肺快要咳了出来，“后来认识了几个哥们，就开始吸毒了……挣的钱都被我花里面了……”
姜小小说：“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呀，何飞？”
“我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我也讨厌我自己！”何飞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顿时出现五个手指印。
姜小小拉住他的手，说：“咱们走吧，何飞。我陪你去自首！”
“我不去！”何飞粗暴地打断了姜小小的话，“我不要坐牢！同学们会耻笑我的！”
“大家很关心你，何飞！”
“我不信！你带给我的钱呢？”
姜小小掏出一个信封，说：“我没有太多钱，这里只有500块钱，行吗？”
何飞接过信封，说：“我会还给你的，你放心！”
“跟我回去吧，何飞！大家都想你！”姜小小又央求道。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的！”何飞用力地推着姜小小，说：“答应我，替我保密！”
姜小小点了点头，轻轻走了出去。她知道不管怎么劝，何飞是不会跟她回学校的。至少现在不会。
一直没有何飞的消息，何子扬心神不宁。最终，他还是来到市公安局报案。许玲看见他走进办公室，有些诧异。她连忙冲姜震东示意了一下，迎了过去。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许玲问。
“我要报案。”何子扬说。
“请坐吧！”许玲指了指椅子，她拿出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我儿子失踪了，请你们帮着找一下。”何子扬从包里拿出何飞的照片。
许玲端详着照片，问：“他是失踪了，还是离家出走了呀？”
“我哪里知道？现在就是找不到人了？”
“比如，他离家以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我让你们帮着找人，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呀？”
何子扬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有些后悔来了公安局。他最讨厌的就是和公安局的人打交道。
“不问清楚怎么能帮你找人呢？”姜震东走了过来，说：“我们办案是有程序的！请你配合好吗？”
何子扬点了点头，说：“好呀，我配合。你们问吧？”
“你和你儿子的关系怎么样？”姜震东问。
“这也在调查之列吗？”
姜震东点了点头。
“关系很好！”何子扬痛快地说。
“在他失踪之前，你有没有训斥过他，或者说，你们有没有吵过架？”
何子扬心想，这哪里是在调查何飞，分明是在调查他何子扬！
“吵过！”他实话实说。
“因为什么吵架？”姜震东盯着他问。
“无可奉告，这是私事！”
“那好，我也只能遗憾地告诉你，我们不能帮你找儿子！”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姜震东！把我当犯人审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这么说！”姜震东微微一笑。
何子扬站了起来，很是生气，指着姜震东的鼻子说：“你也太过分了！”
“你要小心呀，或许会有我审问你的那一天！”姜震东说。
何子扬跳了起来，抓住了姜震东的衣服。几个警员连忙过来把他拉开了，何子扬气咻咻地走出了办公室。
“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帮你找儿子的！”姜震东在他身后喊道。
何子扬并没有回头，径直向外面走去。姜震东对他一直盯的很紧，让他很不痛快。看来，也只好先到国外避上一阵了。何子扬心想。
姜小小一直对何飞放心不下，她犹豫着该不该告诉爸爸何飞的下落。姜震东下班回到家，就马上打开了电脑。
“何飞这些天怎么一直没上网呀？”姜震东说，“你帮我把你的QQ打开！”
姜小小上了自己的QQ，“小新”的图标是灰的，显得死气沉沉。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详之感。
姜震东盯着屏幕，说：“怪了，他能到什么地方去呀？天江市快给翻个遍了，难道说他去外地了？”
姜小小咳了几下，默不作声。
“网上还有别的方式能联系到他吗？”姜震东突然问姜小小。
“爸，如果你找到他，会把他抓起来吗？”姜小小问。
“他故意纵火，致使十几个人重伤，你说能不抓他吗？”姜震东看着女儿，他奇怪小小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姜小小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小小，你是不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姜震东看着女儿问。
姜小小摇摇头，不敢看爸爸的眼睛。
“告诉爸爸好不好，我知道你跟他是好朋友。他这样逃下去是没有好处的。爸爸只会救他、帮助他，我不会害他的。”姜震东说。
姜小小抬起头，说：“他在今夜迪厅！”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跟爸爸一块去找他，好不好？”
他牵着姜小小的手，快步走出家门。
在今夜迪厅大门口，姜震东掏出证件，向守门的保安晃了晃，然后直奔后面的宿舍。宿舍的房门已经上了锁。窗户上的报纸被风吹的呼拉拉地响。姜震东向里面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张光光的床板。
这时，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保安走了过来。
“什么事呀？”那人问姜震东。
“里面住的那个小伙子呢？”姜震东反问道。
“哪个小伙子呀？”
“他叫何飞，挺瘦的！”姜小小说。
“我们这里没有姓何的。”
“那你是不是要跟我走一躺呀？”姜震东问。
那几个人发现姜震东他们带着枪，也不敢太放肆，忙转脸为笑。
“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吸毒的呀？”一个保安问。
老板狠狠瞪了那个保安一眼，忙说：“混蛋！什么吸毒的呀？咱们这儿哪有吸毒的人呀！”
保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快说！那个小孩子去哪儿了 ？”姜震东厉声问道。
“他说他叫赵士，在这里应聘当了几天服务生。前两天突然就走了。”保安小声地说。
“他叫肇事？”姜震东问，“他没说去什么地方吗？”
保安连连摇了摇头。姜震东相信，那个“肇事”就是何飞。
何子扬也派人在四处寻找何飞，他甚至雇人在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启示。相对没有线索的寻找，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中午，他来到天江中学，想从何飞的老师那里得知一些线索。没想到，接待他的竟然是陈敏。
“你是何飞的班主任呀？”何子扬很诧异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陈敏说。
陈敏走到饮水机旁给何子扬倒了杯水，搁在他坐的桌子旁边。
“子扬，你这个家长做的不合格呀，连孩子的班主任是谁都不知道！”陈敏半真半假地说。
何子扬尴尬地笑了笑，即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陈敏感叹地说：“万万没想到何飞会变成这样！”
“我是太信任他了！” 何子扬表情痛苦地说，“我总以为男孩子是不需要管教的，子不教父之过呀！哎，你们学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陈敏摇了摇头，说：“听说你跟我妹妹就要结婚了？”
“嗯，能够跟莉莉在一起，我那个家才叫个家呀！”何子扬颇有感触地说。
“你会疼她一辈子吗？”陈敏笑着问。
“当然会，她在我心里很重要！”姜震东深沉的说。
“但愿吧，我妹妹对你是很专一的，希望你能对得起她！”
陈敏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何子扬说出这样的话。对于何子扬，她确实有些把握不准。不过她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感觉到痛快淋漓。
姜震东从女儿那里了解到，何飞知道一些他父亲犯罪的事实。如果何飞肯自首的话，这将对何子扬是个很大的打击。同时，何飞如果能当庭作证，指控何子扬的犯罪行为，那一切都将大白于天下。
让一个儿子去当庭指责自己的父亲，该是多么艰难的事，又是多么残酷的事。姜震东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要努力的尝试一下。将何子扬绳之以法，还天江一个纯洁的天空，是姜震东现在的最大愿望。
姜小小只要回到家里，就马上打开电脑，看看何飞有没有给她留言。她知道，何飞总有一天会跟她联系的。她在意何飞，同时，她知道何飞也很在意她。
终于，何飞像一只冬眠已久的猫，悄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小小，我很想念同学们！”
“那你快回来吧，我们在等你。”
“我害怕……”
“你在什么地方，我去看你。”
“我怕见到你……”
姜震东马上拨通了刑警队的电话，让所有警察马上突查天江市的大小网吧，寻找何飞的下落。
“小小，你一直拖着他，别让他下网！”姜震东告诉女儿说。
姜小小对爸爸的做法有些不满，但为了能找到何飞，也只能这样做了。
“你现在还有钱吗？”姜小小问何飞。
“我有的只是一颗孤独的心！”
“何飞，我想见你，你现在在哪里？”
“非常网吧！”何飞狠狠地敲下这几个字，他又打了几个字：“小小，我真想像你一样，有个温暖的家。”
“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的！”
此刻，何飞正躲在非常网吧的角落里向姜小小倾诉内心的苦恼。忽然，他听到网吧门口有人说话，好像在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何飞的人。他感觉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片刻后，他突然醒悟过来，那个叫何飞的就是自己。
他马上低着头，从后门偷偷溜走了。警察们走到他的电脑前，姜小小还正跟何飞聊着天。
“他刚刚走了！”一个警察在上面打上了几个字。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10)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姜震东没有去看张雨婷，张雨婷也没有打电话给姜震东。这天中午，张雨婷突然忍不住了，给姜震东打了电话，说自己想他。不等姜震东回话，张雨婷就把电话挂了。在姜震东面前，张雨婷总是霸道的像个孩子。
沿街的一家酒吧，姜震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着。服务生问了他两遍要些什么，姜震东说先等一等。服务生站在他身边不肯走，姜震东只好要了一杯水。
张雨婷是架着双拐进来的。一个漂亮的女孩架着双拐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一定很高，姜震东心想。可是张雨婷并不在乎。
她像袋鼠一样跳跃着，面带微笑坐下了，酒吧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姜震东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很好玩吧？”张雨婷一脸笑容地说。
她居然说很好玩。姜震东尴尬的笑了笑。
他递过去一张面巾纸，说：“累了吧？”
“不累，我感觉到我体验到了不一样的人生。”张雨婷笑了笑，接着说：“走在大街上，我看到大家看我的眼神，感觉真好玩。我现在回头率很高呀！”
姜震东被她逗笑了。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起来，空气里飘荡着悦耳的旋律，是让人晕旋的那种。这是一个适合恋人们来的地方，姜震东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一些了吗？”姜震东问。
“好多了，你看我现在走了这么远也不累。”
姜震东笑了，说：“还是要多休息几天。”
“姜队，你说我还能回队里吗？”张雨婷俯身问。
张雨婷改口叫他姜队，姜震东心头涌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他感到很是失落。
“当然可以了！”他爽快地说。
“那真是太好了！”张雨婷像孩子一样叫了起来。
她要了两杯扎啤，把自己的酒杯端了起来。
“我们……庆祝一下吧！”张雨婷说。
“为什么呀？”姜震东有些疑惑。
“因为……我有了自己的真爱！”张雨婷嘻嘻笑了起来。
姜震东脸红心跳，他知道张雨婷一直喜欢他。
“他是一个博士，今年毕业！”张雨婷说。
“啊，是吗？”姜震东竭力地掩饰自己，一种失落的情绪略过心头，说：“挺好的，祝贺你呀！”
两个人碰了杯，张雨婷一口气喝了很多。
“哎，你伤刚好，不要喝太多酒吧？”姜震东抬抬手，又放下了。他想拦住张雨婷。
“没事的。”张雨婷凄然笑了一下，说：“以后我有人关心了，你就不用管我了。你好好陪你的爱人和孩子吧！”
张雨婷的眼泪要流了下来，她还是忍住了。
“到底怎么了？”姜震东关切地问。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你管我了，以后你再也不要管我了！”张雨婷失去理智一样，喊了起来。
四周的人都朝这边看着，好像姜震东欺负了张雨婷。
“雨婷！”姜震东小声劝着她。
张雨婷站了起来，架着双拐走了出去。她走路的样子很倔强，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受过伤。姜震东盯着她的背影，陷入了茫然。
张雨婷回到家，她再也支撑不住，扔下双拐，一头倒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博士，她知道，自己和姜震东不会有结果的。
永远不会。
何飞实在无法再坚持下去了。他在一个偏僻的地下旅馆住了几天，头脑昏昏沉沉的。毒瘾发作的时候，如万针扎身，痛苦难当。他知道，这样下去，恐怕会死在旅馆里。
旅馆老板出去吃饭时，何飞偷偷进了他的房间。他手忙脚乱地把电脑连上线，打开了自己的QQ。
姜小小正在网上等着他，何飞很惊喜，也很感动，眼泪忍不住快要掉下来了。
“小小，是我！”
“你现在好吗？快回来吧！”
“你爸是不是还在追捕我？”
“我爸是想帮你，你相信我，何飞！”
“我会是死罪吗？”
“不会的，如果你自首的话，会给你减刑的！你知道吗，我爸已经查明了，那个旧金山网吧很有可能是你爸投资的。”
“真的？？？”
“还有，天江市场上的大部分淫秽光盘、非法出版物都是你爸的公司经营的。”
“这我知道一些……”
何飞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爸爸竟然隐藏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他为有这样的一位爸爸感到心寒。
“我没有骗你，现在所有证据都被你爸掩盖了。你也知道你爸的一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在法庭上做证吗？”
“我——不愿意！”
“为什么呀？”
“因为他是我爸爸，没有他就没有我这条命！”
“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新民——”
这时，何飞感觉背后闪过一个黑影。他刚要回身，头上已挨了重重的一击。他还没有来得及喊叫一声，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第十八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何飞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姜震东和姜小小正守护在他身边。
“何飞，你醒了！”看到何飞睁开了眼，姜小小高兴的叫了起来。
何飞摸了摸头，发现一层厚厚的沙布裹着脑袋，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他问：“我是不是受伤了？”
姜震东点了点头，说：“你所住的旅馆是个黑店，老板偷偷卖毒品给住店的客人。他以为你进他房间要偷他的毒品，就把你打晕了。幸亏你给小小的信息留下旅馆的名字，我马上赶到旅馆，才把你救了出来。”
何飞默默地听着，眼睛里泪光闪闪。他说：“谢谢你，叔叔！”
姜震东微微一笑，说：“何飞，我听小小说你手里有你父亲犯罪的证据。”
何飞轻轻地点点头，即而又摇了摇头。
姜震东愣住了，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一张磁盘呀？”
“磁盘被我爸销毁了。”
姜震东叹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了一下。他有些烦躁不安地走到窗前，刚想推开窗户，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转身问：“何飞，你看过那张磁盘的内容吗？”
何飞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上面是些什么吗？”姜震东欣喜地问。
“全是一些数据。”
“数据？”姜震东陷入了沉思，他猛然又问：“都是些什么数据？”
何飞一惊，有些慌乱地说：“全是牛国庆、文大伟他们交什么货，收什么钱的数据，挺多的。”
“具体你还记得清楚这些数据吗？”姜震东问。
何飞连连摇头，姜震东彻底绝望了。他轻轻把窗户推开了，凉风从外面猛地灌了进来，天已经有些冷了。姜震东连忙又关上了窗户。
何飞目光有些发怔，他内心在经受着煎熬。他看了姜小小一眼，姜小小鼓励地看着他。
“叔叔……”何飞低声喊了一句。
姜震东回过身，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何飞说：“我当时也不知道磁盘里是什么内容，看到我爸他们神神密密的，就感到好奇，只想打开来看看。我把磁盘上的内容复制了一份到我的电子信箱里。刚发完我爸就进来了，把磁盘抢走了……”
这话让姜震东为之振奋，他迅速跑到病床边，一把扶住何飞的肩，问：“你是说，磁盘上的内容你复制了一份？”
何飞被姜震东的举动吓住了，他只顾一个劲地点头。
“就是说你电子信箱里的数据还在？”
何飞的大脑仿佛是一片空白，仍旧是点头。
“何飞，这个文件非常重要，你能不能现在就带我去看看你的信箱！”
这一次，何飞的头比任何一次点得更有力了。
姜震东开着警车把何飞带到刑侦队，他打开电脑让何飞自己上网查找，很快那个复制的文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姜震东站在何飞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心情十分激动。
文件被打开，大量数据展现在眼前，上面清晰显示了牛国庆、田富贵每次进行非法光碟交易的数据。姜震东连忙把数据打印了一份，并对何飞的证词进行了笔录。
随后，姜震东拿着何飞的证词和天龙集团的进行非法交易的数据，来到了高文章的办公室。
“高局长，现在有了重要证据，何子扬的儿子指证他非法生产黄碟，并且提供了一些数据。”姜震东将那叠数据摆在高文章面前，接着说：“这是上面的数据，记录了天龙集团交易光盘的数量，而且通过这些证据可以证明，牛国庆的死跟天龙集团有关。”
高文章认真翻阅了桌上的数据，沉思片刻后说：“这仅仅是跟天龙集团的骨干人员有关，何子扬没留下任何把柄，必须要有证据直接指控何子扬本人！”
“有了何飞的指证就能从他身上撕开一条缺口！”姜震东说。
高文章站在窗前眼望远处，思考了片刻，回身盯着姜震东说：“我现在也有一种预感，天江市的几起命案的幕后指挥者就是何子扬！震东，这次行动一定要周密，这一网不撒则以，要撒，一定要一网打尽！”
“那你同意抓捕他了？”姜震东握住高文章的手，激动地说：“高局长，你放心，这次我们绝不让一条鱼漏网！”
“我听候你的好消息！”高文章把姜震东的手握的生疼。
姜震东离开局长办公室，把刑警队所有的队员召集到会议室，开始布置行动计划。
“现在本市的三条命案的侦破工作有了重大突破，各种情况表明，这些案子的幕后操纵者就是天龙集团的何子扬。根据最新情报，他已办好了境外护照，做好了潜逃的准备。因此，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对他进行抓捕！我带一个小分队直奔天龙集团搜捕何子扬，另外几个小分队一定要死守关口，防止他外逃。立刻准备，马上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众刑警迅速离开会议室。
这时，张雨婷从外面跑了进来，她高声喊道：“我也要参加行动！”
“你过来了，雨婷！”姜震东冲她笑了笑。
“我刚才去医院复查，大夫说没事了！”张雨婷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姜震东连忙说：“这次行动有危险，我知道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还是呆在家里休息吧！”
“不行！我的伤就是因为文大伟引起的，抓捕他们这个犯罪团伙我一定要参加！”张雨婷态度很坚决。
姜震东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只好点头说：“那你就参加我这个小分队。好了，大家行动吧！”
张雨婷调皮的笑了笑，敬了一个礼说：“是！”
姜震东和张雨婷坐上警车，随后的几辆也都鱼贯而出。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11)

秘书递给吕志忠一份上面批转下来的文件。
“吕书记，今天上午刚收到的。”
吕志忠接过文件翻了翻，是新华社内参。上面有一篇文章披露了天江市政府包庇天龙集团进行非法出版物生产的内幕。吕志忠看完之后，将文件一放，黑着脸半晌无话。
“你让陈市长过来一下。”吕书记跟秘书说。
秘书出去后，吕志忠站在窗前思绪万千，市委办公楼前有一块醒目的标语格外晃眼，上面写着“狠抓两个文明建设，争创全国文化先进市”。吕志忠苦笑了一下，他感觉这条标语成了最大的讽刺。
“吕书记，你找我。”
吕志忠转过头来，陈一雷已站在他面前。吕志忠没有吱声，他将新华社的内参递给了陈一雷。
陈一雷翻了一下，怔在了那里。
“新华社的报道是不是言过其实了，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陈一雷吞吞吐吐地说，表情比较尴尬。
“不会是空穴来风呀！最近我也接到不少告状的信，但我没有引起太大重视，现在看来，你我都失察了。”吕书记拍了拍陈一雷的肩，感叹了一句。
吕志忠刚想过去给陈一雷倒杯水，这时电话铃响了。他拿起电话一听，是省纪委书记李小山打来的。
“志忠同志，今天下午我要到你们天江去一下。根据省公安厅的反映，他们近来抓获了大量进行非法出版物销售的犯罪分子，其货源基本上来自你们天江市。”
吕志忠脸色凝重，额头上冒出汗来。
“李书记，有这么严重吗？”他轻轻地问。
“也许比这还要严重的多！老吕，我跟你私下透露点消息，现在还有人举报，你们的那个全省精神文明先进市和你们陈一雷市长当选为全国文化先进个人，全是花钱在媒体上炒作出来的！”
吕志忠大吃一惊，他看了陈一雷一眼。陈一雷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尴尬地站在那里。
李小山又说：“好了，我现在跟你打个招呼，下午你们召开常委会吧！我也参加，就有关问题核实一下，这既是对一些同志负责，也是给举报人和有关部门一个交代。你说呢？”
“好的，我们下午开常委会。”
吕志忠再看陈一雷，他已经满头大汗了。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吕志忠陪同省纪委的李小山书记走进会议室。陈一雷神色黯然地坐在椭圆型会议桌的一侧，不敢正视省纪委的领导。市委的几个常委先后落坐。会议室显得异常安静，都在等待着李书记说话。
“最近，新华社发了一个内参，里面披露了天江市政府包庇犯罪团伙，私下进行非法出版物交易的大量事实。”李小山扫视了一眼在坐的各位常委，严肃地说：“到底有没有这种事呢？我相信在座的某些同志心里比我清楚！也许有些同志觉得冤枉，自己从来没有给犯罪团伙开过绿灯，也从来没有收过犯罪分子的一分钱。但是，在虚荣心的指使下成了名誉的伏虏，无形中给犯罪分子开了绿灯！”
陈一雷隐约感觉到李书记的这些话是冲着他来的，他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辩白，只是颇为不安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会议内容。
“一雷同志，我问你，你知道那些宣传你的报道是怎么写出来的吗？”李小山毫不掩饰地质问道。
“都是他们强烈要求采访的，最初我也奇怪，媒体怎么关心起我来了……”陈一雷支支吾吾地说。
李小山摆了摆手，没让陈一雷继续说下去。他说：“你最初是不知道，但后来有人告诉你了，这个人就是熊晚飞。他是《天江晚报》的一名普通记者，在短短的一年内，他先后收取了何子扬二十多万元的宣传费，而这笔费用全是何子扬用来宣传你这个‘平民市长’的！”
“不！这不可能！”陈一雷脸上冒出虚汗，他惊惶失措地进行申辩。
“不是不可能，而且这就是事实。”
吕志忠站了起来，朝陈一雷做了一个手势，他说：“一雷同志，你先别着急，等李书记把话说完。如果这里面有误会，你再申辩不迟！”
陈一雷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本月初，省纪委在调查省报业集团总编受贿的案子时，就牵涉到《天江晚报》的记者熊晚飞向他行贿。经对熊晚飞进行审查，发现他前后收受何子扬二十六万人民币宣传陈一雷的事情。”
陈一雷顿时脸上虚汗淋漓，握笔的手禁不住地抖颤起来。
众常委大吃一惊，低声议论起来。吕志忠也感到很诧异，他疑惑地看着李书记。
“最初，我们也不相信，因为我们不明白何子扬的动机是什么。经熊晚飞一解释，真相大白！”李小山略一沉吟，接着说：“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呀！何子扬一直想找的就是一棵大树，而一个主管文化、工商和新闻出版的副市长就是他要找的最好的树，他深入研究了我们有些同志的特点，也知道一些干部是廉洁的干部，金钱买不动，怎么办呢？他便满足某些同志的虚荣心，花大量金钱，通过各级党报党刊为其政绩歌功颂德。同时，也为他赢得了组织的信任，上级的认可，当了先进，升了官，当上了市长！”
众常委把目光投向陈一雷。陈一雷想掩盖自己的慌乱，他伸出手去拿茶杯，惊慌中却把茶杯碰到了地上，“啪”地一声会议室里划过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李小山停顿了片刻，提高了声音说：“如果我们的同志当时能够觉醒的话，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问题是听到熊晚飞说明实情后，非但没有制止，而且默许了这种行为，并为不法分子提供了更多的方便，更有甚者，居然为他们的走私行为开绿灯！”
“李书记，李书记……”陈一雷想站起来辩解，可他的腿却有些不听使唤。他刚站起来，身子一软又跌落到椅子上，他哆哆嗦嗦说：“李书记，我没有收过他们一分钱！我也不清楚他们在干犯罪的勾当……”
“啪！”地一声，李小山愤恨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你这比收贿更可恨，更危险！什么是立党为公，什么是执政为民，你干的这些哪一条是为了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陈一雷呀，你一个老同志，在最后的关头私心在作怪，没有经受住党和人民对你的考验呀！你最大的私心和侥幸心理就在于，以为不收钱、不收礼就没有违反党纪国法，法律就管不了你！结果，你怂恿了犯罪。可以说，你这也是变相受贿呀！说穿了，也就是另外一种犯罪！经省纪委常务会研究通过，决定对陈一雷同志实行‘双规’……”
陈一雷脸色变得惨白。他猛然站了起来，刚想移动脚步，身子一扭，“哎呀”一声晕倒在地。
何子扬有一种预感，自己大限已到。他昨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
一大早，他将办公室的员工喊走，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把枪反插在腰间，然后又把里面的美金和人民币取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放进一个密码箱里。他正准备提着箱子出门，陈莉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
“子扬，不好了，我爸辞职了！”陈莉说。
“说得好听是辞职，就得不好听一点，是被罢免了！”何子扬很冷淡地说。
陈莉惊异地看着何子扬，她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爸也是你未来的父亲，你怎么这么说话呀？”
“我还能怎么说话呀？醒醒吧，陈莉小姐！你爸完了，姜震东不但害了我，也把你们全家给葬送了！”何子扬猛然推了陈莉一把，欲开门离去。
陈莉上前拖住他，乞求地看着他说：“子扬，你要到哪里去？”
“逃命！你姐夫马上就要来抓我了！”
“那我怎么办？”
“我管不了你了！你找姜震东算帐去吧！”
何子扬甩下她，开门就往外走。陈莉双手紧紧抱住他，失声痛哭道：“子扬，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呀！我爱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透过窗户，何子扬远远地看到街道上有一辆警车驶了过去。他大惊失色，连忙拍了拍陈莉，说：“莉莉，我本来不想影响你以后的生活，所有的事我自己承担。既然你真心爱我，那我们远走高飞吧！行吗？”
陈莉破涕为笑了，说：“当然行！”
何子扬在陈莉脸上亲了一下，说：“跟我走吧！”
陈莉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用手背揩了揩眼泪，跟着何子扬急匆匆跑出了办公室。
何子扬拥着陈莉坐电梯直接到达地下车库。他突然发现车库入口有两个陌生人在转悠，他大吃一惊，拉着陈莉马上离开电梯口，窜到楼道里面。他们悄悄从办公楼的后门溜了出来。
大街上，依旧是一片繁华。何子扬四处看了看，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两个人匆忙钻了进去。
出租车一溜烟地飞驰而去。
几辆警车一路呼啸，急速奔驶到天龙大厦门前嘎然而止。
姜震东带着十多个刑警队的干警持枪冲进大厦，进入何子扬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一片狼籍，到处是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废纸。保险柜空空荡荡地敞开着。姜震东扫视了一下四周，他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茶杯里的水还有些温热。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高文章的电话。
“高局长，何子扬已经跑了！我们在现场，看情形他可能刚走不远……”
高文章在电话里指示：“通知各关口，严密盘查过往车辆，全城搜捕何子扬！”
“好的！”
姜震东挂了手机，转身对许玲说：“许玲，你立即通知各关口全力搜捕何子扬！其他同志跟我走！”
他招了招手，众干警匆匆随姜震东离开办公室。
何子扬乘坐的出租车接连拐了好几条街道。出租车司机也有些糊涂了，他不知道何子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他有心问一下，但看着何子扬严肃的样子，只好打住了。司机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身后的何子扬。
何子扬有些惊慌地着四处观望着。他发现司机起了疑心，顿时不安起来。
“先生，你到底要上哪里，我都绕了好几个圈了……”司机问。
“不关你的事，你只管好好开车，钱不会少你的！”何子扬有些恼火，他冲司机嚷嚷道：“你这车今天我包了，先付你五百块钱，跟我去天宁高速公路。”
何子扬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司机。司机迟疑了一下，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拿着！”何子扬用手捅了他一下。
看到何子扬不耐烦了，司机把钞票抓了过来，心里大喜。
“老板，今天您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今天算是侍候到底了！”
“少罗嗦！快上高速公路！”何子扬说。他发现，今天的天江和往日比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莉在一旁看到何子扬有些紧张，自己也有些害怕起来。她紧紧抓住何子扬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表情，仿佛要从何子扬的脸上发现天大的秘密一样。
“子扬，我好怕！”陈莉说。
“有我在，你不用怕！上了高速公路就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出去了！”何子扬这话其实是安慰自己的，他想让自己的神经也放松一下。
听到何子扬的话，司机有些不安起来。他忍不住回头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感觉到这两个乘客不对头。他刚想开口说话，何子扬便骂道：“不好好开车，你找死呀！”
出租车司机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刚才那五百块钱并不好赚，说不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出租车穿过几条街道，顺利驶进高速公路路口。
何子扬远远地看到了高速公路收费站。他暗自庆幸，心想只要过了收费站，便大功告成。
“莉莉，胜利在向我们招手。过了收费站，我们马上就要到机场了！”何子扬用劲地搂了一下陈莉。
陈莉淡然一笑。她有种预感，此次跟何子扬出逃凶多吉少。
突然，何子扬脸色一变。他发现收费站路口停着几辆警车，有不少警察在盘查过往车辆。他明白，警察已经开始对他采取行动了。
何子扬悄悄把手枪拿了出来，顶住司机的后腰，厉声说：“给我掉头！我们回城！”
司机一听吓坏了，忙说：“老板，这里调不了头呀！后面全是车，逆向行驶很危险，会出人命的……”
何子扬把手枪向上移动，顶在了司机的后脑勺上。这冰凉的东西让司机感觉到大事不妙，他顿时哆嗦了起来，牙齿上上下下地乱碰。
“你要想出人命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出，掉头！”
何子扬低声命令司机。

第三部分第三部分(12)

“好，好……”司机边打方向盘，边抬眼从反光镜中看着那只顶着自己后脑勺的手枪。
陈莉看着何子扬凶狠的样子，完全吓傻了一般。
“子扬，你是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我们会不会坐牢呀？”
“不会的，跟我在一起，什么事都不会有。”何子扬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别担心，咱们先回城，我自有办法出去！”
何子扬看到司机仍在慢慢往前移动，他拉响枪栓，厉声喝道：“再不掉头，我打死你！”
司机惊惶失措，猛地一打方向盘，出租车拐了出去。
“撞上去！”何子扬大声说。
无数的车正急速迎面而来。出租车司机慌了神，不敢硬碰迎上来的车。何子扬用枪柄狠狠敲了了几下他的头。司机一踩油门，出租车猛地撞向了护栏。“轰”地一下，出租车把护栏撞倒，车突然熄了火。
何子扬没敢犹豫，他拿起密码箱，喊了一声：“莉莉，快下车！”
俩人迅速翻过护栏。何子扬看到一辆宝马正迎面驶来，他对陈莉说：“你赶快招手，让他停车！”
陈莉没敢犹豫，不断朝宝马车挥舞着手臂。
那车发现有人堵在路的中央，驶到近前，慌忙停了下来。
“什么事呀？”司机摇下了车窗。
“下来，给我下来！”何子扬突然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那司机连忙要关上车窗，何子扬对准他的额头就是一枪。“啪”地一声枪响，顿时刺破了天空。何子扬打开车门，一把将司机的尸体拽了下来。他朝呆若木鸡的陈莉喊了一句：“上车，再不快点来不及了！”
陈莉脸色惨白，大惊失色地坐在何子扬身边。
车子启动了，一路狂飙而去。
“子扬，你杀人了！”陈莉哆哆嗦嗦地坐在一旁。
何子扬眼睛盯着前方，果断地说：“不杀他，今天我们就死定了！”
从反光镜里，何子扬发现有几辆警车正拚命追赶过来。他一踩油门，宝马车加足了马力，无所顾及地狂奔而去。
姜震东从天龙集团的保安那里得知，何子扬和陈莉从大厦的后门溜走。他正准备启动警车沿路搜查，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指挥中心的高文章打来的电话。
“震东，何子扬刚才抢了一辆宝马车，现在正从天宁高速公路收费站返回，你们全力阻击，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高局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姜震东放下电话，拿起对讲机说：“各组注意，各组注意，何子扬现在正从天宁高速公路收费站返回，各组全力阻击，一定要把他抓捕归案！”
姜震东一马当先，领着几辆警车迅速朝天宁高速公路驶去。
警笛一路轰鸣，过往车辆纷纷让道。姜震东的车队一路狂奔进入天宁高速公路路口。这时，他看到一辆宝马正要驶出路口。
“堵住它！”姜震东命令道。
几辆警车飞速围了上去。宝马车猛然一拐弯，撞开高速路的护拦，驶进了京海花园小区。姜震东的警车跟随其后，一并驶进了小区。
在一栋烂尾楼前，何子扬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将宝马车停了下来，提着密码箱，带着陈莉匆匆钻进烂尾楼里。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烂尾楼的四周。二十多名警察和数十名武警持枪冲了下来。
姜震东手持无线话筒，朝着烂尾楼高喊：“何子扬，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何子扬，你已经被包围了……”
何子扬带着陈莉爬到烂尾楼的十层窗口，他不时地看着窗外。
“子扬，你去自首吧！我们躲不过的，我求求你了！”陈莉一把抓住何子扬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何子扬一把将她推开，吼道：“自首？自首更是死路一条！”
楼下的武警分成几路开始包围大楼，有十多个武警持枪进入了烂尾楼内。何子扬大惊，他突然面色一变，跪在陈莉跟前，苦苦哀求道：“莉莉，你要救我！莉莉，你要救我！”
陈莉大惊失色，也跪了下来，抓住何子扬的手说：“子扬，你怎么了？我爱你，就是要我为你付出生命我也愿意。你说，我怎么救你？”
何子扬扶起陈莉，显得无可奈何地说：“现在只有唯一的办法了，可我实在不忍心伤害你……”
“子扬，我求求你，你快说吧！不管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为你付出！”
何子扬感激地点了点头，他抱住陈莉，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要你假装是我的人质，我用你这个人质骗取公安的警车，然后我们一起逃走！可我又实在不忍心让你受委屈……”
陈莉一把堵住何子扬的嘴，温柔地说：“子扬，我早就是你的人了，只要你爱我，就是为你死我也不会在乎的。我愿意当你的人质！”
一辆警车飞速赶来。高文章匆忙从车上跳下来，姜震东忙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高局长问。
“何子扬已被我们合围了，他插翅也逃不去这栋烂尾楼。刚才劝他自首没有反应，我正准备步署武警冲上去抓捕他。”姜震东说。
“他手中有枪，要大家小心一点。”高文章说。
姜震东点了点头。突然，“啪”地一声，半空中响过一声刺耳的枪声。众人抬头一看，何子扬用绳子反捆着陈莉，把她推到窗台前。
“姐夫，快来救我！姐夫，快来救我！”
众人停止了行动，大惊失色地看着高文章和姜震东。
“那是陈莉！何子扬把她当了人质。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张雨婷恨恨地骂道。
“啪”地又是一声枪响。何子扬冲着姜震东喊道：“姜震东，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今天我要杀了你老婆的妹妹，让你们一家痛苦去吧！”
“何子扬，你放开人质。有什么条件，我们都会答应你！”高文章拿过姜震东手中的无线话筒高声喊道。
“我听不清楚！”何子扬狂叫道。
“何子扬，你放了陈莉，我上来给你当人质！”姜震东强忍住怒火说。
“哈哈，你太天真了，我不要你这个人质，你们要有诚意，就让那个女警察上来谈条件！”何子扬用枪指着张雨婷说。
姜震东大惊，嚷道：“不行！有什么条件我来谈！”
“姜震东，我告诉你，有了陈莉陪我死我也够本了！五分钟之内，你们不按我的要求派人来谈条件，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何子扬抓住陈莉的头发狠狠地推搡了几下，痛得陈莉惊叫起来。
“姐夫，快来救我！”她大声地喊。
何子扬拉着陈莉回到楼内的大厅。陈莉揉着脑袋，说：“你抓的也太疼了！”
“对不起，不这样能像吗？”何子扬笑了笑，他拍了拍陈莉。
楼下，张雨婷看到陈莉被劫持，极为愤怒。她走到姜震东和高文章面前，大声说：“高局长，姜队，让我去吧！”
“不行！”姜震东毫不犹豫地制止她。
张雨婷知道姜震东在保护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朝姜震东淡然一笑，说：“不能再犹豫了，否则陈莉会有生命危险的！”
“好吧，你要小心点！”高文章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张雨婷应了一声，马上就要进烂尾楼。高文章示意她先不要着急，他招了招手，各小组的负责人聚集到他身边。
“你们分三个组从不同的通道围上去。姜震东，你悄悄紧随张雨婷身后，见机行事，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还有阻击手，要从对面楼顶瞄准何子扬，一旦人质有生命危险，立即将何子扬击毙！现在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高文章手一挥，众警察纷纷进入各自的楼道口。
张雨婷走进昏黑的楼道，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渐渐听到了昏暗深处传来的咳嗽声。她明白何子扬就在上面的大厅里。张雨婷继续走上去，她推开一扇铁门，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从门边伸了出来，对准了她。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呀！”
何子扬上前，一反手扭住张雨婷，用枪顶着她的脑袋，让她动弹不得。
“子扬，你别伤害了她！”陈莉在大厅的另一侧喊道。
张雨婷朝里面看了看，发现陈莉毫发未伤，正激动地朝她跑过来。
“陈莉，你别过来！”张雨婷不知道实情，她怕何子扬伤害了陈莉急忙喊道。她拚命地扭过身来，想挣脱何子扬的手臂。
何子扬飞起一脚踢在张雨婷的腿上，痛得她“哎呀”一声。陈莉赶紧上前，抓住何子扬的手臂，想让他松手。
“你找死呀！”何子扬举起枪托把陈莉打倒在地，顿时陈莉额头上冒出一股鲜血。
陈莉躺在地上晕头转向。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沾满了鲜血。陈莉不相信何子扬居然会打她，她忘记了头上的疼痛，木木地盯着何子扬手中的枪，半晌才说：“子扬，你打我？”
何子扬一阵奸笑，说：“打你！我还要杀了你！”
陈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讶地看着何子扬。
“你姐夫是一个疯子，不把我整死誓不罢休！你那个该死的爸爸，我花了大把的钱大把的精力帮他当上了市长，他却什么事也摆不平。还有你，你是个大笨蛋，只知道什么爱情……这个世界上还有爱情吗？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吧！”何子扬疯子一样朝陈莉咆啸着。
“你这个流氓！”
何子扬的话刚说完，陈莉突然爬了起来，猛地扑向他，用嘴拚命地咬住他的胳膊。何子扬连忙用枪托朝陈莉的头部猛击一下，只听到陈莉“呵呀”一声，晕倒在地。
“陈莉……陈莉……陈莉！” 张雨婷疯狂地喊着。她拚命挣扎着，从何子扬的手臂中脱离出来。何子扬一抬手，用枪指着张雨婷。
“别他妈折腾了！”何子扬冷冷地说。
一只脚猛地把铁门踢开，姜震东持枪冲了进来。
“把手举起来！”他呵斥道。
何子扬在铁门打开的一刹那，一把揪住了张雨婷的头发，用手枪指着她的头。
“姜震东，别吓唬我！”何子扬颇为得意地冲姜震东笑了笑。
“把雨婷放了，不然我就开枪！”
姜震东用瞄准枪何子扬的脑袋，心里愤怒无比。
“你开枪呀，你怎么不开枪！”何子扬用手中的枪点了点张雨婷的头，嚷道：“把枪扔在地上，不然我就打死她！”
张雨婷已是泪流满面，她悲痛欲绝地看着流血的陈莉。她听到了何子扬拉响枪栓的响声，她知道这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张雨婷不想看到姜震东死在何子扬的枪口下，她猛地踩了何子扬一脚，痛得他大叫一声。张雨婷拚命地朝姜震东跑去。
何子扬举起了枪。枪响了，一颗子弹划破空气穿了过来。
“雨婷！”
姜震东向前猛跨一步，一把搂住了迎面跑来的张雨婷。他一侧身，子弹从他的后背穿过。姜震东应声倒在张雨婷的怀里。
“站住！举起手来！”
铁门后面冲出数名武警，他们用微型冲锋枪顶住了何子扬的脑袋。
何子扬扔下手枪，双手高高举起，只好束手就擒。
姜震东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象是经历了几个世纪一般。当他头脑昏昏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的胸前被厚厚的沙布缠绕着。他侧目向旁边一看，发现张雨婷正伏在他的床边，不停地抹着眼泪。
“别哭了。” 姜震东有气无力地说。
看到姜震东醒了过来，张雨婷破涕为笑了。
“何子扬抓起来了没有？”
张雨婷连连点了点头。
“你的伤重不重？”
张雨婷眼泪汪汪的摇了摇头。
“都是我害了你。”张雨婷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姜震东用手帕擦了一下她的眼泪，轻轻说：“好了，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
“震东，你为什么这么傻？当时你冲进大厅的时候，为什么不朝何子扬开枪呀？”张鱼婷问。
姜震东凄然一笑，低声说：“自从我那次误伤了你以后，我真的很后悔。我这把枪里就再也没放过子弹，那一枪是我的最后一枪！”
姜震东说完，头微微向窗外侧了侧。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让室内变得格外温馨。张雨婷饱含深情地望着姜震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二00四年一月八日于北京安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