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万本图书资源，欢迎关注：
微信公众号：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dztsfx)

新浪微博：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

主观推文，告别书荒。
网罗资源文本，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带你飞！

本书由kindle电子书免费分享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
~~~~~~~~~~~~~~~~~~~~~~~~~~~~~~~~~~~~~~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军区副司令的外孙女

我看见小菲就那么悄悄地从病房前面不经意地经过。就那么偷偷地看一眼。然后就走了。我就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了。她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她是谁啊？！军区副司令的外孙女！多少小白脸军官巴不得的老婆啊！我是谁啊？！一个小兵而已啊，还是个列兵啊？！我还比她小三岁啊！
她是为了什么呢？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我当时也没有费那个脑子，不像现在我经常周旋于不同的女孩之间，我那时候单纯得要命，就是小影！没别人了！这辈子就是她了！谁都不换！
所以是真的没有多想。多想我有个屁用啊？！又不现实！我也不敢啊！我怎么可能对不起小影呢？！就没多想。就是天天和小影在一起，还是在回忆里面，我在睡着的时候看见小菲一次次地经过，一次次地偷偷看一眼转身就走。
我住到第三天头上，渐渐可以坐起来了。何大队就来了。人没到声音先进来了：“妈拉个巴子的这点子小伤就住院啊？！”然后那张大黑脸就进来了。小影正在给我喂奶，我赶紧想站起来，奶就泼了一身。
“坐那儿！你们该干吗干点啥！”何大队一瞪眼我就赶紧坐好，我是真的服他。
小影为什么不愧是小影呢？就是她真的敢继续给我喂奶！一个小列兵就那么坐在床上，被自己的女朋友喂奶。上校部队长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眯眯地看。完了还点头。他点个什么头啊！我就紧张了。
“都他奶奶的要来！大队常委都要来！我就说，妈拉个巴子的都不能来！小庄这点子破伤在前线算个蛋子啊？！我代表就行了！”何大队就说，“我来还是要批评你！违反敌后作战原则！没吃过苹果啊？81枪没打过啊？怎么稀罕那个玩意呢？有什么好吃的好耍的？所以，我宣布给你一个处分！”
我就含着奶点头：“是，我知道错了。”
小影不说话，就是把奶杯子往桌子上一敦，眼泪就吧嗒吧嗒的。何大队就嘴角想乐。
“人都这样了，你们还惦记着处分他？！”小影语气就比较厉害了。
何大队就不笑了。
“小影！”我赶紧说她。小影不说话，一转脸就抹眼泪。何大队就哈哈笑了，我不知道他笑什么，就更紧张了。何大队就对着小影的背影认真地：“姑娘！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么作就对了！他就是你的男人，你就是他的女人！他好也罢歹也罢你就得跟着他护着他！别人说他你就要敢摔脸子！别人夸他你要敢骂他！让他头脑清醒！——我最见不得的，就是见了首长就满脸是笑恨不得把自己男人说得狗屁不是的家属！那不是女人，不是老婆！是想帮助他升官的！——你就要这么作！你什么时候不这么作了，我何某人就要瞧不起你了！因为你就跟那些女的一样了！就惦记男人立功受奖有个好职位！那你就配不上是一个男人的女人了！你就变了味道了！”
这话我当时就听蒙了。小影也蒙了。——我18，她20不到，你们说听得懂吗？
但是何大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态度很认真。很多年后，我在接触了很多事情之后，我才明白何大队的意思。我再看看，真的没有真正的女人了。这话说着难听，但是你们自己寻思吧。
什么叫真正的女人呢？何大队的话，绝对是句句应该用“子曰”的形式纪录下来供后人警醒的。小影是没有听懂，但是起码知道我们大队长不是对她发脾气。再不懂也知道话里有夸她的意思啊，她又不傻。她就赶紧站起来擦擦眼泪转过身，歉意地：“首长……我态度不好……”
何大队就笑：“小丫头片子我跟你计较啊？你问问你男人他那时候叫我狗日的大队长我生气没有？”
我就不好意思了：“何大队，我……”
小影也不好意思，何大队一口一个“你男人”，换了哪个20不到的女孩好意思啊？脸就红了。何大队还在回味：“还是带你这个狗日的小杂种在山里耍好玩啊！现在我叫你去，你还敢那么跟我耍吗？”
我就摇头，是真的不敢了。何大队就不说什么了。小影就拿椅子：“首长，坐。”
何大队就坐：“行，还是知书达礼啊！”
小影就不好意思了，善意的小讽刺她还是听得出来的：“首长，瞧您说的。”
何大队就说：“我来，还有一件事情。”我就听着。
“你的三等功批下来了。”我一听就傻了，先处分后给功？！
“本来大队常委想给你申请二等功，但是我说不行！这点子破事就二等功，以后真打仗了怎么办？我们怎么给战士评功？带兵要严！不能这么小就翘尾巴！”他说。我就点头：“我那个三等功就不要了吧？”
说实话我是真心的，因为三等功在我眼里没什么大意义。我也不用拿这个功找工作啊？我学还没上完呢！当兵只是一个过程而已，至于以后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你端掉一个战区司令部，收拾了5个将军，三等功还是要给的！”
我就笑了，真是的啊！连我们军区副司令在内5个将军啊！这种鸟事不是谁都可以干得出的啊！把自己的军区副司令和他的战区指挥班子给端掉了啊！我小庄在狗头大队绝对是鸟一把了！我敢说多少年也没有人比我鸟！看他狗头高中队见了我怎么说！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宁愿上前线

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后悔写这个劳什子小说了，洗完澡也没有用，鼻翼呼吸还是那种味道。不能说臭，是一种比较另类的味道，从你的鼻子一直到你的五脏六腑全是那种味道——你只要呼吸一下，马上就可劲地给你来一下子全身心的置换。绝对的不堪回首，没有法子继续想啊！
18岁的我就是饱受这个刺激。你还没有什么说的——你个小兵有他妈的什么可以说的？！你不是特战精英吗？这点子苦都吃不了啊？但是我当时是宁愿上前线也不愿意跟猪仔大哥们混混的，这是心里话。但是你是小兵就是服从命令——也许是我不够坚决不够特种兵的资格？但是我相信没有谁愿意跟黑色短鬃毛猪仔大哥们一起混混的吧？你总是有人类的好恶吧？是人就喜欢干净吧？我又不是变态啊？！
但是我们，我们这帮子弟兄们，就是那么一声不吭趴在猪仔大哥们的肚子底下，呼吸着这种味道，绝对的一声不吭。马达就在我身边也是一声不吭。狗头高中队当然也在——但是我说过了他不能跟我们在一起相提并论啊！他天生就是喜欢这个的！这小子是真的没有什么反应的！我为什么老是说这小子不是个东西呢？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是真的脸上没有反应！当然我相信他也不喜欢，但是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厌恶的感觉，哎呀呀当时我就断定这小子和我们长的不是一个脑袋。
回忆啊！我该怎么回忆啊！写个小说容易吗同志们啊？！
我们就这样和猪仔大哥混混着来到二号前进基地。还真他奶奶的是个肉联厂！——我下车的时候真的是对中国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肉联厂居然你也能在演习的时候给发动起来？！来迎接我们的是个老板，40多岁，就那么一挥手，我们就什么都没说跟他进去了。后来我知道他也是我们的前辈，但是不是狗头大队的，是前线的侦察大队下来的老兵——何大队跟他说借借地方用，你们说他能不答应吗？
我们就进了一个仓库。绝对的黯淡无光。然后就是战前分析会议，这个没什么可以说的，就是对着地图——不是手绘的了，这回真的是卫星侦察的图片一大摞子加上极其专业的军用地图——讲解突击战术。然后就休息等天黑啊！
怎么休息？演习就是战争你怎么休息？脱光了洗澡再换个衣服啊？！开玩笑，这就是战争！——什么叫枕戈待旦？我们就那么穿着这种味道的衣服跟那儿休息，都睡不着，只有狗头高中队跟那儿还真的着了——这小子该休息的时候绝对能休息。
我就跟马达靠在一起出神。马达也睡不着，但是他是农村出来的，喂猪的活计也真的干过，所以不是那么难受，一会就迷糊了。我就自己出神。味道真的是难受极了，我没办法只能在幻想小影身上的芬芳。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告诉你们我当时真的是鼻头发酸啊！我干吗要来吃这个苦啊？！累就累了锤就锤了枪子挨就挨了，但是我为什么要吃这个恶心的苦呢？！我的青春啊！我的应该在大学里面跟漂亮女孩在一起混混的青春啊！我的应该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弹吉他唱校园民谣的青春啊！——将心比心地想想，换了你你受得了吗？
我在进入狗头大队后第一次产生一点点的动摇就是那个时候。只是一点点而已，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你毕竟是个士兵了。你还是副班长了，虽然副班长不算个鸟，但是你毕竟要对自己的弟兄负责——他们都比我大啊，选我当副班长是为什么啊？！你们以为在特种部队当个副班长是那么简单的吗？我是最小的兵啊！他们可都是士官啊！为什么啊？！因为服气我小庄鸟啊！知道我不怕死啊！知道我有头脑关键的时候冷静啊！知道跟着我不会死啊！
所以，很快这种想法就消失了。我记忆中看到弟兄们在黯淡的仓库中渐渐酣然睡去。站岗的弟兄两个小时一班，就在仓库的风扇边上往外张望。我就那么看着，没有睡觉。我们弟兄就在那个味道中间睡觉——这是和平年代啊！我们为什么吃这个苦啊？！要是战争我们绝对不吝这个，哪怕是粪池子我也敢下去啊，毕竟是命重要啊！但是这是和平年代啊！我们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一场演习而已啊！用得着吗？——中国陆军，是真他妈的狠啊！
我当时的感叹就是这个。我18岁，你要求我的理性分析有多高呢？我相信换了你你一秒种都忍受不了，是个人就忍受不了啊！这不是罪啊！是折磨啊！在这种味道中一直穿着被猪仔大哥的粪便和排泄物浸透的衣服睡觉啊！不是折磨是什么呢？
——这些小兵，他们曾经牺牲的，仅仅是汗水和鲜血吗？在这样一个歌舞升平的和平年代，这些平凡的小兵，他们吃了这个苦有谁知道呢？——不是我乱发感慨，这是心里话啊！我那时候刚刚18岁，在城市长大，就是农村长大的也不会没事跟猪仔大哥那么混混啊，那时候自己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吃过那么大的苦啊！我不怕累不怕锤不怕挨枪子，但是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啊！
——你们说，我们这些小兵当时是为了什么呢？哎呀呀又有人不爱听了，不过我真是想问一句，换了你，你受得了吗？渐渐的我也慢慢睡去了。确实困了还是睡了。真的是恶心啊！睡了都是这个味道，都想吐啊！但是还是睡了——那个时候自己真的那么贱吗？还真是，就因为自己是个小兵。
记忆里面好像是天黑以后，我没有站岗，班长和副班长都不用站岗，因为要保持战斗骨干的休息和睡眠。我们就起来了，然后就准备出发。已经是深夜了，我们就悄悄来到空无一人的工厂篮球场。
然后就是领动力伞。动力伞就是自己带个螺旋桨发动机的翼伞，这个东西背在身上你飞起来跟《红警》里面的飞行兵一样看着很酷，其实很难操纵的——现在也没有几个俱乐部敢玩这个的，一玩就真的有出事的。那伞是从一个箱式卡车拿出来的，我们就挂上。就相继起飞编队飞行。我们的目标就是猫头大队的林中基地。我前面是尖兵我身后是马达。我们弟兄在空中编队飞行，夜色中你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隐蔽隐蔽再隐蔽——就为了，最后的一击。
然后呢？回得来吗？看命了，真的就是看命了。我们就踏上奇袭猫头大队基地的飞行路程。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们弟兄什么德性，就去玩玩红警游戏，飞行兵什么德性我们那时候就什么德性，只是多了个伞而已。
夜色中，我们一字纵队就飞向猫头大队的基地。18岁的我心里就想着：
“抓住那个狗日的猫头！”
好像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吃过的这种没法子启齿的苦。我还能想什么呢？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种兵就是“精锐炮灰”

记忆中我的脸上又开始出现阵阵掠过的朔风，群山就在我的脚下，苍穹在我的头顶。那些难耐的味道已经被朔风吹散，我们在夜色中犹如黑色大雁一样一字飞翔，我们的目标就是猫头大队的基地。如果你也在我们的行列，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特战精英的心理感觉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找到真正的特战精英的自豪和冲动。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弟兄才像电影上的英雄一样浑身斗志聚精会神，当然，两眼是绝对冒光的。
猫头啊猫头，我们来了。猫头啊猫头，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利用动力伞的一个好处是快捷迅速，一般的雷达是肯定发现不了的，加上本来飞的就不高。只要月色不是很明显给你在天上来个剪影，你不是那么容易暴露的——但是问题是我们狗头大队有猫头大队就没有啊？！教材都是一套的呢！器材就不用说更是一个型号了啊？！但是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就是值得互相揣摩一下子了。我们现在用就绝对是险招。在战争中要是被发现，不用高炮或者高射机枪，只要普通步枪就给你收拾得差不多了。所以隐蔽是第一要务，要隐蔽地出发隐蔽地接近，然后隐蔽地降落——这个玩意就可以不要了，换个路子撤退。这是出击，要是侦察就是还要的，还得飞回来啊！当然要是被发现了就一定是回不来了，这个玩意能飞多快啊？ 
我们就飞，隐蔽地飞。着陆地点就在距离猫头大队10公里的一个山谷空地。当然还是有接应的，一中队的一个分队早早就把这一带布上警戒圈子了，给控制起来。
我们就下来了，然后就是上车。我一看吓了一大跳，怎么是猫头的车呢？原来是假的，是我们自己的车早就过来了，藏在什么地方了。但是都给重新涂装过，还重新换了车牌子（车牌子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确实不是我们军区的，还真的是猫头的序列）。
我们就上车。广东士官早就来了，亲自开车，副参谋长坐边上冒充带车干部。俩人都换了猫头的臂章（我们的迷彩服什么都是一样的）和蓝军的标识——后来我知道如果是战争是违反什么日内瓦公约的，但是我现在也没有搞明白那我们特种部队还怎么打仗啊？！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这些公约是谁定的，战争本身就是兵不厌诈啊？！我估计是被民族主义游击队打怕了的吧？就此打住啊，我们不讨论这个啊！
我们就放下车篷子，身上盖上一大堆蔬菜什么的出发。一路就那么冒充猫头炊爷过检查哨啊，还确实畅通无阻——都是解放军，一个演习而已，搞到蓝军货真价实的通行证很难吗？我不觉得啊。
接近猫头大队基地的时候开始紧张了。这个就不是开玩笑了。都攥紧了步枪。其实是没有意义的，被发现就是全歼。猫头大队也是特种部队啊！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给我们十几个人跑出来的啊？
按照计划，为了掩护我们的突袭抓捕，红军机械化步兵和装甲部队已经进行了逼真的大规模佯攻，吸引敌人注意（据说是准备付出2个坦克营的代价，就为了我们这次抓捕，这也是特战的一个原则之一，全方位的配合协调，一般的侦察大队是绝对做不到的，不是深入敌后就是特战行动，是很复杂的，一般的抓个舌头跟本就不算啊）。
按照计划，接应的直升机三架，一架运输两架武装，已经超低空到了附近。按照计划，我们从进去到出来只有10分钟时间。到时候直升机就来接人，武装火力掩护，运输就下来两分钟——走得了你就走，走不了你就留下。这就是特种部队，谁让你自己愿意来呢？
按照计划，紧接着空军强击部队和二炮地对地部队就是立体强击和轰炸。为了掩护我们能走的弟兄撤退。
如果我们没有抓住呢？能走还是要走。
如果我们被缠住呢？那么你就走不了了，演习无法是被猫头锤一顿而已。
战争就是全部战死。——这就是特战的残酷性。真正的特种部队，是不能怕死和牺牲的。极小的代价，换取极大的胜利。我们十几个弟兄就是极小的代价啊，就算我们没有抓捕成功，但是这么一捣乱也够蓝军一呛啊！——随后他们就不得不抽调大批兵力用于对付我们的渗透，尤其是猫头大队要抽调大批有生力量进行反渗透——对付敌人的特种部队，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特种部队——这就减缓了我们红军正面战场反渗透的压力啊！
所以，我们弟兄不管成不成，还是一定要去的。
所以，我一直坚持特种兵就是“精锐炮灰”就是这么个道理。
战争就是要牺牲的，十几个人真的不算什么事情——所谓的0伤亡概率你真的要看打什么地方了，我就不是很相信的，那不是天方夜谈吗？那你索马里怎么还挂那么多小兵呢？！我们在猫头大队基地的门口停住了。自然是检查，接着放行了。我心里一直打鼓。
这时候我们就出来了，在车后面的篷布集结准备。我是第一突击手自然要看外面，我从缝隙看到外面的纠察和狼狗，人很少，估计派出去的多一点吧？我们的车没有开向炊事班，在路口一拐弯加速就冲向指挥部的帐篷群啊！我就听见咔咔的压断铁丝网的声音，然后是哨子。
车径直冲到大帐篷前面然后我们弟兄就下去了！跳下去的次序都是反复演练过的老科目了，谁先下谁后下怎么掩护谁扔发烟手榴弹是严格训练过的——不是为了这次，我们一直就练这个啊。然后就是空包弹响成一片发烟手榴弹乱飞啊！
两个小组掩护，我就带着一个小组冲向大帐篷啊！按照情报，现在蓝军特战指挥部正在开例行的简报会。门口自然有警卫，但是我们的95先响的，就只能看着我们冲过来。这时候你就是锤有什么用啊？我们人多啊！而且这种情况下你就是阵亡了，这是显然的啊，你不阵亡报上去导演部就扣你的分啊！这一分扣的时候没什么，你挣的时候难着呢！演习不是演练你不听就行了？！那还有个屁打的啊，干脆把枪一扔直接开锤多利索啊？！
我就冲到跟前，弟兄们包围大帐篷动作迅速。马达端着机枪在我身后，我就一下子冲进大帐篷啊！其余的弟兄跟着就进来几个啊！进去我就蒙了。
哪儿有什么他妈的指挥官啊？！灯亮着，狗屁都没有啊！就十几个假人啊！完了，我就知道中计了。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外面直升机响。那就赶紧闪啊！我大喊一声：“上当了快撤啊！”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被俘的耻辱感觉

然后弟兄们就撒丫子啊！三个小组交替掩护就撒丫子啊！去找直升机啊！说实话这个基地都他奶奶的是假的！因为没有什么兵啊！就那么几个纠察，看来猫头雷大队这个狗日的早就准备好了啊！我心里顾不上骂，就是跑向接应地点啊！三架直升机在空中滞空盘旋，一架运输两架武装。我们就展开警戒线。直升机就下来了。但是没有降落。把我们弟兄围起来了。
啪啪啪！三盏机腹底下的大灯就亮了。把我们照得都睁不开眼睛。狗日的你疯了？！我刚刚想骂，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张着嘴没有什么说的了。三架直升机型号花色都和我们的一样一样的。不一样的就是机身上不是狗头。是猫头。我们都傻了。我再看狗头高中队，这个小子还是那个操性，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我操你妈！”我拿起步枪就要打啊！空包弹也要打！不管用也要打啊！不打怎么行？！我小庄就是战死也不能被俘啊！狗头高中队一把按下我的枪，空包弹就都打下面了。我就看他，眼睛都冒火。四面八方都有亮着灯的突击车过来，还有地下走的猫头兵们。比我们多好几倍啊！
狗头高中队一把把自己的步枪扔在地下：“放弃。”
他个狗日的少校都放弃了，别人能不放弃吗？！就看见听见弟兄们的枪哗啦啦都丢在地上。我还攥着我就是想打！不管用我也想打啊！但是被狗头高中队按住枪身。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冲着狗头高中队就大喊：“我不投降！”
“这是命令！”狗头高中队高声呵斥我。
我操！我恨不得当即给他一拳！死就死了！干吗投降啊？！马达也劝我：“算了，演习不是真打啊，都这样了。”
我含着眼泪一跺脚，冲着狗头高中队高喊：“我操你姥姥！”
咣！我把步枪恶狠狠地摔在地上。眼泪就下来了。狗头高中队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生气。也许是这个时候没法子锤我。我空着双手，我真的脑子空了全都空了。我木然地站着，任凭猫头兵们解下我的武器装备再戴上手铐。直升机旋转的螺旋桨吹起的飓风吹散了我脸上的泪。
“哭啥啊？”一个猫头兵笑眯眯地拍拍我，“又不是真的，都是自己人啊？第一次演习啊？”
我操！我恶狠狠地看他，但是已经无可奈何。因为，你的首长都投降了，你的步枪都放下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脸面跟别人叫嚣呢？！换句话说，你还鸟个屁啊？！——其实在演习中相互俘虏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如果是实战，我们都知道绝大多数是绝对的战死沙场宁死不降，但是演习就是演习，没那个必要。但是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些，我第一次参加实兵对抗性演习啊！老鸟们都参加过，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太丢人的。但是我当时是真的难受啊！我怎么能投降呢？！我小庄怎么能投降呢？！那个猫头班长笑眯眯地给我松松手铐：“不紧吧？没事，一会就给你松了！”
我们就被带上了运输直升机。我一看副参谋长和广东士官也被带过来了。全部被俘，无一幸存。——后来我知道，接应的直升机根本就没有通过封锁线就被导演部判定被锤下来了。蓝军早就严阵以待了。这就是一个圈套。猫头大队的基地是假的，就等着我们来。牛吗？作这么大的一个假基地，就为了一次演习。就为了等我们这不到20个人。我含着眼泪坐在直升机上慢慢上天了。
我被俘了。我的特战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武器。耻辱的感觉，就占据我当时的心底。
我怎么会被俘呢？我小庄怎么能放下武器呢？但是，这是我不承认都不行的事情。因为，事实是不能更改的。要不怎么还叫事实呢？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抓捕猫头雷行动失败

我在18岁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足智多谋诡异狡诈和兵家大智慧，这个认识就来自抓捕猫头雷大队的行动失败。以前光觉得自己鸟，自己勇敢，自己跑路快，自己打枪准，自己不怕死，自己敢去死——当我戴着黑色手铐坐在直升机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些说到底都是小兵的那点子本事——战将是个什么概念？
玩智谋的，这是好听的——说白了，就是玩阴谋的。猫头雷大队，一个毕业于音乐学院指挥系的特战指挥官。他给我的特战生涯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我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开始明白过来，其实猫头雷大队早就对我们狗头特勤队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清楚得不行不行的——我们的任何转移包括老鼠一样钻地道，包括和猪仔大哥一起混混，也包括在肉联厂仓库里面，和那种我一生不愿意再回忆的味道一起共眠，当然，也包括我们在天上飞和把自己藏在蔬菜下面蒙事过关——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就是不动手。
他为什么不动手？因为不爽。他一定要自己爽了才动手，不然那么大个基地不是白设了吗？就等着我们这帮子小兵钻老鼠夹子呢，不进夹子干吗要动手呢？老特战油子的心理就是这样，不爽怎么动手？那不如直接把运我们来的直升机锤下来得了。所以就等我们一直到了他的老鼠夹子才给我们来了一下子。
让我们彻底失败。是的，什么失败比得上彻底失败呢？我在心底是真的感叹啊！为什么小兵就是小兵，战将就是战将呢？区别就在于这里——小兵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战将在大的概念上当然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他左右我们这帮子小兵的命运还真的是易如反掌啊！
我们就给他左右了，老老实实进了他的老鼠夹子。
直升机在空中滞空，开始缓慢地降落。我从舷窗看到外面，也是一个军事野战基地，但是，是一个野战医院的感觉。除了确实没有女兵和女干部，这里还真的就是一个野战医院。
猫头的老巢，就在这里了。我们就被带下飞机，然后在下面列队。在探照灯的灯光照射下，我看到周围人影嘈杂。我还看到一个很瘦的军官站在一辆突击车上。由于灯光照射着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脸和军衔，但是我知道他就是猫头雷大队无疑——在一支这样的特种部队能站成那个鸟样子的，只有他们的部队长。我眯缝着眼适应强光，还是看不清他。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们每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像一只老猫在满意地看着自己抓来的群鼠。然后他跳下车，很利索的身手。他向我们走来。我渐渐地看见他的身影由逆光变成顺光，也就是由黑色变成彩色。他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野战迷彩服黑色大牛皮靴子，除了胳膊上那个猫头臂章，和我们在狗头大队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全军的陆军特种部队都是这个模样。
我还看见什么？他的笑容，不是微笑，也不是嘲笑，就是那种淡淡的笑容。似笑非笑，这就是老猫。光学镜片下他的眼睛也是似笑非笑。
他挥挥手，猫头兵们给我们打开手铐。他看着我们。狗头高中队手铐打开，上去就是一个立定敬礼：“雷大队！”
老猫就还礼，动作确实潇洒，显示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爽啊！我开始还想心里骂狗头高中队，你敬礼干蛋子啊？！求饶啊？！后来一琢磨都是解放军还是老上级你怎么能不敬礼呢？但是我想我不认识他我就不敬礼了——现在想想真是高看自己了，老猫那样的人物会跟我这个小兵说什么呢？他会跟我互敬军礼？开玩笑，我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他又不是何大队还会高看我一眼，在他的眼里我们都是小兵不算，还是他的老猫嘴里的小老鼠啊！
老猫就看看我们，对狗头高中队说：“你们来的还是挺准时的，不愧是何大队的兵啊！”
我心里就想你骂谁呢？！就是不服，有本事你找人跟我对锤，锤死我也不害怕，你这叫什么本事啊？设了个套子等我们弟兄来钻，狗头高中队还他妈的真的往里钻啊？！反正我就是不服气。
老猫看出来了，看不出来他是老猫吗？老猫就看我。我也看他。老猫就笑，我也不知道他笑屁啊？！我就是不服气地看他。
老猫就问：“你的姓名？军衔？”
我不说话。大家都看我。老猫也有点意外：“我在问你话呢？”
我就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大家都惊了。老猫没惊，他要惊了还是老猫吗？
他还是笑了：“小庄是吧？”
我不吭气了，是又怎么样？！老子就是什么都不说！老猫没再问我什么，就看看我。他知道我的名字我不意外，因为实弹误伤的事情全军特种部队是内部通报的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说实话那个滋味不好受，他的目光不像何大队那么火热，看你一眼你暖乎乎的，跟蛇一样跟冰一样看你一眼你就冷到了骨子里面。
但是我还是不后退，锤都不怕枪子都不怕你看两眼算个球啊？！再说我是何大队的兵又不是你的兵，再说现在演习还没有结束你就是敌人我凭什么给你敬礼？！我胸口是红条你胸口是蓝条，我是红军战士你是蓝军指挥官我们誓不两立，红军战士怎么能跟你退缩呢？！被俘了老子也是硬汉，老子也是何大队的兵，老子就是鸟气冲天！有本事你就把老子毙了——当然我知道他是不敢的，就是不是演习我跟他真是敌人他也不敢，还有日内瓦公约呢！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虐待战俘

而且我知道他也真不敢让人锤我——我的武器已经放下我的武装已经被解除，按照演习规则我就是被俘，你还敢虐待战俘？！这个事情海牙国际法庭管不着，是中国军队内部事务，又不是战争，但是导演部管得着！
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去狠狠告你！——我18岁的时候不傻吧？！我就那么站在我的弟兄们中间，就那么看着老猫。老猫没有怎么看我，其实他也真的没有盯我，就那么扫了我一眼，我就紧张得不行不行的——其实现在想想他也真的是没有把我当个人物，是我自己把自己当人物了。他是真的没有仔细看我，就扫了一眼而已，我的小脑瓜就动那么多神经，真是自己高看自己了——人家一个大队长犯得上看你这个小上等兵吗？！
老猫就扫了我们弟兄一眼。然后就挥手：“带走吧，给他们洗洗换衣服，再开饭。”然后老猫就走了。我们弟兄就被带走了。
手铐也没有上，但是警卫是有的，开了保险的95就对着我们弟兄——这种措施是有先例的，演习被俘的特种大队战士以前就有反败为胜在敌人心窝子捣乱的，也算赢。我们在一个班的猫头兵的押解下就去了防化沐浴车那边。其实说实话猫头兵对我们不错，都是笑眯眯的，很多人还跟我们的老鸟认识，因为以前在全军特种部队骨干集训的时候都是一个帐篷一个锅子的兄弟。
但是我不认识啊！我也不愿意答理他们。弟兄们就笑哈哈地洗澡把一身臭洗掉。那边就给你准备好了新的衣服，连崭新的八一大衩和袜子都有。猫头的炊爷们还在那边喊：“猪肉炖粉条子中不？口重口轻啊？”
真的是没有把你当外人，都是自己人啊犯得上吗？但是我就是不洗澡不换衣服，就站在防化沐浴车外面。猫头班长就问我：“怎么了？怎么不洗澡啊？你不吃饭了？”
我不吭声，就是不吭声。狗头高中队看我一眼：“他不洗算了。”
妈的！我恶狠狠地想，何大队还对你这个孙子那么好！还培养你造就你栽培你，你这个孙子还能上军校还能当中队干部，没有何大队你算个鸟啊？！早就劳教了！你居然还带头洗猫头的澡穿猫头的衣服吃猫头的饭？！你还是不是我们狗头大队的中队长了，你整个就是一个王连举啊？！马达就光着膀子过来拉我：“干啥子啊你个龟儿子？尽整鸟事？走走洗澡去！”
我一甩他：“不洗！”
马达就问我：“你干啥子啊？”
我不理会他，马达你也算一个，亏我把你当兄弟！要是打仗还不知道怎么样呢！马达哭笑不得：“你个龟儿子是不是跟别人的脑壳长得不一样啊？这是演习不是战争！走！赶紧洗澡赶紧换衣服，吃饭去！快快！”
我一甩他：“我就不洗！我就不洗猫头的澡不穿猫头的衣服不吃猫头的饭！我就喜欢穿脏的，因为这是我们狗头大队的！”
我这一喊不得了了，都安静了。我就抹鼻子，爱谁谁！老子喊都喊了要锤就锤！说你们猫头就是猫头！几个猫头的班长就看看我，再互相看看臂章，再看看我的已经脏了的臂章，想笑不敢笑。
“小子，还看不出来蛮有种的嘛？”一个猫头班长就拍拍我的光头。
我就甩开。
“好了好了！”一个猫头的中尉就笑着过来，“他要不洗就先不洗吧，这小子把演习当真的了，一会就习惯了。”
就没有人管我了。——狗头高中队，我看见他一边洗居然还在笑！我操！你笑个蛋子啊！叛徒！我心里就骂但是不敢骂出来。一会开饭了大家都吃饭。我就是不吃，自己跟远处坐着。猫头炊爷就举着大勺招呼我：“哎——那个兵过来吃饭！”
我不答理他。猫头炊爷就喊：“过来过来！好吃极了！我们黑虎大队的厨子不比你们狼牙的差！”
我还是不答理他。其实，我是真的想过去的。不光是饿，也确实饿，那饭菜确实香得要命。主要是那个猫头炊爷，那个老士官，跟我们的炊爷班长一样一样的年龄，都是看我跟孩子似的。我是想过去，但是我就是不过去，再饿再感动也不过去。一会吃完了，猫头兵们就跟我们狗头兵坐下侃山，好多都认识都是全军的骨干，不是外人。狗头高中队就跟几个猫头干部侃山，他们也认识，一起集训过。我就自己坐着，也没人再喊我，知道我不过去。马达过来了——在这个范围内，我们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只要不出警戒圈子就行。我还是不理马达。
“龟儿子你想气死我啊？！”马达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是整啥子呢？”
我就不说话。
“又不是真打仗，干啥子啊？”
“那要真打呢？！”我就冲他。“给个猪肉炖粉条子你就投降了？！”
马达哭笑不得：“我的天爷啊！你这脑瓜子怎么还真的长得跟别人不一样啊？”
我就不说话。马达就坐我边上，我就一闪。马达就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馒头，还夹着好多肉：“给你留的。”
真他妈的香啊！但是我就是不答理他。马达就没办法了：“你说说你啊！就是真的战争，被抓住了该吃也得吃吧？不吃你饿死就是英雄就是硬汉了？忘了怎么学的了？保存实力准备脱逃！光顾自己鸟啊？你饿死了算个球啊？”
我不说话。马达就说：“你不吃有啥子实力脱逃啊？演习不还没有结束吗？”
我想想有道理，就一把抢过来馒头大口吃，噎着了。
“你等等啊！我给你拿碗蛋汤来啊！”马达就忍俊不禁，调头跑过去拿蛋汤。我就那么坐着使劲往下咽，马达拿过来蛋汤我就喝了，跟报仇似的大口吃大口喝。
我就想，我要保存实力我要脱逃！就那么恶狠狠的吃啊喝啊！马达就看着我，苦笑，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我们就被带去休息。我们在一个大帐篷休息。我还穿着又脏又湿的迷彩服，但是肚子已经饱了，还在打嗝。狗头高中队走在前面。我们进去了。狗头高中队进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跟过电一样僵住了。我们被俘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震惊过。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一向装酷的这样震惊过。但是他确实不装酷了，确实傻眼了。我开始还纳闷，但是紧接着我也傻眼了。我们都傻眼了。
狗头高中队的语音都哆嗦了：“你……你怎么……你怎么也在这儿呢？！”
那语音中的震惊愤怒无奈是显而易见的。
我脑子也是一蒙啊！我也想问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狗头高中队这样喜欢装酷的在什么情况下会震惊？就是在这个事情他不得不震惊的时候。
什么事情连他都不得不震惊？就是在他看见面前这个人的时候。
换了谁，谁也会震惊，何况狗头高中队？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战将棋盘上的小卒子

其实真的不是故意卖关子，是我自己也需要从那种震惊当中摆脱一下才能继续往下写我当年的故事。因为真实发生过的这种戏剧性很强的事情，尤其是在你自己身上的，你总是会再次进入那个规定情景，自己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子。
真的是太惊讶了。因为我确实好久也没有缓过神来。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是啊，我现在都想问，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当时，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希区科克是我很喜欢的悬念大师，但是我常常想，如果是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够结构出这样的悬念来。
因为，兵家的悬念，是大悬念。你的想象永远也达不到。否则，还要战将干什么？都是战将了。
狗头高中队的震惊是有传染性的，我们这帮子弟兄都被传染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因为你们可能无法理解。因为我看到的，是昨天晚饭前还在给我们进行战情简报和任务部署的狗头大队的绝对骨干军官。——我们的狗头参谋长，陆军中校。如果你曾经在部队呆过，你该知道野战部队的参谋长是个什么角色了。除了军事主官，他就是部队军事的灵魂人物了。而且军事主官往往只是拿大主意，真正在策划运筹帷幄的就是参谋长。
他怎么会在呢？我的爷爷啊？！难道我们的狗头大队被老猫连窝端了？！——这是我脑子里面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是随即一看不是。为什么不是？因为参谋长也是一身野战装束，脸上的迷彩油还没有下去。
他怎么也来打仗了？！我脑子还是没有反过神来，什么任务要动用参谋长带队啊？！他是什么地位啊？！狗头高中队就是个带队打仗的，而他不是啊？！他是参谋长啊？！——参谋长是什么？是何大队的神经中枢啊！但是他就站在我们面前。我再看，他的身后是十几个我们狗头大队的兵——不是兵，都是军官，都是干部。
我靠！我一看绝对惊了啊！——一色的中尉和少尉啊！军官突击队啊！在任何野战部队，如果一定要抽调最精干的人员的话，往往还真的不是老士官——最精锐的就是这些年轻的连排级基层干部，他们的军事素质就不用说了，头脑的机敏、军人的果敢斗志等等也是绝对第一流的。我们狗头大队也不例外，真正的真正的核心不是老士官们，他们早晚会退伍的——真正的核心力量就是一代代的年轻军官们——我们何大队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相信不是空穴来风：“只要我的这帮子青年军官在，三个月我就把一个步兵团带成特种大队！”——由此可见，这帮子青年军官在何大队心目中是个什么位置了，也确实是这样，这帮子军校毕业没有几年的青年军官也真的不是善碴子——受过系统军事高级教育啊！很多战法都是他们研究的啊！都是他们传授的啊！他们都是我们狗头大队的精华中的精华啊！都是副分队长以上的干部啊！——他们怎么在这儿啊？！
是啊，他们怎么在这儿啊？！他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什么任务值得动用他们这批何大队眼中的精华中的精华啊？！军官突击队啊！这是个什么概念啊？！这是我们狗头大队的血本家底啊？！怎么把他们集中起来组成了突击队了呢？什么任务啊？我们的日子不过了？！他们一抽调是多少个分队的主官啊？！
我是真的震惊了。狗头高中队看着参谋长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参谋长看着狗头高中队，确实是很愧疚的。我们十几个狗头兵看着十几个狗头官，也说不出话来。狗头高中队怒了，他真的怒了。
“我日你奶奶的！”他一把揪住参谋长——我从来没见过狗头高中队这么愤怒，就是锤我他也是一向装酷的——“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这些弟兄们？！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是怎么被俘的？！我把自己往虎嘴里面送啊，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吃的啊？！啊？！”
参谋长居然也没有生气，我说过他也是个鸟人。但是他真的没有生气还低下了头。我们的青年军官都低下了头。我们弟兄还是没有明白——也许你们明白了，但是我们都是士兵啊，军官就是上级，我们是绝对服从上级的啊！我们怎么可能怀疑上级呢？狗头高中队眼睛都冒火了，他一把把参谋长推开：“全他奶奶的完了啊！我们就白牺牲了啊？！白被俘了啊？！”
——我慢慢地回过味道来。我不知道弟兄们回过味道来没有，但是我是明白了。我操！我的寒意从后脖颈子就出来了啊！我们是饵子啊！我们这十几个弟兄是饵子啊！就是故意往猫嘴里面送的小老鼠啊！让老猫光注意我们这些小老鼠啊，然后派别人来抓猫头啊！——那个基地是假的，大队常委早就知道；我们被老猫盯着，他们也早就知道——他们是故意把我们往猫嘴里面送啊！
然后趁机派出精华中的精华，参谋长这个战斗英雄亲自带队的军官敢死队孤注一掷啊！来干吗？趁机抓猫头啊！猫头的真实基地他们早就一清二楚啊！要是我们是饵子，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吗？！——当然用得着啊！因为老猫会轻易上当吗？你不付出点子代价他会上当？！你不把自己狼牙的牙尖子送他嘴里他会上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老猫啊！——这一点何大队是心知肚明啊！
于是就是两套方案，一真一假同时进行。我们是假的，军官突击队是真的。但是，假的当然是失败，真的也被老猫给看出来了。都被俘了。
寒意真的是从我后脖颈子就出来了啊。我的爷爷啊！这是演习，我们还不至于怎么回事啊！要是战争呢？我们这十几个弟兄带上狗头高中队——他不算，他就是欠收拾——我们不就是来送死吗？！——我们就是来送死的命啊！何大队——我脑子里面一激灵，那个像我们父亲一样的何大队！那个满嘴妈拉个巴子的老爷们！那个我们愿意为他去战死沙场的真汉子！——他在把自己的兵往死里面送啊！我的爷爷啊！——可能吗？可能吗？可能吗？他妈的可能吗？！我真的蒙了，现在也蒙了。我的天，何大队……
我想起了和我去打兔子的大黑脸，想起了在我们授枪入队仪式上的大队长，想起骑着摩托带我们跑路的父亲一样开心的老爷们……他会把自己的兵往老猫嘴里面送？！我不相信啊！我真的不相信啊！但是眼前的一切告诉我，这都是真的。而且，我们也确实死了白死，因为军官突击队——参谋长带队的精华突击队，都在这儿了，老猫不愧是老猫啊！全看出来了！
我们狗头大队真的是血本无归啊！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被俘的时候狗头高中队那么冷静，一点都不发火了。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是应该的。我们这些小兵呢？——都不知道，在我们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我们这些小兵真的成了铁血战将手中的棋子，就那么推上去了。然后对面的战将就不客气地吃掉这些小棋子。但是另外一手也被这个对手破获了。——这就是血本无归。
这也就是我们小兵的命运。小兵，就是最小的棋子。你再说自己精锐也罢，再说自己怎么也罢，你就是一个小兵。这个本质是改变不了的。我站在那儿张着嘴，我的后脖颈子在发凉啊！真的在发凉啊！我不敢相信啊，但是确实是真的。真的，我们被当成饵子丢出去了。就是被那个父亲一样骑着摩托带我们跑路的大队长。我的何大队，我的灵魂，我的上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一个人。我像热爱父亲一样热爱的一个人。
现在我的后脖颈子也在发凉。真的在发凉。你们知道，什么是战将和常人的区别了吗？也许，你们真的还不知道。只是在纠缠一些所谓的人性所谓的应该不应该。我告诉你，天底下的战将都是一样的。战争就是战争，战将就是战将，小兵，也就是小兵。哪个国家的战将都不例外，电影永远是电影。
小兵，就是战将棋盘上的小卒子。小兵，这就是小兵。18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小兵的本质是什么。还不是战争，一次演习而已。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心口在滴血

我曾经是一个小兵。不用给我什么“特战精英”的狗屁称号，那一文不值。那根本改变不了我小兵的实质。很多年后我在写这段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得要命。因为确实觉得自己的心口在滴血，这是很难受很难受的事情。因为，你作为一群牺牲品中的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送上不归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你们相信是我的真实经历也好，觉得我是在编一个蹩脚的小说也好，我小庄的心情就是这样。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小兵。而小兵的意思，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地位类似于中国象棋中的“兵”或者“卒”，可以随时牺牲。但是，下过中国象棋的人都知道，千万的千万，记住一点。
不要让对方的小兵过河。是的，小兵绝对不能过河。你会死得很难看的。一定会的。因为他是小兵，所以你会忽视他的存在；而忽视的后果，就是把你的老窝捣掉。再牛的战将，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中国象棋的道理，同样适用于战争。
真的是记不清过了多久，我的脑子才从震惊和恐惧中渐渐地缓过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帐篷里面已经没有声音，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我看见大家都睡去了。沉默地睡去了。还能怎么样呢？我们都知道，在这场狗头对猫头的特战角逐中，我们输了。
真正的血本无归，我知道狗头大队的损失是巨大的——最好的分队干部都在这儿了，你还能派出什么人带队呢？老士官吗？是可以，但是那干吗还要分队干部的编制呢？就是因为军官毕竟是军官啊！——我们输了，我不得不指出在这场角逐中，我们的何大队犯了个战略错误，就是兵家大忌——“孤注一掷”，也就是不留后手。这和他当时的个性有关系，40多岁的军事主官，全军瞩目的特战老油子，自然希望能够独占鳌头啊！意气用事，真正的意气用事——这是我现在总结的，当时我是没有这个头脑的。其实那回演习以后，何大队是很沉默一段时间对自己进行总结的，是个人就会犯错误，何大队也不例外——他的错误就是太想赢了，连着出手就是两招狠棋，一明一暗，一正一奇，确实是很难防范的。但是他还是忘记了，音乐学院指挥系毕业的猫头雷大队的战争指挥思维不是在军校养成的，是在交响乐的舞台上养成的——交响乐就有主调，有负调（名词我不是很懂），交响乐的“交响”两个字是绝对有含义的——猫头雷大队的思维不是战将的思维，是指挥家的思维，所以他看出来了。艺术和战争之间的关系，其实真的是很微妙的——猫头雷大队就是个真正的老猫，他仔细地看着鼠辈的来来回回，就是不动手，以不变应万变，绝对附和《孙子兵法》中的信条“不动如山”（谁再跟我说是小日本的我就骂人了啊，自己老祖宗的都不认识不丢人啊？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军友？！）——高手对局，先出险招的，就是输家。
于是何大队就输了。是人就会输，我们的灵魂何大队也不例外。自古就没有不败战将啊！在这一点上，猫头雷大队绝对比何大队高出一筹。从军事技能和战术指挥上来说，客观地讲他不是何大队的对手，他毕竟是半路出家；但是从战略分析和冷静判断上来讲，巴顿似的战将何大队不是他这个专业素质的音乐家的对手。
我现在的反思就是这样的。艺术和战争，其实就是双生兄弟啊！而真正在这两个领域都有造诣的，就是猫头雷大队了。他不得不赢啊，没有天理他不赢啊？因为他不出险招啊，他在等何大队出手啊，后发制人啊！——所以他赢了啊！他现在就是敞开自己的基地大门，能抓捕他的分队还有几个主官啊？所以接下来就是他收拾何大队了，谁让你先出手的呢？这就是结果啊！
——但是当时我在想什么呢？我一直在回忆，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好像就那么穿着自己又脏又湿的迷彩服坐在床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好像也不是，回忆中我看到自己眼中的火焰。我不由得心里一个哆嗦，那是我吗？18岁的我？那眼睛中的火焰是多么可怕，多么愤怒，多么伤心欲绝？那会是我吗？一个18岁的孩子？一个18岁的小兵？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我？
是的，那就是我。不会是别人。那个操性不会是别人，我想不承认都没有用处了。我就只能承认，那是我。我在恨，恨谁？——何大队。我不能再恨别人了，因为当时的我不会有现在的头脑和分析能力。我总得恨什么人啊不然我这个情绪怎么发泄啊，我那时候不会去恨战争恨军队，我只能去恨一个实际存在的人。那个人就只能是我们的战神我们的上帝我们的父亲——何大队。我恨他，恨得不行不行的。因为他出卖了我们对他的信任。或者说，是我对他的信任。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我知道怎么报仇，因为我了解何大队。
我们都了解他。
我的眼中的火焰在燃烧。
我的冰冷的躯体在发热。
我的骨骼在咔咔作响。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打了个寒战，怎么会是18岁的我呢？怎么可能呢？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呢？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承认都不行。事实就是我要跟我们的何大队报仇。我主意已定。
马达睁开眼睛：“你个龟儿子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的目光转向他，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我摇头，我知道我吓着他了：“没事。”
“怎么了？”马达披上外衣过来坐在我的行军床上：“你小子又想啥子呢？”
“咱俩是不是兄弟？！”我认真问他。马达就摸我的脑袋：“你没发烧吧？”
我拨开他的手：“没有。”
“当然是啊！”马达纳闷地看我，“龟儿子你发神经啊？”
“是兄弟你就帮助我！”我看着他说。
“说。”马达问，“啥子？”
“我要脱逃。”我看着他说。马达看看四周，低声地：“都有这个主意，明天咱们跟干部商量一下。”
“不，”我说，“我一个人逃。”
马达看我：“你疯了啊？一个人你逃得出去吗？”
“是兄弟你就帮我。”我认真地说。马达看着我：“成，你说吧，你怎么逃法？说不服我你就老实睡觉，明天咱们跟干部商量。”
我就对着他的耳边说了自己的法子。马达边听边笑：“你个龟儿子还真有一套啊！这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太他妈的鸟了！”我们就准备。
半小时后，小庄的脱逃行动开始。我捂着肚子嗷嗷乱叫，马达从床上爬起来就过来：“龟儿子你怎么了？参谋长！高中队！你们快来看啊！”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大名不是吹的

然后大家都起来了。参谋长就摸我的头：“没发烧啊？”
我的脸上绝对是汗如雨下，我的叫声绝对是嗷嗷可怜，我的表演绝对是真听真看真感受。大家都急了，不能不急啊我是大队最小的兵啊！参谋长就问：“他割过阑尾没有啊？”
马达就说：“他这么小肯定没有啊！”
参谋长就着急了：“是阑尾炎吧？”
狗头高中队也急了，我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他冲到帐篷边就喊：“哨兵！哨兵！”
哨兵就赶紧跑步过来敬礼：“首长？”
“我们一个兵病了！快送你们医务室！”
狗头高中队一指我。哨兵就进来一个拿手电照我。
“照他妈的什么照！”马达就吼叫，“没看见我兄弟什么样子吗？！赶紧送医务室！”
哨兵在犹豫，他是不敢作这个主。参谋长就急了：“我告诉你啊！他是我的兵，出事了你负责！”哨兵就赶紧立正：“首长！我去找我们中队长！”
“赶紧去！”狗头高中队就喊——我还真的不知道他还有点人味道，但是我对他的观点始终就没有改变过。谁让他一直锤我来着？！也难说他是不是表演是吧？！
我又嗷嗷叫了一会，猫头警通中队长来了。我们参谋长就说话了：“你看看我们这个兵的情况！赶紧送医务室啊！”猫头警通中队长就敬礼：“是！——赶紧送医务室！”
俩猫头兵就来抬我。狗头高中队就穿衣服：“我跟着去吧！他身边得有我们个干部吧？”
猫头警通中队长就赶紧拦着他：“老高你就算了，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你那两下子我还真不一定弄得住你！换个人！”
参谋长就说：“我去。”
猫头警通中队长也为难。我们狗头参谋长的大名也不是吹的啊！
“我让我们班长去！”我就艰难地说，然后又是嗷嗷叫。
“好好我去！”马达班长就穿衣服。
“好，那你去。”参谋长就说，“万一是阑尾炎赶紧报告我！”
“是！”马达就点头穿鞋子。
“放心吧。”猫头警通中队长就说，“如果是阑尾炎，我们就给他送医院。”
“要送就送军区总院。”我们一个弟兄冒出来一句，我们弟兄就哄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开玩笑？！”参谋长就吼。都不笑了。马达就背我：“走！不要紧吧？”
我就含糊点头，还是嗷嗷叫豆大的汗珠哗啦啦下来。我们就出去了，俩猫头兵一个前面打手电一个后面押着去医务室。医务室自然也是帐篷，是个男干部。我就被放倒床上检查。医生刚刚俯下身子要检查，我一个锁喉就给他按住了。俩猫头兵马上就拿枪要拉栓，马达咣咣就是两个重拳啊！——这孙子的拳狠着呢！——俩猫头兵都捂着脸眼睛就花了，马达戴着散打手套我戴着护具都觉得跟庐山升龙霸似的，何况现在是什么都不戴上来就是脸？！医生是不会武的，我控制他跟控制小鸡似的。马达一个胳膊一个夹住俩兵脖子谁都喊不出来，想动手马达就使劲就喘不上来气——我上来就是两脚踢在他们脸上，这两脚是绝对狠的，因为我心里恨啊！我还穿着军靴，你想想他们俩的滋味？！就拿出他们身上的手铐给他们铐住，还用胶带粘住嘴——真是一家人啊，手铐和胶带都和我们一个型号的啊！——医生也是一样就是没有手铐了，直接就是胶带都粘上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天妒英才

一人一把95一把92披挂好了，马达就拿一个猫头兵身上的手榴弹。我已经拿了4个了，但是我一伸手：“都给我！”
马达就一愣：“干啥子啊？”
“都给我！”我眼睛都冒火了。
“好好给你！”马达就都给我，我就有了8颗发烟手榴弹。我们就小心地出去了。黑夜，探照灯在晃。发电机嗡嗡响着。很隐约很隐约，我听见什么音乐响。马达在前面，一看我往相反方向走：“你干啥子啊？！车场在那边！”
我不答理他：“你自己走吧！”
马达急了但是不敢喊：“你去干啥子啊？！那边是猫头的大队部！你找死啊？！”
我哗啦一声拉开95枪的保险，继续大步跑去。一个猫头哨兵看见我了，就喊：“口令？！”
马达没法子了，一下子跳出来哒哒哒就一梭子空包弹：“去你奶奶的！”
猫头哨兵纳闷地看他，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吹哨。马达向一边跑去，边跑边打枪：“龟儿子来抓我啊！”我知道他在引开猫头兵们。但是我没有时间感激他，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冲向猫头大队部！我的心中都是恨意！
一个猫头兵冲上来拦我，我起脚就是一个凌空边踢，他被踢中脖子在空中一个后滚翻重重摔在地上！第二个猫头兵上来锤我，我低头闪过他的拳，然后重重的一枪托砸在他的肚子上，只听见一声惨叫！我继续冲向大队部。我听见身后人声嘈杂，我知道他们在追我，但是我不回头！我知道老猫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听见音乐响！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音乐，但是我知道是交响乐！
我知道野战军听这个玩意的干部不多，所以我敢肯定老猫就在那儿！我冲进大帐篷。帐篷角落有一个老的唱片机，磁头在沙沙响着，音乐完了但是没有人去换唱片。一个瘦子背对着我，穿着迷彩服，头发微微秃顶。我知道他就是老猫！
“看来我还真小看你小庄了。”老猫头也不回地说。
外面的猫头兵跑向这里还在叫喊。我拿出一个发烟手榴弹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就一声黄烟起来。我又拿出来一个发烟手榴弹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黄烟又起来。我一口气扔了8个发烟手榴弹。帐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黄色烟雾。我知道很呛，但是老猫没有咳嗽，我也不能咳嗽！我们就那么在里面呆着。然后很多手把我拖出帐篷按倒在地下就开锤。我就不吭气任他们锤！
奶奶的！我看你老猫怎么收拾我！我看见那双蹭亮的大牛皮靴子出来了，站在我的面前。我被猫头兵按倒在地上，所以我只能看见靴子！
“停手吧。”我听见老猫淡淡地说。猫头兵们都一愣。
“这个是你的了。”
我抬头，我看见一个什么东西慢慢飘下来，其实当时的速度不慢——但是我回忆的时候总是能看见慢动作，没有办法，回忆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儿！
胸条。一个蓝色的胸条慢慢地飘下来。落在我的眼前。我被猫头兵们拉起来。我流着鼻血看见了老猫的脸。还是那么似笑非笑。我就那么看着他。老猫淡淡地看着我，撕掉我的胸条：“这个是我的。”这没什么说的，我们同归于尽，我的胸条本来就应该撕掉。
“致电导演部和蓝军战区司令部，我退出演习。”老猫对身后的一个猫头干部说。干部一怔，但是还是立正：“是！”老猫看看我的军衔：“上等兵，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从来没有中过一枪一弹——我第一次被意外袭击，就是被你！”
他慢慢抬起右手。我以为他要锤我，就那么梗着脖子。但是他的右手给我敬了一个军礼。一个标准的军礼。我傻了。猫头兵们放开我，我还不知道该不该还礼呢。老猫已经转身走了。
夜色中，我看到他孤独的瘦瘦的背影。夜色中，我好像听到交响乐的旋律。夜色中，老猫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了。
我还在那里站着。
我阵亡了。老猫也是。一个是上等兵。一个是上校。你们觉得值得吗？
两个人的地位如此悬殊。但是，你说哪个更贵重？哪个更卑贱？你说的出来吗？
——关于老猫，我后来只见过他一面，就是演习结束以后他去和何大队叙旧。据我所知，半年后，老猫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事情就是很巧，那天他的司机结婚，临时换了个新手。老猫的三菱吉普车和一辆运煤的大卡车接吻。于是，老猫死了。
其实，客观来说，老猫是个难得的特战指挥官，甚至可以说是个天才，他其实真的比何大队要高一筹的，好像就是因为具有艺术思维的缘故。如果他不死，我想应该是会比何大队现在的地位高的，他也更年轻，学历也更高。但是生活就是这样。
最优秀的天才就是这么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意外袭击

一人一把95一把92披挂好了，马达就拿一个猫头兵身上的手榴弹。我已经拿了4个了，但是我一伸手：“都给我！”
马达就一愣：“干啥子啊？”
“都给我！”我眼睛都冒火了。
“好好给你！”马达就都给我，我就有了8颗发烟手榴弹。我们就小心地出去了。黑夜，探照灯在晃。发电机嗡嗡响着。很隐约很隐约，我听见什么音乐响。马达在前面，一看我往相反方向走：“你干啥子啊？！车场在那边！”
我不答理他：“你自己走吧！”
马达急了但是不敢喊：“你去干啥子啊？！那边是猫头的大队部！你找死啊？！”
我哗啦一声拉开95枪的保险，继续大步跑去。一个猫头哨兵看见我了，就喊：“口令？！”
马达没法子了，一下子跳出来哒哒哒就一梭子空包弹：“去你奶奶的！”
猫头哨兵纳闷地看他，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吹哨。马达向一边跑去，边跑边打枪：“龟儿子来抓我啊！”我知道他在引开猫头兵们。但是我没有时间感激他，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冲向猫头大队部！我的心中都是恨意！
一个猫头兵冲上来拦我，我起脚就是一个凌空边踢，他被踢中脖子在空中一个后滚翻重重摔在地上！第二个猫头兵上来锤我，我低头闪过他的拳，然后重重的一枪托砸在他的肚子上，只听见一声惨叫！我继续冲向大队部。我听见身后人声嘈杂，我知道他们在追我，但是我不回头！我知道老猫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听见音乐响！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音乐，但是我知道是交响乐！
我知道野战军听这个玩意的干部不多，所以我敢肯定老猫就在那儿！我冲进大帐篷。帐篷角落有一个老的唱片机，磁头在沙沙响着，音乐完了但是没有人去换唱片。一个瘦子背对着我，穿着迷彩服，头发微微秃顶。我知道他就是老猫！
“看来我还真小看你小庄了。”老猫头也不回地说。
外面的猫头兵跑向这里还在叫喊。我拿出一个发烟手榴弹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就一声黄烟起来。我又拿出来一个发烟手榴弹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黄烟又起来。我一口气扔了8个发烟手榴弹。帐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黄色烟雾。我知道很呛，但是老猫没有咳嗽，我也不能咳嗽！我们就那么在里面呆着。然后很多手把我拖出帐篷按倒在地下就开锤。我就不吭气任他们锤！
奶奶的！我看你老猫怎么收拾我！我看见那双蹭亮的大牛皮靴子出来了，站在我的面前。我被猫头兵按倒在地上，所以我只能看见靴子！
“停手吧。”我听见老猫淡淡地说。猫头兵们都一愣。
“这个是你的了。”
我抬头，我看见一个什么东西慢慢飘下来，其实当时的速度不慢——但是我回忆的时候总是能看见慢动作，没有办法，回忆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儿！
胸条。一个蓝色的胸条慢慢地飘下来。落在我的眼前。我被猫头兵们拉起来。我流着鼻血看见了老猫的脸。还是那么似笑非笑。我就那么看着他。老猫淡淡地看着我，撕掉我的胸条：“这个是我的。”这没什么说的，我们同归于尽，我的胸条本来就应该撕掉。
“致电导演部和蓝军战区司令部，我退出演习。”老猫对身后的一个猫头干部说。干部一怔，但是还是立正：“是！”老猫看看我的军衔：“上等兵，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从来没有中过一枪一弹——我第一次被意外袭击，就是被你！”
他慢慢抬起右手。我以为他要锤我，就那么梗着脖子。但是他的右手给我敬了一个军礼。一个标准的军礼。我傻了。猫头兵们放开我，我还不知道该不该还礼呢。老猫已经转身走了。
夜色中，我看到他孤独的瘦瘦的背影。夜色中，我好像听到交响乐的旋律。夜色中，老猫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了。
我还在那里站着。
我阵亡了。老猫也是。一个是上等兵。一个是上校。你们觉得值得吗？
两个人的地位如此悬殊。但是，你说哪个更贵重？哪个更卑贱？你说的出来吗？
——关于老猫，我后来只见过他一面，就是演习结束以后他去和何大队叙旧。据我所知，半年后，老猫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事情就是很巧，那天他的司机结婚，临时换了个新手。老猫的三菱吉普车和一辆运煤的大卡车接吻。于是，老猫死了。
其实，客观来说，老猫是个难得的特战指挥官，甚至可以说是个天才，他其实真的比何大队要高一筹的，好像就是因为具有艺术思维的缘故。如果他不死，我想应该是会比何大队现在的地位高的，他也更年轻，学历也更高。但是生活就是这样。
最优秀的天才就是这么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内心的折磨

我停止写作几个小时的原因，是想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能够理智地看待我的特战生涯中的这段伤心的往事。当年的小庄不怕死，别说是演习，就是真的战争，只要一声令下，小庄就敢赴汤蹈火。士兵的鸟其实就是这个概念——但是我不知道那件事情我到底该怎么看待，现在是知道了，但是当时是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在那种难言的懵懂中得出的结论就是——何大队出卖我们弟兄。是的，他出卖了我们弟兄。换句话讲，还只是演习，他就出卖我们弟兄。
如果是战争呢？那我们弟兄就是死了也不知道啊！——我相信如果是真的战争我们没有人投降（狗头高中队也不会，虽然他是个孙子，但是他还是个军人），一定会抱着自己的步枪绝望地高喊着“日你奶奶的”绝望地射击，在弹雨中抽搐我们自己年轻的身躯，到死还坚守着自己是一个士兵的信念一个士兵的誓言。我们就会这么在一起。为了一个假目标假基地假任务死去，到了天国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我们，是被故意出卖的。出卖，在弟兄的情谊中，是个多么可怕的字眼？！我长到18岁，第一次被出卖。我一直是个重兄弟情意的人，从小就是。我留在狗头大队，不光是我知道我是个军人了，我的一切属于我的祖国和我的信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兄弟们在这儿。这里面当然不包括狗头高中队，有马达，还有……我们后来一直不敢提及的生子他们……还有炊爷，狗班的狗子他们许多许多弟兄……
还有一个，甚至是占据了最重要地位的。就是大黑脸军工老大哥——我们的何大队。我敬佩他信任他热爱他就像对我的父亲，我可以为了他的命令去死毫不犹豫。我们敬佩他信任他热爱他就像对我们的父亲，我们可以为了他的命令去死毫不犹豫。但是，我被他出卖了。我们十几个弟兄都被他出卖了。出卖——这是个多么严重的罪行？！在我心里，这比什么罪行都严重。但是，这是真的。我想不相信都不行。18岁的时候，我心中的火焰就是这么在燃烧。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我的血液变得沸腾，我的眼睛变得血红。
我的父亲……出卖我。
你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18岁的我，就是在承受着这种内心的折磨。
直升机在空中滞空，开始降落。演习并没有结束，但是在特战中我们其实已经以微弱优势赢了——群猫无首是个什么概念？老猫都退出演习了小猫还能怎么蹦达？军事主官就是军事主官，你临阵换将？谁能指挥得动这帮子特种兵？换个外行？还是换个原来的副大队？——都没戏，谁的部队谁自己知道，战斗力是大打折扣的，不是不能打了，是很难打了——一支鸟气冲天的特种部队，部队长就是鸟气的灵魂，这对士气也是一个严重打击。狗头还是赢了，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狗头何大队还在，基本上所有的老士官和部分青年军官都还在。而且士气上就占了一筹。所以，其实无论演习结果如何，狗头在特战这一亩三分地的地位是不可动摇了。失去了指挥的交响乐团会是个什么德性？你乐手的素质再高有个屁用啊？再给你换一个对原来的全部谱子和乐手特点都还不熟悉的指挥？那还能听吗？
战争，也是一样。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小猫们注定蹦达不出什么结果了。狗头就赢了。——但是不是我赢了。我与狗头无关。我坐在直升机上就是这么想的。我在演习中阵亡，按照演习规则，我可以退出演习，回到原来的部队休整。我就坐上了导演部的直升机，回狗头基地。但是，不再是我的家。
当阵阵朔风吹着我的脸，我就是这么想的。不是，那里不再是我的家。他不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不会这么……出卖我。一路上我可以看到群山，丛林，河流……当然，还有中国陆军，那些野战基地，交错的火线，主战坦克兵团，机械化步兵部队。但是，不再是我的陆军。不再是了。我靠在直升机的舷窗旁，闭上眼睛。我知道，胸中的火焰在燃烧。我不再是中国陆军，我不属于这个陆军。万念俱灰是个什么味道？不要说你们有多成熟，我18岁的时候就尝试过了。
直升机缓慢地下降在狗头大队的林间基地。
“到了！”陆航的哥们招呼我。我睁开眼睛，笑笑，眼泪就掉下来，拿起自己的背囊武器和头盔就跳下去。螺旋桨扇起的飓风吹散了我脸上的泪水。警通中队的弟兄们上来拥抱我，把我举起来扔得很高，他们欢呼着跳跃着，发自内心深处的高兴：“锤他狗日的猫头！锤他狗日的猫头！”
连原装德国狗爷也在狂吠，好像也在庆祝这个狗头大队难得的节日。来往的干部们都笑着看着。远处还在做饭的炊爷们也对还在空中的我举起手中的大勺，也在喊：“锤他狗日的猫头！锤他狗日的猫头！”
——我知道在他们心里我是英雄。但是我的脸上没有笑容。警通中队的弟兄闹够了，才把我放下来。警通中队的中队长就过来笑着说：“辛苦了啊！大队常委都在等你！”
我不说话，掂起自己的背囊头盔武器就径直走向大队部。回忆中我看到四周的干部和弟兄都诧异地看我。炊爷也诧异地看我。我不说话，就是那么阴沉着自己的脸走向大队部的大帐篷。帐篷前站岗的哨兵就立正还敬礼。但是我没有还礼，就那么进去。回忆中我看到他们诧异的脸。但是我什么都不顾了，就那么进去。我看见大队常委们都坐在会议桌边。
我看见了他。他的背后是一面军旗。他也看着我。我的背后是帐篷外嘈杂的基地。我喘着粗气，不说话，就是那么死死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大黑脸上毫无表情。大队常委们——我当时没有看见，我是在回忆里面看到的——都在看我，也看他，但是都不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连政委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也确实不知道我怎么了，更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就那么淡淡的一句：“你们都出去吧。”
大队常委都一怔。
“出去。”他淡淡地说，“我和他单独待会。”
政委先带头起来了，出去了。几个常委就都出去了。帐篷卷着的门都放下了，但是我知道不隔音。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还是那么看着我，没有什么表情。我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一直看着。互相看着。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火焰越烧越烈。我拿起背囊头盔武器高高举起然后恶狠狠地摔在地上，恶狠狠地摘下自己的臂章摔在地上，还恶狠狠地踩了一脚，最后再恶狠狠地脱下自己的迷彩服上衣迷彩短袖衫摔在地上！我恶狠狠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
“我就操你这个狗头大队！我不干了！”
喊完我就哭了泪水哗啦啦流啊，不是哭自己，是哭小兵的命运。我现在回忆起来，其实我对战争对军人尤其是对小兵的认识就是那个时候开始逐渐形成的。他还是那么看着我，但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就那么流着眼泪光着膀子露着一身黝黑消瘦的精肉，上面还有点点伤疤，就那么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我哭，一句话都不说。
也没有表情。
很多年前，我就这么对一个陆军上校怒吼。不是因为他是上校，我是上等兵。那我一定不会这么怒吼。是因为我曾经把他当兄弟当大哥——或者说，是当成自己的父亲。是的，“曾经”，这个词语很重要。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对他所有的感情都被他的出卖葬送了。我说过，我是个重感情的人。一直都是，现在也是。但是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被自己信赖的人出卖，就是他干的。而他，对于我那么重要。你们说，18岁的时候，我容易吗？
因为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纯。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刺杀”老猫

其实，我当年费了那么大的劲脱逃，然后冒着被锤的危险去“刺杀”老猫，其实就是等着骂这一句。就是：
——“我操你这个狗头大队！我不干了！”
就为了这一句。很简单的目的，没别的。这就是我的报复——我不干了！你让我大学毕业以后回来做军官？！——我不干了！而且我现在就走！我远远离开你这个狗头大队！我回我的步兵团侦察连去找我的苗连——他不是战将只是个连长，就是死他也会跟我在一起！不像你，把我们推出去，你还在指挥所的大帐篷里面对着地图和沙盘指手画脚。
我们为什么死的？！或者说如果是战争，我们弟兄为什么死的？！ 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心重新放到那个时空，回忆那个画面——这么多年来我从来就没有再提及过，因为有些事情总是你不想再提及的。
但是现在，我不能不提及这些。不是为了我小庄，是为了小兵。是的，为了小兵。我想告诉人们，小兵是怎么过来的。
时间过去多久？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哭累了，变成抽泣。但是我的眼睛没有放松，我还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还是没有表情。如果一定要我拍这个画面，我的想法就是轨道车缓慢地移动，叠化两张脸——一张没有表情的大黑脸，一张哭得淅沥哗啦的小黑脸。
不需要音乐，因为没有人可以作出来这个音乐。我们就那么看着，看着。久久地看着。他说话了：“你要走的话，我不留你。”我没有说话，我的去意已决。——我知道我的走对他意味着什么，我不是傻子，我虽然小但是简单的人情世故是懂得的。他慢慢地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撑在桌子上。还是那么看着我没有表情。我还是那么恶狠狠地看着他的大黑脸。那么陌生，那么冷静——那么冷血。
我第一次看到了另一个他，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他。但是我一定要离开他，远远地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他。他看着我，还是没有表情：“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不听！”我断然地打断他——我从来没有那么打断过他，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世界上第一次载员坦克空降，发生在前苏联。”他不答理我，自己就那么缓缓地低沉地说，“前苏联空降部队的司令员，一个中将亲自坐镇指挥。都很紧张，因为是历史上的第一次，坦克那个铁玩意下来不是闹着玩的。人在里面能不能受得了，很难说。那个中将就那么冷静地看着，看着，运输机过来了，坦克出来了，伞包打开了，就那么往下降，往下降。落到地面的时候人们欢呼，因为这是空降部队历史性的突破——一个年轻的空降兵中尉，坦克中唯一的成员脸色苍白地钻出来，在人们的簇拥下跑步到中将面前，敬了一个军礼——你知道他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说话。
“他说：报告中将同志，报告我尊敬的父亲！我回来了！”他缓缓地说。
我一怔。
“第一个作试验的，是这位将军的儿子。”他慢慢地说，然后戴上自己的黑色贝雷帽。我还在看着他。
“这就是军人。”他慢慢地说，“为了最高的军人荣誉，为了最高的军人义务——敢于牺牲，就是军人的天职。”
我默默地听着，看着他。
“我不强迫你留下。”他缓缓地说，“这只是一次演习，如果是战争，我也会这样作的——你怪我恨我甚至是想报复我，我都理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你自己选择——留下，我欢迎你；离开，我尊重你。”
他慢慢地出去了。我默默地站在大帐篷里面。我光着膀子，什么都没有说。我那么站着，什么都没有作。天色渐渐黑了。我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外面，警通中队的弟兄在饭前高歌，狼嚎一样。“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说句心里话，我也有爱，常思念那个梦中的她，梦中的她。来来来来来来——既然来当兵，就知责任大……”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在我的光膀子上。我打了个冷战。阴暗的光线下，我隐隐约约看见了那面军旗。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军旗前发誓的时候眼中的泪水。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军旗指引下正步通过检阅台嘶哑的口号声。我还记得我的陈排倒在10000米武装越野场上拉枪栓逼我走的嘶吼。我还记得什么？还记得苗连的一只掉进脸盆的假眼。还有穿着军装的小影……还有呢？生子他们……我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到底是个什么思维过程，很乱，真的。
我什么都记得很乱。
天色全黑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他。他站在基地旁边的小山上，看着远处的公路桥和群山出神。桥上一会过去一辆车的灯光，一会过去一辆车的灯光。群山都是黑色的，风中丛林枝叶瑟瑟。我慢慢地走向他的身后。我就站在他的旁边。他也不看我一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指着群山和公路桥：“看！妈拉个巴子的跟老山那个狗日的地方一模一样！”
我看着群山和公路桥，什么都没有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却一直在说，在说老山，在说往事，话从来没有这么多过。虽然他在控制自己，但是我还是能够发现他的声音中隐约的颤抖。我就站在他的身边。戴着我的黑色贝雷帽，穿着我的迷彩服，戴着我的臂章。
一直就那么听他说。
很多年以前，一个18岁的陆军上等兵和一个40多岁的陆军上校就那么肩并肩地站在一个小山上。上校在说自己的往事。上等兵在默默地听着。后来这个上等兵曾经对那个上校说，你哭了。上校就不承认，一直说没有没有。上等兵就再也没有问过。永远也没有问过。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我在寻找的是他们

直升机在丛林上空掠过，我坐在舱门边上，朔风再次吹拂我的脸。我没有什么语言。都没有什么语言。都在直升机里面坐着，有的弟兄睡着了。狗头高中队也睡着了，他逮着哪儿睡到哪儿。我摘下头盔和风镜，立即就睁不开眼睛了。我闭着眼睛，让迎面的风麻木我的脸。过了好一会，我才因为喘不过气来把自己的头缩回来。马达递给我一支烟，我拿过来点着了抽了一口，深深地吸进去。
在我的脚下，还是兵车行。只不过是撤回原来的驻地，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多了。我抽着烟，默默地看下面的兵车队伍，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的编队还是以狗头001机为中心，我们在回程的路上。我看着群山，丛林，河流……熟悉而又陌生，我觉得连自己都陌生了。我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什么都没有那么激动了。
这不太像我啊？我觉得压抑，把烟扔下去，在机舱里跪起来抓着舱门，对着外面的群山，丛林，公路，兵车……我的侧面是吹来的朔风，我睁不开眼睛。我撕破自己的喉咙高喊：
“啊——”
机舱里的弟兄都被吓醒了，下意识地抓手中的步枪；狗头高中队的反应最激烈，眼睛还没有睁开步枪的保险已经拉开了——虽然连空包弹都没有，但是职业反应就是职业反应，你有什么办法？我还在高喊：
“啊——”
声音一出机舱就被螺旋桨的噪音吃掉了。但是我还在高喊，脸都憋红了，一直到用尽肺里的最后一点氧气。我大口喘着气。里面的弟兄都惊讶地看着我。马达拍拍我：“龟儿子？你疯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喘气。狗头高中队只是那么淡淡地笑了一下，显得自己很酷——我说过装酷是他的本性，我也没有答理他——他就又合上眼睛了。弟兄们纷纷寻找刚才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嘴里骂着我神经病，又睡去了。马达没有睡，在我边上担心地看着我，把嘴里刚刚点着的烟给我。我坐回来，把他的烟叼在嘴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地笑了。急速吹散的烟雾中，我的笑容很奇怪。马达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不认识了？”我很纳闷。
马达看看我，又看看狗头高中队，不说话。我纳闷地看他：“怎么了啊？拿我当外人啊？”
马达摇头，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的语气：“你越来越像他了。”
谁？！我一激灵。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狗头高中队。我操！不会吧？我出了一脑门冷汗。马达叹口气，离开我去睡觉了。我还那么坐着。傻傻地坐着。马达闭上眼之前，看了我一眼，眼光很复杂。我又笑了，我怎么会像他呢？——他狗头高中队？！马达闭上眼睡觉了。直升机在丛林上空飞行。
我在回忆中看见自己的奇怪的笑容。现在正在写作的我打了一个冷战。是的，我18岁时候的笑容和狗头高中队——简直是一模一样。
很多年以后，我喜欢一个人在山里开车转悠。找到个地方就下来，张望四周。我也不知道在寻找或者等待什么。我的脑子在很多年的奔忙中变得很迟钝。直到有一天，我才醒悟过来。原来，我每一次来的，都是一个地方。就是上一次我碰见兵车队伍的地方。我在寻找的，是他们。还是我在等待的，是他们？
我也不知道。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你是我全部的美丽（1）

那次演习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转折点的开始——其实和猫头大队的作战还真不是何大队跟雷大队的个人恩怨或者说叫板，那你们也太小看两个大队长了。雷大队的猫头大队先给红军一点颜色还是比较狠的颜色，红军战区指挥部不得不先给他收拾了，不然就有更厉害的颜色——特战虽然规模不大代价不高，但是起到的作用是战略性的。我也就不讲猫头是怎么给红军颜色看的，一个是说了你们也不懂，再一个就是军队的隐私不能乱说——所以何大队就是把家本豁出来也要拿下老猫。特战，都是必然性中偶然因素在起作用。——不扯那次演习了。
我就那么回到狗头大队，继续训练，继续踢球，继续和弟兄们在一起侃山。但是他们看我的眼光渐渐地变了，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我变得不爱笑了，笑也是跟狗头高中队有点像了。我不再会为了马达的一点臭事笑得前仰后合，不再会为了谁滑降的时候挂在攀登绳上下不来了笑得一蹦三丈高，也不会为了我们踢球输给哪个中队就气得想跟人互锤——更关键的是，作为副班长，我在带队训练的时候的态度越来越严厉了，搞得我们班里的老士官都不知道我怎么了，但是看我的眼神和语调都不敢不听。
我变得冷漠，变得低沉，变得冷静——或者说，变得冷血。是的，冷血。那种转变是我一生忘记不了的，因为记忆太深刻了。我经常会沉默，突然地沉默，在大家一起洗澡一起侃山一起打牌的时候变得沉默。就那么一下子不说话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我的脸色在记忆中变得阴翳，是的，阴翳——我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哭爱笑的小庄了，我也不再对什么抱有激情。
我只是习惯性地在作自己该作的一切。装酷不再只是狗头高中队的本性——以前我老在弟兄们中间学他装酷学的特别像，但是现在我那个操性就没有人笑了，因为都看出来我不是装的——我也和他一样了。
我就是那么训练那么吃饭那么洗澡那么睡觉。就是那么突然地沉默，或者在笑的时候也是那么孙子似的一笑。什么笑话都不能让我再开心，什么臭事都不能引起我的笑容，什么样的伤心都不会再让我激动抱着自己的弟兄哇哇大哭，他们还拍着我的肩膀问我小庄小庄你个龟儿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们知道，我不再需要这些了。他们和我变得疏远，不是人为的，是自然的。我18岁的那年冬天，就在发生着这些变化。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变了。一个沉默的阴翳着自己年轻的脸的上等兵在大院里面来来去去，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却又是那么陌生。
我也不觉得难受，没什么特殊感觉了。我知道何大队作的没有错，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换了我是他我也会那么作。我就那么来来回回，什么事情也不能让我多看一眼。变了。真的变了。只有在暗夜里，我打着手电在被窝里面给小影写信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温暖在流动着，一点点渗透我的心——只有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还是小庄不是别人。但是小影，你在哪儿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啊？——快速反应部队逢年过节的时候是绝不可能给你假让你进城的。道理不说你们都知道，但是我知道小影的军区总院不会这样啊，她们都有周末啊，是随便活动的啊！小影，你为什么不来呢？你知道小庄在想你吗？
——第二天的军号一响我的这些柔弱的念头又全部打消了，我再次变成一个阴翳的小庄。是的，是我，双重人格的18岁。我就是那么过来的。原来刚刚当副班长的时候自己能吓一跳，我靠！当官了？！虽然副班长不是什么官还是兵，但是在狗头大队这样的鸟部队也是不得了啊！开始是真的不适应，喊个队还不好意思，跟老鸟们嘿嘿乐啊，他们也瞅着我乐啊！——但是现在我是真的不乐了，就那么阴翳着脸喊队。——马达是班长但是他现在也不怎么带队都让给我，因为他不想带队，看见我的眼神就让给我，我也不知道谦虚，就是那么带队喊队喊操，给狗头高中队报告敬礼再敬礼然后转身稍息然后归队。
就这么一天天的。小影也没有来信，我还是天天写啊。然后天亮的时候又是一个阴翳的小庄继续着自己该作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想念小影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她，想在她的怀里痛快地大哭一场啊！小影啊小影，你在哪儿啊？！谁能告诉我啊？！你怎么连个信都不给我来呢？！你知道不知道我多么需要你啊？！但是她就是没有音信。打电话，也不在，也没有人告诉我她干什么去了，小菲也不在。她们屋里的女兵，还真的都不在。
我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作自己该作的事情。一片苍白，我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时间是一片苍白。什么颜色都没有。和军队无关，因为我是小庄，我很敏感，所以我有这样的感觉。我也从来没说自己是个出色的军人——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求我是个最好的军人，但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小庄而已。所以你们不要对我要求那么高，我就是一个小庄，一个不争气的军人，现在还退伍了以写小说为生。
转眼到了大年初二，我终于接到了电话。我跑步到中队部拿起军线。我听到那面是小影的声音：“喂？！黑猴子！”我的眼泪刷的下来了，那半个月我从来就没有哭过，但是我哭了。
“黑猴子你怎么了？！”小影听出来了，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虽然我很压抑自己的哭声，但是她是小影啊！小影怎么会听不出来啊？！
“没事……”我擦擦眼泪，“就是想你。”
小影在那面格格就乐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你是我全部的美丽（2）

“你干吗去了？怎么连信也不给我写一个？”
我就问她，但是没有责怪的意思，我怎么可能责怪小影呢？小影就笑：“你猜不出来！”我就笑了：“说吧，你干吗去了？你们屋的女孩怎么都没有人影了？”
“你打开电视，看7点的新闻。”
看新闻干吗啊？我就纳闷了。
“去看啊！”
我看看我的潜水表，已经是7点03了，我就说来不及了，我还得去中队俱乐部呢！那帮子家伙都在看欧洲杯，我要换台绝对是当即按倒暴锤。小影就不高兴了：“电视上有我！”
我就一激灵：“怎么会有你呢？！”
“去看就知道了！”我就纳闷了。中队文书一直在边上，好像是在看报纸，这个时候站起来了：“真的假的？！电视上有小影啊？！”
小影就在那面说话了：“谁偷听呢？”
我就笑说是我们文书。小影说：“你看就看，不看就算了啊！”我还没反过味来文书就跑出去了。我就听见楼道里面文书在喊：“换台换台！新闻里面有小影！”然后就听见楼道尽头的中队俱乐部那个热闹啊，一片小马扎响啊！我还拿着电话发楞呢，就听见那边一分队长跟那儿喊啊，小庄呢！叫小庄过来，还没有呢！别赶不上了！
可是我舍不得放下电话啊？！我还没说话呢那边马达就喊了：“搬过去搬过去！给这龟儿子搬过去啊！”然后那个热闹啊——狗头高中队不在去大队战备值班室值班了，大家都是恨不得把房子先给拆了再说，当然房子是不敢拆的，就是说说显示我们弟兄心情愉悦——楼道里一片靴子乱跑还喊小心点小心点日子还过呢！我就知道是后勤股副股长，他是个铁杆球迷，就喜欢跟我们中队一起看球，看着极爽，因为我们中队球迷多，一有球他就过来，干部的样儿就没有了，就是球迷。小影在那面就笑：“你们干吗呢？”
“搬，搬电视呢！”我都被这帮小子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影就乐翻了，你们搬电视干吗啊？我还没有解释呢，电视已经搬到中队部门口了，一帮子兵哗啦啦就进来了，地上床上坐了一大片啊！文书就搬张桌子过来，把我们中队那台破牡丹就搁在桌子上，赶紧就插电调台啊！就看见新闻了，一帮子老头老太太开会啊。这有啥看的啊？我就蒙了，兄弟们也蒙了，嚷嚷着没有小影啊？！小影就在那面说：“都老实等着！”
我就老实等着，弟兄们也老实等着，就看老头子老太太开会，过年了开开茶话会，这种淡新闻多得要命。接着就不是开会了，是一个大山里面的帐篷群。弟兄们就嚷嚷谁啊，哪个部队啊？然后觉得不对劲啊，怎么都是女兵啊？
我就仔细看。没看清小影，就看见一帮子女兵在演练战场救护演练越野，甚至演练射击还穿着迷彩服军靴——我从来没有见女兵穿成这个样子，这是干吗啊？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女子特警队呢，弟兄们都惊了，咱们部队有女子特战队啊？！——然后就真的觉得不对劲了，怎么戴的贝雷帽和我们不一样啊，蓝色的不说还有个金黄的帽徽啊，这是什么部队啊？——我一下子就醒了，我知道是什么了！然后弟兄们还在嚷嚷，小影呢，小影呢！后勤股副股长就喊：“别吵吵！”
他也明白了，干部就是干部，这个时候不是球迷了。就都不吵吵了。野战部队干部就是干部，一起看球也是干部。然后我就看见一帮子女兵在帐篷里面整理自己的东西。我靠！我心里面一凉啊！我是真的一凉啊！我看见小影了。
小影就在那面叫：“小庄小庄你看见我了吗？我在最左边，我们班的女孩都在电视上你赶紧找我！赶紧找我！”
我拿着电话当时就蒙了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我就听见播音员在说：“……我军第一支参加联合国维持和平的医疗队在结束了紧张的培训后即将踏上征程，远赴东南亚某国去执行光荣的使命，这是我军第一次派出医疗队参加联合国的维持和平行动……”
都惊了都张着嘴。我就更不用说了，拿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张着嘴啊！
“你看见我了吗？”小影还在那面笑啊，“还有小菲呢！我们屋里的女孩都在了！”
“看，看见了！”我张着嘴还没有缓过神来。
“明天我就走了！”
“真的去啊？！”我问。
“那还有假的？”小影格格在笑啊！我就心里疼啊，你笑个屁啊，你知道我在担心你吗？话到嘴边就出不来啊！
“以前都是你在第一线，这回是我了！呵呵，我是自愿报名的！”小影在那面说，“没事，别担心啊！凡是派医疗队的地方都是局势得到控制的！我得给你普及一下子啊！”
我还是张着嘴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啊！小影还在笑啊：“怎么了？吓一跳吧？”
不会吧？小影去战区啊？不是演习的战区啊？是真正的战区啊？就是控制了也是战区啊！——我是特种兵这点子常识是有的啊！被控制的地区就是适合打特战的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的思维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弟兄们都惊了，都嚷嚷不会吧！真派女兵上去啊？男的都死光了？你们不知道野战军的弟兄是怎么心疼女兵的。都惊了都觉得奇怪也觉得不可思议。小影就在那边说：“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去开会了！明天上午我就走了！——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比你差！哈哈！崩儿一个！”
挂了。我拿着电话一直到盲音啊。新闻完了大家也沉默了。马达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小影她们真的去了？”一个弟兄就说：“新闻都播了你说能不去吗？”
大家就看我。我谁都没有看，就盯着电视发神。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呵呵，很多年过去了，我可以平静地写这段往事了。呵呵，很多年过去了，我可以坦然地写这段往事了。
小影去了前线，我还在山里。这就是我的小影，她就是这个性格。要我现在说，她就是想和我看齐。——因为她知道，我也许要在狗头大队真的从军了。呵呵，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维持世界和平振我军威扬我国威的理想。小影更不是那种女孩，她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她就是小影，就是因为爱我。这就是当年的事实。两个真实的小兵的故事。
但是，还没有结束——因为一切，都刚刚开始。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给小影写信

刚刚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电话响的时候我刚刚买烟回来，还没有开门，等我开了门电话已经不响了。我看看来电显示一串子0，我吓一跳，什么号码啊？后来就在网上骂人玩，电话又响了。我就拿起来。没人说话。只有呼吸。我喂了好几声没有人答理我，我就挂了。但是又响了，我拿起来就怒了，因为我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的心情不好极端不爽：“他妈的谁啊？！”——其实我现在一般不这么鸟，但是心情不爽尤其是隔离自己这么久了就有点子过分了。我就听见抽泣。我就傻了，谁啊？
女孩的抽泣。谁啊？我脑子里面转过很多张脸。最后定在两张脸上，然后两张脸重合了。我就知道是谁了。我也就不说话了。快一年了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我就坐着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就是：“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这还真的是个问题，因为中间我搬家很多回，电话换了好几个，手机也换。
“问了好多人。”她淡淡地说。那种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使得我一下子傻了。半天，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
“我看了你的小说了……”开头几个字还清楚，后面的马上就是泣不成声了，哭得不行不行的了。很多回忆就出来了。但是真的和小影无关，我想起来的就是那只迷彩色的蝴蝶在我眼前飞舞，我伸手去抓我拼命去追但是什么都是空的。我的脑子也空了，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求你了，别跟他们生气了……”她抽泣着说，“我一直在看，从第20节开始跟着看，我知道是你。后来你公布了自己我也没有惊讶，因为我知道一定是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网络是个好东西是个坏东西呢？
“你好好休息休息，别生那么大气好吗？”她抽泣着恳求我，“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本来不想打扰你，怕影响你写东西，但是今天我坐不住了，我必须跟你说话……你这么是在耗自己，你知道吗？！”
我深呼吸一下，红肿过的左眼又开始疼。我知道是眼泪，有盐分所以会沙疼的。
“赶紧休息吧，不要这么跟人赌气了！”她说，“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但是我要告诉你——我终于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了，我理解你……”
我闭上眼睛让眼泪一直流啊流啊。还能说什么呢？
“按你自己的想法写完吧。”她说，“我们很多朋友都在看——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就是那只迷彩色的蝴蝶。”她笑了。我不知道大不列颠现在几点，但是我知道一定是黑夜，因为我这里也就是地球另一边是白天，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
“中国士兵——小庄！”她孩子一样地笑了，“现在你的名字在好多留学生嘴里呢！本来好多人不认识，都挺淡漠的关系——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无论当没当过兵的，无论喜欢不喜欢军队的，都喜欢这个小庄——你啊！我都有点吃醋了——呵呵，赶紧休息吧！小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啊！”
我睁开眼睛，左眼绝对是花的，右眼是清楚的。我们说了很久，还说了什么我就不记得很清楚了。我的心情好多了，踏实多了。我原来不想写或者说怕引起争论的故事，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我也一样要写了。因为，这已经和我的荣辱没有关系。我个人在这些故事面前算个蛋子啊？!何况这个故事是整个东方民族的问题——是几千年的民族心理的问题，或者说是民族应该铲除的劣根！
是一个过去的小兵的故事。你不会知道他，你不会注意他。小兵，是的，一个过去的小兵，被人遗忘的过去的小兵。永不为人知的一个过去的小兵。死在我枪下的一个过去的小兵。其实，还应该说是我的前辈。
我亲手杀了他。
大年初五的凌晨三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是值班的班长，跟楼道坐着给小影写信。我们特勤队的警报响了，是战斗警报，我们的警报是分级别的，特勤队出动和大队全体出动是不一样的警报——这个警报是特勤队的警报。
我顾不上别的了，把信往兜里一塞就吹哨子。当时我没有那么紧张，因为我一直以为是狗头高中队又跟我们过不去不让我们好好睡觉，估计又是跟炊爷的三轮叫劲，还是去家属院偷谁的自行车什么的，这种鸟事真的是屡见不鲜啊！——可是我一抬眼又不是啊！文书都出来了，拿着钥匙哗啦啦开枪库啊！还对着对讲机说：“二中队特勤队请求开枪库！”文书是江西人，一张嘴就是江西普通话，我至今也学不像——特种部队枪械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虽然你天天要跟枪打交道，但是枪支的管理不是闹着玩的。
干吗取枪啊？！我就有点发蒙。那边文书已经开了枪库大喊：“特勤过来取枪！”
这边我们弟兄已经穿好衣服拿着头盔背囊什么的出来了。马达把我的头盔和背囊扔给我，我就跟着大家去取枪。这回枪库没有停电——我都很意外啊！哪次夜间战备不停电啊？！但是当时顾不上这么多啊！赶紧就抄起自己的步枪手枪匕首，披挂好就往外跑啊！全大队都没有动静，只有我们特勤队在战备。我确实奇怪啊，这回是干吗啊？——单练我们啊？！批准非训练时间开次枪库那么容易啊？！绝对麻烦的要死啊？！——但是我顾不上那么多啊！赶紧就跟着跑啊！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清理门户

我们十几个弟兄哗啦啦全副武装除了没有子弹就跑到楼下在兵楼前集合，我就喊队，大家赶紧就向右看齐报数。狗头高中队早就在下面了，也是全副武装。我就报告应到多少实到多少请高中队指示。狗头高中队还是那个表情，就那么一挥手：“放背囊！”
我们都一怔，但是还是放背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小值日！”狗头高中队喊。“到——”那个在兵楼里面坐着的兵就赶紧跑步过来。
“一会你负责把他们的背囊拿回去！”
“是！”
我就更蒙了，背囊不带战备什么啊？
“一号区，登机！”
我们就跑步过去，只拿着武器背着一个水壶，干粮什么的都没有带。我心里还合计着呢——这是什么战备啊？这么莫名其妙啊？野战部队出动不带背囊干吗啊？真的练我们风餐露宿啊？就是野外生存也带个背囊啊？还只带武器？我还没合计出来呢已经到大操场了。
我们特勤队的直升机就在那儿等着呢，螺旋桨在转动着。然后就发弹匣啊——弹匣一到我手里我一看就惊了！我靠！实弹啊！绝对的实弹，不是空包弹。我们都惊了，但是什么也不敢问，就是往自己的装具里面装弹匣。然后把一个步枪弹匣上到步枪上一个手枪弹匣上到手枪上，不敢开保险。狗头高中队就看表。然后一辆突击车就过来了。我们一看更惊了！何大队啊！他也全身披挂啊！除了没有步枪挎了个手枪以外别的什么都不缺，还真的戴个头盔——他脸比较大，所以戴上去比我们威武得多，我们戴上去都跟小麻雀似的，看着你都觉得忽悠忽悠的。
何大队就跳下来径直过来。我就看见他没有戴军衔和臂章，胸条也没有。狗头高中队就敬礼啊——大队长同志！二中队特勤队应到多少人实到多少人集合完毕请指示！何大队就还礼，也不说什么，就一挥手：“出发！”
我们就上飞机出发，何大队也上来了。直升机起飞了，何大队也在，我们都不习惯，就拿出迷彩油要画。何大队就摆手：“不用了。”
我们就收好。
“撤掉你们的臂章胸条军衔。”何大队淡淡地说。我们都蒙了，干吗啊？狗头高中队在撤，我们就撤，收好了放在兜里。直升机径直向远方飞去。何大队严肃的脸不知道在看哪儿。我们就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第一次和何大队一个直升机，你想想什么滋味？！
何大队叹口气，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叹什么气啊？他就缓缓地说：“今天的事情，就死在你们脑子里——谁泄露出去，按照泄密处理！”
我们就更紧张了。什么事情啊？何大队亲自带队？还撤掉我们的臂章胸条军衔？干吗啊？——我第一个反应还真的是战争行动，这个不骗你们，美国大片你看多了也是这个反应。我还以为边界那面出事了，或者是派我们去什么国家或者地区真的秘密干什么事情。
于是就紧张得不得了啊！上战场啊！但是接着知道不是了。因为直升机在往城里飞啊？我就蒙了，这是干吗啊？何大队看着城市，什么都没有说，就是那么看着。微弱的光线下，我看见他的脸色复杂。或者说，确实是痛心。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士兵，只知道服从命令。何况，是何大队跟我们一起去。
很久很久，何大队才缓缓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清理门户。”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劫持人质

该怎么讲这个故事？我真的是犹豫了半天，虽然我决定不写不行，但是还是犹豫——肯定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我还是要写，不能不写啊？！我不能让这件事情真的跟我进了地狱啊（我知道我没有上天堂的命），那样我就不是内疚的问题了——毕竟，那一枪是我开的。
他是死在我手上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按照有关原则，密级早就可以撤销了——何况这件事情还真的没有什么密级，只是不对外公布而已；何大队所说的按照泄密处理也是针对狗头大队的范围说的，我现在说也确实不犯规。但是我是真的不想给自己招惹是非的人。
所以我会犹豫啊！我只希望大家好好地反思一下关于一些民族心理的问题。真的，我就是个人荣辱其实都是扯淡的事情了——不至于牢狱之灾，因为这种小事真的不算是个什么蛋子事情，何况还是写在小说里面不能成为什么证据——那写惊险小说的就都别写了，干脆都改言情绝对保险——所谓的个人荣辱，就是一定会引发大量的争论，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要我说，还是真的和政治无关。是整个东方民族的问题，我说的是整个的。唉，就是争论就争论吧，如果我小庄豁出去自己的荣辱被人骂个狗血喷头——其实在前面的段落你们应该十分的了解我的写作风格了，绝对的小心翼翼，但是这个段落你怎么写都是一堆事情——只要这种劣根能够引起大家的一点点反思，我算个蛋子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压在心头的难道是虚幻吗？呵呵，你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我说过了，这是小说。
直升机在省城上空飞翔，降落在一个工厂的停车场。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工厂，我进城本来就少得可怜，何况一进去就在军区总院扎着不出来。我就透过舷窗看见外面到处都是警车的海洋，就围着工厂的办公楼。何大队就下去，我们在上面等着。然后就看见何大队在和几个警察说什么——顺便说一下，警衔我至今认不全，就是觉得麻烦看不明白——然后就一挥手，狗头高中队就下去。他们还在说什么。我们弟兄就在上面等。当时心里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地方公安遇到硬碴子了，收拾不了找我们。
我们那帮子学生——就是特警队也在现场，但是我看见人挂花了，正在包扎。没有什么枪声，但是救护车在来来往往。我就知道刚才有一场恶战啊！看上去真的是有不少警察挂花——有没有牺牲的我至今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不会跟我们小兵通报。何大队一挥手我们就下去迅速列队。何大队看着我们，很严肃：“目标——一个疑犯，持有79微冲一支，77手枪一把，弹药不确定，并在身上绑缚TNT炸药块，电子触发雷管。劫持人质7名，就在那个三楼！——有没有信心？！”“有！”
我们齐声吼啊——绝对是有信心啊！1个人算个蛋子啊？！我还以为有多少呢？！何大队还是担心地看着我们，不下命令。他又转身看大楼。我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这种简单的小科目练了几百遍都不止了啊？！就是野外住训的时候，逮着附近部队的兵楼办公楼机场什么的也是抽个时间狠造啊？有时候扮演“恐怖分子”有时候又是反恐怖部队——“恐怖分子”这个词是开玩笑啊！意思就是渗透破坏啊别给想歪了啊！——为了提高0.5秒我们可以练10遍20遍，绝对的快准狠啊！
但是何大队真的在犹豫。他就那么看着大楼。狗头高中队不敢说话，他敢说什么啊？他就是在握着自己的手枪把，在想什么——我当时就想喷，哎呀呀你也会思考啊？！
何大队看了半天，就说：“还是我跟他谈谈吧。”
一个警官就说：“算了吧，我们跟他谈的，他都开枪了。”
“我去跟他谈，好吗？”何大队客气地说，毕竟这是人家的地头啊。几个警官想想，但是不敢下决定。
“我去和他谈——给我一次机会。”何大队缓缓地说，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沉重和心痛：
“他毕竟是我的兵。”
我当时脑子就蒙了！“我的兵”？！“清理门户”？！——我操！不会是我们狗头大队的哪个小子胡闹吧？！这他妈的可玩大发了啊！——但是转念一想又不是啊，我们大队就那么屁大点院子，看得死死的谁也出不去啊？！就是有这种操蛋的我们也马上就追捕啊？！——特勤队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还没有反过味道来。但是我看见狗头高中队把头低下了。我知道，他是真的难受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难受啊！警官们看看何大队，再看看狗头高中队，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何大队就拿着高音话筒往前走，一个警官要给他防弹衣。何大队怒了，真的怒了，一把推开——“我要那个妈拉个巴子的玩意干啥啊？！他是我的兵！你让他向我开枪试试？！他敢？！”
我明白了——可能是退伍的老兵。这种事情，不是没有，确实也有，比较痛心——后来我退伍后接触了一些国外的资料，知道全球特种部队都出过这种倒霉事情，一般警察是真的对付不了的，只有找特种部队自己解决——我们的行话，就叫“清理门户”。——我相信所有的特种部队在处理这种类似于“清理门户”的事情的时候，都比较难受，但是不得不为——你是军人，就要执行命令，况且，你的弟兄也真的是犯罪了，国法难容啊！
但是这个兵绝对不是一般的退伍兵。否则犯不上何大队亲自来啊？！这个智商我还是有的。何大队在往前走，狗头高中队一挥手，我们就急忙跟上，前后左右成了人墙，打开保险枪口对着大楼——我们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任何可能射向何大队的子弹。
“妈拉个巴子的给我滚！”何大队第一次踹了我一脚——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打小兵，这是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还踹的是我。我们不让开——我们必须用生命捍卫何大队，他是我们的军神。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为了你们受罪

“高中队！”何大队喊。
“到！”狗头高中队立正。
“你让他们给我让开！我自己过去！”何大队吼。狗头高中队在犹豫。
“这是我的命令！”何大队怒了，“我就不相信他会开枪打我？！”
狗头高中队不敢怠慢了，命令我们让开。但是他使个眼色，我和我的两个突击手就悄悄过去了。何大队的注意力在前面，他也许感觉到了，但是顾不上我们。他一直在看着那幢黑压压的大楼。我们都知道在三楼，但是不知道哪个窗户，目光就在那里寻摸，步枪就抵在肩上，但是枪口是向下的，不敢刺激对方啊！我们三个就戴上自己的单兵夜视仪展开散兵线，慢慢地跟在何大队后面——我离何大队最近，只有半米，只要有风吹草动，我就一下子扑到前面去！我会用我的生命捍卫他！我那时候已经理解他，而且我知道我自己也会这么作的。
何大队走到空地上。他站住了，看着大楼。我们都很紧张握紧步枪——都是步枪速射的高手，但是没有目标你打个屁啊？！夜视仪里面绿呼呼的一片啊！你看清个球啊？！我当时已经意识到对方也绝对是高手——狗头大队的老兵不是高手吗？但是是真的发现不了他。何大队就拿起高音喇叭：“妈拉个巴子你小子玩什么呢？！赶紧给我出来！”
里面没有动静。
“要玩就先跟我玩！”何大队喊，“你想怎么玩啊？！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干啥啊？！你在找死知道吗？！”
里面有声音了，是个男人：“何中队，是你吗？”
——何中队？！我一激灵啊！不得了啊！这不仅是老兵是我们的前辈啊？！打过仗的老侦察兵啊！素质绝对不是吹的啊？！是真开枪打人的主儿啊？！——我们呢？就打过靶子啊？！
“妈拉个巴子不是我是谁啊？”何大队就说，“你大半夜的整什么整啊？！把我也给整来了！你说我怎么办啊？！赶紧下来，什么话下来说！”
“何中队，”那个男人的声音干涩，“你走吧……我没有回头路了，我杀人了。还不是一个。”
何大队就惊了：“你……你怎么能……你他妈的干什么啊？！”
“是真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坚硬，“我不会出来的，除非警方答应我的条件，给我提供直升机出境……”
“你以为看电影啊？！”何大队怒了，“你没当过兵吗？！可能吗？……你自己寻思可能吗？！他答应你他是干什么吃的？！啊？！你这是自找死路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他是真的痛心了。
“何中队，我不怪你，不是你的责任。”那个男人说，“你左右不了，我知道。怪就怪我自己，没有自杀，还活着回来了。”
何大队痛心疾首：“你怎么那么混蛋啊？！啊？！你知道不知道你还年轻啊？！那点子破事算什么啊？！你怎么就不自己想想呢？！”
“我根本就没有出路！”那个男人说，“他们都拿那种眼光看我！挖苦我！还欺负我！——何中队，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怎么过的！我受够了！这个狗日的厂长还欺负我老婆……我能不杀他吗？！我算个什么男人啊？！”
何大队急得团团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不是说对你的政治前途没有影响吗？！咱们不是有政策吗？！啊？！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政策是政策，但是他们根本就不那么看我！”那个男人都哭了，“你知道他们怎么骂我的，何中队？——胆小鬼，怕死鬼，王连举，叛徒……”
那个男人哇哇地大哭啊！——一个男人，一个年近中年的男人哇哇大哭撕心裂肺——你知道我是多么震惊吗？！我当时18岁，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个前辈是怎么了啊？！
“你不是！”何大队的眼泪也要下来了，“你是我最好的兵！你是我最坚强的战士！你是我最他妈的过命的弟兄！——你下来，我给你作证！我看哪个敢欺负你？！我把这个厂子给他拆了！”
“晚了！”那个男人哭着喊，“我杀了人，连欺负我老婆的那个厂长，还有跟他一块去的，4个，我还打死了警察——我没有活路了！”
何大队急了，真的急了：“我就操他奶奶的！为什么这样对我的战士？！为什么？！党纪国法他违反了哪条了？！他有什么对不起你们这帮子狗日的？！他为了你们流血！为了你们受罪！——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的战士？！凭什么？！”
他破口大骂，但是不知道在骂谁。我也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但是我当时就知道，是无济于事的。何大队的对讲机响了：“何大队长，疑犯劝出来了吗？上面的时限是还有15分钟。”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小兵的故事

“妈拉个巴子的等着！”何大队对着对讲机喊，随即一把在地上摔坏了，还踩了一脚。他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大楼，语重心长地：“……你出来吧，不能一错再错了。”
“我没有活路了，何中队，你就给我一条活路吧。”
何大队叹口气，指着我们三个：“你看看他们三个，你再看看后面的十几个——都是你的小兄弟，加上我，加上你的哥哥老高，就这么些人了——你先开枪把我们都打死吧，打吧。”
那个男人喊：“何中队！你说的什么话？！”
“你不要忘记了，”何大队的眼泪在眼里含着，“我还是军人——他们这些小兄弟也是，既然我们来，就是有命令的——军令如山倒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是下命令让这帮子你的小兄弟，还有你的哥哥老高进去和你对着杀？还是……你说呢？我不能对你下死手啊！你是我的战士我的兄弟啊！你是为了我们这帮子老哥们吃的苦啊！那么些年，你在那个里面受的罪，不是为了我们这帮子老哥们吗？——我只有选择让你先开枪打死我，还有你的哥哥老高，还有你的这帮子小兄弟，然后你爱怎么办怎么办——但是我不能离开，不能不管——我是军人啊！你的哥哥老高也是，他就在后面——这帮子小兄弟也是啊！我们怎么可能不服从命令呢？”
那个男人泣不成声：“何中队……”
何大队摘下自己的头盔，随便地一丢：“这个玩意号称防弹，到底咋样我也不知道——你开枪吧，朝我这儿打——”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我们都惊了。沉默。何大队就那么光着头站着，惨淡的灯光下真的泪如雨下啊！沉默。还是沉默。一支79微冲丢下来了。
“何中队——”那个男人高喊。“我宁愿打死100个警察，我也不能向我的兄弟开枪！”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然后，何大队就闭上眼睛。眼泪在他的大黑脸上就那么流——我们是真的，从来没有见他哭过。然后，那个男人就出来了，站在楼门口，站在灯光下。我看见了他的脸，一张惨白的脸。他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炸药，丢在一边，空着手，就那么站着看着何大队。何大队睁开眼睛，看着他。他惨淡地一笑：“何中队，我又见到你了，真好，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何大队喉结蠕动着，什么都没说。警察们扑上来按倒他，搜身戴上铐子。他看着何大队，还是惨淡地笑着。警察们围着他，准备带走。
“小庄。”
我听见何大队压低的声音，颤抖的声音。我看何大队。
“射杀目标。”
我一惊——不会吧？不是投降了吗？！
“执行命令！”何大队的语气严厉。
我不能再犹豫了——战士就是这样，不能问那么多。我端起自己的步枪，瞄准那个男人。但是我的右手食指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射杀他？！如果他在反抗，当年的小庄绝对是毫不犹豫啊！但是他没有啊？！他投降了啊？！
“射杀目标！”
何大队的语气极端坚定。
我无法犹豫我无法抗命我无法拒绝——我只能射杀——我是战士我只能服从上级的命令——何况我也不会怀疑我的上级，我信任他，那件事情之后我更加信任，因为我知道战士就是要牺牲的，这是天职。——我瞄准目标头部，屏住呼吸，虎口均匀加力，食指扣动扳机。我听到枪声。虽然我天天听到95枪的枪声，但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因为，子弹在真的去射击一个人。不是靶子。随即，我从夜视仪看到那个男人一下子栽倒了。
警察们紧张起来纷纷拔枪——但是马上就知道那一枪是我开的。我的枪管还在冒烟。何大队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带回！”
我们就集合——警察谁也没有拦，他们怎么敢拦呢？！我们就跑步去我们的狗头直升机。路上，我们跑过那个男人的尸体。我看见他的头脑浆迸裂红白分明。我就感到恶心了。是我杀的人啊！我们上了飞机警察也没有敢拦，何大队也不跟警察说一句话。起飞后，我开始吐。何大队和狗头高中队什么都没有说，就是默默地看着脚下的城市。这件事情就一直记在我的心里。
对谁也没有说。
要我现在分析，何大队的心里就是：
——“与其让他接着受辱，不如给他一个痛快的结束。他毕竟曾经是个战士，他的结局无非是一枪而已，不如直接点，何必让他再接着受辱呢？”
你们说，是吗？其实他的命运，真的和政治无关，政治没有为难他。是人，社会中的人。一个民族的极端恶劣的心里劣根。呵呵，这个故事，其实真的没有完。因为，他死之前的故事，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你们有兴趣听吗？
一个过去的小兵的故事？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萨特的剧本《脏手》

我刚刚又打了半天电话，打给谁不说你们也知道。我不知道应该感谢网络还是感谢什么，但是在这个网络世界写这个劳什子小说她居然还一直默默地看着，还抹眼泪，后悔当初不理解我——说实话我的眼睛也一直在疼，因为也在流眼泪，我一直就没有这么哭过——但是现在就是疼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其实我这才知道，我真的那么需要她。只要她在看，她在关心，小庄的故事就不会结束。我们打了一小时越洋电话。我不知道几个钱，但是钱现在对于我没有蛋子意义了。她没有跟我提我开枪杀人的事情，虽然我知道她看见了，但是没有提——有心眼的女孩都不会那么傻，她更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告诉她。
呵呵，这个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我连小影都没有告诉。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杀过人。虽然那时候我是士兵，但是我还是杀过人——而且还是我的前辈。小庄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一直压着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想告诉也不想说，只是现在不得不说——我不能让这个前辈，过去的小兵就这么消失掉——我倒不是纪念他，他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战士。
客观来讲，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我开枪，其实是给了他一个解脱而已。——但是，这个人毕竟是我杀的。我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萨特的剧本《脏手》。我看到这个剧本是在上到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从军队回来一年多了。当时要排一个戏剧片断。一个同学迷萨特迷得不行不行的，我对萨特比较一般，我喜欢尤金·奥尼尔和彼得·谢佛。我一向对事事儿的讲哲学的比较反感，喜欢讲故事的，所以根本不看萨特。我那时候在大学里面已经适应了这种慵懒闲散的生活，不是刚刚来的时候那种鸟样子了，我说过，环境的力量是无穷的。所谓的一次当兵，一辈子都是军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相信的话就去问问你身边退伍和转业超过一年以上的人，那种社会的暴锤是你抵挡不住的。因为不是身体的暴锤，那个算什么呢？
是对你心灵的暴锤。——很多话很难说清楚，要是讲述这些故事我干脆再写一个小说。我还是说《脏手》。他一定要我演雨果（好像叫这个名字，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现在脑子很乱很乱，不是大作家雨果，是剧本里面的一个角色），因为觉得我的气质很像雨果。我也不知道哪里像，但是你不喜欢归不喜欢，表演课程的作业还是要完成的啊！就跟在部队的道理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说。
我就拿过来剧本。只看了一半我就已经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没有眼泪，只有胆寒。《脏手》讲的是一个清理门户的故事，只不过发生在二战的法共游击队。雨果就是那个被处死的人。他被处死了，被自己的战友。我要演的就是雨果。我拿着剧本，我都能清楚地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我一下子把剧本扣在桌上。真的太可怕了……最后打点（我们学校的行话，就是考试）的时候，我真的在被杀的那个瞬间在台上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我躺在医院的床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脏手。我的手也是脏的吗？我不知道。没有泪水，只有颤抖。因为，你会恐惧。你会一直觉得自己的手是脏的。那双眼睛在看着你。就那么看着你。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但是始终没有勇气读他的剧本的原因。《死无葬身之地》，这个名字就让我感到恐惧。后来我还是偷偷看了，但是恐惧就没有那么强了，但是因为我有过当兵的历史，还是真的跟游击队一样在敌后游击作战的特战队员，我还是会感觉到恐惧。
这真的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要不你干脆拉光荣弹，或者是把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但是你要是来不及呢？我们会怎么样呢？——这个问题真的无法回答，你可以说豪言壮语，但是你不到那个分上，你就不会知道。什么样子的训练，都比不上实战。设身处地地想，在你离开特种部队那样的一个激情单纯的环境，你在社会上被暴锤以后设身处地地想，作为士兵，他的价值是什么呢？是自杀吗？还是活着？自杀就是英雄吗？生存就是耻辱吗？人的价值是什么呢？
我真的没有答案。这也是个不宜展开的话题。因为，东西方民族在看待战俘问题上的思想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区别的。我只能说，如果是我，我被俘的话，我就自杀。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就是为了我还在战斗的兄弟们。光荣弹、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匕首、咬舌头……我都干得出来。
因为，我不能出卖我的兄弟。在我刚刚接受这种训练的时候，我就是这个主意。现在也是，如果战争爆发的话。这就是小兵的命，该着了就是你，该不着就不是你。所以，别跟我扯什么英雄。
——那么清理门户呢？你清理门户以后的手是什么呢？
——脏手。我的手是脏的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谁能回答我呢？所以我几次想把电脑砸了，不敢写这个段落。但是我又不能不写。为了那双一直看着我的绝望的哀怨的眼睛。
我真正开枪打死的第一个人。
他的故事我是很久以后才陆续听说的，这个陆续的意思就是不是一个人在一个时间说的。都是传说了，甚至有不同的版本。——这种事情，在狗头大队内部，那么多侦察大队下来的干部，你觉得能保密吗？谁不认识谁啊？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能叫他是——“他”。因为我不认识他，只能说我写的也是传说而已。加上我又是写小说的，所以你们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
——他，当年是一个热血青年，就是我们军区所在的省会城市高中毕业，市体校的。
当时南边刚刚开始互锤没几年，局势还是紧张，他毕业没考大学就报名参军了。他也有一个女友，当时叫对象，上了大学。但是两个人感情还是很好，女友经常到部队看他。他的身体素质好，侦察连当然是对他敞开大门的。然后组建军区侦察大队，他就报名，但是他所在的部队没有名额。当然是血书，一封封地写啊，就是要上前线啊！——战士想上前线，你觉得哪个首长认为是坏事？当然没多久就批准了啊，就分到了何大队的中队。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战争就是一个字：杀

他头脑灵活，军事过硬，文化素质也高，何中队很喜欢他。他和狗头高中队是好兄弟——这个是我没有想到的，当时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啊！然后就一直打仗，还立了个二等功。绝对的战斗英雄的材料，绝对的临危不惧，绝对的杀敌不留情面——也绝对的真爷们。然后就是深入敌后的一次任务，这个事情就是比较巧了——我觉得是演义的成分多点吗？我也不知道，就先写在下面吧？ 
夜，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亚热带丛林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世界。一小队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在林间穿行，知名和不知名的枝蔓抽打着他们年轻的躯体。他们的身上挂满了冲锋枪、手枪、匕首、手雷（当时我们侦察兵是用手雷的，专门为山地丛林研制的）、电台、指北针等等你们都知道的劳什子，他们的眼神是果敢的，他们的喘息是粗重的，他们的脚步，却是轻盈的。
但是事情就是比较倒霉——什么叫点背呢？先是40火手把自己的火箭弹给丢了，我一直纳闷怎么丢的呢？但是就是给丢了，你有屁办法呢？偶然因素就是偶然因素啊，这种神事真的是没有解释的。然后就是迷路——一帮子最优秀的侦察兵就是迷路了。神了，都对着地图和指北针发蒙啊！没办法带队的何中队就说，妈拉个巴子走他狗日的！你只能走啊，你还能在山里呆着等天亮搜索队来吗？就走，摸索走——其实事后证明还真的没有走错，但是当时那种气氛对大家的影响比较大，这个很重要。就走啊。
咣！金属撞击的声音。
都安静了，都不动了。夜太黑，什么都看不清楚——那个时候没有单兵夜视仪配备单兵啊。但是——他走在第一个，是尖兵，他知道怎么回事。
撞击，就是撞击。不是撞击了什么东西。是撞击了一个人。人的躯体。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都可以感觉对方的呼吸，但是谁都不敢动——你什么都看不清啊怎么动啊？！都安静了，都知道出麻烦了，但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就谁都不敢动。
突然之间一道白光啊！——附近不知道哪边的火箭炮部队发射了！全看清了。第一道白光就全看清楚了。
蒙着迷彩布的高低错落的钢盔，钢盔下面年轻的画着厚厚的黑色油彩的犹如原始部落战神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们中间摇曳的无线电天线……
土黄色的盔式帽，帽檐下同样年轻的黄色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
大概只有不到0.5秒的停顿，从他的喉咙里面迸发出来一声极其原始极其野蛮极其粗暴的：“杀——”
然后就是小巧灵活锋利的侦察兵匕首划出一道白光。第二道火箭炮的白光起来的时候，对面那个年轻的生命的脖子已经喷出鲜血，在白光下面是那么的红……
对面的年轻的士兵也迸发出自己民族的原始的嘶吼。紧接着，就是小巧灵活锋利的侦察兵匕首和粗犷但是也是锋利的前苏联制造的突击匕首在空中飞舞，道道白光中血光四溅啊！两个民族最优秀最勇敢最慓悍的战士就那么用最野蛮的方式杀在了一起了！
没有时间拔枪，绝对没有时间——因为真的太近了！在火箭炮阵地的射击的道道白光中，就这样嘶吼着杀啊！绝对的血腥绝对的野蛮绝对的残酷，就是在老美也绝对属于限制级别的画面。
但是，这是真实的。
很多很多年前，两个亚洲民族最优秀最勇敢最慓悍的战士，就是这样巧合地相遇了——谁也不知道对方要走这条路，而且是现在走——然后就这样用最原始的方式杀在了一起！
你可以听见杀声的嘶吼。你可以看见血光的飞溅。你当然还可以听见从不同民族的战士中间发出的惨叫。——毫不犹豫就是杀啊！你怎么可能犹豫呢？
这就是战争啊！这就是敌后作战啊！这就是遭遇战啊！血染红了每一个人，也染红了他们的心——很多年后，当我们的参谋长给我讲述当年的血战的时候老泪沧然而下，我听得是惊心动魄啊！换了你在现场你会怎么样？！你会那么嘶吼着最原始的“杀！”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和另一个民族最优秀最慓悍最勇敢的战士厮杀吗？！你们以为战争就是你们在电脑前面说几句牢骚话风凉话吗？！是杀！就是一个字啊！杀！没有别的！小兵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啊！——他们都是两个最不怕死的亚洲民族的最不怕死的战士啊！
这一通血杀哟！没有赢家，都是血杀，血人，血战。都是伤亡惨重啊！他杀红了眼睛，就是不断地嘶吼着杀！就是不断地在杀！——战争，就是杀！
过瘾吗？！小兵们就是这么杀过来的！——你敢来试试吗？！真的没有赢家。都是不怕死啊！都是杀啊！没有退缩的啊！
他被一个人抱住了，另一个人上来就给他一刀啊！没有捅中要害，但是在肚子上。他一梗脖子用钢盔撞击对方的脸！然后用自己的侦察匕首刺到抱住他的那个人胳膊上，那个人惨叫一声松开了。他的肠子一下子从被粗犷的突击匕首割开的伤口流出来了——他一把捂住，右手还是拿着侦察匕首杀啊！
都在杀啊！都在杀啊！全都在杀啊！死的就一声惨叫或者没有，没死的就杀！反正就是杀啊！——战争就是这样啊！人是越来越少啊，真的是越来越少。何中队大喊撤！边杀边撤啊！他右手举着匕首左手捂着肠子边杀边撤啊！但是，他流出来的肠子被枝蔓挂住了，他没注意，还挥着刀后退一步。
“啊——”
你们知道有多疼吗？我们的小兵有多疼吗？！他晕过去了。再醒来，你们就知道在哪里了。
他的故事没有完，我先休息一下。因为，真的太血腥了。我的眼睛里面，都是红色。喜欢吗？过瘾吗？！这就是我们的小兵！他们就是这么杀出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这些小兵？！
你们记住了，战争就是一个字：
——“杀！”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越狱回国

真的是太血腥了。虽然我们当年的训练也有白刃战的练习，但是毕竟是拿橡皮匕首啊！——我知道这个故事以后再看那些和何大队一起下来的一个中队的老前辈，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他们或者是笑着跟你说小庄你个小子看我干啥啊？或者是我们狙击教官那样就那么看你一眼不笑也不怒，或者就是狗头高中队根本就不答理我，或者就是跟我们何大队一样大黑脸喜怒无常全都挂在脸上——你们谁能看出来他们曾经经历过怎么样的一场血战？！真的是血战啊！我的寒意是从后脖颈子一直传递到全身的。太他妈的血腥了！当年我们的老前辈就真的是这么杀出来的啊！
真的是看不出来啊！——你如果知道身边有很多那场血战幸存的人，你会怎么看待他们？！我18岁的时候就是这么敬畏地看着他们的。甚至看狗头高中队的眼神都是带着敬畏的。我的妈妈啊！怎么杀出来的啊？！怎么活下来的啊？！
但是他们真的不跟我们说这个，除了参谋长喜欢照相没事也喜欢划拉几句诗什么的（他还真出过一本诗集，但是没有火，好像是叫《迷彩兵俑》还是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因为他也没好意思给我看），和我聊以前的事情比较多——他给我讲的时候就老泪纵横啊，说小庄你个狗日的一定要记在心里，这场过去的战争已经被人遗忘了，你等到能写的一天你一定要写下来，我是不敢写啊！一写就心口疼啊！只能讲给你听啊！你给我记住了一定要写下来！一定要告诉人们我们当年是怎么杀出来的！告诉人们“他”当年是怎么杀出来的，这样对他不公平啊！绝对的杀出一条血路啊！你知道有多少弟兄没有回来就那么被活活捅死或者砍死了吗？你没有见过你是不知道那个阵势啊！——然后就是哭，就唱《送战友》——我的妈妈啊！我哪儿见过这个阵势啊！我也哭啊！我也唱啊！——其实我心里也难受啊！因为经过这场血战幸存下来的其中一个勇士死在我的枪口下啊！那时候我刚刚18岁啊！我怎么能不哭怎么能不唱怎么能不为了我的前辈痛心疾首啊！——相比很多前辈，何大队参谋长狙击教官包括狗头高中队他们真的都是幸运的。这就是命啊！该着你死了你就得死，该着你活下来你就活下来啊！——但是他的命呢？他没有死在那场血战。死在我的枪口下面。我现在也在哭，我算个鸟儿啊，我怎么能对这样一个硬汉这样一个勇士这样一个侦察兵老前辈开枪啊？！但是我还是哭，我就是再不算个鸟儿，我也必须对这样一个硬汉这样一个勇士这样一个侦察兵老前辈开枪！我必须开枪赶紧结束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我不能让他再次受辱。虽然他已经不是战士是个罪人，但是他毕竟是这么杀出来的啊！
他血战无数伤痕累累进了战俘营备受折磨——难道要他再上一次我们自己的法庭然后插个白牌子游街然后被押到刑场跪下来——让他跪下来啊！这是个血战幸存的勇士啊，虽然他犯罪了，但是他毕竟曾经是勇士啊——绝对不能啊！从哪个角度我觉得都不能！——我觉悟不高，我觉得他犯了死罪无非是一死而已，还不如自己的小弟兄给他一个痛快的，何必再折腾他呢？
无论任何理由，都不能啊！我不后悔开了那一枪。至今不后悔。我只是难受。真的，难受啊！你们知道难受这个词的含义吗？
他被敌方搜索队发现然后就送进医院，治好了就关进战俘营就开始审问他。他还特别配合提供很多东西，然后战俘营的我们的哥们就不乐意了啊——当时确实有很多战俘的，这个是真的，哪场战争没有战俘呢？都有很多来不及自杀的啊！——他们身在战俘营但是绝对心向祖国，我至今也没有听说一个孬种，这个我敢说狠话！都是我们朴实的干部战士啊！——然后就收拾他，就臭揍他！他也不还手，就那么让人揍也不说什么——几乎天天就被按到床上开锤啊！这是对敌不是训练更不是你在军营弟兄们一句话不高兴互锤啊！真打啊！——他就是不还手，什么都不说。——然后敌人的特工队就按照他提供的情报去袭击我们军区的侦察大队。就进了地雷阵，要不就是伏击圈子。损失惨重，绝对是有去无回。敌人回来就收拾他。他就是什么都不说了。任凭你怎么收拾啊！
先被战友弟兄锤，又被敌人锤。这是个怎么样坚强的战士啊！你们不该尊敬吗？！这一下子他在战俘营弟兄们中间的威望就上去了，都知道他不仅不是孬种还是绝对有头脑有决心不怕死的好样的！就都服他，渐渐的他就成了除了干部以外的首脑人物了。
他就组织越狱回国。那一通黑夜的赤手空拳夺器械啊！好多侦察兵前辈都是杀红了眼啊——其实，步兵还真的不一定被俘，最多的就是侦察兵，还有就是被特工队伏击的在路上的干部——真的就杀出去了啊！几百人就那么跑啊！
往祖国跑啊！一路上杀啊！打啊！死啊！伤啊！但是没有一个退缩的。到了边界线就遇到搜索队上来了。他就掩护弟兄们走，还有十几个弟兄跟他留下。能走的——注意我说的是能走的！——然后搜索队就插进来了，封锁了边界线，我们那边的兄弟部队真的是干着急啊！怎么办啊？！炮兵不敢打步兵不敢越界线——就被包围了，最后子弹打光了，十几个弟兄就肉搏啊！
但是基本上再次被俘了。你不能怪他们不坚决不自杀——身体真的是太虚弱了，很快就被制服了。他又进去了。自然又是连轴暴锤。他从来没有屈服过，没有提供过一次情报。硬汉啊！当代就没有这样的硬汉了吗？他离我们很远吗？
不远啊！——但是你们谁知道这个硬汉这个战士的故事呢？！大概半年以后交换战俘他就回来了。其实并没有难为这些人——不是文革的时候了，国际战争就有战俘都是知道的，当然也不会把他们当英雄——我说过东方国家都对被俘过的没有什么感觉，这是自然的事情，是民族心理的问题。接着就是退伍，安置工作。他就到了那个厂子。他的女友一直在等他，就结婚了。但是是真的受歧视啊！——军队还真的没有难为他啊，他不是干部是战士到年限就退伍这没什么好说的啊——歧视他的就是厂子里面的人，因为他的档案里面有“被俘”这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一个硬汉一个勇士一个战士的英名就葬送了。——军队还是没有错啊？档案不是该写什么写什么吗？所以不要说那么多其他的。他只是在这个厂子，在这个城市倍受歧视。他的亲戚朋友都歧视他，甚至他的父母都觉得有这个儿子不光彩。他连父母家都不敢回，怕看见母亲的泪水和父亲的叹息——那个年代啊！你们能理解吗？
他只有爱情，只有他的女人。就那么孤独地在歧视中生活。她从来没有歧视他，依然爱他，无论他是英雄还是曾经的战俘。——要我说就这么过也不错，我就对那些劳什子看的很淡。真的，你爱做我的哥们就做，不爱我也不求着你，你爱正眼看我就正眼看我，不看我我也不答理你——我就是这个狗脾气，当时的我觉得有爱情就够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畸形的纯洁

多幸福啊！还结婚了！我觉得换了我也乐意。但是什么叫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他们在一个厂子工作，一个是工人，一个是技术员。厂长这个狗日的一直对她垂涎三尺啊！——这种狗日的王八蛋到处都有，我说了也不犯规——就是献殷勤啊就是想得手啊！各种诱惑都使出来了，但是她就是爱他，这你能怎么办？
那还不好办！一道命令就给他发到山里的一个分厂。然后他和她就牛郎织女了。她还是不答理这个狗日的王八蛋厂长。那就恼羞成怒了，就来硬的了——要不怎么说是王八蛋呢？！还来了4个，都是厂长的亲信——因为上一次来硬的，她曾经咬过厂长的耳朵，虽然没咬下来，但是绝对给这个王八蛋一点颜色看看了——厂长就觉得极端不爽，一个叛徒的老婆还这么牛，这怎么能爽呢？
恶梦就真的发生了。她就真的自杀了。——她是他全部的世界啊！你们说，换了你，你会怎么办呢？你们说呢？！告？开玩笑，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你等得及吗？！何况这个厂子的厂长还真的是个有级别的干部？！是那么容易的吗？——他是什么身份啊？！一个被俘虏过的士兵？！
于是他就要报仇。以一个战士的手段报仇。对于这种侦察大队打过那样血仗的老兵来说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他的思维就是这样啊？你们能对他有什么要求呢？！他就是血里面杀出来的啊！虽然很久不见血，但是这种事情你们能指望他去找有关部门慢慢解决？！就偷枪偷炸药。和特工队搜索队相比，公安和厂矿的防范不是跟摆设一样吗？很容易就到手了。就出事了……
——然后，就是我那一枪。
这就是这个过去的小兵的故事。我说过了，这是小说，所以不用相信。我说过了，这是小说，所以不要考证——那样世界上就没有小说了。我要说的，就是——你们凭什么歧视他？
真的，凭什么呢？这样一个硬汉，不值得你们尊重吗？卢梭有句名言——“人变坏是环境逼的。”就是这样。当然，如果没有那个王八蛋厂长，当然不会搞成这样一个结局。但是，你让他在歧视中生活，你们觉得公平吗？他是经过怎么样一场血战的勇士啊？！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肠子都流出来还在喊杀啊，还在杀啊杀啊！谁知道呢？他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不为人知。
民族，整个民族都有责任。反思吧！真的，你们都敬佩我们的“东南亚第一勇士”，因为他自杀了。那是来得及自杀。但是他呢？他来不及自杀呢？
就不是勇士了吗？
为什么要强求他必须自杀呢？——换句话说，家乡还有一个姑娘在那么等着他，为什么要他自杀呢？他就是不肯自杀我也觉得没有错啊？有什么错啊？
反思吧，你们只会说风凉话，只会说看看他是被俘过的是叛徒是王连举。
但是你们知道事实吗？！如果是叛徒是王连举，军队能放过他吗？！叛徒是死罪啊！军队能不处理吗？
歧视，就是因为一种畸形心理。强求一种畸形的纯洁。——说个你们容易懂的例子，我在大学时候有个法国哥们跟我不错，他是留学生，研究谢晋的电影。其中有一部叫《舞台姐妹》的，我不知道多少人看过，里面的姐姐嫁给了一个恶霸，妹妹就问你为什么嫁给这样一个人？姐姐就一闭眼眼泪就流下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这个法国哥们就不理解了，他是个对中国很有研究的中国话说得好得不行不行的好哥们。他就问我小庄我不懂啊？我问怎么不懂了？他问什么叫“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就解释就是发生了性关系。他就瞪大眼睛：“这就是他的人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还一定要嫁给他？！”
我当时还想喷呢，想你小子毕竟是洋人不懂中国文化。但是随即我就明白了，当时就是一身冷汗啊！我操！我真的明白了——根子不在别的，在这个民族自以为豪的民族文化的所谓某些传统，还真的流传下来了。还真的一直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我真的明白了。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就是说我一旦和他发生了性关系就是不洁的女人了我不嫁给他就要被社会歧视——但是那个法国哥们说的绝对正确，这叫什么事儿啊？！有什么大不了啊？！
现在这种情况好起来了，你想不好都不行，社会进化很快，婚前性行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告诉你们，这就是社会进步——因为这真的不叫什么事儿。——反过来，他曾经是战俘，不是你们歧视的理由。因为，这叫什么事儿啊？！被俘过就不是自己的退伍兵了吗？
你们干吗追求那种畸形的纯洁呢？就因为他没有拉光荣弹？！就因为他没有把手枪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就因为他被俘了还活着回来了？！你们就这么对待他歧视他？！公平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什么事情你们都追求一个畸形的纯洁呢？
无论是女人，还是对士兵——你们干吗都要求一种畸形的纯洁呢？——女人有了婚前性关系就要自杀，就不能被你好好看待，就不值得你们珍惜？——士兵曾经被俘过就要自杀，就不能被你们好好看待，就不值得你们尊敬？
公平吗？你们觉得，这个不是民族的劣根吗？不应该反思吗？不应该正视吗？不应该坦然接受吗？
我们该怎么对待“纯洁”这个概念？呵呵，要是有一个读者反思一下，我小庄也就不枉写这个脏手了。或者说，就是死也安心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飘着我的思念的你的梦（1）

还是要感谢她，我的远在大不列颠的迷彩蝴蝶——别笑啊我知道你在笑啊，小样儿臭美什么，我小庄两句好话就美得屁颠屁颠的不像样子，亏你还是书香门第——哎呀呀写成情书了，不合适不能在这儿写，我回头单独给你写不给这帮子鸟人看啊，让你自个儿臭美去啊，先说小说啊——没有她，我不会这么快地进入下面的这个段落，其实我不说你们都知道是我生命中最难以忘记的那段时光——我真的是不想写了，不骗你们。但是在电话里面她告诉我：“你要写啊，你要告诉人们，你的小影的故事——不能让她就这样没有结果啊……”
呵呵，对于这样的女孩，你还能说些什么呢？除了写下去，我不能有别的。因为，我知道，你也在看。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当你走了以后，我才意识到，你不是小影的代替品，你就是你。
真的。呵呵，回头电话里面说吧。还说我的青春。
杀人对我的冲击其实不是那么大——当时年轻啊，又在那么个铁血的环境里面，我知道特种部队就是和平年代也要执行这种非战争的行动——见血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对于特勤队来说，是随时都有可能的。这种撤掉军衔臂章胸条去帮助地方公安收拾残局的事情真的干了不止一次，我也不想说我还杀过什么人，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是第一突击手，也就是突击小组的组长，还是副班长战斗骨干。喜欢怎么理解你们就怎么理解了，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了——我说过这个小说不是猎奇，所以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我就不写了，因为电影上你们都可以看到，仅此而已。
大年初七的时候我被狗头高中队叫到了大队部。
何大队等大队常委都在屋里，还有两个校官——大校我认识是军区某部的部长，主管我们狗头大队，经常来我们大队，演习也在一起，上校我不认识，也是黑黑的但是没有何大队黑，一看也是野战部队的，但是杀气没有那么浓，我要不客气地说就是乡土气息更浓烈——这一点我想军人朋友不会介意，事实就是事实，我对农村出身的干部战士都是非常有感情的。
我就敬礼喊报告。就让我进去了。我就再敬礼：“何大队好！某部长好！……首长好！”
那个上校就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他是干吗的何许人也。何大队就说：“这就是小庄。”
上校再点点头，就看看我拉倒了，没别的话。接着某部长就问我最近忙什么呢，我就回答过年战备什么都没干，还有什么给家里打电话没有之类的淡话——特种部队由于和高层司令部机关接触比较多，所以跟军区主管部门的主官都比较熟悉，优秀的干部和战士都是记在小本子上的，实际上这一级别的首长往往都很和蔼，不像大队里面的干部，我想也是“隔辈亲”的道理，在机关坐久了见着小兵就高兴。
那个上校就问何大队：“还能不能抽个干部给我？”
何大队就说：“小庄不错，可以当干部使。”
那个上校就说：“还是给我个干部吧。”
何大队就打哈哈：“我们过年战备年后就是某次演习抽不出人了，高中队都不愿意给你，你点名要，我没法子——说实话小庄我都不舍得给你。”
我就知道有什么任务要抽调我们的人了。我就打量这个上校，实在看不出他是军队什么强力机构的负责人。我就合计这是干什么的啊？还这么大谱子啊？你爱要我不要我！拉倒！我就敬礼：“某部长！何大队！政委！高中队！首长！我回去了！班里还有事情。”
我就转身。
“回来！”何大队就说话。我就转身立正：“是！”
何大队：“一点礼貌都不讲！你小子现在不得了啊？！”
我就站直：“是！”
“是个屁啊是！”何大队就说，“回头我再收拾你！先回去吧！”
我就敬了一圈子礼转身要走。
“小庄。”
我就转身：“是！”
我一看是那个上校叫我。
“首长？有事吗？”
我绝对的不卑不亢，真的是你爱要不要！
“看来你还真是有点子本事啊！”上校就笑，“敢在某部长和你们大队常委跟前这么鸟，不是一般的本事是没有这个胆量的。”
“首长过奖！”我就说，“我没本事，是首长们爱护！”
上校就笑：“好啊！你就是说你们何大队带兵不严了，啊？”他就笑了。你笑个蛋子啊笑！我心里暗想，但是嘴上不说，还那么站着。
“这个小子我要了！”上校站起身，戴帽子，跟何大队握手。你要我？！我还不去呢！我心里就想。
“下午就让老高过去吧，还有这小子！”
上校就一指我。何大队就打哈哈：“让你笑话了啊！这小子就是个蒙古牛！素质没的说就是不懂事！——妈拉个巴子的，出去！先给我跑个10000米！然后再回来向我报告！我再换个法子收拾你！”
“是！”我敬礼，转身就要走，想起什么就回头：“报告！”
“讲！”何大队一板脸。
“现在过年战备，特勤队都是一级战备，年后就是演习！我离不开！”我就说。何大队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了啊你啊？！你个小兵也敢在这儿跟我讲条件？！”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是罚我我不怕，只要不去就行——我这么一说，傻子都知道我不想去。
何大队指着我的鼻子：“去！原木！自己给我搬到楼前面来！收拾不了你了我？！”
“是！”我敬礼——苦算个蛋子啊？！心里不痛快是真不痛快！
上校就笑了，他当然不是傻子：“好了！不去就算了，我也不能勉强啊！——老何，你还是给我选个干部吧！这回去某国维和关系重大啊！安全是第一位的啊，别看你只能派俩人给我，但是就等着你们起作用了！”
我操！——我脑子一激灵！维和？！去某国？！小影！——小影啊！小影也在某国啊！我就傻眼了，我操！我干了点子什么破事啊！——现在想起来，何大队挑我去最重要的目的绝对不是因为他知道小影也在某国维和部队，是要刻意让我见见真正的战区磨练一下我，说真话还是培养我，虽然我现在写这个的时候很惭愧——但是我现在是知道他当时是为什么这么做的——还有一个原因自然也是小影也在。
我真的蒙了——这怎么办啊？！把人家得罪到死了啊？！我傻站在那儿。
“你还站着干什么？！”何大队就说，“我一看你就来气！赶紧自己玩原木去！”我还不走。都看我。
“妈拉个巴子的？！”何大队这回是真的怒了，我也真的是太过分了，太不给他脸了——“反了你了？！啊？！”
说着就要骂人了。我就敬礼，非常标准的敬礼。我就恳求，非常认真的恳求。“首长！我去！”
当然是都傻了，几个校级军官不知道我这个小兵是玩什么。上校一笑：“回头再说吧，你先走吧。”
——得！我就知道他来脾气了，不想要我了。完了完了！我心里就凉了。这下子怎么办啊？！
“滚！赶紧滚！”何大队就轰我。
狗头高中队赶紧推我出去：“去！赶紧去搬原木去！”
我给推出去了。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口，真的是欲哭无泪啊！小影啊！——我真的和你是失之交臂啊！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飘着我的思念的你的梦（2）

又是电话的倾诉——我不知道中国电信和大不列颠电信到底挣了多少银子，但是，我知道什么比银子重要。在电话的另一端，是我的迷彩蝴蝶。渐渐的，我的心平静了。
我不能不平静，因为她在抚慰我年轻的剧烈跳动的心。
我不得不平静，因为她在心疼我年轻的易于感伤的心。
渐渐的，我的心平静了。我开始写字，我知道，她会一直看下去。我还知道，她会生气，因为我没有休息。但是，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我知道，我欠了谁的。我应该还给谁。于是我就开始继续自己的小说，继续自己的青春，继续自己的回忆。
哪怕像白天鹅歌尽而亡。因为，我的生命再一次不属于我。属于那些黝黑的消瘦的朴实的憨厚的脸。属于那些白皙的漂亮的调皮的可爱的脸。属于我的姐妹弟兄，属于我们的青春岁月，属于我们的迷彩色的往昔。我不得不写，不能不写。继续写，因为我的生命属于我应该纪念或者怀念的那些平凡的生命。
在我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刀，一把迷彩色帆布鞘的刀，一把黑色刀刃开口锋利的粗壮的匕首——上面有一个白色类似PUMA的产品标志，鹰语的白色商标“西班牙制造”等小字。这些都是可以一擦就掉的，但是我当年就没有舍得擦掉，是个难得的纪念，后来就更没有擦掉，因为我不想再看见。
黑色的刀身沉甸甸犹如我的特战青春。
白色的刃口冷冰冰犹如我的往昔心痛。
这把刀凝聚了我一段重要的往事。
——其实我还是漏掉了自己的一点子往事没有写，就是我第一次出国参加特种兵训练营的事情。在那里我接触了许多洋人特种兵哥们，当然有一个从陌生甚至敌视到熟悉到称兄道弟到过命交情的过程——虽然我们是兄弟是过命的兄弟，但是心里都知道自己是军人，兄弟归兄弟，如果彼此发生战争我们就是敌人，先杀再说别的，顶多杀了你给你保存好尸体和遗物（对于特种部队这个可能性都很少），逢到中国的清明节或者国外的复活节——还是什么节我也不懂，所以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跟我矫情——去纪念一下子你，再黯然伤怀很多很多年。
仅此而已。
后来他们很多人还和我再次接触过，当然也是在国外那种特定的环境。
我们也是兄弟，不同国家军队的军人也可以是兄弟。
虽然都知道战争如果爆发我们就会第一批上战场，都是快速反应部队的尖刀部队中的尖子，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我们会厮杀，因为我们是军人。
但是不耽误我们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做兄弟——当然是侃山的时候都自己心里明白有个限度的，都是军人都有纪律互相也不勉强，能进了这种训练营的就是真正的军人不是职业特务，所以都不会多问，但是还是兄弟——因为我们都有故乡都有亲人都有情人或者都有爱人，都是年轻人都是爽直的军人也都是鸟得不行不行的特种兵，所以我们不会为了那种蛋子事情互相叫劲，只是兄弟之间的友谊和交情。
军人的世界，军人的心情，就是这么复杂和微妙。呵呵，你们知道什么是军人吗？穿上个军装就以为是机器了？呵呵，当然不是，军人，也是人，都有自己的生命的。洋人特种兵哥们也是人，他们也是鸟人。我们都得到这把刀，所以我会一直留着。
因为，这也是我的兄弟的回忆。
值得一生纪念的回忆。
——那些白色的黑色的黄色的哈哈乐着的脸。
——那些和我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喝酒（当然是偷喝的，还是从军官食堂偷的，也是一次我们自己的特战渗透行动，我们的行话叫“湿活儿”，呵呵，什么意思你们自己理解吧，还有“干活儿”这个词，就是见血）一起打牌一起骂娘一起和那帮子狗日的训练军官士官叫板的幽默的诙谐的脸。
——那些第一个学会的汉字就是“鸟”第一个学会的词组就是“鸟人”第一个学会的短句就是“不行不行的”说得乱七八糟还说得挺美的脸。
——那些第一次跟我见面就装酷最后都哭得跟孙子一样的真诚的脸。
——那些在帐篷里面合着黑人哥们在铁皮罐头盒子上制作的打击乐摇摆自己身躯的欢乐的脸。……
都一幕一幕随着这把刀从鞘子中抽出而再次浮现眼前。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我的洋人特种兵哥们。我们在分手的时候真的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都是哭得不行不行的，就怕以后命不好真的在战场上再见面——当然见面也是杀，这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但是兄弟还是兄弟我们还是哭。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飘着我的思念的你的梦（2）

后来，他们中的一些脸我又再次见面了。呵呵，我其实特别想写这段故事，因为我真的很怀念那段岁月。但是由于涉密的问题我可能不能写这段往事了，我想喜欢我的小说的朋友也不会介意。我还是继续讲完这个故事吧，虽然有些间断的地方——但是，我想大家会理解小庄的，小庄太累太累了，需要担心的事情和问题也太多太多了，毕竟特种部队不是个省心的地方，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保密这根弦子。
我从大队部出来以后就毛了，真的毛了，不知道怎么办好——这叫什么破事儿啊？！自己那点子鸟气还真给自己找来麻烦了！得，人家不愿意要了怎么办？小影还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该怎么恨我啊？！——谁恨我都成，我小庄就是这个鸟性格，但是我就是不能让小影心里不痛快！我就一边搬原木一边想啊想啊，也没有想出个好法子来。但是心里是真着急啊！你们不知道我当时的后悔啊！——怎么办啊怎么跟人家解释怎么跟人家道歉怎么跟人家作工作啊？
你们以为在部队混个上校是吹的？老兵油子了能没有自己的脾气吗？不爆发是涵养是修行——不是谁都跟何大队似的啊，他这样的干部少啊！——但是心里绝对不是没有数啊！我个小上等兵跟人家扯蛋人家看不出来啊？！都不愿意给自己添堵，谁都是这样。原木搬到办公楼前面快一个小时了。我远远就看见一分队长跑步进去，我知道何大队又叫他了。这个人是职业军官，他要放过这个机会那就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而且我知道这个人的素质，真的不是吹的啊！军区的好几项纪录都是他的啊，还是个神人——在狗头大队当干部还在某学院是在职研究生，你们觉得是不是神人？信不信由你们，但是这种神人不敢说多，确实是有的——还说我跟那儿吭哧吭哧搬原木。
我搬啊搬啊眼神就跟楼门口溜达啊。结果一分队长那小子真的出来了，还跟着那帮子校官——我心里一凉啊，完了完了！真的一凉啊！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是被看中了。然后他们就敬礼握手再上车。——车要走了啊！
我把原木一丢拔腿就跑！我管他三七二十一，谁爱说我什么说什么！——我小庄当时就是拔腿就跑啊！何大队他们就看我。何大队就喊：“妈拉个巴子的你跑个什么啊？！”
我不管，就是跑！车在部队院里都是限速的，所以他们开得很慢，而我跑得很快——当然就追上了，还当然就拦住了啊！我就那么往路中间一站就不动了。某部长先下来了：“小庄？你干什么啊？”
我就不说话。何大队他们就过来了。狗头高中队上来就要锤我。某部长就说：“让他把话说了啊，他肯定是有话啊？”那个上校也下来了，他也有点惊了。我就看他，不说话。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就看我，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某部长叫你说你就说！”何大队就说，“赶紧说！完了给我把那个原木给我玩方了再说别的！”
——某部长也不是简单人物，主管特种部队的能是一般人吗？所以何大队也跟他是兄弟。某部长就说：“小庄，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立正，敬礼——给那个上校：“首长！是我不懂事，我要求参加您的任务！您要怪我埋怨我就收拾我，我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收拾我都成，就是让我去！我不怕苦！我敢吃苦！我不怕死！我敢去死！”
绝对的请战誓言绝对的掷地有声啊！
都沉默。
都看我。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飘着我的思念的你的梦（3）

上校就看我：“你敢吃苦敢去死就行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任务吗？这是关系到国家尊严和军队尊严的国际大事！都是外交场合！外交场合无小事！你这么意气用事，闯了祸谁给你擦屁股？”
“报告首长！”我就恳切地说，“我去过外国！我跟外军接触过，我不会意气用事！我不会给祖国和军队丢脸！请您相信我！”
上校有点意外。某部长就说：“他是去过，去年的时候，某国特种兵训练营邀请我们派学员参加集训——总部把任务下到我们军区，最后派他去的。表现还不错，拿了几个不错的名次——训练营的教官对他评价也不低。”
上校就看何大队，笑：“看来还真是个人物啊——老何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不小啊？”
何大队就打哈哈：“他是狗屎一摊，扶不起来的玩意——赶紧滚蛋，给我搬原木去！”
我就不走。上校仔细看我：“多大了？”
“18。”
上校再问：“为什么开始不想跟我走？”
“我觉得你看不上我。”
“呵呵，”上校又笑，“小伙子脾气还真的不小啊——后来为什么又想去了？”
我没有说话，不好意思说。上校看着我笑：“说——别跟我说那种为国争光的扯淡子话，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我看何大队。何大队就一瞪眼：“你看我干啥玩意啊？！还不赶紧说！”
我还是不好意思说。何大队就急了：“说啊！有什么说什么！”
我看着何大队，又看上校：“我说了。”
“说。”上校看着我。
“我对象在那儿。”
上校的笑容渐渐地凝固了。
“她是军区总院外科的护士，叫小影，自愿报名去的。”
上校仔细地看我：“她多大了？”
“20……还差俩月。”
上校看着我，又看看何大队：“你知道？”
何大队点头：“知道……我不是照顾他这个啊，你要明白啊！”
“我没有说这个，我知道你老何不是这种人。”上校就笑，“你敢给我推荐上等兵，就证明他不是善碴子——我不要他，也是因为确实不善。”
“首长！”我恳切地说，“我改！我一定听您的话！您指到哪儿我打到哪儿！”
上校就笑：“这回老实了啊？不是那么鸟了啊？”
我不好意思说话，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了。
“下午去我那儿报到吧。”他就说，“别的到时候再说了。”
何大队就笑：“还是换人吧，那个干部也不错——他小子这个德性我还真怕给你惹麻烦啊！”
“不。”上校看我，“我就要他——手底下有这样的兵，我就不敢怠慢，有压力工作才能一刻也不放松。敢抗命的兵不是好兵，但是敢为了对象上战场的，就是好兵，因为他敢为了对象死——我就要他！”
某部长就笑：“还不谢谢你的程大队长？”
我还傻着，敬礼：“谢谢程大队！”——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大队长呢！
“我姓程，是这次赴某国维和的工程兵大队长。”上校就说。我靠！改工兵了？！——但是当时我就没有那个观念了，其实现在是真的没有，但是当时年轻啊，确实觉得特种兵战士就是牛啊——当时就是告诉我，他是炊爷大队长我也照去不误！
他和某部长上车了。车走了我还傻站着。何大队就看我：“你啊你个蒙古牛啊！——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我就嬉皮笑脸：“何大队……”
“笑个屁啊笑！”何大队一瞪眼，“去！玩原木去！给我玩到中午开饭以前！吃完饭就给我滚蛋！——你回来我再接着收拾你！”
“是——”我极其标准极其认真地敬礼。狗头高中队还是那么装酷地一笑。但是我当时顾不得了，我就是心里美啊！乖乖啊！见着小影了啊！——就是让我给狗头高中队伺候起居洗漱打洗脚水我也愿意啊！——因为我见着小影了啊！乖乖啊！当时是真的美得不得了啊！这也太美了吧——我至今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只记得自己喊着号子搬原木。来回搬，汗水湿透了衣服。但是我的脸上都是美得不行不行的笑容。来往的干部和兵们都看我，觉得我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那原木自个儿玩那么好玩啊？
但是我还是美，真美啊！我见着小影了啊！我的乖乖啊！小影啊！马上就见着了啊！——换了你，你能不美吗？！
我18岁的时候，就因为要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玩一上午的原木，可以准备奔赴随时可能出现生命危险的战场。——为什么争光之类的口号和我无关，我当时18岁觉悟没有那么高。
什么是18岁？——这就是我的18岁。一个小兵的18岁。爱情胜于一切的18岁。你18岁的时候，不是这样吗？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18岁爱的远征（1）

呵呵，终于到了这段故事了。我还是在不断地打电话，获得信心和勇气。她让我睡觉，说了很多很多次——我确实想睡，但是躺在床上几个小时就根本睡不着。这种事情压在心里面，你怎么可能睡得着呢？换了你，你睡得着吗？
我辗转反侧，还是打开了电脑。我在照片上看见18岁时候的模样，这是我们出国以前。呵呵，小庄，没有想到你当年还能挺成这么个鸟样子。我在你的脸上看见了什么？
憧憬？激动？神圣？还是什么别的？呵呵，其实你什么都没有，你有那么伟大吗？你不是什么中国士兵的楷模，你就是你，一个平凡的小兵。我在你脸上，看到的是思念，和爱情的幸福。因为你要见到她了，见到你牵肠挂肚的小影。你能不幸福吗？
——我那天中午就跟狗头高中队拿着自己的背囊什么的到工程兵大队报到了。说是大队，其实我的印象中应该是个加强营的编制吧？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没有正团级别单位那么多人。一进去当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车蓝色贝雷帽，这个比较扎眼。然后就是看见工程兵弟兄们在训练，工程兵的那点子把式我至今不懂，因为我也不是挑来作工程兵的啊？
我们就到了大队部。狗头高中队就是大队的警通连长了，我是警卫班的一班长——其余的弟兄还都是原来工程兵部队抽调的警卫战士。——关于维和我是有点子话说的，维和不是战争行动，所以一般打仗的野战部队不会去维和的，都是后勤保障部队比较多。——所以，整个工程兵大队，真正是特种兵这种作战单位出身的，就我和狗头高中队俩人——有的朋友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抽调整建制的特种部队分队呢？呵呵，那就是外行话了，维和不是打仗，你派特种部队去干什么？此是其一；其二，有个谁主谁副的问题，你们特种部队来这么多人，好，你维和吧，你修桥开路吧，我们歇着了——这是个很正常的心理，不是争功，是部队的荣誉感问题。外军还是会派一些作战单位的，担任维和部队的作战单位兵力。我在后面慢慢说吧，呵呵，当然是虚实结合了，当然是给你看个意思看个感觉，就给你讲讲人物讲讲故事了——别的你还想知道什么啊？我傻子吗？呵呵。——那些洋人特种兵哥们有一些就在那里面，我在以后说吧。
我们就开始学习文件学习精神学习原则学习政策。其实规矩真的是多得不可胜数，绝对枯燥得要死绝对难背得要死，我在这里写也没什么意思吧？和小说有关系的我在后面结合故事讲好吗？——但是部队就是部队，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就背会个差不多了——没有用多长时间，他们集训的时间长，我们是差不多快走的时候才来的。然后就是一些部队内部的事情了，我也就不说了。总部的首长和军区的领导都是来过的，讲话你们也想得出来我也就不写了吧？为了祖国为了军队，你们想也想得出来的。——其实准备过程就是这样，枯燥紧张简单乏味。
我和狗头高中队的任务，说白了就是安全顾问之类的角色了。就是负责营区的安全设施安全检查等等吧，我等出去以后再简单介绍一下吧。实际上工程兵大队都是高职低带的——狗头高中队虽然是少校但是做个连长还真的不委屈他，呵呵，其余的你们就自己想吧。想的对想不对不关我鸟事了。
——我还是很激动，因为日历每撕下一天，我就距离小影近一天。我天天都在这种幸福来临的激动和等待重逢的煎熬中渡过——我知道她不会知道我来，但是我知道她见了我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我知道，她在天天想我。因为我也在天天想她。
相爱就是这样的。不用什么电话，甚至不用写信。你想着她（他），她（他）就会知道。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18岁爱的远征（2）

虽然我并不想写成科普文章，但是关于一些最基本的常识我不得不进行一下普及——因为这些都是和我的小说有很大关系的，也是纠正一下在很多朋友当中的一些错觉——什么是维和部队？什么是维和行动？我不得不作自己最不愿意作的事情，但是我尽量把这些事情写得生动一点好了。这些基本的常识你不整清楚，是没法子看我的小说的，以后绝对是一大堆的问题。
这一小节的基本概念的解释，就是我的小说的基础，有了问题，你就回头找一下好吗？我不会那么弱智给你们丢下话柄的，毕竟这些常识和规定，我记得很清楚。女性读者也不要介意好吗？——因为你不看明白了，是无法进行下面的小说读解的——注意，是“读解”，不是阅读——我的小说不是暑假大片或者007，是需要动些脑子的——不是说我的语言不通俗，那是不会的，是这些你必须知道，不然真的没有法子看了。
我先想想怎么说。该怎么说呢？我真的有点子难办了，因为都是术语和专业名词——必须耐着性子去看的，我希望大家仔细看，以便于今后的小说阅读——因为在故事中间是真的穿插不进去的。关于维和部队的劳什子其实别的我也不懂得，因为我后来是恨不得全忘记的——当年我还不过是一个小兵，我能知道的也就是自己这个层面该知道的。我们当时参加的UN部队的简称是UNPF（好像汉语翻译成“联合国预防部队”，英语的全称我忘记了，或者说不愿意再记起来），UN可能还有其他不同种类名称的部队，我就不是很了解了——我说过了我不是军迷，只是作自己份内的事情而已。
我先大致介绍一下我们派去国家的简况吧。肯定很枯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仔细一点看——很多故事的线索其实真的就在这里面的，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有什么法子可以给你们糅合到故事里面去。枯燥吗？我也真的没有办法，当年我们小兵就是这么背过来的，你们的文化程度比很多士兵要高得多了，应该更容易理解了。当然，是架空过的虚实结合的架子了。也就是说，不是可以拿来在地图上或者史料上找到的，为什么还用我告诉你们吗？听好了，当年我就是这么背的。
——东南亚某国，面积约某千平方公里，人口200万，为不同教派和民族混居的岛国。15年前，要求独立的某族与政府军爆发内战。分裂武装“某族独立军”控制了全国四分之一的土地。2个月前，双方在联合国斡旋下签订临时停火协议，双方目前还在联合国斡旋下继续政治谈判，根据情况判断，有望达成全面和解协议。
联合国大会同意设立联合国预防部队（UNPF）赴该国，监督临时停火协议的执行情况和分发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请注意：本次行动的任务是监督停火和分发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以后即可撤离，或由联合国民事机构取代，因此不需要同时设立民事机构。
联合国预防部队（UNPF），作为一种临时安排，目的是监控某国交战区的停火，在该国首都的港口和机场为联合国人员、设备和用品提供保护和安全，并从那里将人道主义救援物资护送到该国的2个分发中心（首都附近和某族独立军控制区各1个）。
UNPF军事人员总数为两千不到吧，包括部队千把人枪、军事观察员百余。除了军事观察员以外，联预部队的军事部分主要包含三个机械化步兵营——一个北欧混合营、一个印度营、一支澳大利亚陆军特遣队，中国派遣一个工程兵大队和一个野战医疗队提供支援，其他国家派遣少数参谋人员和后勤支援人员大概百余人的样子吧。联预部队由200左右的国际和当地文职工作人员提供支援。国际文职和军事人员来自50个不同国家。
其次，UNPF部队的作战条令和奖章授予——
呵呵，维和不是你们想象那么简单的。作战条令，尤其是历史长的维和行动的作战条令，是厚厚一大本，它在维和行动中的地位至高无上。那都是多少代维和军人用智慧、汗水甚至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当然，其中也有少数偷奸耍滑之徒为了在维和行动的历史上留下一点自己的印记，凭借自己当时在维和行动中的地位硬塞进去的废话，不过那总归是少数——那就不点名了，这个话我是说不出的，是总部跟着来的翻译和我闲聊时候胡砍的，不是什么权威的发言啊，请你们注意。
UNPF作战条令，我这个层次的士兵可以知道的，我现在还记得住的，大概就这么几条了：
1、 UNPF人员禁止单独进入维和区。
2、  UNPF人员离开营区进入维和区必须穿防弹背心，携带防弹头盔、信号弹和无线电通信工具。
3、  UNPF人员离开营区进入维和区，无论是徒步还是乘车，都必须按UNPF电台通联程序建立电台通联，接受总部作战处或各营作战处调度。
4、  UNPF各营人员离开营区进入维和区，必须随身携带武器。
5、  UNPF的武器使用原则：必须在本人或UN人员遇到直接生命危险时，才能使用随身武器进行自卫；使用阵地内机枪必须得到所在营营长批准。使用车载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火器，必须得到UNPF司令批准。行使自卫权的程度到足以制止对方进行进一步侵害为止，不得过度；如果针对UN人员的侵害行动停止，UN人员的自卫权随之自动中止。
这也就是说，当年我小庄如果留在工程兵大队的营区或进入任何一个UN阵地，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随意走动。一旦离开营门，就必须是两个人以上，携带自卫武器。而且必须穿统一配发的蓝色防弹背心（防弹能力II级），携带有蓝色帽罩的防弹头盔（只在遭到直接射击的时候才需要戴）和上面提到的那些零碎。不仅UNPF的武器使用规定非常严格，即使情况紧急UNPF下放了自卫权限（而且只限轻武器），参加UNPF部队的各国军人还要受本国维和条令的约束。有的国家对还击的规定是对方先开枪，有的规定是对方先向自己开枪，而有的国家的规定在我看来确实苛刻得很——譬如芬兰的规定是必须对方首先开枪而且造成了本方人员伤亡。真正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就是这个样子的，绝对的是不敢主动上手的，常常是挨打了还不敢放手还击的。——呵呵，所以维和部队这种鸟地方应该是绝对没有什么重型装备的，就是有几杆子破枪几个鸟人而已——几辆破轻装甲步兵战车也不敢随便用。
“蓝盔”不是那么容易戴的，一忍再忍是绝对的原则。我前一段在网上随便忽悠，居然见到有人叫嚣要派重装甲部队参与维和，不能让咱们的士兵挨打了白挨打——我告诉你，只要你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就是打了你白打，你一点脾气都不会有的，当时你没有还击，没有打中袭击你的人，那这件事就真的算了。
UN部队，就是这个样子的。动武力，你以为那么容易啊？——动轻机枪就要UN部队的营长批准，动重机枪就要UN总部的司令长官批准！呵呵，科索沃和索马里哪里是维和啊？那就是开锤啊！维和的含义是什么？
——你们自己琢磨去吧。戴个蓝色贝雷帽真的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威风吗？呵呵，说不好听点，真的是挨打了白挨打的料。事实就是这样，全世界所有参加维和行动的部队遵守的都是这个原则。我也是只有自己去了才知道——哦，原来真的是打了白打啊？！这和我在特种部队学的那一套子先发制人上来就弄死你是真的不一样的。
所以——不要抱怨维和出现的任何牺牲，因为，他们真的是为了世界和平牺牲的，他们的国家都没有责任，这就是联合国成员国的义务，谁是维和部队的成员都要先签署那个“生死状”就是这个道理——很多情况下，是白挨打的。
所以，全世界参加维和行动的观察员和小兵就是这么不容易的。我还告诉你们，这还只是我这个小兵要背会的。观察员老哥和军官老哥呢？你们自己想去吧，该有多复杂多厚了。
呵呵，维和，真的是看上去那么风光吗？每次我在电视新闻里面看到蓝盔士兵，总会想起自己背过的这些东西，总会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所以，我告诉你们，全世界的小兵，都是吃苦的命。
请注意我开始写的话，虽然枯燥，请看得仔细点。否则这个小说你就真的是看不明白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18岁爱的远征（3）

应该还有一个奖章的？我在自己以前的那堆东西里面找啊找啊——是联合国维和奖章。
参加维和行动满3个月的官兵都被授予联合国维和奖章，在UNPF授的是UNPF奖章。奖章是比硬币稍大的一个铜牌，上有UN徽章，铜牌上方有一小段绶带（颜色我记不清了，因为很久了，我也一直没有再见到），装在一个扁平的蓝黑色小纸盒里。盒子里还另外装着两枚与绶带颜色相同的略章，平时穿常服时佩戴于军装上衣左胸袋口上方正中。——所有参加过联合国维和行动的军人只要达到期限，都会有这种纪念意义的奖章啊！
我的呢？我的联合国奖章哪里去了呢？我找啊找啊，因为是我的青春的一部分。
我现在已经沉浸在青春的往事之中，我就必须找到这个奖章。但是我还是没有找到。我的联合国奖章呢？我把它放在哪儿了呢？
这种回忆是混乱的，我必须一条条滤清楚才行。越来越粘稠了，越来越难以看清我的那段不算短暂的蓝盔青春。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不知道。我呆呆地坐在屋子里面，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一夜。我都在回想自己的奖章哪里去了。但是还是没有想起来——我现在的脑子就是这个样儿的。
算了，不想了。还是继续我的故事吧。
——我是跟着先遣队出发的，原因自然是很简单的，警卫工作需要现场确定堪察安全问题并进行相应的研究和部署。实际上号称是“警通连”，其实真的是个空架子了，狗头高中队的正式头衔是“安全官”，但是我们自己觉得不习惯，习惯的叫法还是“警通连长”——他这个连长管多少兵呢？加上我这个一班长，一共就6个。呵呵，空前小的连级编制吧？其实也就我这一个一班了，没别的了。我还要负责训练这些来自工程兵部队警通分队的哥们，当然都是不错的能吃苦的弟兄了。他们刚刚接触95枪的时候是真的费了点子劲的，单单是瞄准的习惯问题就纠正了好几天——两种不同时代的步枪，还是比较不一样的，这个我们当年刚刚接触的时候也出现过。
我们搭乘包租的波音客机从某机场起飞（实际上当时中间是有中转站的，因为某国没有能够起降波音大型客机的机场，但是我觉得和我的小说关系不大就算了）前往某国。工程兵大队要在随后才会抵达，因为有大批的工程设备，所以主要是海运，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会是个复杂的过程，不会那么快。我当时是带着自己的背囊和武器就走了，也不知道别人带点什么。现在的脑子真的是不行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我大概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个模样的：头上戴着一顶蓝色贝雷帽，金属UN帽徽，白色搪瓷底，线条是银色的，这个记得不能不清楚，因为这顶帽子现在就在我的手上。还有一种是刺绣帽徽——用金线绣在白底上的，比较少见，我记得只有一些欧洲国家使用。
这顶蓝色贝雷帽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新西兰产的吧？我记得刚刚发下来的时候硬得要命，后来给我们上课的一个前观察员老哥告诉我们在脸盆里面泡泡就得了。还确实管用，不那么褶皱明显了，戴上去是那么回事了——我和狗头高中队是戴过贝雷帽的，那些工兵弟兄都是第一次，所以当时都挺新鲜的，于是那些经典的农民兵弟兄戴法再次出现。呵呵，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干部就得挨个纠正他们。——背囊里面还有一顶蓝色的棒球帽，是供你在炎热的环境下面戴的，上面是布质的联合国帽徽。
系着一条蓝色领巾。
穿着87式制式丛林迷彩，然后是中国陆军上等兵军衔。左臂是红色的国旗臂章，盾型的——我记得当时一共发了我两个，我刚刚只找到一个，观察员好像是比我们多，应该是发了5个。右臂是蓝色的联合国臂章——当时是和套袖一起发的，就缀在上面。我记得出去以后看到的咱们自己的一些观察员没有这个套袖的，是自己缝上去的。
一个蒙着蓝色盔罩的防弹头盔（不是我们狗头大队用的那种样式的头盔，我也不知道是哪儿产的了）——有的外军是直接给漆蓝色了，也有咱们的观察员的头盔是直接漆蓝色的。呵呵，好像都不是很统一的，只是你在图片上和电视上远远看过去一片都是蓝盔而已。
一件蓝色的防弹背心，忘记哪儿产的了，这个东西我恨不得一辈子都记不起来才好。
95步枪的单兵携行具和92手枪的腿部快枪套以及配套武器弹药（当然在飞机上是不准枪弹合一的，干部看的极严），95刺刀一把挂在腰上（特战匕首不许带）。
然后就是一双黑色的战斗靴——在我看来确实是看上去很美的东西了，因为沉重也不是实战需要的，礼仪门面作用大于实际意义——其实很多工程兵弟兄在干活的时候就是穿胶鞋的，军队传统就是传统，你有什么办法？我后来在非正式场合也穿自己穿软了的迷彩伞兵战斗靴——一些国家的军队就有和我一起受训的洋人特种兵哥们，我的身份有什么秘密可保的？
还有什么呢？还有我的一颗18岁的剧烈跳动的心。我的爱人，就在远方。那种激动远远超过了第一次要上有危险的战区的紧张。我是已经见过血的了，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害怕的——18岁的手上，有几条人命，我还是真的坦然无事——呵呵，这就是当时的小庄。
你们说他是个好兵吗？我当时对很多事情都已经淡漠了。我已经学会用一个职业军人的眼睛去看待这个世界。
冷静，或者说冷漠。铁血，或者说冷血。——小影，一直就没有任何变化。她就那么在我的心坎里面。一直是那样。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一点都没有。我想见她，好想见她。客机在空中就那么飞啊飞啊，我的心啊在胸口就那么跳啊跳啊。无论我是特种兵还是蓝盔士兵这两种鸟身份，无论我在狗头大队还是在蓝盔部队这两个鸟地方，无论我是热情青春还是淡漠成熟（我不知道叫不叫成熟）。
小影，都是我不会变的思念。回忆里面，我看到自己18岁的脸。蓝色贝雷帽下面，是一张黝黑的消瘦的刚毅的没有表情的脸——和以前的小庄是真的不一样了。真的是毫无表情。真的是毫无表情吗？我仔细看，看这个18岁的中国士兵的眼睛。火焰，我看见了火焰。我看见了火焰在燃烧着他的眼睛。
不是怒火，是幸福的火焰，它在燃烧着他年轻的伤痕累累的心。燃烧着的，是18岁的爱情。是的，是爱情。对于一个18岁的年轻士兵。你还想要求他什么呢？为了爱情参军的小男孩，和为了爱情去一个跟他本来不相关的异国战场的中国士兵，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只有爱情。他的心中最珍贵的，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18岁的爱情。他是为了爱情，走进这个铁血的世界，在这个最爷们的世界成为一个优秀的士兵的。他是为了爱情，走向异国的战场，随时准备为了本来和他不相关的事情洒下自己的热血，或者留下自己的生命。
爱情，不值得你这样吗？
我写完上面的又找了半天那个奖章，还是没有找到。呵呵，它去哪儿了呢？天知道。谁让我这么多年这么混乱呢？——我的电话响了，呵呵，我不说你们都知道是谁来的。好了，先写到这儿了，我去接电话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关于爱情曾想过很多（1）

本来想讲述自己下飞机以后的故事，我知道大家也想听，无论是希望我早日和小影重逢的，还是希望我讲述自己在某国维和部队那个地方的见闻的，都在期待着我戴着蓝色贝雷帽走下舷梯踏上异国土地的一刹那。还有接近着发生的故事。青春。我再次听了这首歌。很多往事就这么浮现，但是已经不再单单是我的迷彩岁月或者是蓝盔岁月了。还有我远在大不列颠的迷彩蝴蝶。是不是爱情就一定没有结果呢？那么我们为什么相爱呢？我们好像都不知道。
我随着自己的思绪，闭上眼睛魂游天外，我又看见了你。那个时候你刚刚大三，是音乐学院的期末汇报。我不是个高雅音乐的爱好者，或者说，我不是任何音乐爱好者。去你们学院看汇报，完全是因为听说音乐学院的漂亮美眉多，又有气质——我一直对“气质女孩”比较敏感。——我的一个兄弟，现在在一个总部机关混事的哥们，立志就是找一个搞音乐的老婆。我就被他拽去了，你应该还记得他，军人就是军人，换了便装也是军人。
我就看见了你。你在和一个同学开心地打闹着，从礼堂大门跑进来。我就一下子傻了。我的那个兄弟也傻了。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到你走了我都没有告诉你。因为你长得太像一个人了。真的，像得不行不行的。刹那间我好像又见到了小影，我的心，我的麻木的变得淡漠变得冰冷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哎——”我喊你——好像当年我在军区总院的大厅喊和你长得一样的那个女孩一样。
你好奇地回过头，看见不认识，就很鸟地白了一眼，掉头就走了，走向更衣室。
我和我的兄弟都傻在原地。
“不，不会吧？”他傻傻地说，就是当了中尉，他也是这个样子。我眨巴着眼睛，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我站在那儿，头晕目眩。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事情吗？！如果你的头发短短的，穿着军装和嘎巴嘎巴的小皮鞋，那就是小影了。但是你是长发，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七分牛仔裤和白色的旅游鞋。于是我知道，不是小影，真的有那么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
那就是你。我再看见你，你在台上。白色的晚礼服，弹着钢琴——我不懂音乐，虽然后来你教过我给我灌输许多知识，但是我除了码字什么都学不会——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弹的什么，虽然你跟我说了很多遍，但是实话实说我还是忘记了——你知道我就是这么个人。
你的琴我听不懂，但是你的琴声真的是行云流水天马行空带着我魂游天外。你的表情绝对是悠然自得——用我当兵的时候话说，就是鸟得不行不行的。
我在人群中渐渐地站了起来。我的弟兄急忙拽我，后面的人也都不满意了。我还是站着，就那么看着你。你看见了，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后来你说你弹错了几个音符，但是我是没有听出来，我不知道别人听出来没有。反正我知道除了你们专业的，大部分是来混事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比较真诚直接就是来看美眉的。
我还是被我的兄弟按在椅子上了。你弹完了，拎着自己的裙角谢幕。掌声如雷。
“好——”我扯着嗓子大吼一声——那一声绝对山响啊！我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啊！我的嗓子是喊番号喊出来的啊！虽然多年不这么喊底子还在啊！你给吓住了，彻底的给吓住了。因为你看见了我脸上的泪水。我站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就是鼓掌，就是喊着一个字——我的肺活量是有底子的。
“好——”一直到我喊完，我才知道周围早就安静了。你就在台上那么傻傻地看着我，脸都白了。我就在台下那么傻傻地看着你，满脸泪水。
沉默。全场的沉默。保安过来：“先生，请你跟我们来一下。”
我没有理会他。保安就拽我，我下意识地挥拳——但是没有打过去，我已经多年不打人了，手就停在半空。保安吓了一跳：“先生，你不要乱来！”
我看见你就站在三角钢琴边上看着我，傻傻的，脸色苍白。你看见我站在人物中就那么看着你，傻傻的，满脸泪水。人群开始议论我的没有素质。几个保安都过来了。我的弟兄急忙出来解围，拿出自己的军官证：“他跟我一块的，最近情绪不太好，是打过仗的老兵。”
“打仗？”一个保安鼻子里面挤出一声，“我也当过兵，跟哪儿打仗啊？！”
我这一拳就真的出去了！我知道我在你心里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野蛮——其实我还真的不是这种人，真的，后来你了解我了，就看着我，想不出来我这个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还一个打四个。确实是一个打四个。中国陆军退役特种兵的素质暴露无遗。我在四个保安中间施展各种拳脚——没有用一招制敌，这点子理智我真的还是有的，全是散手——直拳摆拳勾拳侧踢后踢边踢凌空踢——我一个打四个，跟打沙袋一样。
人们看着我跟看武打片一样傻眼了。我大声吼着：“杀杀杀！”
我在记忆里面看到自己的眼睛都变成血红色。就是一个字，下意识的一个字：
“杀！”
四个保安算个蛋子啊？很快就倒了，不敢说血流满面，但是绝对是满地找牙。我还要上手，被我的弟兄抱住了：“快撤啊！”他就拽我。我还看着你。我看见你在台上，站在黑色三角钢琴边。你看见我在台下，站在四个保安身边。
“撤啊！”我的弟兄赶紧拽我，抱着我往后退。我一直就那么看着你，被他抱着往后走。门口有很多保安，我记得7、8个总是有的。但是没有一个敢拦我们的。我们就那么走了。我记得我被抱着拖出大厅的时候，你还在看着我。傻傻地看着我。
呵呵，我给你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杀”？对吗？
呵呵，真的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一直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就喊着一个字——“杀”！——出手把四个保安打得满地找牙犹如凶神恶煞？
是这样吗？我的迷彩蝴蝶？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关于爱情曾想过很多（2）

我的黑色战斗靴踏在异国的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热风就一阵阵地吹来了。蒸笼是什么感觉，我一下子就体会到了。但是还是军容严整——我再操蛋也知道这是外交场合！我再一次看到外军的军官和士兵，但是都戴着和我一样颜色的贝雷帽或者钢盔。我们军容齐整我们接受迎接我们聆听洋首长讲话。我的英语程度不是很差，而且我也出国受训过，但是我告诉你们我当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就是翻译说了我也一个字没有听进去，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小影。
是的，我的小影！你在哪儿啊？我离你这么近你还不知道我来，我也看不见你啊！我就那么抱着步枪背着背囊傻傻地站着听着洋首长讲话，但是满脑子是我的小影。你们能指望一个18岁的士兵想什么呢？然后就上车去驻地，一出机场狗头高中队就下令枪弹合一打开保险。
我们就照作。机场的戒备绝对森严，外军维和部队在沙袋和铁丝网后面向我们敬礼。一路上的老百姓好奇地看着我们。战争的痕迹依然存在虽然没有枪声炮声。但是我看见了弹坑和残垣断壁。还有街上少了一条腿的人或者少了两条腿的人或者是少了一个胳膊的人。甚至有一条少了一条腿的土狗夹着尾巴从我们车前溜达过去，还是不紧不慢。
战区，这就是战区了。战争的气氛是一下子出来的。压抑，不是因为炎热，是因为满目的战争痕迹。我紧握打开保险的步枪，眼睛在前面60度的范围来回寻摸，我训练过的其他弟兄眼神都有固定的角度，范围也是有交叉的确保没有死角——但是我们都知道就是看见有人向我们举枪甚至是举起40火也不能开枪射击，因为我们是维和部队是蓝盔士兵，一忍再忍保持中立是我们的原则是联合国宪章的规定——除非是真的向我们开枪或者干脆一个40火过来我们才能还击——如果还有命的话——如果那孙子打了就跑就消失了，我们还不能追击，打了就打了，打死了就打死了——谁让你当时没有在合适的时候一枪把他撂倒呢？！
你们现在知道联合国维和部队是个什么什么地方了吧？！
一忍再忍保持绝对的中立不算，还要准备拿命证明我们是来维和的不是来干涉你们内政的不是来跟你们对锤的——哪怕是枪抵在你的脑门上你都不能射击，除非他开火那就不知道是不是臭弹了，但是几率是极小的，所以估计还击也轮不到你了，是你的弟兄——当然动动拳脚制服对方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一招制敌，就是缴械然后还是得有话好好说。
你们现在知道当个蓝盔士兵是个什么鸟心理了吧？！
牺牲是为了证实自己是中立的这样的例子很多很多，我亲眼见到的也不少，以后再讲。我就先讲我们到驻地——说是驻地其实就是给你划了个范围，这里以后就是中国工程兵大队驻地了——我们习惯叫“大队”外军的规矩是叫“营”，所以在正式行文的时候就是“中国工兵营”。
我们是路过中国医疗队的。我远远地看见了中国女兵心里一下子狂喜起来。但是我没有喊，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我首先是一个在战区的士兵才能说是一个有对象的士兵。我们的驻地也在一个区域，我们距离不远，周围都是丛林。这一带就是联合国UNPF的一个营区的范围。
总部也在附近。我们就下车，我们警卫班展开警戒线，但是随后发现是多余的，因为看见洋人蓝盔弟兄都是自由自在，甚至远远看见在余晖下面在自己的营区里面穿着游泳裤晒太阳浴的，我才明白——哦，战区还跟电影里面不是很一样的。然后就扎营啊，过程我就不讲了，就是工兵弟兄的事情了。我的任务就是注意附近的动静，因为天快黑了不得不小心——虽然这种小心可能是多余的，但是我们都是第一次参加维和所以小心是自然的。我以后也没有参加过，参加过多次的给我们上课的观察员老哥私下里面还说过维和的任务其实危险程度有时候是天壤之别，某些时候真的是在枪林弹雨中孙子似的开车猛冲火线，有的时候就是在海滨城市的街道上一边维和观察战争痕迹一边维和观察异国美眉养眼——有时候甚至后者是主要的，巡逻检查嘛，都确实不打了，看看美眉养眼也是正常的。
但是真的是不好说，因为战区就是战区，什么时候飞个40火过来就是大麻烦。闹不好是要死人的。所以就要小心再小心——其实要真的遭到袭击你只能认命，打得了就赶紧还手干掉他，打不了你就认命赶紧找对方躲——我告诉你们这种经历对于我来讲是一生难忘的甚至当时觉得是受委屈的，我是特种兵战士先发制人一招制敌是我的本能，我在这里就不行，就是准备白挨打——因为你要保持中立。
这就是维和这种任务给我的最直观的印象。真正的附和联合国宪章的维和任务还就是这样——所以，死了人就是死了人，不要想报复这碴子事情，你就是白死了，没什么说的。
但是我的心思还不全在安全上。或者说我全心在安全观察上，但是我的灵魂不在这里。我在想我的小影，她还不知道我来。你们以为我一下飞机就可以过去找她啊？开玩笑啊？我是士兵啊，是蓝盔士兵是来执行任务来维和的，不是来找小影的啊？怎么可能呢？其实距离她的营区的距离，我当时心算，只有0.5公里。
0. 5公里啊！这算个屁啊？！我1分钟多点就可以跑过去啊！我就可以见到我的小影啊！但是我当然不能——哪个国家的军队都不能。我是士兵，就这么简单。我就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面蓝色的联合国旗和红色的国旗。
心里，在想着我的小影。
手里，还拿着我的步枪。
18岁的时候，我去见我的小影，就是这么难。咫尺天涯什么道理，我是真的当时就明白了。我站在夜色渐渐笼罩的营区，看着中国医疗队的方向。我的小影，你知道我来了吗？我能感觉到你离我很近。你能感觉到我吗？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在我没有意识到的青春（1）

又哭了？呵呵，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爱哭呢？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是因为悲剧的色彩越来越浓吗？你知道慢慢地我要把自己的回忆全部展开，你知道你要慢慢地看到一个心碎的故事？呵呵，你不是真聪明，你是太傻了，丫头——其实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本来就是一个悲剧啊！
我在开始写的时候就知道了啊！——因为是我自己的事情啊，只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现在在这里写我们俩的事情，不是把你当成小影的代替品。
真的，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唯一的。你就是你，不是谁的代替品。我以前对你不公平。是我的错。还有，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我小庄的生活还要继续。不管我和你最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不能再背负这些沉重的十字架——很多年来我就这么活下来的，在我慵懒的外表后面就是隐藏着这些破碎的回忆残片。
呵呵，所以不哭好吗？也别介意我把我和你的故事说出来，虽然你嘴上不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不一定开心的。——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不得用我和你的故事来冲淡自己心头的痛楚——因为在电话和电脑的那段，我知道你能感觉到我，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在心疼我。
这就足够给我讲完这个故事的勇气了。不要害怕心碎，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曾经心碎过多少次呢？你说呢？还数得过来吗？——所以，这些往事讲出来，就是一种解脱。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不哭，好吗？小庄的女孩都是鸟得不行不行的女孩，不能那么轻易就哭的——想我例外啊！呵呵，我先抽自己俩嘴巴。
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我后来根本不敢进你们音乐学院的大门，清醒过来以后我知道自己惹了点子小麻烦，虽然警察的哥们我也有，但是麻烦总是麻烦。
但是你，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我是自由职业者，忙完了手里的那点子淡活——不是说我智商多高，确实是简单得要命——就闲得发毛，我就会开车在你们学校门口停下来，不敢下车，就那么看着大门。
我在等你出来。等啊等啊，你还真的出来了。夏天，你们学校汇报考试都完了。
我知道你是回家就开车跟着你。还记得你穿着什么吗？我记得很清楚很清楚。白色的ONLY短袖T恤，军绿色的ESPRIT的七分裤——为什么那天你要穿这条裤子呢？我马上就不行不行的了——最过分的是你穿了就穿了，你还戴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
我开车跟着你。你的黑色的NIKE背包上的史努比拉锁小饰物就那么一跳一跳的，我的心也一跳一跳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追随着你。我还记得你那天梳了个马尾巴，高高的，就从蓝色棒球帽的后面空子里面伸出来耷拉下来，随着你轻盈的脚步一跳一跳的。
我的眼睛也一跳一跳的。我就那么跟着你。你没有打车，也没有去公车站，你后来告诉我那天心情很好，想自己溜达溜达——你就喜欢没事溜达溜达。渐渐的，行人不多了。我就鼓足勇气——我真的是鼓足勇气，你现在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了吗？——鼓足勇气开车过去，停在你的侧面。
你根本就不看我——你后来告诉我这种事情你见的多了，早就有了免疫力了，爱看你就看你，反正你不答理他就是。我又缓缓地跟上，把窗户摇下来。
“哎……”你后来笑我，说我的声音在颤抖，那时候在礼堂千人面前喊“杀”的那种气魄哪儿去了。我就只能笑笑——瞬间的回光返照并不能证明我还是当年的小庄啊。你还是不答理我，你说你根本就没有听出来——再说切诺基是什么破车啊？居然也敢在大街上追美眉？宝马你都见的多了去了！呵呵，可是我只有切诺基啊——现在那车就停在我的小院门口，你给我拴在车内后视镜上的小史努比现在还在呢。我要说实话你不要伤心，不是我怀念你，是我太懒了。你了解我的。
你还是走你自己的，如果是小皮鞋，我相信也是嘎巴嘎巴的。我没法子，把车开到前面停下来，下车挡在你前进的道路上。
“哎，我……”
你后来说我的声音还是在颤抖，我不记得了。我想女孩的感觉应该敏感一点吧？我的感觉真的早就麻木了。你这时候抬头看见我，我记得你是惊讶的。我小心地说：“我捎你一段好吗？”
我看见了蓝色棒球帽下你的脸，你真的和她很像。——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在滴血，在那个瞬间。
你惊讶地看着我，慢慢地瞪大你的眼睛。
你惊讶地看着我，慢慢地张大你的小嘴。
你知道你那个时候多么像她吗？我就那么看着你，多么希望你扑上来咬我啊——但是理智告诉我你不会的，你不是她，你只是和她很像。你就那么惊讶地看着我，惊讶地张大嘴。——呵呵，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吗？你尖叫，是的，你尖叫——用你们女孩特有的声音尖叫。
“啊——”绝对的可以撕破所有人的耳膜。然后呢？呵呵，你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吗？你喊：
“抓流氓啊——”
是的，这就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你对我喊对全世界喊：
“抓流氓啊——”
这就是你啊，不承认都不行，呵呵。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在我没有意识到的青春（2）

实际上我在某国呆了将近一个月也没有见到小影。她们有她们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任务。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修通这个小国从首都到海港城市的那条破坏于战火中的公路，不仅是弹痕累累没有个路样子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地雷——这个是全世界现代战争过去以后最大的祸害，搞得你很没有脾气。
我当然不会被派去修路，我也不会工程兵哥们的那点子把式啊？排雷的技术我跟他们比也是太小儿科的本事了吧？我还不是特种部队专业的爆破手，排个把还行，那么大的雷区我有这个本事吗？
我每天的任务就是白天开工的时候担任警戒，随时准备排除安全隐患，晚上收工以后检查营区的安全措施和排除安全隐患——“隐患”这个词是有含义的，多重含义——附近可能隐藏的狙击手，可能出现的游击队小股骚扰武装等等很多。我还见到了我的国外受训时候的几个哥们。
这个留在以后慢慢讲——他们这些鸟人在维和部队这种鸟地方还是鸟得一塌糊涂，主要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不是狗头高中队，不喜欢装酷，喜欢和他们一起鸟。
看上去我是全大队最轻松的兵——我不干活啊！但是我的任务是很麻烦的，也是整个神经都绷起来的。每天早晚都抱着一杆开了保险的95步枪在那里忽悠忽悠的，眼睛真的是不敢随便眨巴一下。因为我知道，最平静的时候往往正在酝酿着暴风骤雨。我不是新兵了，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何况，我现在回忆起来，何大队是真的拿我当军官培养的。
0. 5公里什么概念？我当年的速度只要1分多点啊！因为是平路不是特种障碍啊！但是当年的0.5公里在我的心里，比到地球另外一段还要遥远。我那时候已经适应了维和部队这种地方的生活，精神不是那么太紧张了——但是必要的警惕，作为特种兵战士和警卫班长的责任是一刻不敢放松的。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我当时不怎么看辩证法，只是实践和老前辈的经验告诉我的。我每天就那么忽悠来忽悠去，跟着狗头高中队。慢慢的，神经紧张的弦子也可以稍微平静下来。但是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平静——小影啊！你在哪儿啊？！我那时候已经知道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因为对维和地区的理解是渐渐形成的，战火其实真的已经平息了，双方是签署了协议的——不是轻易就可以撕掉，牵涉到国际信誉问题啊，政治家考虑的事情能跟我一样吗？——所以我不是很担心她的安全，而且中国维和部队在传统的第三世界国家的民众心里也是比较高的，是老前辈留的底子，是很管用的。就是骚扰和袭击，也应该不会跟中国维和部队叫劲吧？何况她们还是医疗队呢？——政治家不考虑这些吗？
程大队他们是和医疗队有接触的，但是也不会带我去啊？！我去算蛋子啊？！而且他们这些大队干部都这么忙，不到一个月脸都瘦了好几圈了，我好意思说吗？！他是知道我对象在医疗队的，但是他现在哪儿顾得上啊？！这个狗日的地方的雨说不好听的，就跟狗撒尿一样说撒就敢撒几天，你就得停工——进度啊！工程的进度啊！80公里的公路在国内不算什么，但是在这里不行啊！施工查雷排雷啊！再赶上雨天，他能不急吗？他这个层次的干部和我考虑的不一样啊，我来是为了见对象，他呢？他是要立军令状要给中国军队挣脸的啊！——谁还顾得上一个小兵的对象问题呢？
就那么忍着，不过我知道总会见面的——部队联合这种东西，中国军队是少不了的啊！到哪儿也是这一套的，总会见面的！我就那么忍着，忍着。心里难受得要命。真的是咫尺天涯啊！小影是不知道我来的，我想如果她知道的话，依照她的个性就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来找我的！我坚信这一点！——但是我就不行啊！我还好歹是个警卫班长啊，你们说我能那么作吗？不说别的，那就是不给狗头大队的何大队挣脸啊！——这个事情我是作不出来的。
我就只能每天那么戴着蓝头盔套着蓝色防弹背心挂着95枪这么忽悠啊忽悠啊。那天我正在忽悠。一个警卫班的兵就对我说：“班长，你看！”——虽然他们都是士官，我是上等兵，但是他们还是服我的。我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车上面黑色字是UN红色是十字，就那么忽悠过来。我一下子看出来是中国维和部队的医疗队！我的眼睛就瞪大了——我的兵都知道我对象在医疗队所以他们的眼睛也瞪大了。但是车拐弯了——我当时就想他奶奶的怎么拐弯了呢！但是我绝对不能上去喊——我能吗？！我有任务啊！
我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车走远。然后又忍着在那里忽悠。结果那个兵又说：“班长，你看！”
“看个蛋子啊！”我不耐烦地说——我那时候已经是个合格的班长了，所以班长的脾气也有了，“不看，该干吗干吗去！”
那个兵就不敢说话了，跟着我继续忽悠。结果我听见车的声音。我也没有回头——该谁的事情就是谁的事情，干我什么事情啊？那边是部署了警卫的是他的事情，加上心里确实很烦所以干脆不看！爱谁来谁来，和我没有关系！只要不是开锤就跟我没关系——我那时候已经适应了维和地区的相对平静，所以不是刚刚来的时候那么紧张了，这段时间UNPF部队的司令那个澳洲的老白毛少将（这么叫不是不尊重是我们兵们的小玩笑，而且我也确实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就先这么叫吧，他老人家也不懂中文，估计也不看这个小说，而且个色归个色其实人还不错，关于他的个色我抽个空子讲也挺有意思的，看在哪儿插进去吧）和他的那帮子管事的这个官那个官（什么“首席情报官”“首席作战官”的这种名字我也叫不惯，我当兵也对这个没有兴趣，不是军事爱好者，就是作自己分内的事情而已而已）的有时候会来看看进度什么的，也是视察也是督促，这种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也用不着过去，他们自己都有卫兵什么的。
兵不敢说话跟着我忽悠，但是还是想跟我说话，我看得出来，但是我没有心情答理他——和白色救护车失之交臂是我当时最烦的事情，就算没有小影，总有她们的女兵吧？捎个口信总是可以的吧？！
就是烦不爱答理他，心情不爽就是这样。兵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憋了半天。我见他一直回头就跟他火了：“看他妈的什么看啊？！没见过车啊？！这个鸟地方有什么好车值得你看啊！”——也是实话，这个鸟地方车还是有的，但是好车绝对没有，都破得要命，政府机关的好点，但是好车也绝对不多，我们国内改革开放了什么好车没有啊？到这种鸟地方看车你什么意思啊？！没见过车啊？！——我当时的潜台词就是这个，其实也是想发火。
“班长！”那个兵今天真的是勇气十足啊，我当时就佩服他也不怕我锤他，“你不看会后悔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火就上来了！上来就要锤他一拳，再说野战军的班长都这个样儿，他们原来的班长也是，所以训训都习惯了，熟悉了都是自己班里的弟兄，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拳都举起来了，听见那面的笑声。我就僵在那里。欢笑，尖笑，大笑，鸟得不行不行的笑。
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在我没有意识到的青春（3）

“同志们辛苦了！”
——敢这么说的不会是别人，你猜也猜得出来，敢当着我们大队干部的面这么放肆的在这种鸟地方只有一种人。——中国女兵。鸟就是鸟，到了哪儿中国女兵都是最鸟！而且是一群中国女兵！你就可以想象什么是鸟气冲天鸟的天堂鸟的世界鸟的天下了！
我急速回头。车，白色的救护车，中国维和部队的救护车。兵，戴着蓝色棒球帽的兵，中国维和部队的女兵——还是女兵们！我的眼睛就瞪大了。她们下了车欢笑着，是路过来蹭水喝两口。
我的妈妈啊！小影呢小影呢小影呢？小影呢？！我的眼睛真的花了，一下子看不过来了。哪个是哪个是哪个是？哪个是啊？！
七八个女兵跟我们的炊爷那边蹭水喝，我知道不是水是绿豆汤，洋人维和哥们也爱蹭我们的绿豆汤——军队再穷绿豆汤还是请得起的，所以每回都多做点子供应各国路过蹭绿豆汤的国际友人，我告诉你们，那帮子跟我们一起维和的各国洋人维和哥们蹭绿豆汤算好的了！他们这帮子鸟人为了喝口绿豆汤真敢拐个大弯子，就为了喝这个玩意，好喝啊解暑啊没喝过啊一喝就上瘾啊！这就罢了，说个真实的笑话给你们——我们那个工程兵大队最先修好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厨房和食堂！人刚刚来还没有扎营呢，一帮子老维和的洋人老鸟们就开始跟我们这儿套磁，干吗啊？想吃中国菜啊！以前维和的时候赶上有中国维和部队就来蹭吃喝啊！都有经验了，知道中国人好脸面，不会不让他们吃喝——结果大队常委赶紧下令全速先修厨房和食堂，于是就修好了——然后就真的来蹭啊！不拿你当外人啊，一到开饭点就来人啊！还不是一个国家的，有时候这个官那个官的也来，搞得一回老白毛司令来蹭饭的时候整个总部的各个首席长官都齐全了，都不好意思了，但是司令都来了就知道司令也爱吃中国菜，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UNPF总部那天中午就搬家到中国工程兵大队食堂了，济济一堂啊，大家就为了蹭吃中国菜啊！——绝对管够啊！你也是中国人啊，换了你你不管够啊？还得拿手啊！出国的厨子也是精兵强将啊！——呵呵，告诉你们我在UNPF联预部队对这帮子洋人最大的感触就是真的不拿你当外人，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换了我们可能还不好意思呢。不是贬义，是东西方传统的差异，人家就是天生自来熟啊！咱们是拉不下脸啊——后来我是拉下来了，我跟芬兰炊爷那儿也蹭过，虽然他们的菜没有什么特色，但是是正经的西餐啊，我在国内哪儿吃过这个啊！吃得还挺美的，吃完了炊爷还带我进行带有芬兰特色的饭后活动，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说出来笑死你，我回头专门说吧——关于我当年参加的UNPF部队的鸟事多了去了！也让你们知道知道我当年的那些子乐趣。——洋人就没有鸟人了吗？也是鸟得不得了啊！
——扯远了又，还是说那辆救护车啊！我就看那帮子女兵，找啊找啊，真的傻眼了，不知道过去不知道喊。我是真的傻眼了啊！定住了啊！一片蓝色的棒球帽啊！一片迷彩服啊！我怎么认得出来啊？！我那个兵就喊了：“哎——我们班长在这儿呢！”
女兵们看看，又不答理了——谁知道你们班长谁啊？！那种鸟样子和在国内是一样的。那个兵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哎——我们班长在这儿呢！”
女兵们根本就不答理他，也不看了，继续喝自己的，还继续笑自己的。我就张着嘴傻站着，不知道喊不知道过去。但是我看见她了。我真的看见了！我的小影！我的小影啊！因为，她在慢慢抬起头，把碗从嘴边拿开看我这里。因为，她在慢慢放下碗，把脚步慢慢地往前走。她在莫名其妙但是确实仔细地看。我们离了几十米远，部队战士远看基本上一个德性，所以她看不出来我——就是看出来了也不敢相信啊！她怎么想到我小庄会来呢？！
她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我张着嘴睁大眼。我看清楚了。是小影！没错是小影！她黑了，瘦了——我的鼻头就一酸，小影啊你吃苦了。但是说不出来，我已经失声了。因为，太激动了啊。
她慢慢地走。
她慢慢地走向我。
她慢慢地走向张着嘴傻站的我。
突然，中间没有过渡——她开始急跑啊！没有语言没有喊叫什么都没有——就是急跑！我还傻站着。她不管那么多，径直从我们中间正在施工的工程兵弟兄中间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她跑过的地方弟兄们都不干活了，惊讶地看她跑——干部也在啊，但是干部也在看啊！
她戴着蓝色棒球帽跑啊跑啊！近了近了更近了。我看见她的脸她的脸上全部都是泪水——小影这种女孩说哭马上就哭说笑马上就笑，这才是女孩这才是真正的女孩，真正的女孩永远不那么事事儿的，就是女孩！
她张大嘴但是也是失声。我反应过来了，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关保险啊！——这是士兵的本能反应，枪走火的教训太多太多了。保险刚刚关上枪还没有放下她就扑上来了！
她不管不顾一下子扑上来就说了一句话，就说了那么一句话：“黑猴子我恨你！”就扑到我怀里了，抱着我隔着武器抱着我，我知道步枪硌着她的肉了，她会疼的，但是她不管不顾，抱得很紧很紧，太紧了，我根本抽不出枪来啊！
我就傻站着，她就死死抱着我，然后就在我脖子上开咬啊！
“嗯——”我还是忍着，但是脸绝对憋红了。
她咬啊就是咬啊！我忍啊就是忍啊！她喘不过来气了，松开了，我的脖子上绝对是牙的印子，其实回去一看真的是出血了，但是不严重——她还是心疼我啊，怎么舍得死咬啊？但是不咬不行不咬不爽！绝对该咬！我来了这么多天了不去找她怎么不该咬呢？一定该咬！不能不咬！
但是她不咬了。她开始打我，打我的防弹背心，还踢我，她穿着战斗靴啊，一脚踢在小腿上，还是蛮疼的——但是我还是忍着。
她大喊：“——你坐跟斗云过来的啊？！死黑猴子！”
然后又抱住我，这回乖了，呜呜地哭了。工程兵弟兄们都明白了，傻子都明白了，就嘿嘿乐了，和我们狗头大队的战士是一个德性的。干部也乐了，干部也没有想到啊——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啊？！我这才抽出步枪甩在身侧，但是我不敢或者说不好意思死死抱住她，这么多人呢！我就是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我的兵们都在边上乐，你说能说什么啊？！
女兵们也炸窝了。小菲第一个叫出来啊——我也看不清楚她啊，她也戴着帽子啊，但是声音是绝对知道的：“一二三——”
“浪漫！”女兵们一起喊啊，绝对开心的不得了啊！
“一二三——”
“浪漫！”
“一二三——”
“浪漫！”
连着喊了三声啊！女兵就是女兵啊，这个词也能喊啊！然后就叫啊！就扔帽子啊！蓝色棒球帽就满天飞啊！一个女兵还敢扔碗啊——我们的炊爷紧张的不得了啊！看着碗飞啊！结果落在松软的红土里面赶紧就拣啊！赶紧擦擦把碗都放好自己看着——这些家伙是炊爷的命根子啊！
我就那么扶着小影，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抱住她。她呜呜地哭着委屈地哭着。我才看见她的脸，真的是黑了瘦了。吃苦了啊！我轻轻地摸她的脸，轻轻地，心疼地。她一把张开嘴开始咬我的手。很疼。但是我没有叫。我知道，她的心里更疼。因为她的脸上，一直在流眼泪。一直就那么流眼泪。呜呜的，委屈地哭着。还眨巴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
怕我一下子没有了。
很多年前，在异国的战区，在工程兵弟兄的施工现场，小庄和小影相遇了。一群男兵嘿嘿乐着露出一嘴白牙。一群女兵高喊着“浪漫”在空中扔帽子还敢扔碗。就是戴了蓝色贝雷帽也是这样的——
中国士兵就是中国士兵。
中国女兵就是中国女兵。
你们觉得，浪漫吗？呵呵，反正我觉得挺浪漫的。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歪瑞古德——鸟！”（1）

呵呵，你笑了。你说什么？你说我这个糙人当年还能整这个景儿啊？其实不是我能整景儿，这就是命。真的，真正的浪漫不是整景儿整出来的，是上帝他老人家安排的——中国话讲就是命啊。
而且我也没有那个整景儿的能耐啊？你还不了解我啊？你第一次给我作饭就是晚饭，还整了1根蜡烛插在你下午专门买的典雅的烛台上——还记得吗？那个烛台现在还在我的地下室，你一气之下就给丢进地下室了，再不肯用它。
还记得吗？我回来一看，我靠！怎么黑乎乎的，停电了啊？！——再一听不是啊，CD还放着呢？——什么音乐我还是忘记了，你曾经对我说过是你自己弹的，在专业的录音棚录的，那个老板一直对你贼心不死，但是你们这些现在的漂亮美眉善于吃糖衣就是不挨炮弹——就录了，还是最好的录音棚最好的录音师，录了就走了爱谁谁的，那个老板有个蛋子脾气啊？又不是黑社会老大他敢怎么样啊？——你跟我说的时候还说怕我不高兴，其实我是那种假惺惺的人吗？你应该了解我啊？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你的过去呢？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你的将来呢？跟我有关系吗？——你别伤心，事实就是事实，只是我看得比较明白也承受得住这些而已。——天长地久的话我说过太多次了，哪一次做到了？当然不全部是我的责任，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责任。谁都没有责任，有什么责任啊？这就是生活啊！这就是现实啊！不这样怎么显得出来爱情美好幻想美丽呢？——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当回子事情，就是听了——其实我知道，你对我说的时候是希望我生气的，哪怕只是生那么一点子气，你就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因为你知道我在乎你啊！在乎你的过去就是在乎你的将来啊！
但是，不怕你伤心，我真的没有在乎。在我们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就真的知道没有结果。什么叫结果呢？混混就得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呵呵，事实不是证明了吗？你在大不列颠我在中华大地，中间千山万水不算还远隔重洋——这不是事实吗？虽然现在我们又联系上了，又是在电话里面酸得不行不行的，但是如果我不写这个小说呢？或者说我写了不在网络上发呢？我这种小人物的小说还指望翻译成英文版啊？还指望在大不列颠发行啊？再说你只看古典名著欧洲名著还看莎士比亚的英文原版，我的小说就是有卖的，你在书店会多看一眼吗？封面上“小庄”的名字不仅小还是英文的译音你会注意吗？这种血腥味道的题目依照你的个性你会注意吗？——肯定就这么错过了啊！
所以说，没有这个网络小说，我们的既成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就是现在你也在看，但是我写完了你也看完了，我们的结果会有什么改变吗？——我不怕你伤心，现在让你伤心总比完了让你伤心好，那时候的伤心是大伤心，何必呢？你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障碍吗？
爱情，22世纪的爱情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21世纪初期的爱情，还是这个德性的。
呵呵，所以你笑笑哭哭就得了。我们之间可能还是没有结果的——你说你要回国，马上回国，还是算了吧，真的。你知道我是个喜欢安静生活的人，不想身边再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漂亮美眉的风风雨雨会少吗？还记得那时候我们身边的风风雨雨吗？那时候你不是真心爱我吗？最后的结果呢？最后的结果你能够改变吗？
呵呵，爱情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有一天总会消失。悲剧的力量，就是把美丽毁灭给人看。爱情，就是不会改变的悲剧。尤其是在你和我之间，在你和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出身地位命运走向的人之间——爱情，就只能是爱情，不会是别的。我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种话别人说得太多了我不会这么说的，也不这么看——你要是现在要嫁给我，你回国我马上娶你——只要你敢嫁我！
但是，你知道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的障碍还不够多吗？你能突破哪一个呢？——反正我突破不了任何一个。所以，爱情就是爱情了，就是悲剧了。你哭啊笑啊，最后的结果还是这个。
呵呵，别伤心——我不断地提醒你没有结果，就是故意在让你伤心，我敢在全世界面前让你伤心，其实是对你负责——你还敢高兴地告诉别人你是迷彩蝴蝶吗？不敢了吧？
这就是我的目的。残忍吗？我不觉得。因为，我不想再进入那种麻烦之中。我说了，今天的小庄不是昨天的小庄。——还说那次烛光晚餐吧，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进了自己那个黑乎乎的小破屋子就蒙了，干吗啊？你就笑，我还看见你化妆了还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感觉——底板好就是底板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像我当兵的时候苗连的老婆，怎么化妆还是那么个样子，我都不忍心多看看一眼受刺激一次，还不敢说什么，现在写小说也不敢形容，我也不是怕苗连看了这个小说生气，因为他们早就离婚了——你就是天生丽质啊，我有什么办法啊？也不是说你有多漂亮多么大美女了，那是假话，你就是清秀气质好——其实，小影也是这一点吸引我的。——气质，还真的就是天生的，和后天的培养有关系但是关系不大。——你和小影不仅长得像气质还一样，也是命运安排的。
你不仅化妆了还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还是拖地上可以当拖把那种——我知道是你的演出服，我闲的时候老是喜欢和你开这个玩笑，一开你就哭一开你就哭——其实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故意让你哭，因为你一哭就跟她一模一样了，我就喜欢哄你——其实是在哄她。
现在告诉你我也不怕你生气，我说过我对你不公平。其实每次哄你的时候表面上我嬉皮笑脸心里却是一直在滴血的，真的，不骗你——你现在能够理解我了，我就告诉你，当时我怎么对你说呢？不是纪律规定的事情，只是我不敢提真的是不敢提啊！你化妆了盘头了穿上晚礼服了，就那么看着我，笑盈盈的目光在烛光下面如水如画。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歪瑞古德——鸟！”（2）

桌子上面不仅是你作的西餐——你后来告诉我你专门去跟一个同学学了一下午，学了这么两手。你在家从来不做饭绝对是甩手大小姐，连袜子都不洗，但是你在我这儿真的什么都干，连马桶堵了也是你收拾的，而我就顾着码字顾不上那些——你也从来不说什么，我当时还真的以为这个天下还有在家接受居家女人教育的未婚女孩呢！其实现在知道是绝对没有的，谁的女儿是谁的宝啊！谁舍得啊？想想你也真的挺不容易的，就为了爱情什么活都肯干，我后来对你还没有什么好脸色，一点也不像追你的时候那个孙子似的德性，你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但是你不会说什么——爱都爱上了有什么好说的啊？
——而且还插了一束花，淡淡的香气粉色的，我至今也不知道叫什么花，我对这些是没有研究的——我追女孩从来不送花这个你是了解我的，一般我送实用型的东西譬如袜子譬如睡衣之类的，但是从来不送没有用处又折腾银子的——花就算了吧，你还整了瓶洋酒，当然也是我至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你后来告诉我多少银子一盎司，吓了我一大跳差点没把车开到树上去——你是从你老子的酒柜里面偷的，装在自己的背包里面带来的，一路上走得屁颠屁颠的，心里想可给小庄这个土豹子开开洋荤了，省得老是没事的时候喝两口三十年陈酿的汾酒就觉得是天下无双了，强中自有强中手让你尝尝真正的贵族喝什么——问题是我对洋酒那个玩意一点都不感冒啊？我又不是没有喝过啊？在UNPF联预维和部队那个鸟地方，芬兰炊爷澳洲炊爷挪威炊爷新西兰炊爷法兰西炊爷等等很多国家军队的炊爷们哪个没有见过我小庄啊？哪个没在厨房偷偷把军官甚至是老白毛司令的酒给我倒那么一小杯宝贝给我尝尝？我开始还新鲜一喝就后悔，嘴上还不敢说什么因为不好意思说，后来还是得喝因为盛情难却啊！这帮子洋炊爷不拿我当外人啊！给你喝你不喝，不是不给人家脸吗？我就得硬着头皮喝，喝完就忍着还竖大拇指：“歪瑞古德——鸟！”炊爷们就哈哈笑啊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啊，于是鸟这个词就在UNPF部队的炊爷中间开始普及起来，后来他们见了中国军人就打招呼：“哈罗！——鸟！”搞得我们的中国观察员老哥们和大队的干部们都大眼瞪小眼，还寻思他们不会在中国军队服役过吧？——炊爷们高兴啊，因为觉得把自己国家的好东西给这个小黑蛋子了啊，自豪啊光荣啊增进国际军人友谊啊加强和中国小兵的感情啊——当然也是回报这帮子炊爷在不开饭的时间集体去我们中国工程兵大队蹭饭的那种心里说不出来的不好意思，不开饭我们大队的炊爷也给你们这帮子洋炊爷开伙，这是一般的情意啊？咱们觉得是国际友人一定要招待，不然显得中国军队小气，大队常委专门给炊爷们交代只要不是睡觉了任何时候要有两个二级以上炊爷待命，就给这帮子来蹭饭的国际友人做饭——他们再自来熟也知道非工作时间让人下厨不好意思啊，都是炊爷都知道将心比心啊，想请我们大队炊爷吃饭又不好意思说，正好赶上我来了还不赶紧给好酒上来？——我不知道老白毛司令在澳洲在西方算不算什么贵族，但是我知道他那个酒估计也不便宜吧？所以洋酒我是真的喝过不少，还真的是因为盛情难却的缘故，不然我真的不喝啊！我是真的对那玩意不感冒，再好再贵的东西我要是不感冒就不往心里去，所以到底喝了什么玩意我到现在也记不起来——我想不会比你老子的酒便宜多少吧？问题是我真的不喜欢啊，你知道我的，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也不掩饰。我就是喜欢喝点子汾酒不上头，你能让我硬着头皮喝那个洋酒啊？我享受不起啊！
所以我就对你偷你老子的洋酒不感冒，我也不是在UNPF部队那种事事都是外交场合的地方啊，我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掩饰的呢？——我就直接说整什么景儿呢？闲的啊？
——我发誓我是笑着说的，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懂事把你的好心不当回子事情啊？但是你还是在乎了。我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你误会了——我就是再不喜欢整景儿，这点子常识还是有的啊？！泪珠子真的就跟断线的金豆子一样哗啦啦下来了。我就傻眼了，这不是我故意逗你哭——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实话，凡是我故意逗你哭就把逗你笑的法子都想好了，中国陆军退役特种兵还当过班长是战斗骨干出国维和过见多识广，三套以上的备用方案都想好了，所以不怕你哭。
但是你突然哭我就傻眼了。——我当时就意识到你是花了大心血的。就盘个头，那么长的头发，盘个头那么容易啊？！那么惬意啊？！凡是陪女孩去过美容院的哥们不会不清楚吧？女孩们就更清楚了啊！我知道你是花了大心血的。但是我的一句不经意的淡话把你的好心情给破坏了。
你就哭了。然后就把那瓶子洋酒拿起来高高地举起来——你才不管多少银子呢！这就是你的性格——这一点你和小影真的是一样的，她要不高兴真的敢把UNPF部队总部那两架破直升机给拆了，老白毛司令在她也敢，绝对作的出来。——你就高高地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碎了。玻璃碴子飞溅但是不高，酒花飞溅却是很高。地球有吸引力的缘故这个谁都知道。酒花溅了我一脸。
你转身就跑进卧室了然后就开哭。我就傻傻站在那儿。酒花溅了我一脸。洋酒的酒花。熟悉而陌生的味道。绝对的洋酒，绝对的异国风情。
洋酒的味道。
“歪瑞古德！——鸟！”我挺着脖子把那口酒咽下去竖起大拇指。芬兰炊爷就跟那儿乐啊，酒糟鼻头都乐红了。小影在边上忍住笑——她知道我在忍着，她是了解我的。我把杯子放在案板上，抹抹嘴。芬兰炊爷还要给我倒，我赶紧拦住——说实话，英语这个东西我现在忘记得差不多了，因为后来就没有怎么用过，所以我还是用汉字码吧，没文化就是没文化我也不伪装什么。
“好酒！真正的好酒！”
“庄，那就再来点！”芬兰炊爷英语比我好点但是也是半吊子听着也是比较别扭。还来啊？！我就怕了还是按着杯子：“好酒不能多喝！多喝了味道就淡了！”
芬兰炊爷想想，哦，也是啊——中国文化就是有自己的特色值得回味，就不勉强了，他也希望好酒的味道能够多在中国士兵小庄心里留久一点。他是个老维和油子，挺喜欢和中国观察员和部队接触的。因为觉得都懂得礼貌，不像某国某国（国名我就不点了啊自己去想，想的对想不对不关我的事啊）军队等级森严得要命，不拿炊爷当回子事情。芬兰军队其实官兵是相当一家人的，只要是在自己的营区就都是一家人——我还忘了说了，那个在自己营区晒太阳浴的就是芬兰的维和哥们。
那天是休息日，我们维和部队其实是有休息日的，虽然一个月只有六天，但是总比没有强吧？——按照规定，中国维和部队就是在休息日也很难出自己的营区的，出去也得干部带着，为什么啊？怕你胡闹啊！国外这个花花世界什么没有啊？UNPF部队总部跟这个小镇驻扎没有几天，哗啦啦繁荣了一条街啊——什么街你们也自己去想，想得对想不对同样不关我的事。——干部确实怕，中国野战军的基层战士都是在山沟里面苦惯了的，出国了到了花花世界还拿维和的洋补助（各国军队的补助是统一标准的，都是联合国出的银子，你想想这一个标准可就不少了，尤其对于中国军队来说），万一被腐蚀让外军笑话——其实外军确实不拿这种事情当一回事情的，这个在西方军队算个屁啊？——但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出国了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纪严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样好使——而且说实在的，比国内还严，生怕造成国际影响，影响中国军队形象。这个心理你不难理解，中国军队就是这样的。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歪瑞古德——鸟！”（3）

但是对我和小影还真的是个例外——我现在回想起来，小菲是绝对起了作用了，就是出国了在老白毛司令指挥下，但是医疗队和工程兵大队总还是我们军区出来的吧？不回国了？不在军区混了？怎么可能呢？所以国内的一些习惯还是管用的，不用别的，就小菲要是回国了闲得没事的时候跟外公念叨一句：“姥爷！你不知道，医疗队的谁谁谁或者工程兵大队的谁谁谁绝对死心眼！俩小兵好不容易在国外还是战区见着了，也不稍微通融一下子！”得了，就这一句就够了——下回医疗队的谁谁谁或者工程兵大队的谁谁谁一到军区汇报工作别管他现在干什么，一报自己的名字，军区副司令这个涵养很深的老爷子仔细看你一眼，一眼就够，要是说一句：“哦，你就是那个谁谁谁啊？”完了，这个干部的心就得打鼓了，绝对心虚啊！被军区副司令知道名字可不一定是好事啊！他解放军中将犯得上记得你一个大校或者上校的名字吗？再一回想在国外的时候小菲跟自己说过什么，自己坚持了一把原则——那就彻底明白了，后悔得想死的心绝对是有的！混军界其实也是混仕途的，尤其到了高级军官这个步步更艰难的时候，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点子后果还是可以想到的——于是我们俩小兵休息日可以在UNPF总部营区安全范围内活动，只要不出警戒圈就行，不用干部带着——谁带啊？搞对象谁带啊？他有毛病啊？再说俩小兵一男一女能去那条街吗？他们自己都知道啊，不可能啊？——于是，小庄和小影在休息日就可以在总部营区范围内自由活动，按时归队各回各家就行。
本来那天我是想带小影到总部宪兵班找印度三哥玩的——为什么叫他三哥你们不用想都知道，我们在国外特种兵训练营一起受训过的，当时我就叫他“三哥”，他就让我解释这个中国话的意思，我当然不敢说本意了，就说在我心里中国是“大哥”最大，因为是我的祖国，“二哥”次之就是我们中国陆军，“三哥”排行老三，我尊敬他老哥就叫他“三哥”——他是个印度陆军特种部队的老军士长，当时就美得屁颠屁颠的，就说歪瑞古德，以后我就叫“三哥”了。后来这个汉语的外号在训练营的洋人特种兵哥们里面还流传开了，大家都叫他“三哥”，洋人特种兵哥们说中国话你说是个什么味道？说得五颜六色的，还是说啊。都管他叫“三哥”，这个称号还带回了他们国内，他在他们特种部队是老军士长啊资格很老，他就规定兵们私下一律叫他“三哥”，得了，真的就叫起来了——到了UNPF总部，他是宪兵班长，还是叫“三哥”，后来对中国文化很有兴趣但是没有时间研究的老白毛司令也学会了，居然也叫他“三哥”——这就是我在国际特种兵训练营干的鸟事之一，好玩吧？
但是我真的挺喜欢三哥的，人不错，他的本来的名字我还真的忘记了，印度名字其实很难记的，我印象是这样——没什么研究，所以你们懂得犯不上跟我矫情这个，好吗？我安生写个小说不好吗？——人是真的不错，由于是英式军队传统过来的，古板得可爱，什么时候天再热也不戴蓝色棒球帽，就是蓝色贝雷帽（在热带你戴这个确实很热），要不就是值勤的时候戴蓝头盔，什么时候都是军容齐整，绝对的站如松坐如钟的，黑脸严肃执法犹如包青天（要不怎么当宪兵班长呢？你们以为UNPF总部的宪兵班长那么好当啊？），洋维和哥们都怕他——但是一见我就乐，黑脸都笑烂了，在训练营他就这样——他在UNPF部队是真的干了几件我觉得很鸟的事情的，回头专门讲吧，我确实挺佩服他这个人的。
我其实一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三哥，他是宪兵班长啊，就在机场值勤啊！当然我们没有打招呼，就互相看了看，他冲我不明显地笑了笑——其实我知道他绝对是想把自己的黑脸加上胡子笑烂的，但是外交场合就是外交场合——我不知道他也在UNPF部队啊，当时我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有屁秘密可以保的啊？三哥都在了，还是宪兵（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班长啊），总部是个人就能知道我是中国陆军特种兵啊还是出国受训过的尖子——不过这个很正常，我在这个地方还遇到了不少当时一起受训的哥们，都是冒充机步部队什么的来的——哪个国家都不傻啊，都怕出事啊，都得派点子真正能在关键时候顶一下子的兵啊。
后来工作忙，加上休息日不能出去，就见不着三哥了——他也不好意思来蹭饭，他是宪兵班长，能好意思来蹭饭的兵你想想在哪个军队都不会是省油的灯（其中就有我的几个一起受训的哥们），他来了一桌子吃饭，以后还怎么管啊？影响形象啊！——那时候我还没有见到小影，干部也不会准我出去的，而且当时刚刚来，紧张的弦子没有松下来，自己休息日还是要检查安全措施的，所以也真的顾不上。接着见到小影了，而且说实话，UNPF总部营区是相当安全的，就能出来了。
一出来我就去找小影，她也在找我的路上。我们俩就对着乐，远远地对着乐。走啊走啊，就走近了。但是不敢接吻不敢拥抱，连拉手都不敢——不是在我们中国维和部队官兵面前啊，中国军人要考虑国际影响。我们都是军人，所以要考虑影响。
就对着乐。就是傻乐。然后就是淡的没有味道的话。
我说：“你来了。”
她说：“你来了。”
就是对着乐啊，淡的没有味道的话也美得心里屁颠屁颠的。路上搭着一辆白色步兵装甲车路过的芬兰哥们就冲着我们俩笑啊。傻子都看得出来我们俩啥关系啊！何况都不是傻子啊！他们搭乘的是一辆白色的步兵装甲车，芬兰造的SISU轮式装甲运兵车，车上配备苏式12.7毫米高射机枪一挺。我们总部下辖有一个北欧混合营，有一个芬兰连，一个挪威连，营部以及直属队的分别来自芬兰、丹麦、瑞典、挪威等等。他们就是芬兰连的哥们，是总部机动预备队的，这属于作战单位——但是最重的装备就是这几辆破装甲车了。我记忆中这些芬兰哥们基本是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也有少数身材瘦小文质彬彬的）。灰中带绿的短袖短裤军装显得很有一种另类。这些芬兰哥们平时总板着脸，就是一颗炮弹在眼前落下来，那张脸也不会带上任何表情。机动预备队里没有勤务的芬兰兵总是在营地里晃晃荡荡，显得特别懒散。可是紧急出动的警报一响，那些懒懒散散的芬兰哥们立马就跟安了弹簧似的，一条条灰影噌噌地飞进装甲车。规定半小时赶到的地点，芬兰排的装甲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这些人从前都服过一年到两年兵役，退伍当老百姓的时候多半人的休闲活动就是进林子打猎，枪玩得特别溜，都不是善碴子，闹事的想破坏维和的真想跟他们交手，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不过这些芬兰哥们的传统就是维和，每家每户从老爹老妈甚至爷爷奶奶就开始维和，政策观念特强，忍功极好，绝对不会招灾惹事。
看样子他们是刚刚机动反应训练回来，所以比较放松——他们维和都老油子了，所以也比较轻松不是太那么当回子多严肃的事情，这也是文化差异的问题。他们就冲我们乐，还吹口哨。
这回小影不鸟了，国际友人啊，换了谁谁好意思啊？
就脸红了。
一个坐在装甲车顶上的芬兰哥们就发话了，我也听不懂，不是英语，也不好意思听——我到现在认不准芬兰哥们的军衔，自己不动那个脑筋就没有办法，我后来知道他是军士长。开始还以为冲我们喊呢，后来发现这些芬兰哥们哗啦啦都下车了。拿着自己的武器在边上列队唱着歌子自己走路了，车也停了。
我们正纳闷呢。干吗啊？放着车不坐走路啊？那个芬兰军士长就一个很潇洒的动作——我跟你们说句实话，真的，这些真正的西方人的动作是骨子里面的，你学是学不像的，我后来退伍以后回到大城市，见到作这种动作假模假式的就起鸡皮疙瘩啊！
这个动作就是“请”。我们就明白了。装甲车后面的门都开了，换了你你不明白吗？！我们就都不好意思了。我脸也发烧了。小影呢？我偷偷看她一眼。她恨不得拿自己的棒球帽把自己的脸盖起来了，脸那个红哦！真的是想钻进地底下去哦！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换了你你好意思啊？！
这是国际友人啊！他们也知道怎么回事啊，知道中国人脸皮薄啊，都接触过。所以，他们就自己走路回去了。车子留给我们——是要搭我们兜风吗？你说呢？给你坐装甲车连窗户都没有你兜个屁风啊？你说芬兰哥们想干吗啊？
成人之美啊！我们就傻站着，不好意思的脸红着傻站着。芬兰军士长那个老油条什么不明白啊？他就来了一句英语：“雷迪，泼雷丝。”
小影抵着头，一只脚跟那儿在地上吭哧吭哧蹭啊。芬兰军士长这个老油条嘿嘿就笑啊，笑我们脸皮也太薄了吧？我为什么老说小影就是小影呢？就是她鸟！这一笑她不乐意了，中国女兵那么鸟能让你们洋哥们笑话？！哗啦啦就一拽我上去了。我还傻呢，戴着头盔背着步枪（小影也是带武器的，这是规定）。就被她拽进去了。咣！铁门就给你关上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歪瑞古德——鸟！”（4）

光线微弱，绝对微弱啊！车就开始轰隆轰隆开啊。我们也不知道开去哪儿。去哪儿也不重要了。因为，在这辆芬兰哥们的装甲车里面。这个用来打仗的铁壳子里面，没有生命的战争武器的铁壳子里面。就我和她两个人。就我和我的小影两个人。那时候外面的人谁能知道，在这辆看上去冷冰冰的白色UN装甲运兵车里面，有两个普通的中国小兵呢？
一个男兵，一个女兵。他们相爱。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无论这个铁壳子这个战争武器带我们去哪儿，都不重要，绝对不重要。我们相爱，这里就是我们爱的世界。这个最重要。
微弱的光线下我的呼吸急促。
微弱的光线下她的呼吸急促。
我们哗地就抱在了一起，分不清楚谁先抱住谁谁先伸的手。那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拥抱了。还接吻了。冷冰冰的装甲运兵车，载着两个相爱的小兵。他们在里面接吻。我在回忆里面听到我们两个身上的武器，冷冰冰的金属和工程塑料制品在相互撞击着发出冷冰冰的声音。
但是我们的唇在一起。我们拥抱在一起，我们接吻在一起。我们在装甲车里面接吻，闭着眼睛。柴油味道我都忘记了，我就记得小影身上脸上唇间的芬芳。还有她的温暖的鼻息。我们久久地没有分开，忘记了这是国外，忘记了这是战区。
也暂时忘记了我们小兵的身份……
装甲车轰隆一声停住了，我们才清醒过来。我们一直就那么抱在一起，我的头盔都没有摘下来，她的帽子也没有摘下来，我们的武器都没有摘下来。我们抱在一起，但是马上清醒过来了。这是在芬兰哥们的装甲车里面。就开始不好意思了。小影把自己的头埋在我的怀里。
“都怪你……”
我就纳闷了，怎么怪我了？
“谁让你来的……”
哦！原来我不该来啊，我就明白了。她看我不笑：“怎么了？”
“我是不是来错了？”我认真地问，“耽误你工作了？”
“什么啊？！”小影啪的在我脸上轻轻打了一下，“胡话！”
“那你怎么说我不该来啊？”我就问。
“你是真傻假傻啊？”小影真是气得哭笑不得。我就明白了，哦，原来女孩都喜欢说反话啊——其实我早就知道，问题是这兵当得久了，脑筋就容易僵化，但是这回记住了，一直到现在都管用。我就嘿嘿乐了。小影就叹气：“唉——我怎么找了个傻子啊？”
我还没说话呢，就听见轻轻的敲车门。我们赶紧分开。外面就用英语问可以开门吗？我就说当然可以。门就开了。那个芬兰军士长就探头在门口笑：“车要入库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哦！到了芬兰营了！这下子是有国际影响了，我的妈妈啊！但是你紧张归紧张，但是你还是得下车啊？你能赖在人家芬兰哥们的装甲车里面不走啊？我们俩就硬着头皮下车。就在芬兰营了。芬兰哥们们都跟我们打招呼——其实你休息的时候要是有机会的话串营玩真的不是什么事情，各国维和部队都是把你看成自己人的。我记得当时背过的规定如下——UNPF总部营区由宪兵排管理，进入营门时要向哨兵出示UNPF证件（一张蓝色身份卡片，简称“蓝卡”。上有本人照片、姓名、军衔、国籍和序列号码）。哨兵验过证件后会主动敬礼放行，来客不论是徒步还是乘车都必须还礼。
进入UNPF各营营区就没有这么麻烦。除检查哨有哨兵执勤外，其他营地通常与交通要道有一段距离，大门一般上锁，没有哨兵执勤（营区里都有观察哨，远远就能看见来人和车辆）。到门口一按喇叭，对方见到是UN车辆就会来人开门。经过观察哨或进入营门，对方也会主动敬礼，来客也必须还礼。
也就是说你可以来玩，真是对UNPF的自己人敞开大门的——虽然是个军队就有隐私，但是你人都在一块住着，一个大的营区，有屁秘密保啊？都是国际友人啊，为了一个崇高的为全世界人民服务的目的不惜千山万水远渡重洋到这个地方来维和，你还自己跟自己斗啊？犯得上吗？其实真的是这样，就是发生矛盾，还真的是因为民族文化的不同习惯发生的，没有本质上的冲突——大家都是要受相关教育的，太刺头存心找碴子的也不会让你来啊？
我们就下来了。芬兰营的哥们是在内部没那么多鸟等级观念的，绝对官兵一家。太阳底下一堆子哥们就在晒太阳，热带的日光浴绝对爽啊！
一帮子哥们在打网球，绝对专业的网球服网球帽子网球鞋子网球拍子——不怕你们笑话，我是第一次看见打网球，还居然真的是亲眼看见芬兰哥们打的。我后来也没有学会，没有那根筋骨啊！后来再来芬兰营跟小影打网球就顾着对着她乐了，哪儿还顾得上球啊？气得她不行不行的——但是小影学得快不说，打得也好得不行不行的，芬兰哥们都喜欢跟她打。真的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就跟我们俩小兵打招呼。其实我们还是违反了规定了，是在芬兰老哥的装甲车里面混进来的，没有经过门岗检查。但是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帮子芬兰鸟人回来能放过这个乐子啊？！所以也就不奇怪更没有敌意啊，是他们的军士长请我们来的啊！也没人围着你看，这帮子芬兰哥们经常出来维和见的多了，俩中国小兵有什么可以看啊？倒是有行家上来跟你探讨一下95枪和92枪的，我就来劲了——我拿手啊！就卸下弹匣给他们讲这个。小影就跟边上看着笑眯眯的——真正懂事的女孩，是喜欢看自己的男人专心地忙活的，何况这还是他拿手的。
他们就玩没有子弹的枪，就说：“歪瑞古德！”——我没有给北方工业作广告的意思啊，但是确实是好枪——芬兰哥们喜欢得不行不行的，觉得不错啊！他们也喜欢92，觉得是好东西——我也玩他们的枪，步枪是瓦尔梅特M76，轻机是瓦尔梅特M78，手枪是比利时勃朗宁——关于这些武器咱们就不在这里讨论，要说请另外开帖子好吗？这里只说小说——都玩得挺过瘾的，都是军人遇到这种玩意能不玩吗？
玩了一会子，芬兰炊爷就来了——他知道中国兵来了那个高兴啊！他是去蹭过饭的，我还真见过他一回，我负责检查啊，当时就在门口查哨，对他挺客气的，第一回的时候这个芬兰炊爷还不好意思呢！我还直接就带他去食堂了，交给我们的炊爷来迎接国际友人了——他知道我叫“小庄”，看见了就乐，喊啊：“庄！跟我走！”
我跟你们说，天底下军队的炊爷在部队基层战士中的地位不是吹的，他要拉我走谁都没有什么说的——再舍不得95枪再舍不得92枪也得让我跟炊爷走，我和小影的枪啊不能离身的——我们就被他拉到厨房了。
就是洋酒招待。我开始还挺新鲜的，拿起来就喝啊！一下子那个味道就噎在嗓子里面了。我靠！什么味道啊！但是还是忍着，绝对脸都憋绿了！小影就抿嘴想乐，她知道我是在忍着。绝对的忍啊！芬兰炊爷还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这是我们连长的珍藏！怎么样，庄！”
我把酒杯往案板上一放，竖起大拇指：“歪瑞古德——鸟！”小影一下子就喷了。
我们一直在芬兰营玩到该回去了，才和芬兰炊爷军士长还有那些步兵哥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有几个军官也跟着在里面混混和我们耍——后来他们连长也来了。谁让我不认识芬兰哥们的军衔呢？——其实是学过的，但是我没记住，实话实说，我不是那块料子，就顾着见到小影的幸福了，学习的时候就没有好好记住——这个内容也不是必考的，我就更没心思记了。
谁让这些芬兰哥们自己在营里军官都没个军官样子呢？——不是纪律不严，他们国家的传统就是这样，官兵一家啊。
呵呵，芬兰炊爷是所有UNPF炊爷里面第一个学会“鸟”这个词的。这个UNPF联预部队的芬兰营，后来我和小影就经常去了。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故事，包括芬兰炊爷带我进行的饭后活动。还有一条值得回忆的芬兰狗爷。我留着慢慢回味吧，一下子也说不完了，太多了。青春时代，我的蓝盔青春时代。我的最美好的爱情时代。
歪瑞古德——鸟！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风筝（1）

我知道现在全世界，你对我最好。真的。本来我的心已经在风尘中麻木，不是因为成熟，是害怕被伤害，害怕被自己伤害，也害怕被别人伤害。我自私，对吗？一天没有你的消息，QQ不在线，电话也没有人接，好像是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的心就开始疼，疼得不行不行的。后来才知道你去考试了，考了一天。呵呵，重点不是你干吗去了——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
我知道，我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从我18岁以后，我再没有这样的感觉，想一个女孩想得不行不行的——甚至，都有游过太平洋的冲动。我没有钱，我知道机票很贵，我也不攒钱，你了解我。
我只能游过去。我知道现在的身体不如以前了，但是我还是想游过去。等我写完这个小说，对自己的青春往事作一个交代。我就游过去，游过大洋，游到你那个叫做大不列颠的岛屿——我知道在那里没有人找我码字了，我就洗盘子，去作苦力，或者说去修车（我在部队，是玩车的高手呢！你不知道吧？），干什么都行。真的，我累了，好累好累。
如果不写这个小说，我不会这样的，我的迷彩蝴蝶。我已经把自己包裹起来了，很厚很厚的外壳，但是因为写这个小说——我把自己的外壳一点一点地撕开了，把自己最隐秘的地方揭露给整个世界，有理解，有同情，有鄙夷，也有伤害……我不知道我只是写一个小说而已，为什么要伤害我呢？是我写的不好？还是我写的太好？
这两种结果，都是会被伤害。呵呵，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我已经外强中干，曾经伤痕累累的心上已经不仅是撕开了，旧的伤疤被撕开了，新的伤口也出现了。我不知道写一个小说会有这种结果的，如果知道，我真的不写了。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的小说不知道最后是一个结果。
真的，不骗你。我只是写一个小说而已，到处都是伤害，我感到伤心，真的是感到伤心——我伤害了任何人了吗？还是污辱了任何人呢？为什么这样对待我呢？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小说呢？难道中国人真的就是这样吗？自己不去作，就喜欢找别人的毛病？——我骂人，撕破脸地骂人。
其实，我的心里真的是因为委屈和难过。我的青春，我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往事一点点地讲述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理解，只是我想讲述而已啊，只是我想发泄而已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我的迷彩蝴蝶，你知道吗？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为了证明自己高明，还是为了证明我是低劣的？有什么意义吗？我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感情而已啊！我真的渐渐挺不住了，虽然我骂人越来越凶，但是越凶，就显示我的抵抗力越来越虚——真的，你了解我的，我一向是个不愠不火的人啊！怎么会骂人呢？
因为，我抵挡不住了。真的抵挡不住了，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俗的社会，是不该撕掉自己的伪装的。真诚的代价，就是被伤害，没有别的。
我快挺不住了。真的。——但是，你来了。为什么你会来？为什么你现在会来？我想还是我在当兵的时候学会的真理——这就是命。于是你就来了，我就感觉到你了。我就知道你默默地一直在关心我，关心过去的我，你想知道你曾经爱过的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关心现在的我，你知道我轻易不发火的，我发火越来越频繁就是因为我现在越来越脆弱——我自己的话就是，活回去了。
你就出现了。你不能不出现因为你知道我需要关心。你不得不出现因为你知道我需要安抚。而你，是我的读者中最了解我的——虽然你不知道我的那些往事，但是你还是了解我的现在的，毕竟我们相爱过——真的，我现在才发现我当时其实是爱你的，不是爱另外一个女孩的影子。
于是，爱情再次降临在你我的身上和心坎里面。我狠心地在上一节伤害你，我知道你哭了。现在我告诉你，我会游过去找你。我没有钱买机票，我就游过去。死就死在游向你的途中。过去的小庄随着记忆的延伸铺开，又活回去了。我决定了。
游过去找你。等我写完这个小说。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好好地过日子。我累了，我知道你会对我好。我倦了，我知道你会心疼我。这就够了。还记得你喊完“抓流氓啊”以后发生了什么吗？呵呵，你真的忘记了吗？你张大你的小嘴，就那么喊：“抓流氓啊——”
我一下子傻了，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我看很多人在看我，好在当时没有巡警。我还要解释，但是你开始转头就跑。
“哎——，哎！”我也不敢追，就那么喊你。附近的人开始哄笑。我尴尬地站在那里——说实话，这么在马路上追女孩我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你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但是你还是转身跑了。我知道是我留给你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你根本就不敢和我说话。我站在那儿，傻傻地看你跑远。我懊恼地对着自己的车胎踹了一脚：“操！”
然后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追过去了！我真的就追过去了！我追着你的蓝色棒球帽，追着你的跑动的窈窕身姿——女孩子能跑多快呢？你有可能跑过我吗？虽然我已经退伍很久不运动了，但是底子就是底子，百米冲刺不会差那么多的啊？你在前面呼哧呼哧跑啊。我在后面呼哧呼哧追啊。——后来你问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就说其实我就是想追上你而已。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风筝（2）

其实没有给你说实话，我想追上的，是我过去的一个梦。我本来心都死了，但是你居然出现了？这不是命是什么呢？你说是谁安排的呢？我不能再失去——不是不能再失去你，因为当时我根本连认识你都不认识——我是不能再失去我的梦，我见不到你其实就真的忘记了，但是现在我不能忘记，不仅是不能忘记，而且是往事全部出来了，我的青春的爱情我的往事我的梦——我的小影啊？！
我怎么可能再失去你呢？呵呵，还有谁让你那天戴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呢？我追上你了，街上是有人的，都在看，但是我跟本就顾不上了——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几个傻帽看看有个鸟啊？！我在追你的时候，真的是活回去了——我就跟18岁的时候一样，不管不顾，只要自己喜欢，就先干了再说。
我一把就拉住你。你被我拽住了，我抓着你的胳膊。你转头，马尾巴甩过我的脸。我闻到了一股芬芳。一股陌生而熟悉的芬芳。
——我不是说我多么能闻香识女人，这是扯淡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不同的女孩身上有不同的香味，也不是我多有万人迷，你看我可能吗？只是我比较直接不伪装而已，想得到什么就是想得到什么。在这个大机器工业化和电脑化的标准化时代，男女之间的感情或者说性情都成了方便盒饭了，你饿的时候吃一个就是——还有不同口味的，虽然能勉强吃饱，但是毕竟是盒饭，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营养价值。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什么可以回味的。
——我闻到过不同的女孩的香气。我要说句实话，可能对那些女孩有点不公平。我不留她们在家里过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她们身上的香气我极端不适应。男人就是这样，在需要的时候是不管不顾的，但是之后呢？我就受不了那些不同的香气了，真的是太浓了，真的是太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喜欢自己身上有那种很浓烈的香气，反正我在之后就根本受不了。于是就是让她们走人，没有什么说的。
但是你的香气，不一样。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和谁一样？和她一样。真的，你不要生气。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当时就感觉不行不行的了。你的长发甩过我的脸，你的芬芳渗入我的心。当你转过头的时候，你的蓝色棒球帽下那张我梦中已经变得模糊的脸——一下子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们实在长得太像了。当你回过头的时候，我看不见你脸上的恐惧。你的脸上只有惊奇。因为你看到我的眼中饱含热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是没有掉下来，只是在我的眼中打转，仅此而已。你惊奇地看着我。我的右手抓着你的胳膊——你的温暖传递给我，你的细腻传递给我，你的柔弱传递给我。
就从那里，一点点，不，其实是在一瞬间，打在我的心上。我的左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然后笑笑，苦涩地笑笑：“对不起。”
我不敢再看你，我真的后悔来找你。我松开你，慢慢地松开你——真的是很慢很慢，和摄影机高速拍下来的一条慢动作一样。我在慢慢地松开我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梦。在这个城市的夏天。所以，很慢很慢。慢得要命。慢得……不行不行的。我还是松开了，然后迅速地转身。
我必须迅速，我不得不迅速。因为我听到自己的心里在嘎吱嘎吱响——其实应该是感觉，但是我真的听见了。是我包裹在自己心外的那层硬硬的厚厚的壳子在裂变。我真的听见了，而且感觉到心口在疼。
我其实真的不该来找你，真的。我后悔了，何必呢？我走向自己的车，让自己在一瞬间冷却下来——这是我在退伍以后练出来的本事。或者说，已经是我的本能。我冷却了自己，也冷却了自己的梦。你在后面默默地看着我。你在后面傻傻地看着我。你在后面呆呆地看着我。你后来告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刚才还那么狂野在大街上追你，非追到不可，但是抓住了却又松开了。你感到好奇，你感到莫名其妙——其实要我说，是你感到不爽。
你当然不爽，这黑厮么轻易就放手了？多没面子啊？！这么多人看见了，回学校怎么说啊？！不行，绝对不行！——呵呵，你们现在这帮子漂亮美眉就是这个心理的，就是不想让人得手，也不能在他面前失去自己的吸引力，就是要让男人或者男孩因为你们不行不行的，你们才觉得爽，觉得自己有魅力——当然，还是不会给他们得手。
呵呵，那年你还不到20岁。和她……那年一样大，还是个好胜的年纪，你那个鸟性格，真的和她是一样一样的。
我慢慢地走，走出这个不该回去的梦。
我慢慢地走，在在这个城市黄昏的街。
我慢慢地走，走向属于我现在的世界。
“喂！”
我听见你喊。我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你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啊？”
呵呵，你就这么说的，不是吗？
呵呵，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想让自己失去那种吸引力——尤其是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你高喊“好”为你流泪为你打人还是一打四——其实还真的不是为了你。
我笑笑，就那么笑笑——在号称“八大染缸”之一的艺术院校混出来的，你们这种漂亮美眉的心理怎么可能不了解呢？那就看看是鱼儿厉害，还是钩儿厉害。我的原则一直就是愿者上钩，我就看看你能折腾到哪儿去？我就转身，转向你。但是我一下子又回去了。
“拐角有个酒吧，环境还不错的。”你小心地说——你说你还拿不准我到底什么人，那个酒吧离你们学校近，实在不行还有的跑。但是你可以肯定我应该不是会乱来的人，因为我放手了。更关键的是……在你转头的瞬间，你看到了我的眼泪。虽然现在没有了。
“你，你怎么了？”你小心地问。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在黄昏的余晖下，我看见了一个戴着蓝色棒球帽的女孩。睁着眼睛，就那么看着我。那双……梦里的眼睛。就那么……仔细地看着我。你说呢？你说我怎么了？
戴蓝色棒球帽的女孩？
风筝在天上飞啊飞啊，小影在底下叫啊叫啊。
“再高点！再高点！”小菲在她旁边笑，也在喊再高点——但是声音绝对是自己控制的，绝对是没有小影高——她是多么细心你们可以想出来了吧？细心的善良的女孩就是这样的，她在忍着什么？她在开心下面隐藏着什么？现在的女孩还作得到吗？
我就拉着线拐子就那么一拽一拽的。热带的风很厉害的，就高了。芬兰哥们坐在那辆路过的白色装甲车上哈哈笑着，跟我们举枪跟我们吹口哨，从边上经过——总部机动预备队就是这样，他们是作战单位，机动训练是比较多的。那个军士长拍拍车前面的驾驶室，喊了句什么，车就停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风筝（3）

他们就跟路边看。三哥坐在草地上笑出声音了，他的黑脸都笑烂了——我们已经找到三哥了，他也想来找我，就是不好意思来，怕误会自己是来蹭饭的。其实我和小影倒是去三哥那里蹭过正宗的咖喱牛肉，后来再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咖喱牛肉了。什么东西真的还是正宗的好。芬兰哥们一见三哥就紧张点了，但是再看三哥在笑，就知道没事了。
他们也笑，吹口哨。风筝在天上飞。是小影做的，心灵手巧就是心灵手巧，你有什么办法？是个小小的普通的三角风筝，但是上面画了个黑猴子拿着金箍棒。我知道画的是我。
我就嘿嘿乐着在天上放。我们是在中国工程兵大队和中国医疗队之间的安全区域以内。三哥是被我和小影、小菲拽来的，我们就在一起玩。
三哥是干过点子值得说说的鸟事的——UNPF部队刚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真的有找岔子的。一帮子游击队要缴三哥他们巡逻队的枪，绝对的AK47虎视眈眈。三哥的部下都是荷枪实弹，双方是剑拔弩张。三哥就对翻译说：“你告诉他们，他们在和谁说话。”
翻译就翻了，游击队的头头就问谁啊？
三哥就说——我告诉你们他还真的就这么说的：“你们在和三哥说话。”
翻译傻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什么是“三哥”啊？但是还是翻了。游击队不知道什么是汉语译音的“三哥”啊？就纳闷什么意思啊？三哥就冷冰冰地说：“我在国际特种兵训练营集训的时候，一个国家的最优秀的特种兵战士告诉我——在他的心里，他的祖国是大哥，他的军队是二哥，我——就是三哥。”
你们爱信不信，他就是这么说的——当然，这个大哥二哥三哥什么的，他都用英语解释的。游击队就愣了一下。再看三哥冷面无情身如黑塔半截挽起来的迷彩服袖子露出来的大半截黑乎乎的胳膊肌肉努张而且全是黑毛——你们没有去过国外的特种兵训练营不知道，三哥这身黑毛在我们受训的弟兄中间是有名的。一起洗澡的时候他一进来真的是凶得不得了啊！我当时还真的吓了一跳啊！哪儿见过这个啊？！
游击队就犹豫了。三哥就很鸟地说：“我是三哥，我不会给你我的枪的——除非你把我脸先割下来。”
游击队就更犹豫了。然后总部军官就来了，还带着芬兰连那个班的增援的哥们——当然不是为了打，那个谁都不敢乱锤，其实就是威慑。虽然SISU装甲车不算什么重装备，但是在这个鸟地方绝对是尖端武器了。再加上芬兰哥们哗啦啦下来，虽然枪口没有对着游击队，但是那种阵势已经出来了。
游击队软蛋了——不光是增援部队到了的缘故，三哥那种绝对是“三哥”的劲头不是吹的。就撤退了，客客气气地撤退了。从此我们UNPF部队总部营区真的是天下太平。
——“三哥”的威名在这个鸟地方就真的叫开了。虽然我不想涉及太多的政治内容，但是这个鸟地方是比较麻烦的。我当时学过，但是没记得多少。现在看以前的笔记，还真蛮乱的，不光是政治目的的冲突和分歧，众多的民族之间，甚至是种族之间，都有不同程度的冲突和分歧。也就是说武装组织真的多如牛毛啊！最大的反政府武装是和政府军签署了协议，但是反政府武装多了啊，并没有严格的统一战线啊，所以隐患还真的是有的。
——还说我们放风筝吧。风筝就在天上飞。我就慢慢跑着放。小影戴着蓝色棒球帽在我身边追我——她就喜欢戴这个帽子，当时在国内好像还很少有戴的吧？我还没有怎么见过女孩戴这个帽子。而且，她戴上确实好看得不行不行的。小菲就格格笑着在边上看。三哥就嘿嘿乐着坐地下看。芬兰哥们就坐在装甲车顶子上看，还吹口哨。
——真的，你们知道战士最快乐的时光是什么吗？就是战区短暂的和平瞬间。惬意，真的是很惬意。风筝，小影作的风筝，就那么在异国的战区上空飞翔。在不同国家的军人眼中飞翔。也在我的心里飞翔。
一直就那么留在我的心里。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脸上的雨水就像蒙着幸福（1）

其实早就应该告诉你的。真的。只是我不敢说。不是怕你伤心，是怕我自己受不了。
受不了那种一点点把自己心底深藏的伤疤揭开的痛楚，很多年以来我都没有勇气揭开这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是我太坚强了？还是我太脆弱了？反正就是不敢说，因为连想都不敢想。
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睡觉，因为昨天考了一天的试。我想起来看过一部电影，不能说一部，大概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叫《你那边几点》——实话实说，我没看下去。——不是不尊重前辈高人的意思，我没有那种耐心和修为去看，我喜欢看紧张的刺激的煽情的热闹的，或者是纯情的青春的舒缓的自然的流畅的——那部电影不属于这里面任何一种，所以就没有看下去。我的艺术造诣其实都不光是说不高就可以了，我自己都知道实质应该是俗不可耐——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和生存，我都不会去看那几本劳什子文艺理论，没有那个兴趣和爱好。呵呵，还记得我经常闲得没事的时候喜欢浏览黄色网站吗？——你曾经说过我的电脑有三个功能：1，看黄色网站；2，打大富翁游戏；3，码字，就没有别的了——你都觉得奇怪，这黑厮不说著作等身，像样的东西还是有那么几个的，怎么这么喜欢看黄色网站呢？——但是你依恋我的其实就是这一点，因为我从来不掩饰自己，我是什么东西就是什么东西，不跟你假惺惺的，更不跟你装什么有文化有气质有追求有理想——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我要跟女孩面前装呢？我喜欢看黄色网站就是喜欢看黄色网站，为什么我还要对你解释其实是为了写一个关于鞭挞黄色网站的杂文呢？我是那种人吗？
虽然此小庄非彼小庄，但是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就是性情中人。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我——到死也是这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最后爱上我，不行不行地爱上我。就是因为我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哪怕是一点点的掩饰，我都没有。自由职业者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呢？——但是我的青春，我一直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
呵呵，现在不仅是你，全世界都知道小庄的青春是怎么过来的。就这么过来的。
呵呵，现在不仅是你，全世界都知道小庄的现在是怎么过来的。也就这么过来了。
但是小庄的未来呢？我想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你也知道。我们还用说什么吗？好像，不需要了吧？如果下次打电话，我就会问你：“你那边几点？”
那部电影我写完小说会找来看完的，因为我知道能给一部电影起这个名字的，一定是高人。因为我现在——就是现在想知道，你那边几点？我还想知道，今天你穿的什么衣服，你要作什么，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丫头，我想我是爱上你了。好在我还有这个机会，我还没有彻底地失去你。
等我写完这个小说，好吗？我会去找你的。呵呵，现在这个小说越写越像给你的情书了。其实不完全是这样，我要先沉浸在幸福中——这个幸福是你给我的，才能回到过去的回忆中——这个过去是上帝也就是命运安排的。
所以，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我去找你。
我上午打电话给机场特警队的那个弟兄，他会去帮我跑护照跑旅游签证跑所有的一切，如果我的银子不够我的战友们会给我凑，实在不行我也会跟老爷子伸手，虽然没有面子但是父子嘛他有什么说的？机票钱而已也不会不给我的——只要病毒的威胁一结束，禁令一取消，我就会去找你。不取消，我也会去找你——不要忘记了，我的青春是怎么度过的，法子有得是，呵呵。
好好睡吧，把眼角的泪珠擦干。我就在你的梦中对你讲我过去的故事，一点点讲入你的梦中。
还记得我们去喝咖啡吗？那个酒吧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的脑子现在真的有了问题，你不会怪我吧？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都忘记了？你记这种事情一向记得很准确的，我总是会忘记这些，你就会难过。有时候你会哭，有时候你不会——你这样的女孩就是这个鸟性格的，真的和……她一样。
但是我对你不好，我知道。我是不敢对你好，你明白吗？我一对你太好，心口就开始疼。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小心翼翼得跟一只小白兔一样生怕我什么时候会突然地不高兴，会突然地黯然神伤，会突然地不答理人——你现在知道了？——所以，我真的对你不好，我承认，我对你真的太不公平。
……那个酒吧是个洋名字，那个时候还不到夜里，都没有吃完晚饭，还没有什么人——这个我是记得的，还有灯光也不明亮，暗暗的，放的是蓝调——但是音乐是什么名字我是真的忘记了。
我和你就坐在角落里面。我不敢看你，却又偷偷看你。你摘下了棒球帽，把跑乱的辫子打开，哗啦啦一下子黑中带点红色的长发就那么飘了下来，和黑色的梦幻一样带点红色的诱惑——那种陌生而熟悉的芬芳再次进入我的呼吸，进入我的心灵。我就更不敢看你了。我闭上自己的眼睛。
然后再睁开，就看见了你——还是她。我知道是你，慢慢地平静下来。
“想喝点什么？”
这回不用你提醒我了，我在记忆中的声音就是颤抖的，我自己都记得很清楚。你看着我，怎么也没法子把两个形象重合起来，怎么这么腼腆呢？——是的，是腼腆，还有什么别的呢？其实我在女孩面前是从来不会腼腆的，真的，那天在你面前的感受，也不是“腼腆”俩字能够形容的。
紧张，是的，是紧张。我能不紧张吗？你懵懂地看着我，你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现在告诉你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是谁安排的造化还是什么别的——我的青春，我所有的青春往事，就那么活生生地坐在我的面前。你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壁灯幽暗的暖色调光线下，坐在烛台跳动的火焰前面。活生生的，就是我所有的青春。你安静地坐着，你不知道我在看你什么。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你现在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我的新兵的火车，我的步兵团的新兵连，我的侦察连，我的狗头大队，还有什么？还有热带丛林阵阵的令我窒息的热风，蓝色头盔下面渗着油光光的汗水的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脸，当然，还有……我的爱情。
“橙汁。”你说，你也腼腆——或者说紧张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脸上的雨水就像蒙着幸福（2）

然后就有橙汁了。我要的什么我忘记了，好像是某种啤酒。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我点着一支烟，就那么闷闷地喝着啤酒，看着你——你说从我的眼里面看出来的是一种另类的感觉，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不是围着你转说个没完，我就是在看，在那么愣愣地看着你，你的心被我看毛了——这黑厮色到如此地步吗？
你开始后悔约我——你真的怕什么色情狂什么的，还是敢一打四的，发狂起来你绝对不是对手。我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我是什么都没有想。我就是那么默默地看着你。你就看见我眼中有若隐若现的泪水。
总是稍瞬即逝。忧郁……你后来说我让你心怦然一动的就是这个词，你见过的男人多了，我不是说你经历过的——现在的女孩不用谈爱谈什么的，谁见过的男人不多呢？——但是你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么忧郁的。
你知道我心中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我没有说——你就一定想知道，你断定我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但是我怎么说——我说你和一个女孩长得很像？那也太老套了吧？你不会相信的，我敢说你敢拿起自己的包包起身就走——现在的女孩个性都强得不行不行的，你是绝对不会去作什么代替品的。
我当然不会那么说，我就淡淡地看着你，默默地抽烟。烟雾缭绕间，我看到了我的青春。你真的和她很像，你知道吗？丫头？
——其实，我不该在全世界面前公开你的小名。呵呵，只是我总不能公开你的真名吧？那就叫你丫头好了。
你不介意吧？我知道你生气了，一直就没有看我后面的小说——包括我对你表的那点子小忠心，你了解我的，我敢说就是我绝对作得到。
——我们就那么在酒吧坐着。
你终于开口了，你不能不开口——干坐着有什么乐趣呢？
“你想追我啊？”你就那么嘴里咬着吸管吸着橙汁含糊不清地说。我能怎么办，我就点头：“对，追你。”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终于找到话了，你一直在等待说这句话的快感。
“为什么？”我问。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你就很鸟气地说——潜台词是我谈过了你才有这个资格，本小姐如花似玉青春年华冰清玉洁，要谈第一次也得找个帅哥啊，怎么能跟你这黑厮呢？我就笑了：“我也没谈过。”——我要告诉你我说的是真话你不会相信，但是我当时说的是绝对的真心话。因为我不是在对你说的，是对……她说的。
“切！”你不屑地一笑，“就你啊？在大街上追过多少女孩了？有上钩的吗？”
我笑，你还真的是第一个，但是我怎么说你能相信呢？
“看你这么傻气，作个朋友还成——别想歪了啊！不是那种朋友，是普通朋友！”你就说。
“我想歪了吗？”
——我要说实话，和我比你真的差得太远了。你就笑了，烛光下真的是明眸如水。你后来告诉我，你就是想知道这黑厮到底什么来路！你们现在这帮子女孩就是这个样子，好奇和冒险心理极强极强。
“说说你吧，你干吗的？”你就问。我想了半天，怎么说啊？
“导演。”——我真的是实话实说啊，你后来是知道了。
你看我半天，哈哈笑了：“导演啊？不会吧？导演在大街上追女孩啊？——不会是想找我拍戏吧？”
我就笑：“不是。”
“你身边漂亮女孩应该多了去了啊？”你就笑，“干吗死皮赖脸大街上追我啊？”
——这到是真的，虽然我不是什么成名的换句话说是个太小的小人物，连个工作单位都没有，就是在里面混混的，但是漂亮女孩还是真的不缺的——当时就不缺现在也不缺。——“死皮赖脸”这个词依照我的个性当时就会翻脸，但是对你我不会，其实不是对你，我就是喜欢被呲叨，被……你这张脸呲叨。
我抽口烟：“你知道烟的重量吗？”
你就笑：“我让小二拿个天平来！”
我就来了一句：“不是指的这个实际的重量，是这个的重量。”
我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我眼前飘散的烟雾。你就瞪大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天平是需要的——把这支烟——”我从烟盒拿出一支完整的烟，“放在天平上，称出它的重量，然后点着了，烟灰都弹在里面——抽完了，把烟头再放上去——你再称一次，作个简单的减法，用第一次称的重量减去第二次的重量——就是‘烟’的重量。”
你傻傻地看着我。——我就知道这个老套路奏效了，你也是那种涉世不深的艺术学院的小女生，还没遇到过我这样的老油子。你长得像她有什么意义呢？当年她不是也被我的情书情诗迷得五迷三道的吗？——还真的不能说我当年在中国陆军特种大队学的那点子把式在地方上一点用处也没有——譬如我追女孩就是拿的特种部队的战术打击思想——攻其软肋，一击致命！——是人都有软肋，你们这种漂亮女孩尤其是学艺术的软肋在哪儿呢？——喜欢有深度的男人。金钱什么的对你们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艺术院校的女孩还缺有钱人追吗？你们都腻歪了，就喜欢来点子有深度的换换口味。我有个哥们退伍以后当了地质队员，按说是个很苦的行当也成年在野外奔波，但是还是真的被一个学舞蹈的女孩子追得很苦，绝对是苦不堪言——要我说就是你们吃山珍海味腻歪了，非得划拉点子野菜尝尝味道——当然他们的爱情故事和我没有关系啊，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脸上的雨水就像蒙着幸福（3）

你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思想还没有从我说的云山雾绕的话里面绕出来。我就淡淡地说：“你得出来的结果，就是生命的重量。”——够了！绝对够了！绝对打到你的软肋了！再多就失去效果了！这种艺术学院的女孩绝对的忌讳就是死缠烂打！因为你们对那个都有免疫力了！就是给你软肋来一下子晚上去回味去吧！
我就按灭自己的烟：“老板，结账！”
你就傻了，怎么不说了？——后来你说，靠！生命的重量！这黑厮还真的挺能整的啊？！我就结账：“用我送你回家吗？——不用的话不勉强。”
我就起身了，你就不能不起身。——关于这段“生命的重量”的段子还真的不是我整的，我整得出来啊？有那个脑子啊？你后来到我家看了王颖前辈的《烟》的DVD以后恨不得拿你的小拳头把我锤死——其实我没好意思告诉你，以前我的段子更俗，就是跟女孩讲“你知不知道天上有一种鸟生下来就没有脚……”，那时候还没有多少人看王家卫，《花样年华》还没有进来呢——但是那是我大学低年级的时候整的景儿，后来就换过很多段子，最后我发现最厉害的段子就是王颖前辈的《烟》的里面关于“生命的重量”的段子。
我们就出去了。我就看着外面的街灯下的车流。刷一辆刷一辆忙得不知道该干吗了，就是忙啊。你就看着我。
“好了，用我送你吗？”我问你。你先下意识地点头——我知道你还没有明白“生命的重量”什么意思呢！这么深奥的段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听到的啊——呵呵，其实大多数追你们的男人不看那么多DVD，就是玩银子数银子，你们也没有时间看，因为业余时间都在跟这帮子男人周旋啊！
我看是因为我业余时间都闲着啊！所以一直到现在——还真的一直到现在，“生命的重量”这个段子还真的一直好使得很啊！我不知道这下子揭了多少同学的老底，反正我的老底是被揭了，还是自己揭的——你后来也不敢跟自己的姐妹说“生命的重量”，不是这黑厮的是老前辈华裔导演的，多没面子啊？
——但是你随后还是摇头，我知道你还是担心。我就不说什么了——对付这种艺术女孩，绝对不能多说话，她们都精明得不行不行的，绝对是砺炼出来了！还是陆军特种大队留给我的老把式管用——不要一味正面求得突破，要善于迂回包抄找到敌人的弱点。《孙子兵法》有云善用兵者“不动如山”，对方先动一动就有弱点就可以抓弱点了。
呵呵，你怎么可能敌得过前陆军特种大队优秀骨干的战术指导呢？——你就默默地走向街边准备打车。这个时候下雨了，小雨细细绵绵。你在雨中默默地戴上蓝色棒球帽。
靠！我又不行不行的了。你伸手，一辆夏利过来停住了。我就看你上车，但是你又出来了半个身子。还是戴着蓝色棒球帽——你就在小雨中那么看着我。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庄。”我说。
“明天——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我想去买几件衣服，搭个便车。”你说。
我就点头——你不知道我一下子又怎么了？怎么这黑厮又不行了？又来劲头了？又是含泪不能久视自己，自己真的有那么大魅力吗？你都对自己感到怀疑了，知道自己青春漂亮属于清纯美眉，但是不至于让这黑厮含泪啊？
你看我半天。在雨中，我们静静地看了半天。雨水蒙在我的脸上而且渐渐大了。我的泪水就势流下来了。你也看不出来了。
你就走了。我就看着你消失，看着蓝色棒球帽消失。然后我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车前盖子一下警报器就呜呜响。然后我狠狠地踹了自己的车轮胎一脚警报器更加呜呜响个不停。
“啊——”我仰天高叫犹如狼嚎。行人好奇地看我。
“看个屁啊？！都他妈的给我滚蛋！”我怒吼绝对是怒吼！
然后都滚蛋了，都不敢再看赶紧滚蛋——都市里面的人就是这样的，背着你说什么的都有，当你面连个屁都不敢放，不信你试试？你吼一把看谁敢上来？哪里像野战军上来就对锤？ 
——我就傻傻地站在雨中。雨水越来越大，这个城市的雨季总是这样珊珊来迟。下雨的日子我就变得局促不安。我脸上蒙着雨水。我闭上眼睛泪水刷刷的。
雨水掩盖了我的眼泪。
雨声占据了我的耳朵。
雨啊，雨终于下起来了啊！不能不停工了。全工程兵大队都歇了，程大队他们这些干部急得要命啊！这个鸟地方也没有什么天文站，UNPF部队总部也没辙啊，他们也没有天气侦测部门啊！就都歇着，看着雨水哗啦啦的。我就穿着雨衣到处检查安全措施。
其实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受训的时候，都反复被强调的重点就是要注意天气的变化带来的隐含的危机——恶劣的天气不适宜大兵团尤其是装甲兵团或者是高技术部队的作战，但是绝对适宜小股武装譬如特战分队和游击队这种的活动。恶劣的天气掩盖了他们的行踪，也给追剿带来很大的困难，尤其这个时候更不能放松警戒——傻子都知道利用“天时”了，何况中华五千年文化在国际上最普及的我敢说就是《孙子兵法》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脸上的雨水就像蒙着幸福（4）

都在哨位上都在值勤。我就检查完了登上高塔拿高倍望远镜对四周进行观察。其实狗头高中队是有别的任务的，他除了负责警戒工程兵大队以外，作为少校级别的特战军官还要巡视工兵营在任务区内的施工点——这些施工点是很散的，距离都比较远，我就不详细说了，因为涉及UNPF部队的详细任务。确实是有被骚扰的只是不多，虽然战火已经平息，UNPF总部范围是天下太平，但是不代表这个地方就没有冲突了啊？
关于战术名词我真的是不想多说，但是还是要普及一下，就是总部营区和维和任务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总部营区是相对安全的，但是维和任务区是绝对不安全的——也不是天天有炮火但是绝对是存在比较多的安全隐患。尤其是这个地方的四分之一在反政府武装手里，四分之三在政府军手里，双方的火线是时常会有点子事情的，危险的概率是很高的——类似的巡查我也去过，就留在以后讲吧。
远远的我看见芬兰连的SISU白色装甲车往我们这儿开过来。大雨中白色的车身绝对是泥泞不堪的，那帮子芬兰老哥也就不在车顶子上面坐着了，我知道都跟车里窝着呢。
我跟芬兰老哥的感情其实真的是很深的，除了三哥我再就跟他们亲了。当然别的国家也有我在受训时候的弟兄，但是由于各国军队的习惯不同，官兵等级观念是有差异的，所以不是全都会跟我是兄弟的。芬兰老哥们还真的是例外，集体都是兄弟——当然他们跟谁也都容易做兄弟，天生都是那个鸟性格。
——SISU（西苏）的意思是“坚强”、“有力”。SISU其实不光产装甲车，也产卡车。有点子关于SISU这个词的段子说说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也是听观察员老哥说的，关于这个老哥的故事我以后说给你们听，他跟我也是兄弟。虽然他是校官我是兵，但是他没那么多野战军干部的规矩，机关干部和野战军的干部虽然都是军官，但是是有区别的。
他在维和前线双方交界的哨上的时候，观察团曾经给他们配过一辆GMC防弹车，让他们在去危险地区时用。哨上有一辆巡逻车，一辆换哨车，加上这就是3辆了。那辆GMC是曾经在某地给联合国VIP用的专车，5吨多重，防弹性能挺好，据说还有一定防雷能力。大家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但是他们开了两次就觉出来这车其实对观察员不实用。在这个地方山村的小巷子里，这辆5吨重的车根本转不开。而且窗户是挺厚实的防弹玻璃，摇不下来，就是外边打炮你也听不见。把自己的耳朵都堵上了，你还观察个屁啊？不撞到交火区里就不错了。最要命的是车门很重，本来打开就不容易，这又是辆旧车，靠驾驶座的车门把手已经坏了，从里面打不开。每次驾驶员要下车都是副驾驶座上的电台操作员跑下来从外边给他开门。
不过反正这车从外表看起来挺吓人。大家一看见这车就想起芬兰哥们的SISU装甲车。于是给这车起了个名叫SUSI，用大字打出来贴在风挡玻璃上。第一是这个名是SISU两个音节掉个个儿，第二是SUSI和欧洲的女人名“苏西”相近，能表达大家对这车又爱又恨的感情。后来他们开这车去芬兰营耍，芬兰哥们看到车窗上的大字SUSI就乐。后来他们就问芬兰观察员是怎么回事，那哥们就告诉他们，SUSI在芬兰语里是“狼”的意思，另外还有一个引申含义，就是“没用的东西”。大家一听，原来歪打正着，于是隔三差五开着SUSI去芬兰营招摇过市，看芬兰哥们乐，他们也跟着乐。
不过SUSI对他们确实没什么大用，所以他们后来还是把SUSI送走了，另换了一辆3吨的防弹巡逻车。不过大家基本不开，那车就那么一直跟哨上搁着。
他们附近一个哨也有一辆和SUSI同型号的车。不过有一天中午哨上落了10几颗炮弹（某族独立军来了一批新兵，打偏了），哨上的3台车包括SUSI的那个兄弟在内，全给炸趴窝了。好在那些观察员弟兄到底都是军人出身，赶紧就进了防炮洞没有人员伤亡。
这车我还真见过，看上去确实不错挺漂亮，线条很流畅，从外表看不出是防弹车。里面贴的是紫红绒布！豪华啊！我在国内真的是没有见过啊！开了两下子就算了，车是自动挡，但是对操作的反应比较慢（毕竟是5吨重的车），开不惯没那个洋命。
——这种段子真的多了去了，要真讲这些干脆另外写本书得了，就叫《维和散记——小庄的蓝盔时代》，我敢说也绝对畅销。
所以我们还是尽量走故事线——我知道大家也喜欢听这种段子，我就穿插着讲点子吧，当个小乐子也调剂一下。
我就看那辆SISU装甲车跟我们这儿忽悠，就乐了。
知道芬兰连那个班的哥们风雨无阻地去任务区机动训练了，回来路过我们中国工程兵大队了，就跑我们这儿来蹭饭了。当时差不多该到饭点儿了。
我就拿电台呼叫下面开门——这个权限我是真的有的，因为UN车辆进入UN任何国家部队的营区都是免检的，都是自家兄弟哪儿那么多淡事啊？来这种地方进行维和本身就是受罪的事情，蹭顿吃的还不是正常的？
车忽悠着泥身子就过来了。
我就从铁梯子上滑下去准备迎接芬兰哥们。
我把雨衣的套头帽子掀下来嘿嘿乐着看他们的白色破车进来。
他们就下来了，看来是集体来蹭饭的了。——确实不容易啊！下这么大雨还搞训练为了什么啊？真的是为了全世界人民的和平啊！招待一顿好饭还不是应该的吗？
就跟我打招呼跟我们弟兄打招呼跟我们干部打招呼，真的不拿你当外人。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脸上的雨水就像蒙着幸福（5）

我正跟军士长还有亮子等哥们扯呢——其实芬兰连还真的有我一个哥们一起受训的，我就不知道他的故事我跟哪儿讲了。就跟这儿说吧，他也是这个班的，只不过那天不在总部跟维和任务区忽悠去了，回来就来找我要看我对象——小影的名字和照片在我们受训那批训练营是绝对混得脸熟的，这帮子洋哥们都喜欢得不行不行的，他当然要见了——但是当然跟我这儿能见着真的吗？这鸟人开个不知道跟哪儿搞的当地的大摩托突突突来的（我记得当时各个国家来维和的军队都没有装备摩托的，但是当地的摩托很多，各种车都有，好的也有，是走私过来的，亮子这辆八成新的哈雷——我是后来知道叫哈雷的，我估计是跟当地黑市买的），连车都没有下又突突突出去了——哎呀我叫他什么名字好呢？不是不知道名字是我觉得说出来不合适，芬兰名字我到知道几个，但是说哪个都不合适啊？他是脑门有点子秃顶的，我那会儿就叫他亮子——我跟训练营起过的外号多了，要我现在说句实话，“老白毛”司令的外号也是我起的，嘿嘿，就是当时不敢说而已，怕干部批评我，虽然干部私下没事闲扯的时候也这么叫司令——亮子就又突突突去中国医疗队了，进去就找小影把干部们吓一跳，这芬兰哥们干吗啊？都怕引起外事上的什么不合适，那是要遣送回国的，回去小影挨批评不算，他们这帮子干部也得吃点子挂累——但是又不能不叫小影出来啊？就叫出来了，都很紧张，小影也紧张，看着亮子绝对是要仰视才见——亮子这厮身高1米90，但是绝对灵活的身手，虽然人高马大，但是我要揭发他你们别乐——这厮怕蛇，真的怕蛇。特种兵就什么都不怕了吗？他是要学着收拾蛇但是不代表他不怕啊？我们在受训的时候就跟他开这个玩笑，拿蛇吓唬他，他每次都吓得不行不行的。每次野外生存或者是丛林奔袭的时候亮子就喜欢跟在我后面，我是不怕那个玩意的，也没有为什么天生就不怕，每次他都紧张得要命还一直嘀咕，小庄你看看有蛇没有，我就乐，心里想你老哥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啊？——还要再说一个人就是我们受训时候的一个新西兰哥们了，其实我叫他什么好呢？好了，叫他Kiwi，原来的意思是新西兰的国鸟“几维”。kiwi原是鸟名，引申出来也可以是果名（就是猕猴桃），新西兰人的自称也是kiwi。为什么叫他Kiwi呢？也是有段子的了，其实南太平洋的人讲英语口音都比较怪，调子软软的，乍一听得适应一下才能反应过来。澳大利亚人见面是称古德得（汉语拼音读dei，啥意思你们自己去想啊，英语我忘的差不多了不会写），梅特(你好啊，哥们儿)！仍不脱老祖宗的豪放江湖之气概（他们老祖宗怎么回事你们自己查资料去和我没有关系啊）。新西兰人的口音更怪，你们自己去听就知道了，我不形容了，能不能听着不关我的事，反正我知道我的读者有在新西兰的，从网名我就看出来了，嘿嘿我就不说谁了他（或者她）自己也知道——我们受训的时候有个欧洲的哥们当面问Kiwi他平时讲什么语言。这倒不是有意难为他或者调侃他，那个欧洲哥们确实不知道，再说Kiwi那种口音确实也让人觉得他的母语不是英语。Kiwi也不在乎：“我讲的不是英语，是kiwi语。”说实话你还不好翻译成汉语呢，生生翻过来就是：“我讲的不是英语，是鸟语。”——你们说我叫他“鸟人”委屈他吗？——Kiwi干过点子神事，就是野外生存的时候我们扎营，都是拿出背囊里面的单兵帐篷，结果这个哥们没有了。为什么没有了？军官就问你的帐篷呢？Kiwi就嘿嘿乐，挺不好意思地说扔了。军官就怒了，怎么扔了？那是装备啊！你背囊里面是什么？我们都看着Kiwi，不知道这个鸟人玩什么鸟花样，当然亮子也看着了。Kiwi就打开背囊，靠！拿出来一条大蟒蛇！好家伙还是活的呢！我是不怕蛇的，但是也吓了一跳——再看亮子已经脸白了，嘴里就是卖狗的接着就晕过去了——嘿嘿，这就是亮子的这点子不为人知反复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的鸟事，我现在就给说了吧，不然对不起他这个鸟人——亮子见了小影，他是会说中国话的，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汉语，能绉那么两句，还喜欢看吴宇森前辈的江湖片录像带，所以江湖黑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张嘴就来。小影还傻着呢，不知道这个洋哥们找她干吗自己也不认识啊？亮子就很江湖地拿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用半生不熟的江湖黑话就说：“弟妹！我是亮子，小庄的哥哥！这是弟兄们的场子！谁敢跟你找麻烦就找亮子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好了哥哥走了！就看看弟妹没别的意思！不错不错，就是一个字——鸟！”然后又上了摩托车突突突走了甩了一股黑烟，把小影给撂傻了，干部们也傻了，后来一打听知道了是小庄这小厮的国际友人就算了——但是我还是挨批评了，小影也挨了，这像话吗？换了谁是干部也要批评啊？问题是不是哪个哥们都像三哥一样讲规矩啊？几次其实都在研究是不是把我们遣送回去，但是还真的没有太出格的事情，都是在边上忽悠——我们搭芬兰连哥们的SISU装甲车约会的事情我们跟谁敢说啊？！他们也不会跟我们干部打小报告啊？要是知道了当时就给遣送回去了——而且他们也考虑到了遣送我回去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损失了，警卫班长不是什么鸟官，但是不能没有，尤其是在战区，就算了再看看——其实，真要是把小影遣送回去，还真的好了……
我就跟军士长亮子他们那儿扯淡，结果紧接着下来俩人，我就傻眼了。先是小菲跟我乐呢。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闪一边去了，然后就是隆重推出的手势。
我就看，什么神事啊？
就看见小影下来了，脸都红了。蓝色棒球帽下面就是她红扑扑的脸。——靠！这帮子芬兰哥们还真的挺能整的啊！我就知道是他们半路路过中国维和医疗队的时候遇见她们在雨里面走，就给她俩捎来了。
——其实干部们都很忌讳这种事情的，外事无小事是绝对的真理。俩小兵自己谈谈可以睁眼闭眼过去了，但是别动不动就跟国际友人扯上啊？这像话吗？但是小影就是这个鸟性格，想见我想得不行不行的，加上小菲也是鸟性格，跟这儿她跟在国内我们军区一样比较平趟，所以干部们轻易不会拿这事儿说事儿——其实真的是纵容，要我说小菲他外公要是真的知道了，绝对是马上一个命令下来，仨人全给我回来！都得挨处分。——但是你们知道什么是“小首长”的概念吗？她现在是没有什么话说的啊，确实是犯了外事小错误，但是还是亮子的那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招惹她，可以啊！她有错就不说什么，但是外公和独生外孙女什么关系你想也想得出来啊？总有过去的时候吧？好了，等你到关键的时候，小菲就给你捣乱了。你不能说她外公原则不强，但是挡不住他要全面了解干部啊？小菲又跟这些干部都接触过，当然是能了解到报告上不知道的事情了——你敢说谁是完人吗？可能吗？谁没有点子臭事啊？谁没有作过火做得不对的时候？你就没有犯过错误吗？——这些干部也是啊，报告是不会写错误和臭事的，但是小菲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就在他们手底下当兵啊？给你说一件两件的就对首长的决心有点子影响，要是你真的招惹了小菲这个“小首长”就不是一件两件的了，老底都敢给你兜出来再说啊？！——当然据我所知小菲一般是不会插嘴的，她也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女兵，绝对不参政，她也腻歪那点子破事——我再给你们说个乐子，你们就当笑话听啊，我说了是个笑话——小菲外公家的电话一到了晚上9点以后准就拔掉电话线，除了军区一号线，那是首长战备值班线是不能拔掉的——为什么你们不用想了，首长也是人也要休息过自己老爷子的家庭生活——但是小菲有一条自己的专线，她是有很多朋友的，军队的也有地方的也有还是地方的居多，军队的都是小兵和她外公扯不上什么关系，而且这个电话是严格保密的，不是有密级是小菲不喜欢被打扰——但是有一天小菲的专线还是被人知道了，军区管侦察的部长知道这个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小菲正跟那儿看加非猫漫画呢，电话就响，保姆拿起来一接就是问某副司令在吗？保姆当即就说不在！其实是在的，不在家老爷子干啥去啊？一把年纪了。小菲就不乐意了，怎么小菲的专线都有找姥爷的？！还没有回过味道来呢，电话又响了——保姆又接，这回换了个女的，客气地问：“小菲在吗？”保姆就说在，你等着啊！小菲就接，以为是医院的姐妹或者干部，结果电话里面就是，小菲啊？我是你某阿姨啊！你某叔叔最近刚刚从某地出差回来，给你带了点子东西啊，明天阿姨给你送去？——得了，换贤内助出马了。你知道小菲多腻歪吗？当首长的外孙女心肝宝贝就那么容易啊？这种事情不是哪儿都有吗？——所以说，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太离谱，干部们就不管我和小影的事情，因为有小菲罩着，都知道小影和小菲是铁杆姐妹，这是绝对轻易不要惹的——也不是不能惹，原则问题就一定要管！撕破脸也要管！这是军队的尊严问题是外事问题，在这些最高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扯淡！再怎么样都是当兵的，这点子是整得很明白的。但是要总是在原则问题边上给你忽悠，你是蛋子脾气没有的——管吧？小题大做，不管吧？腻歪，你看着就腻歪啊？干脆不看省得闹心，私下议论就完了，看紧点就是了，勤着敲打敲打就是了，还能怎么办呢？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脸上的雨水就像蒙着幸福（6）

所以我和小影的爱情在维和部队尤其是中国维和部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谁让小菲就是这个鸟性格这个鸟身份呢？芬兰连的哥们嘻嘻哈哈就直接奔食堂了，也真的是快开饭了。我们工程兵大队的弟兄都在集合唱歌，《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还是国内的老套子。
芬兰军士长就一个口令，芬兰哥们也集合了，站在我们队伍边上很严肃。也唱歌，不知道唱的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吃饭唱不唱歌子，但是在工程兵大队是唱的，尤其是赶上我们饭前唱的时候他们就陪着。
好玩吧？其实是军队互相尊重的问题。唱完呼啦拉就进去吃饭了，当然是芬兰哥们先进去，他们也不会客气就进去了。我就跟小影小菲站在他们那辆SISU跟前乐啊。雨水就那么哗啦啦落在我的脸上。我们仨就对着乐。小菲就说，进去了我饿了啊！
就进去了。我看看四周没有干部，除了几个兵就是我的警卫班的弟兄，就给高塔上我的兵打个手语。他们都是我训练出来的，都会这个。他俩就给我一个手语。什么意思你们自己去想啊，我当时身上带着对讲机呢。我和小影就进了装甲车了。
门一关上，黑乎乎的，就是我们俩的世界。她就扑到我的怀里。我们就拥抱就接吻，身上的武器碰撞在一起，我们就把武器拿到身侧或者摘下来放到一边，但是头盔什么的都不敢摘下来，万一对讲机我的弟兄哇哇叫我赶紧出来，我就得马上出去——小影还得在里面躲着，她是万万不能出去的，干部一见又是一堆子事情——我告诉你们遣送回国是肯定的，毫不犹豫的。所以就得瞒着干部，只能是我们这些小兵和芬兰哥们知道。
当然小菲也知道，主意都是她想出来的，小影是没有这个脑瓜子的。——她跟芬兰哥们跟瑞典哥们跟丹麦哥们跟三哥跟哪个国家的哥们都很熟悉，熟悉得不行不行的跟自己弟兄一样——我不知道有没有喜欢她的，有没有追她的，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给任何人说的，我也不会问的。依照小菲的个性小影也未必能知道，什么人家的孩子什么人家的教育，就是不一样的。——不过我现在敢肯定的就是小菲是绝对不会违反外事政策的，第一她是原则性很强的中国女兵，第二她是原则性很强的中国女孩，第三她的心里还压着好多事情我不说你们都知道。我不知道她喜欢我这个当年的小黑蛋子什么，现在也不知道。
但是她就是这么一直默默地在关心着小影帮助着小影。其实对她自己呢？应该说是一种严重的伤害。但是她从不说——当年的小庄18岁是没有这个头脑的，现在知道了，不过也就是知道了。
除此以外还能怎么样呢？你们说呢？没法子，一点都没有。呵呵，那个年代的女孩啊——你能说什么呢？我们就一直在那辆白色的SISU芬兰装甲车里面，那儿就是我们爱的小窝。是芬兰哥们提供的，不是一般的情意吧？他们对谁都没有说过，我想他们是知道中国军队的纪律和政策的。
但是爱情就是爱情，在他们这些哥们眼里就是爱情。
关于芬兰哥们的爱情观念我回头再说吧，还是有点子值得我们思考和回味的。
在那个时代，在那个异国的战区，在那个热带丛林的雨季。两个中国小兵，在一辆白色的铁皮装甲车里面。相爱着。
幸福吗？
你睡醒了吗？我不知道。你一直就没有来。
我知道，我是真的伤了你的心了。
呵呵，但是我不会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的同学还是会看见的，她们会传说我对你的倾诉对你的思念——你不是铁石心肠的，我了解你。不是欺负你软弱，也不是拿某种压力压着你。——不是我小庄现在写个劳什子小说有多么的鸟了，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想给你全部的自由。
因为，我过去对不起你——你当然有拒绝我的自由。是人都有自由，你可以选择我，当然也可以不选择我。好了，这个小节完了。我想，你慢慢会理解我为什么说那些狠话的。
——还记得那天下雨了，你走了以后吗？我就一直在雨中站着，站在那个酒吧的门口。站在你离去的地方。我的脸上是雨水和泪水。幸福吗？还是痛快呢？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第二天，在我们约好的时间和地点，我会去等你。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1）

还是没有你的消息。丫头，你好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而我的心路历程还没有结束。你却消失了，真的吗？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得罪你了。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伤害你了。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可能再次失去你了。
伤害，可以有第一次，但是不要有第二次。我就犯了这个错误——陆军特种大队就告诉过我，无论如何不要走回头路，走回头路的危险就是中埋伏——我违背了这个最基本的原则。呵呵，我知道中了埋伏。不是你的埋伏，是命运的埋伏。——我爱上你了。
写的还是很苦很苦，真的。祸从口出语多必失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还是一犯再犯这个最弱智的毛病，其实我得罪谁伤害谁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不能拿我怎么样——但是我万万不该得罪不该伤害的就是你，因为全世界现在你对我最好。我真的是狗脾气啊，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把你得罪了，就把你伤害了。都是我自己找的，我没有什么说的。你就是这个鸟性格的，忍了我多久了都，我还是这样对你——所以，我不怪你。我也不能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现在难受，我给你打你就更难受，还不如让你慢慢地忘记我，这样对你公平，我就是活该的。
但是你的故事和我过去的故事都是刚刚开始，我知道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我就不能停下。虽然在这个虚幻的网络世界和这个现实的都市世界，我们的故事和我过去的故事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但是我知道还会有人年轻，还会有人长大——也就是说我们的故事和我过去的故事还会有人为之静下心来好好地想想什么，也许会掉下几滴青春的泪水。
这就足够足够了。真的。所以，再苦再苦，我一个人承受好了。我还是要把他们讲完。——因为，我不想再这样欠着什么了。
真的，我欠他们的太多了。我欠你的也太多了。我小庄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作为军人，还是作为男人，我都是不合格的——我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也都没有想伪装自己什么。所以，我还是要写完，再苦也得写完。
在你们曾经为我付出的感情面前，我小庄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呢？在我还没有彻底把自己的心死掉以前，在我还有一点血性的27岁，我要把这些尽量地写下来——虽然我自己知道，已经不再是在电脑上码字，是把自己心里面流出来的血写在自己的年轻岁月的尾巴上，但是我还是要这样写下来。
和别的无关。是我应该的，我欠他们的。也欠你的——我的迷彩蝴蝶，我的丫头——请允许我再这么叫你。好吗？呵呵。
还记得第二天吗？我去约好的地方等你。你当然没有按时来——按时来还像话吗？矜持何在？尊严何在？也太给这个黑厮面子了吧？！不能，就是不能按时去！去不去本小姐还不一定呢！
我当然知道你怎么想的。我是作了长期抗战的打算的——反正我也闲着没事，自由职业者有时候真的闲得发毛，譬如我刚刚开始写这个小说的时候，其实就是闲得发毛不知道干点什么，就随便码字玩——闹到现在搞得好像成了一部什么重要的小说作品，真的是扯淡的事情，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重要的呢？
闲得发毛，就是我现在最重要也是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一般我的车里面都会有一条以上的烟放着，都会有足够的饮料和干粮——其实是面包饼干什么的，但是我习惯叫干粮了。因为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经常早上开车出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反正我也不上班，就是给我银子的老板们找我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我随便找个地方停车，打开笔记本电脑码完该码的字，再找个网吧发过去就得了——钱接着就到了我的银行帐户上面，我也不多问，也不多看。你可以给我，也可以不给我——不给我，一般我也不去找，但是不会有第二次的合作。你了解我的，一天码字码个万把真的是轻而易举的小意思，也不费什么脑子，换点银子就够花的——我花的也不多，生活要求也真的不高，够吃够用够泡美眉够买盗版碟就行，我还需要什么呢？
是啊，我还需要什么呢？我在我们约好的地方——一个小桥的桥边上等你。那是后海边上，我可以看见一群老头老太太或者唱京戏或者下棋，或者是钓“黑”鱼或者是扑腾一个扑腾一个下去游泳——还可以看见夏天的小情侣们来来去去，脸上都是三月里的小雨的感觉，湿漉漉粘乎乎跟北海里面的小鸳鸯还是小野鸭似的山盟海誓不算，且恨不得来生化蝶——还看见一男一女在吵架甚至还动手，女的挨打了还在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作错了什么？！”男的就抽她还踢她，旁边来来往往都跟没看见一样，都市里面的人都是这个操性的——我也这个操性了，我就看着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说的。
就跟车里坐着等你。其实也不是等你。就是耗费自己的时光，仅此而已。——我还能作什么呢？抽烟听音乐，或者计算周围的建筑物和环境用什么比例尺画成地图最合适，要在后海边上抓捕（就是绑票）或者是暗杀什么人该用几套方案和备用方案——陆军特种大队出来的弟兄都是会这样的，你有什么办法？我总比瞄人头的业余爱好强点吧？——再不行就拿几本时尚杂志或者是旅游杂志翻着玩，看看美女看看口红看看什么别的——你有时候说我确实是有女孩缘，只要一接触就不难拿下，其实不是我有什么特殊的，陆军特种大队教会我的就是过目不忘，这种简单得要命的时尚杂志不会比军用地图卫星图片密码密语当地民情军情对象国地理人文环境语言和民族方言等等复杂吧？我看一遍就不由自主地记住了，该用的时候随口就说出来，你就好奇还诧异地看我，心里想这黑厮怎么这么了解女孩了解时尚了解审美了解潮流？——其实现在你知道了？不该问我，要问就去问陆军特种大队怎么教我情报搜集和分析整合的。
还是没有来，我就眯着眼睛休息——我们的行话叫“半睡眠状态”，其实真的是休息了，但是却是半睡眠，眼睛眯缝着脑子是真的停顿了休息了或者说是真的睡着了，不过还是保持着必要的警觉——这是无法改变的习惯，我眯缝着眼却把对面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你能解释吗？反正我不能，我只能这么作。很多事情是你不能解释的——譬如我在UNPF部队的时候毛利哥们天生就是好奇就是喜欢跟当地混混到处看，连当地少数民族不让外人看的活动也敢去混混去看，说实话还真的是惹了不少的事儿，但是他们总是能化险为夷全身脱逃回来，还美得屁颠屁颠的跟我说，庄，又见新东西了你去不去看？我当然不敢去了！找死啊？！绝对被当地酋长一声令下：来呀小的们先把这小厮给我剁了大卸八块祭了祖宗再说！可是人家就是不在乎，毛利哥们就是毛利哥们绝对不是一般的鸟，还是到处去看到处去混混，真的是屁事也没有就回来了——你能解释吗？那就是人家民族的天性啊！他们祖上是干什么的喜欢吃什么你们还是自己去查，查到查不到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那个义务。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2）

——我就跟那儿半睡眠脑子什么都没想，就是一种消耗时间消耗生命的方式。
你来了。
你。
你娉娉婷婷明眸红唇白衣绿裤长发披肩蓝色包包白色袜子黑色小鞋就那么来了。一步三摇一动两晃一笑倾城。就那么来了。手里拿着不知道跟哪儿撅的柳枝，跟洒水车似的到处乱甩，上面还真的有水珠子，谁知道你跟哪儿蘸的？
就那么边走边摇边走边甩走向我。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隔着玻璃你看不见我眼里一下子冒出来的光，你要看见了绝对是转身就跑——我知道是什么光，就是狼见到猎物的光——我倒不是说自己是色狼，虽然我色但是我确实也不是色狼，是本能的反应，因为我看到目标人物出现了——这我有什么办法？这种类似的痕迹是会伴随我一生的，谁让我跟狗头大队混事了呢？
但是我没有动，就那么靠在座位上，你走近了我就眯眼装睡。得给你这个快感，我是知道的。你就甩着柳枝跟我车周围晃啊甩的，我就眯眼不动装睡觉。你就贴在我的玻璃上面看我，乐不可支，一股捉弄了我的快感。你就拍拍我的玻璃：“嗨！”
我就懵懂地睁开眼装作茫然无知：“啊？什么什么？”
“嗨！”
你再拍拍玻璃，“是我！”
我就赶紧摇下来玻璃，揉着惺忪的眼睛——我大学毕业学过表演，毕业实习话剧演过男一号，虽然演的一般演的不好，瞎演，但是毕竟是正经学过的，这点子伎俩混舞台是没戏，但是混女孩是绝对骗得过去的。你就笑了，你相信我着了。
“等多久了？”你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很鸟地问。——我告诉你们，追女孩的时候她鸟你就让她鸟去！你拿下了看谁鸟啊？！大丈夫能屈能伸还在乎她开始的时候鸟一把？要鸟就要看谁鸟到最后！——当然我现在是鸟得过火了，这是我自找的我任何办法也没有，只能劝我的读者吸取我的教训，不要去伤害女孩善良的无辜的心。我就嘿嘿一乐当然现在没有一嘴白牙了，都是烟酒牙，黄得黑得要命：“没多久，还准备跟这儿过夜呢！”
“呵呵，”你就笑了，“跟我这儿编吧就！你那点子心思我还不知道啊？”
“真的。”我就拿出来战备香烟战备饮料和战备干粮，“刚刚从超市买的，就为了等你。”——天地良心是假话，但是假的要说的跟真的一样，要真听真看真感受，这不是狗头大队教的是我的大学教的。
你就傻了一下，又笑了——我知道是满意地笑了，潜台词是这黑厮还挺实诚的啊！——什么叫挖掘人物的心理？挖掘人物的潜台词？我的老师告诉我，要善于去挖掘人物的台词，一句台词下面隐藏的潜台词可能有7层意思，要善于深入人物的心理——我全部都学以致用，你们说我是不是个好学生？！
“本来不想来了。”你说——这个我相信是实话，都4个小时过去了，下午都到了，换了谁也是不想来了啊？——“随便出来转转的。”——这个我相信是假话，转你去哪儿转不成啊没事跟后海转啊？这儿有什么好转的啊？——“没想到你还在这儿啊？”——这个真假掺半，你希望我还在但是觉得我不会在，来了我真在你是很高兴的，这证明你自己的魅力不是一般的强。
——我在大学的时候，分析人物就是这么学习的，你们说拿来对付女孩算是庖丁鲜牛还是算驾轻就熟呢？所以我说职业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我当过特种兵就有特种兵的职业习惯，学了导演就有导演的职业习惯——我不知道你们的职业习惯是什么，反正这两种完全搭不上关系的职业习惯在我身上是矛盾地统一在一起的。
我作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我知道你长得像小影——虽然不是刚刚见你那么冒了，但是心里真的还是一阵阵的发怵的，真的。好在你没有戴那个棒球帽没有穿迷彩T恤（后来你还真的穿过一次，我当时就不行不行的了，大发雷霆，你就赶紧换了不再穿），不然我又废了。
“去哪儿买衣服？”我就打开这边的车门。
“你真的陪我去啊？”你就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来问我——绝对是鸟气冲天啊！真的跟小影那个鸟样子那个鸟性格是一样一样的！——我的车里马上就是那种熟悉而陌生的芬芳，我使劲地抽了一下鼻子这种芬芳就渗入我的呼吸渗入我的心里——我鼻头一酸但是还是控制下去了，因为我知道真的不是小影。
“你会陪女孩买衣服吗？”你大大咧咧地问。——你后来告诉我那么大胆就上我的车是真的被我感动了，大夏天的跟一个地儿坐上四个小时就为等自己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虽然有空调也不是那么惬意的啊？——其实，我是习惯了，真的，我在狗头大队的时候一潜伏就是一天，没啥子感觉了。
我就笑笑，不敢看你，开车。
“去哪儿啊？”你就问我，你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我就笑：“不是买衣服吗？”
“我可告诉你啊！”你就说，很鸟很认真地说，“秀水街和雅宝路这种地方我是不会去的！”
我就笑——你真的是小看我了，当年何大队为了跟雷大队叫劲连自己的心头肉都敢扔出去喂老猫——你说我学到了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老猫，舍不得银子套不着美眉，都是一个战略指导思想——我还怕这个？再说我一个自由职业者，我要银子有什么用啊？不就图个开心自在吗？而且——我说实话，你想要什么要什么，真的。
因为，你长得和她一样。她什么要求都没有跟我提过。我让你高兴，其实在我的心里，就是让她高兴。我知道你不会看，所以我真的现在也不怕你生气。你就拿出我的CD：“什么破歌儿啊？”
我也忘记了，好像是赵传的吧？歌很老了，都是他刚刚出道的时候的，我是不买什么碟的。你就把自己的随身听拿出来，把自己的CD掏出来放进去。音乐就起来，很潇洒很流畅的吉他的搜乐儿——我不知道是谁的，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的——然后是一个男人年轻略略带点沙哑的声音。
很好听确实很好听——我不知道你会喜欢这个音乐，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小女生的，或者是古典的和你专业有关系的——而且一下子这个音乐打进了我的心里，我真的当时就不行不行了——真的，我是在控制自己，我现在不骗你。
“谁的？”我问，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很虚。
“许巍的。——不会吧？你真老土哎！许巍你都不知道啊？”你随着音乐轻轻吟唱，“《故乡》，好听吗？”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我已经被这个音乐打中了。你轻轻地吟唱，和着那个年轻的沙哑的沧桑的声音。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
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
那个夏天的下午。你就那么轻轻地吟唱着这首歌，搭着我的车去买衣服。我开着车走在这个城市的街上，我的身边是你——一个失去的梦。在那个瞬间，我的心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在通往远方的路上，在车里，是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只不过，路不是这种平坦的公路。在一条陌生的充满危险的红土路。只不过，车不是切诺基。是芬兰哥们的白色SISU装甲车。
只不过，她不是大学生。
是一个女兵。
一个中国女兵。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3）

实际上对于真正的战争什么概念，真正的战区什么概念，还真的不是我下飞机以后的第一印象那样的——我们出了机场以后枪弹合一紧张兮兮的，只能说是第一次到了国外到了战乱国家的瞎紧张，因为UNPF部队的总部营区绝对是安全的政府军控制区域，当时大街上还真的有政府军在巡逻，但是我不知道是政府军啊——说实话，他们的政府军的军纪也真的是涣散得要命，军装穿得乱七八糟，武器也是60年代前苏制的美制的英制的甚至是中国造的56半什么的都有，真的看不出来是正经军队。
我们工程兵大队和中国维和医疗队的驻地也都在总部营区范围以内，也是绝对安全的，所谓见到的战争都是很久以前的痕迹了——我习惯以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虽然还是很严肃地作自己该作的事情，但是实话实说，真的就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地区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政府军也不是泥捏的，战斗力看军容是一方面，实际战斗力是不能看这个的——那些打了多少年仗的老油子军事素质不是一般的好，我见过这帮政府军训练，本来是涣散得不行不行的，枪声一起就一下子精神起来了——绝对厉害的身手啊！不敢说他们的整体战斗力多高，但是就单兵战术来看或者说就连排规模的战术来看，是不弱的——也没有什么国外的顾问这些劳什子的，冷战都结束多少年了现在谁还干这个事情啊？就是自己的本事，那是真本事。
所以军队的实际战斗力不是小说电视剧电影给你吹出来的，是你自己锤出来的，这个认识就是我在某国维和的时候形成的——但是，他们的军纪真的是涣散得要命的——你就只能看着，关你什么事情啊？那是人家国家的内政啊？常年战乱的国家秩序都是混乱的，不敢说大街上到处烧杀抢掠，但是绝对的混乱不堪啊！我就不形容了，你们看战争电影的纪录片都能看到那个是个什么。
这样的军队能不能打胜这场战争，实话实说不关我的事，严格说也真的不管UNPF部队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你不要打就行，大家有话好好说坐下来好好谈判，然后全民大选什么的，要打就在议会打嘴仗，实在不行就拍桌子扔皮鞋扔凳子，再上去几个议员乱锤一气抓头发厮咬随便怎么都成，就是不要在丛林在山村在城市搞成内战，各方武装力量大炮手榴弹冲锋枪机关枪到处乱锤——内战真的是残酷啊！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其实国际战争（排除二战时期的小日本和德国党卫队啊，因为他们不配称为军人，是强盗和杀人犯）往往真的不能那么残酷，因为好赖还有个国际道义问题。但是我亲眼目睹的某国内战，绝对是血腥没有人道可言的，什么惨绝人寰的法子都能使得出来啊！——其实要我说真的都是一个国家的弟兄，何必那样呢？但是谁肯听我的啊？我也没有那个胆子说啊？我算个蛋子啊？一个小兵而已，还是外来的！——鉴于外事无小事这样的话题点到为止我们也就不展开讨论。
其实大家都可以看到类似的新闻，因为国际战乱是媒体的热点话题，种族屠杀和民族屠杀的画面不难找到。和你们不同的就是我是亲眼目睹的，那些死去的老人孩子妇女青壮年惨不忍睹的尸体就在我的面前，我要说实话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尿裤子的心都有，确实害怕得要命。而这些生命消失以后就不过成为报告上面的数字，我们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很多时候冲突和屠杀都是在你来不及赶到的时候发生的，而且是很快结束，尤其是在双方火线这种地方，大规模的几乎没有，但是小规模的绝对是时有发生——反政府武装真的是多如牛毛啊！有的武装不反政府就是反民族反种族，搞得也是热火朝天打得也是如火如荼的。——其实这种小股武装真的不是什么正规组织的，民间的居多啊！譬如一个民族村子的牛被另一个民族的部落的人抓着给吃了这种淡事儿，马上就能是血腥屠杀灭村灭种的报复，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完事了就回去种地放牛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接着对方的民族或者种族又是这种民间的报复和仇杀——真的是绵绵无止境啊！
——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和为贵的人，不是给呲叨急了我是不会骂人的。真的，我知道仇恨一旦结成就很难平息了。所以我希望我的读者不要以为我真的是多么鸟的人，我其实不想跟谁结仇的，骂人也是为了能安生写个小说而已。现在结仇就结仇了，实话说什么阵势都见过了也不怕你记恨我，顶多骂我几句写点子文章批评我一下，批判你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你以为是什么时代了？！
——扯回来，当年的我也不是作战单位的是冒充工程兵弟兄混进来的，所以不是所有的这种场面都能赶上的，等到维和观察员或者维和部队的作战单位赶到想要制止的时候，往往这种小规模的屠杀已经结束了——你又不能去追，怎么追？你算什么啊？你是维和部队不是国际警察啊？谁赋予你权利去追啊？你去为谁报仇啊？这个国家发生的这种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赶得上就管，管用不管用都很难说，你有什么脾气啊？拿个步枪还不如人家手里的大刀镰刀铁棍子好使呢！——你是中立的啊，你不能开枪制止啊！这是原则问题，他们不锤你任何事情你都是不能开枪，往往锤了你就跑你也没有脾气。牺牲了就是牺牲了，没有什么仇可报的——这就是你的使命和职责啊！
蓝盔部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威风八面的。
联合国也绝对不会要求各国的维和部队表现什么英勇气概战士精神——那不是联合国的宗旨，尽量地制止战乱是宗旨，但是不能用武力。——这个道理其实比较复杂和微妙，你们去看联合国相关的文件和政策就知道，我也就不解释了，我也确实没有那个脑子。
至于维和行动是否成功，就不是联合国或维和人员能够决定的了，那是由冲突双方是否有停止冲突的意愿和双方的内部控制能力决定的。
维和是绝对不能使用武力的，维和部队也绝对不能卷入冲突。
这都涉及到很复杂很微妙的国际政治问题，我也就不展开了。第一是我没有那个脑子，第二是我也不想展开。我也希望我的读者不要讨论这些，因为你真的是无能为力的。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是跟着狗头高中队巡视维和任务区的中国工程兵大队工地的路上。
我们的吉普车在红土路上颠簸，然后前面的路就被封上了。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4）

我一看是UNPF部队的印度营，和三哥他们是老乡的，但是我不认识，他们是驻扎在维和任务区的作战单位。由印度陆军某廓尔喀联队抽调的部队组成，下辖2个步兵连和营直属队，人数某百。
关于这支部队我知道也不多，就是当时去了某国UNPD部队听说的点子传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说了我不是专家，只是当兵的，只是作自己分内的事情而已。
——据我当时听说，廓尔喀部队原是英属印度军队中的一支雇佣兵性质的武装。根据英国19世纪与尼泊尔王国签订的一份条约，尼泊尔得以维持独立，但需要向英属印度军队提供兵源。廓尔喀部队士兵都是来自尼泊尔的山民，军官则由英国人担任。印度独立时，廓尔喀部队可以选择加入英军或留在印度。一部分廓尔喀联队选择加入英军，剩下的选择加入印军。留在印度军队的廓尔喀联队改由印度人充任军官。尼泊尔王国同意继续向印度军队的廓尔喀部队提供兵源。我记得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实际上好像很多军事科普文章和图片都喜欢宣传廓尔喀弯刀，但是我还真的没有见过——真的是退伍以后看到的图片上的弯刀，没有见他们佩戴或者使用过。我实话实说，我想也不会是别的部队冒充的吧？没有那个必要吧？我印象当中的廓尔喀哥们在维和区日常执勤是一身印军迷彩服，戴蓝色贝雷帽，持有制式武器，没有见弯刀什么的——我刚刚查了一些资料，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在廓尔喀部队迎外表演的时候还是有这种传统表演的，但是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传统保留下来而不是什么固定的战术。这个营的军纪看来很严，无论执勤还是休息，官兵着装都非常整齐，从来不戴蓝色棒球帽——和三哥是一样的。
廓尔喀联队的军官都是三哥的老乡。由于印度军队受英军传统影响，印度军官的着装和仪表一般都无可挑剔。待人接物既不显得冷淡，也不特别热情，都比较酷酷的感觉，我和他们也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三哥刚刚认识我的时候也是那样，后来熟悉了尤其是我叫了他“三哥”以后就变了和我好得一塌糊涂的。我见过的印度军官都操一口绝对流利的英语，除了南亚口音比较难懂之外，实际的英语水平据我所知与鹰语国家不相上下。印度营有单独的军官食堂。偏远的哨所则是由士兵自己动手做饭，虽然都是咖喱牛肉一类印度口味，不过军官仍是和士兵分开来单独吃的。军官食堂在UNPF部队不算什么新鲜事（除了芬兰营，他们是官兵一同吃饭的），不过印度营也是在UNPF各国部队中唯一为军官配备勤务兵的国家。
廓尔喀联队的哥们属于黄种人，外表看上去与中国人没有什么区别，与印度籍军官的区别倒是很明显。由于廓尔喀联队的士兵服役时间比较长，年龄通常偏大，据说有些士兵已经超过了30岁，但是从外表看不出来。廓尔喀兵都出生在尼泊尔的贫穷山区，也是苦大仇深不当兵吃不了饭的那种，非常朴实。他们大多不通鹰语，而且生性比较腼腆。当时UNPF部队来自欧洲的各营都有洗衣房，或者是送到当地人开的洗衣店去。廓尔喀营的军官有勤务兵洗衣，士兵的衣物则是自己洗。
——其实他们真的和我们国内的陆军普通战士很像，都是绝对朴实到家的那种士兵，我也很想和他们接触——但是还是但是，外事无小事，总部营区你可以随便忽悠忽悠没有什么的，维和任务区你敢瞎忽悠啊？进了维和任务区就是有任务的，你能那么自由吗？
就没有，一直到后来我也没有认识一个廓尔喀士兵。
——但是当时我们是被他们拦住了，说前面暂时封锁了，要走的话得等一会儿或者绕道——但是绕道就比较危险了，因为那边没有UNPF部队的在维和任务区的营区。
我们就只能等着。一个印度军官就过来了，举手敬礼。狗头高中队和翻译就下车还礼，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当时的英语比现在强的多，就听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种族屠杀，被灭了一个村子。正在收拾现场统计数字，准备提交总部完整的报告。
狗头高中队就提出来去看看，对方就同意了。狗头高中队就挥手让我下车——我现在是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去看了，其实他是真的要我去看的，他是战场上下来的，又经过那次血杀，什么没有见过？他就是要我见见死亡见见血腥是怎么回事。
我就下车，让副班长看好弟兄注意安全。我们三个就跟着那个印度军官过去了。就进了封锁线，进了村口。
我的腿就软了。你知道什么是血流成河吗？！我告诉你，我亲眼见到的就是血流成河。屠杀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不算短了，尸体都已经一一排列在远处我看得见的地方蒙着白布。有多少我不知道，当时是真的不敢多看一眼，起码几十口子是肯定的。
地上真的是血流成河啊！红色的血凝固了变成黑色的褐色的，不知道是混合了什么东西了，反正不再是纯色调的大红，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红色。
到处都是凝固的血，但是有的还在流动。绿头苍蝇就那么飞啊飞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多的绿头苍蝇。我走一脚就进了凝固的血里，走两脚就进入黑红褐红的血里，走三脚就进入凝固的血汇成的河流里面。
我屏住呼吸我怎么能不屏住呼吸，因为空气中的味道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5）

村子被烧了，好多地方还在燃烧。一只小鸡在血河里面就那么扑腾着翅膀，它的脚被血粘住了出不来了，它的翅膀上面也都是血凝固的血，它只能那么扑腾着自己的翅膀。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清理完的，就看见廓尔喀哥们两个一个两个一个地在往外抬人，他们的黄色的朴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就是在抬一根木头。
但是我是看见了。
我看见了忽悠着的骨瘦如柴的老人的胳膊。
我看见了忽悠着的骨瘦如柴的幼女的胳膊。
我看见了忽悠着的骨瘦如柴的儿童的胳膊。
我看见了他们的脸，他们的血，他们的生命消失以后就是——尸体。
我还看见了什么？！——几个廓尔喀兵在房子里清理尸体，一个兵拿起一个沾着血像是布娃娃的物件，双手递给旁边的另一个兵。那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头已经没了，身体晃晃荡荡，如果不细看，你真的会把那具尸体当成是布娃娃。
——一间被火烧毁的房子，门口有一个黑糊糊的物体。但是你再仔细看！那是什么？！——那是一个母亲啊！她护着怀里的孩子，想从被火烧着的房子里爬出来。结果母子两人都被烧成了焦炭……那个已经无法辨认的母亲的形体，仍然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悲凉啊——你们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吗？
我现在回忆起来这是个不大的村子，在双方的火线其实真的不大——大的地方都有UNPF的观察哨，都有观察员老哥们在观察着，一般那里不会出事，都要照顾国际影响——但是民间的这种屠杀，确实是一直存在着的。你真的是任何脾气没有的，赶上你就维和，赶不上就只能收拾。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自己的步枪挂在胸前甚至还抵肩枪口朝下，完全是在准备速射——我是特种兵战士这是我的本能反应，但是我速射什么速射哪里？！
哪里是我的目标？！哪里是我的敌人？！
——我是一个战士一个维和部队的战士，维护世界和平制止战乱杀戮是我的责任是我的义务——但是我怎么维护和平怎么制止杀戮？！
我是一个战士我穿着军装我手中有枪我一身武艺我苦练三年——但是在这个因为战乱而出现这种人间惨剧的现场我有什么用处？！——我是一个战士一个士兵我要保护弱小，但是我该怎么保护？！
我眼睁睁目睹杀戮的惨剧我却无能为力？！悲凉啊——你们不知道悲凉这个词语的含义啊！真的是悲凉啊！
——这个热带丛林如诗如画的国家，这块河流贯穿海滨美丽的红色大地，这些勤劳善良朴实的人民——他们为了什么杀戮？！为了什么争战？！为了什么啊？！
——悲凉啊！
我是一个军人啊！我是一个士兵啊！——你知道面对杀戮你却无能为力你会怎么想吗？
就是内疚，其实真的不干我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会内疚啊！因为我是一个军人啊！他们都是老百姓啊！我真的内疚啊！
——杀戮，满目的杀戮。
没有别的，就是血流成河。
没有别的，就是尸体成堆。
我不知道人类之间的仇恨到底有多深？但是我却亲眼目睹了什么是惨绝人寰——老人妇女儿童都无一幸存，这是为了什么啊？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其实狗头高中队也是被震撼了，我现在回忆起来就是这样。他的脸上那种装酷的感觉也真的没有了，他是上过战场，但是那是战争不是屠杀啊！
我记得他的脸上真的是震撼，这种场面他也真的是第一次见。他在我身边走，一直就没有说话。我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们不得不呼吸啊？我们是人啊是动物我们需要氧气啊！——但是我们呼吸的是氧气吗？
是……死气。
死亡的味道。
真的，我现在写这个小节我的感觉还是这样。死亡的味道，死亡的气息。真正的杀戮现场，不是你在电视新闻或者照片上面看到的杀戮，那是有距离的，因为你坐在自己家里面的沙发上或者舒适的电脑椅子上面！
你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血里面。人的血凝固以后的浆液里面。你都能清晰地听见靴底子从血里面拔出来咕唧一声咕唧一声。那种声音那么刺耳，以至于你一生都无法忘记。这就是战争，就是屠杀，就是杀戮啊！
——很多年后我坐在电脑前面真的是欲哭无泪。
而当时，我真的是腿软了——以前觉得自己多么多么鸟，但是真的到了这个地方，我知道了，自己算个蛋子啊？隔岸观火就是隔岸观火啊，你自己来了才知道战争屠杀杀戮是怎么回事啊？！
我真的是腿软了——不至于打哆嗦，我毕竟是中国陆军特种兵是在国外是在外事场合。
但是我的心绝对是哆嗦的。就那么一步步地在血河里面走。就到了排列尸体的地方了。我看见一群人在忙活，都是维和部队的。我一抬头，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小影啊！
她也在里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记录啊！小菲她们都在里面。还有其他国家维和医疗队的女兵。我的眼中真的是只有小影啊！她就那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一个一个记录啊！她的脚下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有儿童——而且，真的是怎么死的都有啊！我的小影就在里面走着，走着，一个一个地记录着。她哭啊！——我了解她，她怎么能不哭呢？
我看着我的小影就那么哭着在作自己的工作。我就那么看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抹着眼泪抬起头看见了我。我们就在血河里面就在尸体里面就在死亡的味道杀戮的现场战争的结局中间。
那么对视着。
她的脸色苍白泪水还在流着。我的脸色苍白没有泪水只有震撼恐惧。我们就那么对视着。我看着她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今天，是她20岁的生日。
是的，就是这样的。
一个20岁的女孩。一个喜欢花儿喜欢香味喜欢漂亮衣服喜欢逛街的女孩。一个柔弱的漂亮的中国女孩。很多年前，就那么在杀戮后的现场那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我——一个18岁的中国士兵。
那天，她刚刚满20岁。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7）

我知道你柔弱的心再一次受到了伤害。还是因为我。你稍纵即逝，犹如我心间滑过的一道小小的流星的轨迹。又这么消失了。
但是，你毕竟出现过了。我还知道你又哭了。——因为你知道，你不是在隔岸观火。你也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而且越来越重要的一部分。甚至不再是一条辅线，渐渐地成为一条平行线。那会儿你缠着我给你讲电影，我就跟你臭拽什么叫“蒙太奇”都分什么种类——呵呵，你听得还挺认真的，居然还真的拿了个小本子记笔记——你再翻出来看看，就知道这种叙事，在电影里面叫做“平行蒙太奇”。
——其实我今天真的很累很累了。我写到了我亲眼目睹的第一次杀戮——是的，是第一次，不是最严重最血腥最厉害的一次——我说过，人第一次的经历会刻骨铭心。我就是这样，无论是爱情，还是战争，都是这样。——那种杀戮的回忆令我心力交瘁，可以感觉到血液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呼吸都要停顿了。
但是我不能不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我和你的故事。另外一条主线的故事。丫头，这样说，是不是对你不公平呢？——在全世界面前，把我们的故事说出来？——但是我只有这个办法，来告诉你我多么想你。其实我的心里是无数次想把自己的电脑砸掉，写这个劳什子干什么呢？自己受辱就罢了，何必再连累你呢？你是那么善良那么柔弱，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凄风苦雨呢？
——我唯一能作的，就是继续我的小说，来告诉你，我多么想你。这部小说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也是我唯一可以送给你的，无论我们的结果如何，我都要把它写完，我要你高兴高兴——这个世界上，漂亮美眉们可以得到名车别墅甚至是飞机游艇，但是我敢说，还没有一个漂亮美眉可以得到一部几十万字拿心里面流出来的血凝成的文字写的小说，作为送给她的礼物的。
女孩最感到欣慰和快乐的——就是感觉到自己是唯一。其实人都一样的，全世界五十多亿人，有多少漂亮美眉？有多少爱情故事？但是，我想，一部几十万字的小说，还真的不是谁都能造出来的——我不是说自己多高明，我什么能力都没有，也什么都做不到，我唯一能够给你的，就是——我的小说。
我最呕心沥血的一部小说，就是送给你的。不需要它在文学上有什么狗屁地位，那跟我没有蛋子关系——只要它在你的心里有那么一个地位，你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小人物因为爱你在电脑前疯狂码字码了几十万字就是为了你——这就够了。
我知道，你会开心的——因为，你是唯一的一个。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看我的小说。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这样稍纵即逝，还是干脆就彻底地消失在我心籁的天空，还是会让我这颗谈不上多么沧桑的年轻的心搭乘你的心去远方。
去安静的远方。你的心，就是我最终的故乡。累了，我真的很累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会原谅我吗？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一直努力，直到你原谅我的那天。我错了再错，真的是一错再错，错无可赦。于是，我只能在这里倾诉，是倾诉对你的思念吗？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思念你。是依赖你。是的，就是依赖。
不是想增加什么压力，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的——我想作的，就是留给你这一部小说——无论以后你在哪儿，只要你记起来，曾经有这样一个小人物，因为爱你，写了一部几十万字的小说送给你——就够了。真的，你也知道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得到一部小说作礼物的，我没有资格走进你的花房，那么就让我生命的吟唱为你作一道花房外的绿荫，就够了，足够了。
你在花房门口张望远方的时候，我就为你遮挡一点阳光，够了。真的够了。呵呵，我真的活回去了，就跟18岁的时候一样——那时候我为了一个女孩上战场，现在我为了一个女孩可以横渡大洋。
呵呵，活回去了，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要再说一句话，不要笑话我——我现在还在看着你的照片呢，就是在精品店里面照的那张！还记得吗？你还抱着一只大大的玩具熊？你的大眼睛傻乎乎的（别怪我用这个词好吗？确实是傻乎乎的）就那么看着我，穿着背带裤跟水管二代那种款式一样一样的（我每次说这个玩笑，你便哭），红白相间的T恤好像麻辣豆腐的颜色组合（你每次都说我嘴损得要命，其实现在你知道了？我连“老白毛”、“三哥”都起得出来，这算什么？）——一句话，就是一个傻丫头哦！
你不承认自己傻吗？真的，你真的好傻好傻。傻得让我心疼——我是说，现在，过去我不懂心疼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还记得那个夏天的下午你搭我的车去买衣服吗？夏天的下午，这个城市的街道就像一条没有水但是挤满了鱼的河流。我开车在城里忽悠，你对我感到诧异。因为我对整个城市的各个大商场和各个有点品味的女孩服饰的专卖店了如指掌。——我想你现在是真的不会感到诧异了，记住一个城市的旅游地图并且经过多次的实地堪察和“踩点儿”，对于一个陆军特种大队的老兵来说，算是个事情吗？
你只要在哪个专柜前面停下，只要你停在那件衣服前超过一分钟，我就敢把它买下来——一直买到你害怕为止——你觉得这黑厮看上去不是那么有钱的啊？不要命了啊？
其实，我何止不是那么有钱，是根本就没钱。就一张破牡丹卡，绝对是透支了。——那也要买，先买了再说不买不爽一定要买买到你不敢要我也要买。你是真的被我那种毅然决然的劲头吓怕了。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那天你真的是要什么有什么。其实，还真的不是为了你。为了——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女孩。因为，她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什么。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搭一辆车去远方（8）

我买给你的时候，其实——在我心里，就是买给她的。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天下就有这么邪虎的事情——怎么你们俩就跟一个人一样呢？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只能用命来解释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看我的小说，就是伤心也在看——那就够了，这里的几十万字每一个都是给你的，我就是全部写成几十万字的情书，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跟谁也没关系。
——还说我们在城市里面忽悠着，你看着后座的一大堆衣服的购物袋开始愁眉苦脸。“怎么了？”我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不爽吗？”
“爽你个头啊！”你嘟着嘴——你对我没有那么多的警觉了，倒不是我给你买什么衣服，送你礼物的男人多了去了，几件衣服算个什么啊？真有送你车的，但是你没有答理他。你对我的态度慢慢缓和，确实是因为看我还比较傻实诚——其实还是半真半假，我的心里在矛盾着，不是一般的矛盾——构成矛盾的双方，就是我的梦和我的现实。梦我就不用解释了。现实就是你是一个艺术学院的漂亮美眉，我呢？一个以勾搭漂亮美眉为业余爱好的自由职业者，一半时间码字，一半时间在各个剧组混混继续勾搭美眉——当然码字的时候也没有少勾搭。
这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谁都想勾搭漂亮美眉——只是我没钱，很多人心理不平衡罢了——其实，我告诉你们，漂亮美眉还真的看不上那点子银子，总有比你钱多的吧？——不要伪装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什么东西，不要把自己往社会青年精英里面划拉。把自己架得太高一点好处都没有，结局都是跌得很惨——当然你不能是太没水平的人，我倒不是为了美眉读的大学学的导演，或者是为了美眉看了几本书写了点子东西，那是我的爱好和生存手段而已——但是我告诉你们，这还真的是基础，不是虚荣的基础，是你的谈吐气质的基础。就是少说点子淡话，来就来大白话，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说“爱”，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指望谁相信？当然更不能上来说“性”，那是耍流氓不是泡美眉——泡美眉的乐趣就在于眉来眼去搞得你的小心脏扑腾扑腾地来回乱窜，就在于牵手未牵接吻未接的那么一瞬间——要我再说句实话，达到最后的结果，是真的没有什么大意思了——你想想，都是女孩，谁跟谁能差多少呢？——真正的乐趣，就在于勾勾搭搭不是那么一下。个人心得自己体会去吧！
“怎么了？”我就问。
“我回去怎么跟我妈说啊？”你真的发愁了，不是一般的发愁了——一件两件可以说自己买的，现在买的是一件两件吗？——恨不得整个夏天你就可以指望今天买的过了。——我再告诉你们一点心得，就是想追漂亮美眉就别跟她们扯点子理想未来什么的，她们不看这个。天下的漂亮美眉都是一个样子的，喜欢漂亮衣服喜欢时尚杂志喜欢这个喜欢那个都是和她们很近的东西，我也不是刻意研究真的是被锤出来的——整天拽你逛街，你再接触过不同类型的漂亮美眉你说我能不被锤出来吗？不用专门记什么，那没意思。实践出来的体会才是真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我明知故问。
“谁给我买的啊？”你就接着发愁，真的是愁得不行不行的。
我就乐了：“我啊！”
“你是谁啊？”你就顶一句——这就是乐趣！
我真的喜欢漂亮美眉这样，每次都高兴得不行不行的。
“我是小庄啊！”我就笑。
“小庄是谁啊？”你接着顶。
我张嘴但是笑容凝结在脸上。你看着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一下子失神了。
“小庄是谁啊？”你就那么问我。
——是啊，小庄是谁啊？小庄？小庄是谁啊？
很多年前，在UNPF部队的各个国家的鸟兵中间，没有人不知道那个中国士兵——18岁的小黑蛋子小庄。
现在呢？小庄？小庄是谁啊？
是啊，小庄是谁啊？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爱的小窝

“小庄是谁啊？”小影就那么拿着野兰花在我的鼻子上忽悠着问我。我就嘿嘿乐。这是在中国医疗队的女兵宿舍。
我们不能什么时候都跟国际友人那儿祸祸谈对象吧？芬兰老哥其实也挺忙的，不是训练就是出勤，虽然愿意跟我们一起祸祸，但是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尤其他们属于作战单位，各种鸟事还是有的，不开枪动炮但是也是有点子要动他们的淡事的。
我们都喜欢那辆白色SUSI装甲车，虽然都是柴油味道都是黑咕隆咚都是开起来跟里面不是太享受——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在某国维和的那段时光，那辆白色的冷冰冰的战争武器，那辆上面架着机枪的铁壳子里面，就是我和小影爱的小窝。
芬兰哥们是比较善解人意的哥们，他们经常时不时就去我们工程兵大队食堂祸祸——当然，里面时不时也会搭上小影，有时候也有小菲。但是小菲一般就跟食堂里面去吃饭了——呵呵，都是国内出来的，中国菜她什么没有吃过啊？只是休息日小菲要说出去玩玩，谁敢说不行呢？——其实我们那个时候的休息日出门是有一定比例的，还很小，和在国内一样，我也不是什么休息日都能出去的。——但是芬兰老哥就稍微好点了，我不是很了解外军的休息制度，当时就没有问过，现在也没有查资料。但是他们确实比我们要自由很多，军队传统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这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装甲车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但是军士长说今天弟兄们练一下子吧，我估计连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就休息日给出来了，呼啦拉开一圈训练完了赶上快饭点儿了就来中国工程兵大队蹭饭，顺便就给小影或者小影和小菲俩人捎上了。进了门你说谁去查芬兰老哥的装甲车啊？有毛病啊？就跟那儿停着，要是小菲也来了她就去食堂蹭饭——小影呢？
还用我说吗？当然是跟装甲车里面窝着了。——这件事情当时就没有人知道，除了芬兰老哥和小影小菲，还有当年的小庄。这种事情在中国军队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啊？！
就谁都不说。我们俩就跟SISU装甲车里面呆着。爱的小窝。绝对是爱的小窝。——战争和爱情，两个矛盾吗？我不觉得啊？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啊？——但是芬兰哥们毕竟是作战单位，休息日是真的要出勤的。
于是我们就只能天各一方，其实相距0.5公里。这天赶上医疗队要检查安全措施——这能是谁的事情啊？不是我的事情是谁的事情啊？我不去谁去啊？——我就光明正大地来了，背着步枪戴着头盔美得屁颠屁颠的，那个美啊！
——其实我跟那帮子女兵见的还真少得可怜，她们也是中国军人不能随便出去啊？只是在公开场合任务场合见过那么几面而已，都没怎么见。
这回不得了啊！一进医疗队那个哄哦！你到了鸟岛什么感觉我到了中国医疗队就是什么感觉。我脸红得不行不行的，跟着我的俩弟兄也是乐得不行不行的。
“班长，咋不见你对象呢？”一个弟兄就问。我也纳闷，小影呢？就找啊——没有，还真没有。
——其实那次屠杀收拾残局过去有一个多月了，我们还得了联合国勋章，纪念性质的，就是我前面说的那种。老白毛司令亲自来颁发的，当然免不了洋首长们讲话再检阅一下我们中国军队传统的阅兵什么的——军体拳什么的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展现一下中国军队的气概嘛！虽然国内的人觉得不稀罕，但是老白毛还是挺喜欢看的，就说中国功夫啊不错不错！——我就心里笑，这叫什么中国功夫啊？——老白毛司令还是有点子鸟事很好玩的——这个澳洲少将约60岁，身高1米80，在国外不算高，圆头圆脸圆鼻子，一对小眯缝眼，一头白毛梳得极其整齐。步兵出身，年轻时参加过越战，对中国最深的印象是在越南时被中国造107火箭炮锤过好几次，他命好没挂，现在改维和了来维护世界和平——那过去那点子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啊，也不关这个小说的事情。老白毛人挺和气，说话慢声细语，人缘本来挺好的。不过他上任伊始干了件鸟事，就是下令UNPF军营完全禁酒（包括啤酒），因此极不受北欧人欢迎。禁酒令在北欧营和观察团根本执行不下去，就是澳大利亚观察员也在哨上偷偷喝酒，要不然没法和北欧的观察员打成一片。老头一开始下部队视察总要到垃圾桶旁边转一转，看看里面有没有酒瓶。所以每到他下来视察，部队里就先闹得鸡飞狗跳，赶在他到达前清空垃圾桶，找地方藏酒和空酒瓶。过了两个月老头只好让步，只要澳大利亚营坚决执行禁酒令就行，其他部队只要不公开给他难看，他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再管了。——维和部队的司令那么好当啊？那么多国家的军人呢！尤其是军官，哪个是省油的灯啊？——老白毛就不管了，其实他自己也喝酒，但是只是在外交场合礼仪场合来两下子，不似北欧哥们比较馋酒。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喝什么酒，但是我还真喝过——跟总部哪个澳洲炊爷混混的时候，就被用老白毛私藏的洋酒招待过。当然也是“歪瑞古德——鸟”了——老白毛其实比较喜欢中国文化，一直想学点子但是比较忙没时间。他看了军体拳觉得就是中国功夫也很正常。
但是有哥们不乐意了，那是练家子是学过的，倒不至于是想踢场子——维和总部的官员这点子素质还没有啊？但是他确实是学过的，还真学的是中国功夫，在他们国家的部队里面也是一把刷子。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传统的口号——杀

此人名叫什么呢？我也想不起来了。当时我是给他起了外号的，但是现在是想不起来了，因为打交道打的少啊！就那么随便一起而已——那就再起一个吧，司令我都给卖出来了，他就没什么的了。《狮子王》看过吧？嘿嘿，就叫他“阿库那莫塔塔”吧——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去想啊和我没有关系啊！——他也是芬兰人，不过是芬兰哥们里面比较少有的比较另类的主儿，跟UNPF得罪了不少人。伞兵出身，看上去是不错的身手。在总部好像是担任作战处长之类的职务，到底什么职务我也想不起来了，因为我们跟他打交道比较少。
这哥们就要切磋一下——绝对是客气地礼貌地礼仪地切磋一下，他是会功夫的，见了就想来两下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和什么别的没有关系。就准备切磋。谁上啊？第一人选当然是狗头高中队啊！养着他不跟人对锤干吗啊？但是他犹豫了——他想想，不行，不能这么跟人对锤，是国际友人锤了不太好——你们应该知道他担心什么，他出拳出脚都是比较狠的，比较挡不住啊！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自己的主儿啊。你说他是傻子吗？
就想想，看我了：“你上吧。”
“我？！”我当时脸都绿了。
不是怕，是觉得我算个什么啊？——跟国外训练营的时候，倒是跟洋人特种兵哥们对锤过。不是没有经验，而是人家是校官我是小兵，怎么锤啊？倒真的不是怕锤不过，锤不过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啊？友好切磋又不是什么比赛啊？——至于格斗技术，各个国家的应该有些差别。我印象当中，有的国家的技术特点大概是这样：基本上不练功法，完全靠发挥人体本身的素质，比如他的踢就是踢足球的动作。没有纯粹的拿法，用拿法一制住对方就是一通拳脚。也没有纯粹的招架动作，讲究连消带打。身法一沾即进，脚踏中门，用组合拳脚贴身快打。不打躯干，只打头部、颈部、裆部和膝关节。他们的格斗走的是野路子，讲究速成。——中国特种兵一般都是要打点子武术的基础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啊怎么能不学呢？但是也是实用性为主——好看那是套路是表演和比赛用的，打仗上来就是你死我活还等你摆套路啊？——所以一般就是散手为主，一招制敌是对敌的不是对友的，这个你可要分清楚。再说一招制敌这种东西你还真的就不用再比了，直接叫小影她们救护车等着就行了。——我担心的真的是一不留神给洋首长真给锤了怎么办？
真给锤倒了不是给国际友人难看吗？
——看他跟那儿摆架子我就发蒙。仔细一看是练过的，跟正经高手学过的。再仔细看还是真的少林套路，我就看狗头高中队，他就装酷地一笑——他知道这也算自己同门师兄弟里面的，就是不知道师父是谁。
也没告诉我该赢还是该输啊？这怎么整啊？我赢还是输呢？真的蒙了，这叫什么事情啊？
阿库那莫塔塔中校摆好了姿势就等我了。我也不会武术啊？摆什么姿势啊？就摆个散手的。他就一愣——和很多人一样，都觉得中国人应该会功夫——其实我是真的不会，狗头高中队不教我这个啊？然后阿库那莫塔塔中校就开始了。
他的拳法确实是练出来的，风声我都可以听得到。我左右闪躲后退再左右闪躲再后退，就是不敢出拳起脚——谁告诉过我该怎么锤啊？赢还是输啊？！一套下来给我逼到角落。阿库那莫塔塔老哥一身是汗。我当然也是一身是汗了，也确实没有挨几下子，就是挡他的拳的时候胳膊是比较疼的。我就看出来了，他毕竟是洋人，腿功不是特好。
阿库那莫塔塔老哥知道我在闪躲不敢开锤，就不高兴了，跟翻译嚷嚷，我也听不懂。程大队听老白毛说了几句，就跟狗头高中队说了几句。他就冲我说：“锤吧。”
“你说的啊？！”我就问。
“我说的，锤。”
那还犹豫啥子啊？锤啊！就再开锤！又一回合我不客气了，上来就是组合腿法一口气给他逼到场子角落。他这回重视了，跟我开锤。——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腿。我知道了就跟他来腿——腿法好的话他就无法近身啊！除了腿就是腿，就这么比吧。我也不踹你要害不踢倒你，但是你也别想跟我这儿占便宜！踢了几路还是被这个老哥抓住弱点了！
我在空中刚刚凌空边踢落下准备紧接着一个转身后踹——这个是有很短的空当的！但是被这个老哥抓住了！一拳就给我锤在斜面的背上了——疼啊！真他妈的疼啊！这下子我可毛了。阿库那莫塔塔老哥还美呢——哎呀终于锤着你这个小黑蛋子了啊！不容易啊！美啊！
我已经毛了。我疼得倒吸冷气，我能不毛吗？！那就锤你！我当时是个小伙子，毛起来我管你谁呢？就锤啊！真的急眼了，上来就是狠踹狠踢嘴里还是：“杀！杀！杀！”
——严格来讲我比那个阿库那莫塔塔中校的武术修为差的远了，人家是从小拜师正经学过的。我呢？半路出家啊！但是什么叫“杀气”呢？——我当时的眼里就是杀气。
杀声绝对震天！杀气绝对十足！杀！杀！杀！我高喊着中国陆军特种兵传统的口号——杀！左踢右踹边踢侧踹处处直取你的要害我看你往哪儿跑？！踢得着就踢得着，踢不着就踢不着，反正接着还是踢你阿库那莫塔塔！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白衣仙女

连着这样几趟下来，阿库那莫塔塔老哥就真的招架不住了。被踢了好几脚啊！——都穿着大皮靴子，那滋味能好受吗？阿库那莫塔塔老哥左挡右挡左闪右闪，踢着他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但是还是踢着了，我有一脚是一脚啊！反正不能便宜你阿库那莫塔塔！谁让你先锤我来着？！就踢他！真给踢倒了一下子。
狗头高中队赶紧喊停——我最后一脚刚刚起来是个正蹬，但是还是僵在空中了。我喘着粗气血红着眼睛就那么僵在空中金鸡独立。然后，很慢很慢地放下了。规规矩矩地站好了。还是喘着粗气但是杀气就渐渐地没有了——我真的给这个阿库那莫塔塔踢倒了啊！他是作战官啊？！一定级别的洋首长啊？！
就毛了，心里更毛了。阿库那莫塔塔站起来，我估计他也是挺起来的，竖起大拇指：“拆你那功夫——鸟！”
我们工程兵弟兄都喷了——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我就赶紧立正，敬礼说松软歪瑞马吃。阿库那莫塔塔就笑，脸还白着呢，我估计这老哥被我踢得够呛——大牛皮靴子啊！换了你，你试试什么感觉？！就要请我晚上去芬兰连耍。我哪儿敢回答啊？——我倒不怕他找老乡锤我，因为我差不多都认识，我不了解芬兰陆军有没有老乡观念，但是外事无小事这种概念大家还是都有的。我估计是找我喝酒——其实我在国内真的是滴酒不沾啊！都是出国维和给闹的，但是也没有喜欢起来洋酒来。
——现在咋办啊？我就看狗头高中队，他看程大队。部队是一级听一级的啊！程大队就不看老白毛了，他知道老白毛对酒是有态度的，虽然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还是有态度的——但是外事无小事，人家这个意思你能不去吗？一个小兵你能那么牛吗？给脸不要脸啊？就得去啊！我的妈妈啊！——我是真的头大了。你们没有见过芬兰老哥喝酒啊！那个阵势啊！
——晚上我就得去，当然狗头高中队也去，他是干部得有个干部跟着啊！一个小兵到处混混还喝酒像话啊？怎么喝酒什么的还是后面找个地方说吧，过程是比较有意思的，我一回忆起来就没完了还是以后说——还说我在维和医疗队吧，哎呀呀脑子一乱就好胡扯，以后还是要注意的。
——小影呢？！我就找啊，没有啊，真的没有啊？都看我伸脖子找就都乐。
小菲就笑：“去！先干活去！完了给你变出来！”我就先去干活，女兵跟前我鸟个蛋子啊我？！就干活，检查这个检查那个一切完好。我从高塔上滑下来还没站稳一下子就坐地上了！我的妈妈啊！
仙女啊！——白衣仙女啊！我就真的坐地上了，眼睛发直啊！小影一身白裙娉娉婷婷就那么从一群穿迷彩服的女兵中间给走出来了啊！就那么走出来了啊！在这个鸟地方不是仙女是什么啊？！我就眼睛发直都说不出话来了。
女兵们哈哈大笑，笑得都跟虾米似的直不起来腰。干部们也跟远处乐。营门口路过的挪威哥们们就跟卡车上嗷嗷叫还打口哨——这是总部预备队的挪威连，也有弟兄，但是故事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跟哪儿讲了，就先不说了——就说小影。
小影脸红了。换了你，你不脸红啊？但是脸红也是仙女啊！绝对就是仙女啊！我还能用什么词语形容呢？——仙女。这个战区的仙女。我就嘿嘿乐。傻乐。——休息日，难得的休息日，你还让我的小影在营区里面穿迷彩服吗？
我真的不知道她把这条白裙子带来了。我更没有想到的就是她在这个战区穿上了。我就那么傻乐。心里美啊！我的兵也嘿嘿乐，能不乐吗？
“起来！”小影终于说话了，“丢不丢人啊？”
我就嘿嘿一乐。小菲尖笑一声，妈妈啊笑死我了，还真的就坐地上了。女兵们也乐啊，喜欢看西洋景啊！小影就嗔怪：“赶紧给我起来！”我就起来绝对利索。还真的就是立正，兵当久了就没有办法。
小影也喷了。干部就说行了都别闹了啊，注意点子国际影响啊！该干吗干吗去啊！小庄你们班这几个人中午就跟这儿吃饭啊，我跟你们大队打个电话。我就赶紧是。弟兄们也乐，不能不乐啊？——跟女兵一起吃饭？！在国内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散了散了！干部就挥手。就散了。小影就跑了。我就傻看着乐。
“死脑筋啊？！”小菲都想踹我了，“追啊！”
我才醒悟过来，我追啊我！犹豫什么啊！就追，追到了女兵宿舍。还真的一个人都没有。都安排好的——女兵就是女兵，心细得要命啊！小影就那么站在我面前。仙女啊！我心里就这一句话。小影就伸手：“过来！”我就过去。
“带这么多东西你热不热啊？沉不沉？”
我就赶紧摘武器解头盔加上防弹衣信号弹步话机乱七八糟的。就站在小影面前了。就那么站着。
小影就笑：“看什么呢？”
我嘿嘿一乐：“看仙女。”
小影一下子就乐翻了：“这就仙女啊？没见过漂亮姑娘啊？”
“你最好看。”——天地良心，当时绝对是真心话！
小影脸上起来两片红云，就更好看了。她就伸手：“过来啊！”
我就过去。她轻轻地把唇慢慢地送上来。我就轻轻地吻她。我们一下子就抱住了。——终于没有头盔没有防弹衣没有武器没有任何东西，除了我还穿着军装——我们就那么抱住了！
她就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闭着眼睛。我就抱着她。我就看见她的床头还是那个小泥猴子抱着那束风干的野兰花。
“你还带着它？”我就问。
小影睁开眼睛：“别臭美啊！这东西不占地儿我就带来了！——想得美啊你！”
我就嘿嘿乐。小影就从我怀里出来拿起那束野兰花：“玩个游戏！——我问你你是谁啊！你就说你是大老虎！再问你就说是大老鼠！就这么换着问！看你什么时候说错！”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被她按到床上

我就被她按到床上，她的小床上。小影坐在我的面前，仙女一样，拿着野兰花：“开始了啊！”
“嗯。”
“你是谁啊？”小影就拿野兰花点我的鼻子。
“我是大老虎。”
“你是谁啊？”
“我是大老鼠。”
——连着问你问得越来越快你能不说错吗？我就嘿嘿乐。
“罚你一次！”小影就亲我一下。
这么罚啊？！那我早就错了，还对那么多次干吗啊？！我就懊恼得不行不行的。
“再来啊！”小影就说。那就再来。
“你是谁啊？”小影拿着野兰花点我的鼻子，芬芳一下子就渗入我的呼吸进入我的心里。
“我是小庄。”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影一愣：“错了错了！”
“那你罚我啊？”
小影不罚：“你故意的！”
我就乐：“先罚了再说嘛！”
“耍赖皮不算！”小影就说，“我再问。”
我这回准备错得晚点演得像点。
“小庄是谁啊？”小影就拿着野兰花在我的鼻子上忽悠着问我。我一傻。小影就那么看着我。
“小庄是黑猴子。”我说。
“黑猴子是谁啊？”小影又问。
“黑猴子是小庄。”我说。
小影不问了。我们就那么看着。小影伸出手臂。我就偎依在她的怀里。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脑袋。我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温暖柔弱和安详，就这样偎依在她的怀里。
小庄是谁啊？——丫头，你知道这个问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嘴里问出来，我是什么感觉吗？无法形容。只不过，一个是在今天的城市。一个是在很多年前的战区。

第四部分：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今天不是军人

你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又等了一天，甚至是更长时间。我把自己挂在网上，一直在刷新自己的帖子和短消息，也一遍一遍打开我的各个邮箱看看有没有你给我写的信。——电话我已经不指望了。但是你没有来，我知道你没有来。我给你的短消息也没有看。
——可是，我总是觉得你来过了，丫头？我知道你比较傻比较实诚——不然怎么会爱上我这个黑厮呢？不是因为你够傻，够实诚，能被我迷得五迷三道的吗？
生生死死爱恨情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都成为过往云烟。现在连你也消失了，全世界最疼我的女孩也消失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无依无靠。但是我不能不继续写下去——我不能让这个故事开始了没有结果啊！这是现在支撑我的唯一的信念，虽然我知道很多无聊的小人在恶意中伤我，虽然我知道有很多外行在那儿指手画脚——但是我知道，这个故事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
生活的轨迹，不是想象的那么完美的。小庄今天不是军人，是自由职业者——这就是答案啊？还有什么可以问的呢？呵呵，丫头，不是我发牢骚，你了解我的——真的是被呲叨急了。不过现在我的心态是真的砺炼出来了，想在我的创作状态中伤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因为，都会很快被删除。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专心写作。
——写完了呢？那就爱谁谁了！丢在网络上还是出版还是怎么样我都不管那么多了，我自由了解脱了！——谁说我好或者谁说我不好不关我的事情！爱谁谁了！
我就去找你。我哪儿也不去，就去找你。——因为，你是我现在唯一的故乡。还记得你的那张碟吗？后来你回家的时候就忘记拿出来了。那时候天色擦黑，你让我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然后机灵地四处看看——其实不用你看，我早就把四周在最短的时间内观察了一个遍了，连几棵电线杆子都能数得出来——但是我没有说。你就吐吐舌头：“我走了！”
我就点头。音乐还在淡淡地延续着。你就下车，快速地跑向小区的大门。我就看着你跑。你的长发青春的长发黑中带红的长发就那么飘散在空中。你的身影青春的身影窈窕多姿的身影就那么蹦跳在远处。越来越远一直到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