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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教育怎么了》作者：徐九庆
中国教育怎么了 中国教育的忧思和“天问
中国教育的忧思和“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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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教育成为一个问题领域，为朝野上下所聚焦关注。徐九庆先生的教育随笔《中国教育怎么了》是反思和批判中国教育问题的又一力作。翻开书卷，满目忧患：就业之忧、能力之忧、品格之忧、师道之忧、价值之忧、公平之忧、礼仪之忧、留守之忧……忧心如焚，燃烧的是一个民办教育家的赤子之心、报国之心。

教育有问题，这是没问题的；然而，对教育的批判、忧思，正在陷入另一重困境：它似乎成为无人回应、无人能解的“天问”。不少人在失望和无奈之余，不得不选择饮鸩止渴和推波助澜，投入到恶性循环的怪圈之中。

也许，我们需要调整思维和心态。作为一个教育研究者，我确认所有这些严重问题都是有解的。在20世纪新教育生长的过程中，许多基本问题是我们的前辈都曾应对、解答过，而且提供了很好的答案的，如陶行知的“生活教育”、陈鹤琴的“活教育”、黄炎培的职业教育等。许多问题世界各国也都有成熟的经验，例如现代大学制度，基础教育正常化、平准化的改革。即便当前那些棘手的教育问题，一些地方也都有成功的改革实践，例如取消择校热的探索。

我想说的是，我们所感受的无奈和无力感，其实是一种“参与危机”。套用一种习惯的表达：当前教育的主要矛盾，是先进的社会发展观与落后的教育理念的矛盾；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教育需求与落后的教育体制的矛盾。面向未来教育改革的主要任务，一是超越国家本位、政治本位和教育的经济主义模式，形成什么是好的教育、理想的教育的共识；二是形成关于教育改革的共识，推进以体制改革为中心的实质性的教育改革。只有改变现行的高度集中计划的管理体制，改变行政化、官本位的弊端，才能解放教育生产力，会聚全社会的资源和才智，举办人民满意的教育、能够兴国的教育。

知易行难。作为民办高校的校长，徐九庆先生的可贵之处，是他不止于反思和批判，而且身体力行地破解问题，在整体教育制度尚未改变的情况下，在自己的小环境中营造一片绿地蓝天，以践行有用的教育、好的教育、理想的教育，从而凸显了民办教育在中国教育发展和改革中的特殊作用。

改革开放以来，民办教育从无到有，接续了“学在民间”的悠久传统。但长期以来，民办教育的作用和价值被定位于在教育资源上的拾遗补缺。今天，随着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进入大众化，中国教育在整体上已经超越了特别短缺和贫困的阶段，政府越来越有钱，一些地方对民办教育是否仍然重要产生了怀疑和动摇。对此，我们不妨反问：为什么那些最富裕的发达国家，仍然有十分发达、活跃的私立教育？显而易见，民办教育的意义不仅仅是弥补教育资源不足，更重要的是通过体制的多样化和不同体制的竞争，形成多样化的教育模式，提升教育的品质和质量，满足社会发展和公众多样化的教育需求。

因此，我对于民间办学一直怀有很大的热情和信心，它最有可能成为新教育的生长点，成为产生真正的教育家的沃土。我本人所在的民间机构“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也在致力于通过体制外的努力促进教育变革，提出了民间的高考改革方案、教育改革方案，等等。我们确信，社会进步是各种合力的结果，中国既需要自上而下的整体性的教育变革，也需要自下而上的、一点一滴的改善和创新。在这个意义上，回答中国教育的“天问”，答案在我们手中。

2009年9月2日于北京

中国教育怎么了 自序
自　序

写这本书并不是想否定什么或批判什么。事实上，这三十年来，中国教育的成长与中国经济的成长是同步的。我自己也是从中国的大学毕业，同时也从事着中国大学教育的事业。但这并不等于说中国的教育全然没有问题，没有改革的必要。美国有着世界公认的最好的大学，但是美国人对常青藤大学却批判得十分厉害。我认为，有时候，批判会让我们去思考，去反省。

我今年四十岁，从教十五年，自己办了所大学――重庆信息职院。不惑之年的我，面对我们教育的现状，却有越来越多的困惑和担忧。我不想像“愤青”那样骂这骂那，却也常常为中国教育问题的现状而生有激愤之感。教育的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国家的问题、民族的问题、人类的问题。我真的不敢讲我国今天的教育体系就比五十年前的教育体系更为科学，尽管五十年来我们的科技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并不等于我们的教育方法也有同样的进步。有时在我研读世界很多大学的发展史的时候，我会担心或许存在着教育倒退了的可能。

两千多年前孔子的儒家思想、尤其是其教育思想，在中国史乃至整个亚洲史和世界史上竖立了一座丰碑。这些思想影响着无数代的中国读书人以及中国的社会意识形态，“忠孝”文化下的中国成为世界文明传承史上的奇迹，“因材施教”、“有教无类”、“修齐治平”的思想成就了一代代伟大的中国人。

近现代大学教育深受工业文明的影响，按工业生产方式批量制造着所谓的“人才”，我们的学生被设置了某种标准，并进行批量的复制，全然没有了个性。现代社会的竞争压力、财富利益扭曲了人们的价值观，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也无法幸免，我们看到的媒体和网络不断曝光的大学学术腐败、学生抄袭、升学潜规则等等新闻无一不是价值观沦落的明证。教育的最高目标在于育人，然而教育对学生人格品质的塑造功能也出现了问题，校园暴力、虐待动物等现象也并不鲜见。“竞争”、“责任”让人和人之间关系变得紧张和不安，财富利益使人的劣根性暴露无遗，我们的内心世界被滚动的时代车轮碾压得粉碎。世界变化得太快，我们越来越没有了平静和幸福，我们变成了科学技术的奴隶。

中国近百年来的教育几乎完全就是一个模仿的过程，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自己的原创学科。这种模仿的状态并非只出现在教育方面，我们的哲学系统、科学技术的发展乃至我们的价值取向都是这样的，正在慢慢地迷失自己。

中国的教育是不是真的到了该反思的时候了呢？或许对于我这样一个略知教育之皮毛的人而言，反思中国的教育显得太过自大，但我仍愿意奉献自己的一些粗浅见识，怀抱一颗赤诚之心，期望抛砖引玉，激起有识之士对这个命题的关注。中国教育之成败关乎国家之未来，这应该不只是中国教育界人士的责任，也应该是整个民族的责任。或许今天的中国已成为了世界强国，如果能在成功之中国真诚反思我们教育的问题、真诚面对我们的失误，这该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就我个人而言，我一直梦想办一所有特色、有思想的大学，一所具有古典精神的现代化大学。这本书的内容来自我和朋友们酒后茶余指点江山式的激烈讨论，来自一个个不眠之夜里我的辗转思索，也来自阅读之后的种种感慨以及对生活中各种现象的体会和思考。我愿意和大家分享这些思想，因为我相信，在骨子里，即使常常有失望和不满，我们仍都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大家不妨将本书看作是作者的一番热血之言吧！

本书写作的过程中，参考和引用了媒体的一些相关报道，我尽可能地对这些报道的出处作了注明，但仍难免有疏漏之处，如果读者在阅读本书的时候发现了这些疏漏，请及时联系我，以便本书再版时能及时补充完善。同时，我要向全国的新闻记者和新闻媒体致以崇高的敬意，正是你们的辛勤劳动，让我能有机会接触了解很多事实，也正是你们辛勤劳动的成果，使我有机会反思教育，最后完成本书的写作。

感谢我的妻子在我写作本书时给予了很多创造性的建议。感谢夏显虎先生，他提供了大量资料和数据给我，很多内容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我还要感谢每一位在我成长过程中帮助过我的人，感谢你们！

最后，我要感谢命运，让我有机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办一所自己的大学！

2009年8月30日于三峡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1）
就业之忧

官方数据显示，2009年会有数百万大学生毕业，加上往年积累的未能就业的大学毕业生，有总数超过1000万的人将面临就业难的问题。

新闻报道说，2009年，有部分高中毕业生放弃高考，虽然###官员坚称这些学生放弃高考与大学生就业难没有直接关系，但媒体分析说，恰恰就是就业难，导致这些学生心灰意冷。

对大学毕业生就业难的原因有各种各样的分析，这些分析，几乎都把责任推到金融危机身上。

真相远非如此。

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份能够安身立命的工作

毋庸讳言，不少学生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有一份体面的、能够保障一定生活质量的工作。对于不少学生来说，能够走进大学校门，就等于提前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上了“幸福生活”的标签，等于提前拿到了通往幸福之门的通行证。然而，这个梦想却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们发现，四年大学教育的结束，就意味着失业的开始，连一份糊口的工作都难以找到，幸福的憧憬变成了美丽的肥皂泡，对那些指望通过读书来改变个人和家庭命运的学生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梦想中的幸福生活遥遥无期。工作，工作，他们需要一份工作。四年大学昂贵的成本已经榨干了父母最后的血汗，甚至让父母背负重债，他们不能再从父母亲干枯的手中索取一个铜板了，一定要独立地活下去，一定要偿还父母沉重如山的养育之恩，但是，没有工作！从这个劳务市场蹒跚到那个劳务市场，赔尽笑脸，低声下气，小心翼翼，但是没有工作，哪怕就是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都没有。

未来之门轰然关闭。前面是冷冰冰的高墙，看不到阳光，看不到希望，揪心的疼痛。于是有人沮丧，有人号啕大哭，有人跌足痛骂。梦想破灭，希望破灭，世界变得虚无。过去那些为之感动为之心潮澎湃的激情和梦想，在这一刻回想起来显得荒诞滑稽。

为了找到一份工作，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 你需要什么？

―― 一份工作。

―― 需要什么工作？

―― 什么工作都可以。

―― 为什么需要工作？

―― 我要吃饭，活下去。

―― 扫大街、擦皮鞋也能挣钱，为什么不去做？

―― 做不了，好歹我也是大学生。

好吧，你需要的只是一份工作，工作就来了。

有一位喜欢写作的男生，2008年毕业的，他的梦想是做一名记者。毕业后，他就到报社、杂志社求职，接待的人告诉他，做记者需要很多很多的条件，尤其要熟悉新闻写作，喜欢写作不代表你就适合做记者。他说他学的就是新闻专业，接待他的人现场让他写一篇300字的消息，但是，他吭哧了半天也没写成功。

接待他的人问他，既然你学的专业就是新闻，为什么连一篇消息都写不出来呢？对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上当受骗的感觉――是啊，我学的就是新闻专业，却不会写最简单的消息，我的大学都给了我什么？

在一个杂志社，接待他的人问他有什么社会资源，他听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叫“社会资源”。那人只好通俗地对他说：“你家里有谁在做比较重要的官吗？”

没有。他的父母都是农民，所有的亲戚中间唯一的官员就是一个副乡长。

不会写新闻，也没有可以利用的社会资源，媒体的大门就在他面前骤然关闭。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2）
他只好蛰进人才市场、劳务市场、职介所，对工作的期望值也逐渐降低，最终，降低到――什么工作都行。

在一个劳务市场，有人答应给他一份工作，文秘，报酬丰厚，干得好月入过万。不过负责招聘的人提出一个条件：交1500元押金。他疑惑地问，报纸上不是说不准收押金吗？招聘的人说，这么好的工作，你干不干啊？不干就到别处去！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赶紧说，干，干，干。面对这样丰厚报酬的工作，傻子才会拒绝。

他找同学借了1500元，赶紧交给招聘的单位。第二天，他去上班了。

在哪里上班呢？就在劳务市场这个职介所的摊位上。收了他1500元押金的那个人坦率地对他说，哪里有什么文秘工作。“老弟，实话告诉你，我是骗你的，我说的文秘工作就是在这里干事，像我一样，找那些急需工作的人收钱！每个人收1500，收到后给你提成，干得好每个月收入几千上万元不成问题。”

毕竟是心怀梦想的大学生，他急了，说你这不是骗钱吗？对方哈哈一笑：“你说得对，就是骗钱。你干不干？”

“不干！”他坚决回答。

“不干？那你就走吧。”

“你退我的钱我就走！”

对方不笑了。“退钱？就凭你？你去问问我是谁？”

“我去告你！”他理直气壮地说。

“告我？老子没有后台，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搞钱？你去告，你去告！”

看得出来，那人并非虚张声势，对于他这样刚刚跨出校门的学生来说，那人的一脸凶相就足以让他害怕。

他茫然地离开职介所，在这个大都市里游荡。后来，他想起了此前认识的一位朋友，这个朋友在江湖上历练很深，于是就打电话过去告诉了他的遭遇，并说自己准备报警。这位朋友一听赶紧劝他：“算了，认栽吧，这些家伙不好惹，整不好你会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想了整整一夜，他最终没有报警，而是回到职介所，认真地干起来。他在那里干了两个月，成功地帮老板骗了几十个像他一样急需工作的大学生，挣到了几千块钱，然后悄然离开，不知所终。

有一位很漂亮的女生，也是2008年毕业的，她的理想是做一名企业管理人员。她到各个企业去应聘，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虽然她在大学读的就是企业管理，但那些都是书本理论，读了几年她也没搞明白企业管理是什么，更不要说实际的企业管理经验了，负责招聘的人一眼看出来她是个地道的外行，只得老老实实告诉她：“小姐，你不是我们需要的人。”

每一个应聘碰壁的学生，最后都选择到人才市场、劳务市场碰运气，这位女生也一样。

无休止地填表，有时候也能得到简单的考试的机会，但都没有结果。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房地产企业的电话：“我们老板想见见你。”

她曾经向这家地产企业投过求职书，没想到老板要亲自接见，这对她来说，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同时也有说不清楚的不安。

老板的确很老，六十多岁了。见面也没谈几句话，就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秘书。她不懂秘书业务，也不喜欢秘书工作，而且凭借一个女生天生的敏感，她从老板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这正是她此前感到不安的原因。但她需要一份工作，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她不能再让父母亲为她操劳了。何况，她很好虚荣，她的天生丽质使她在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赞美，现在却沦落到连工作都找不到，她觉得在人面前会抬不起头来。能做这么大一个企业的老板秘书，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3）
很快，她成了老板的情人。她知道老板看上她的原因，因此当老板提出这个要求时，她没有拒绝。她需要给辛苦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一个交代，更需要在熟人和同学面前气宇轩昂地活着，而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一份看上去很有分量的工作的基础之上，没有工作，什么都是白搭。她知道自己与老板进行的是纯粹的交易，但这代价高昂的交易带给她的是高回报――一份可以让人羡慕的好工作。

这两个极端的故事经常牵动我的神经，为了一份工作，多少大学生的梦想被毁灭，多少纯洁的灵魂被玷污。这两个故事也带给我思考：找工作，真的就那么难么？为什么会那么难，问题出在哪里？

找工作真的很难。官方报道说，2009年，全国高校毕业生会超过600万人，加上前几年沉淀下来未就业的480万毕业生，2009年需要就业的大学生高达千万人。据报道，暨南大学曾经举行过一场专场招聘会，1200个岗位被万余名大学毕业生争抢；华南农业大学的专场招聘会，1500个岗位被万名大学生争抢；另外一个专场招聘，1300个岗位被万名大学生争抢，这几场招聘会的录用比例均在10∶１以下。10个大学生争抢１个职位，这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另一场招聘则只能用“残酷”来形容了：广东一家企业计划招聘15名卖猪肉的员工，竟然有1500名研究生投送简历，展开竞聘，最终脱颖而出的人，全都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

1500名研究生竞争15个卖猪肉的岗位，平均100人中仅有一人能笑出声来！看了这则新闻，就算是天生乐观的人，也无法再乐观了。

有一位朋友看了这些新闻后打电话问我：“100个研究生争夺1个卖猪肉的岗位，这算哪门子事情啊？这大学还有什么意义吗？”

大学当然有意义，关乎国计，关乎民生。但看见广州街头有15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在卖力地杀猪卖肉，你也会发出同样的疑问：费尽千辛万苦、耗费父母一生血汗，好不容易读了个可以光宗耀祖的研究生，结果却不得不去卖猪肉谋生，早知如此，还不如初中毕业就直接去卖猪肉，说不定早就腰缠万贯上福布斯了。

研究生不是不可以卖猪肉，我也没对卖猪肉这个行当进行歧视，都不卖猪肉，我们就只有吃素了。不过，卖猪肉的确是相对简单的劳动，不需要太多的文化知识，有足够的力气、能够用简易计算器计算加减乘除，就能卖猪肉，太多的文化知识在卖猪肉这个简单劳动上是派不上用场的。国家耗费那么多教育资源，学生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学生的父母也耗费了毕生的心血、汗水、希望，绝对不是为了让一个研究生去卖猪肉的――卖猪肉需要“研究”吗？不需要嘛。

如果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是去做一个卖猪肉的集团公司老总或者高管，我认为是可以的，他的那些“研究”在公司管理上兴许能派上用场，但这个新闻告诉我们的是，这15名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不是去做“猪肉公司”的老总或者高级管理，而是站在柜台后面吆喝、讨价还价、手持利刃砍猪肉，他的那些成本高昂的“研究”，被白白浪费。

我不相信一个研究生的所学在猪肉柜台能派上用场，卖猪肉需要复杂的演算和研究吗？但的确有15名名牌大学的研究生站在广州的某个猪肉柜台的后面卖猪肉。这个新闻传递的信息是――大学生的确难找工作。如果工作好找，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卖猪肉的，毕竟这与他们的所学所想毫不相干。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4）
当然，这则新闻涉嫌商业炒作，这个卖猪肉的公司也许是想用这个离谱的招聘来抬高身价，增加企业的无形资产。同时，这则新闻也反映出老板想通过这种招聘来满足自己的某种心理补偿。但不管怎样，炒作也好，心理补偿也罢，毕竟有1500个大学研究生蜂拥前往，自愿配合炒作，甘愿满足他人的心理欲求，其动力就是需要一份工作。

大学生难找工作已经成了全社会的共识，类似“研究生卖猪肉”（还有大学生10万年薪掏大粪）的新闻，传递出的是让人心灰意冷的信息――上大学，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方面是大量的工作无人胜任，一方面却是大量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在这社会怪象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什么

2008年以来，有关大学生就业难的话题就充斥着报端和互联网，我看了很久也没看明白为何大学生就业难，比较流行的说法是金融危机惹的祸。

我一直坚信，作为快速发展中的大国，中国建设的各个方面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人才越多，建设就越快。这些人才，毫无疑问应当从大学生里面产生。从理论上讲大学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为国家建设培养、输送各种人才。

现实却是，今年即将有上千万的大学毕业生面临就业困境，这似乎在释放一个信号――中国建设需要的人才已经饱和，不再需要这么多大学生了。

真的是这样吗？我绝不相信中国建设需要的大量人才已经饱和。

我接触过大量大学毕业生，也接触过大量的企业界人士，从而得出一个结论：中国建设需要的人才不是饱和了，而是远远不够！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的背后埋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些贴上“人才”标签的大学生，根本就不是人才！

传统意义上的人才是指饱读诗书、博学多才之人，而现代竞争社会对人才有了新的认识与界定，是否拥有职业素质成了人才的一个基本标志。在一个成熟的竞争社会，求职者的竞争首先是职业素质的竞争，其次就是专业技术的比拼，职业素质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一个人未来工作、事业方面的成就。

每年数百万大学毕业生有多少人具备职业素质？有多少人具备可以独当一面的专业技术？

前文所说的那个被人骗、后来帮人行骗的男生，我们有理由相信他踏上求职之路的第一步是没有问题的。他想做一名记者，就到各个媒体去求职，去表达自己的愿望，但是他却不知道新闻记者是怎么回事，做新闻记者需要哪些条件，更不懂得实战性很强的新闻采写技术，他能做一名记者吗？

我们发现一个事实，这位男生去求职的每一个媒体都认真接待了他，甚至他还得到了严格的考核，这说明很多媒体都是需要能够胜任记者工作的人。

如果他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关，让接待他的人发现他是一个能胜任记者工作的人，他的幸福人生就真的开始了，就不会遭遇此后的被骗，也不会去帮人行骗了。

那位后来做了老板情妇的女生，何尝不是这样呢？每一个企业都需要真正懂管理的人才，遗憾的是，她在四年大学的企业管理专业课上，没有学到真正的企业管理知识和技能，因此她注定要被淘汰，注定要走上别的道路。

我有很多朋友从事媒体工作，既有优秀的编辑记者，也有管理媒体的总编、副总编、新闻部主任；既有地方媒体的，也有国家级媒体的；既有党报党刊，也有市场化的媒体。我在与他们交流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一个事实：媒体需要大量人才，尤其是优秀人才！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5）
一家报社的总编辑曾经对我说，他领导的这家报社共有几百号人，其中记者就有100多人，但真正优秀的记者不足5人，真正合格的记者不足20人！

他说：“除非是主管部门指派来的，一般的大学毕业生我们坚决不招聘，就算是名牌大学新闻科班的毕业生我们也不会要，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行。”

他的话让我感到震惊，他领导的这份报纸在全国都是有影响力的，一份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其合格的记者竟然不足20%，优秀记者不足5%！

更让我感到震惊的是，这家报社人才奇缺，却不招收大学毕业生，因为在他们的经验中，大学毕业生根本就不是人才！

我终于搞清楚一个秘密，原来市场上不是人才饱和了，而是人才稀缺得很。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哪能怪市场不需要人才了呢？如果要怪罪，也只能怪罪大学――大学没有培养出市场需要的真正人才。

如此看来，大学教育算是白干了，耗费巨大教育资源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市场竟然不需要――不是市场不需要人才，而是市场不需要大学生，这真是尴尬得很。

一位朋友是一个县报的主编，这份报纸招聘10名记者和编辑，闻讯前来的大学生有好几十个，结果只录用了3人。

开工3个月后，这3个人中最后只有１人被留下来。朋友对我说，这个人被留下来的原因是他很忠诚。

半年后，这位忠诚的员工还是被解雇了，因为他对新闻业务一窍不通。

这位朋友做这份县报已经有3年了，前前后后到编辑部应聘的大学生据说有好几百人，但最终没人干满1年。“我真的没想到，要找一个合格的记者有这么难！”朋友哭笑不得。

现在他招聘员工，只要一听说对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立即否决。“我仅仅需要几个能熟练写作记叙文的人，这个是在小学课程里就学过的技术，但是却找不到，你说现在的大学都在干什么？现在的大学毕业生给我的感觉都是菜鸟，根本没有学到有用的东西，你是大学校长，请回答我，是不是这样？”

我无法回答。不是每一个大学毕业生都是菜鸟，但大学毕业生中，菜鸟的确很多，多到让人吃惊的地步。

一位记者朋友给我讲了一个趣闻：

有一次，报社分给他一个实习生，是某个名牌大学新闻专业毕业的，简历上显示该学生是优秀学生干部，各门学科都很优秀，还主编过校报校刊。“当时我很乐观，心想这个学生不错，带起来肯定不费力。”

他的乐观迅速被瓦解。按照惯例，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让该学生把党报上一篇3000字的长文改写成300字的消息。“这种工作我们只需要10分钟就能完成，但这位优秀的名牌大学科班生却花了3个小时也没搞定。”这位记者朋友一脸苦笑，“你说说，现在的大学都在教什么？四年大学教育，新闻专业教育，连再简单不过的消息都不会写，这种教育简直是谋财害命！”

不是没有工作，而是你干不了。

在我的小圈子里，有很多朋友是企业家，譬如我所负责的三峡之子联合会，会员们都是资产庞大的企业家，有数百位之多，我在与他们的日常交流中，经常听到的也是同样一句话：“徐会长，我的企业太需要人才了，你能帮我推荐几个吗？”

我很愿意给他们推荐，作为一个企业家联合会的会长，给会员们提供服务，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义务。不过，我去哪里找他们需要的人才呢？没有！那些被视为人才的人，早就被各个企业各个单位死死地盯着，生怕流失。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6）
就像我的那些朋友所经营的媒体一样，这些企业需要的人才，并非高级管理人员，而是普通的技术人才或者管理、营销人才，从理论上讲，这些人才很容易就能从大学毕业生里面找到，但现实却是――很难找到。

每年几百万大学毕业生，却很难找到几个合格的人才，这真是对教育莫大的讽刺。

有一次，一个朋友的企业招聘一名文秘，日常工作就是起草公司文稿、整理资料，待遇相当不错。招聘广告一打出去，呼啦一下来了上百人，大部分都是大学毕业生。

经过初选，有20人（其中大学毕业生19人）取得复试资格，也就是最管用的一个考试――笔试。笔试由公司老总亲自主持，文秘是公司的笔杆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为老总直接提供服务的，所以老总要亲自主持选拔。

笔试很简单：为公司老总起草一篇1000字的讲话稿，内容自订，一个小时内完成。

为了配合考试，公司的几位副总和中层干部都坐在考场，准备接受考生们的提问。但从始至终没有人提问，每个考生都在快速地敲打电脑键盘，整个考场都是键盘哗啦啦的响声。

1个小时到了，只有5个考生完成了讲话稿，没有完成的15人自动淘汰。公司老总亲自审阅完成的5篇讲话稿，看完后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考生们顿时紧张起来。

“你们这是讲话稿吗？”好半天，老总才发话。

“学校没人教过你们写讲话稿？”老总继续问，但没人回答。

“我刚才看过你们的简历，你们都是中文专业或者文秘专业毕业的，应当知道如何写讲话稿，不过很遗憾，你们写的都不是讲话稿。”

这位老总后来告诉我，那5篇所谓讲话稿全部都是假大空的废话，几乎找不到一点实在的内容。“我当时安排几位副手坐在考场，就是准备让几个考生就公司的情况提问的，写讲话稿要作调查研究，作充分的调查研究才能写出有分量的稿子来，你连公司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怎么写讲话稿？”

没有一个考生向监考的人提问，也没有人意识到写讲话稿要作必要的调查研究，结果没有一个考生通过考试。到现在为止，该公司重要的讲话稿还是我这位对写作很有研究的老总朋友亲自操刀。“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写稿子的人才，我很忙，没有时间写这些东西，但我找不到这样的人才，很郁闷。这么多大学生，居然挑选不出来一个合格的文秘，你说这大学都在搞什么？”

中国的企业何止千万，这些企业都需要一个甚至多个合格的文秘人员，文秘专业的毕业生们理应是这些职位的首要人选，不过，有几个毕业生敢于拍着胸脯说：我能胜任？

不是没有工作岗位，而是你无法胜任。

在包分配工作的年代里，大学生是“稀有动物”，不管有没有真才实学，各个单位都会抢着要，因为至少可以装点门面。在大学里没有学到东西也不要紧，反正企业或机关单位都是国家的，发给你的工资也是国库里支出，没有人会在乎。

现在不一样了，整个社会的竞争机制已经形成，谁愿意花钱养一个没用的人？你想进入就请你把真才实学亮出来，把你的核心竞争力亮出来。没有真才实学，没有核心竞争力？对不起，本公司没有适合你的职位，我们需要的是人才，人才的职位倒是有很多空缺，虚位以待求贤若渴啊。你可以学？不行，我们这是公司，不是学校，你还是回学校去学会了再来应聘吧。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7）
通过调查发现，企业和机关单位都需要大量具有职业素质和专业技术的人才，不过，这些企业和机关单位的主管人员对大学毕业生普遍表示不屑：“现在的大学生，光有个文凭，好看，不中用。”

有位朋友是一家从事贸易的大型国有企业的老总，他告诉我，在他的企业里几乎没有一个职位是空缺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很满意。“这些职位上的人很多是靠关系进来的。”他说，人浮于事导致企业的运行成本很高，效率却很低，“我宁愿用一个真正的人才，也不愿意用十个不称职的人。”

他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才，他可以将现有的职位置换80%出来，让真正能胜任的人上去，公司有80%以上的人都能胜任所在职位的工作，效率将提高几百倍。如果能找到真正的人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不能胜任的人赶走。“我是干企业的，不是慈善机构，干企业就要讲效益讲利润，都是一帮不称职的人，我哪来的效益？早晚我得关门走人。”

向我讲述类似话语的企业老总不止一个，有很多民营企业的老总说得更为直白：“我养了一帮饭桶，我希望能找到足够多的人才把这些饭桶置换出去，但是我找不到！”

这些民营企业家说，在干企业以前，总认为中国有13亿人，每年有几百万大学毕业生，哪里会找不到几个合适的人才。“那时候老爱说那句话――中国或许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才。”

直到干企业后，尤其是企业越做越大后，他们才发现人才奇缺。“这个时候才知道，人才才是公司的第一生产力，是公司盈利最大的保障。”

――每年毕业那么多大学生，还怕找不到几个合适的？

――不行，大学生还不如公司里养着的那帮饭桶，那帮饭桶至少多少还懂一点，这些大学生，什么都不懂。

――大学生里面还是有很多有潜力的人，不可一概而论，对有潜力的毕业生，你们可以培养的。

――老兄，我们这是企业，是要考虑成本的，谁愿意培养一个新手？何况，一旦真的培养出来，就可能被别人挖走了，这种傻事谁愿意干？

把学生培养成市场需要的有职业素质、有专业技术的人才，这是大学的义务，不是企业的义务。大学没有尽到这个义务，企业也不愿意“干这种傻事”，于是怪象产生：大量的工作无人能胜任，大量的大学生却找不到工作。

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中国的建设永远都需要各方面的大量人才，人才永远都不会过剩，永远都会供不应求

市场需要什么样的人才？答案是：具有职业素质和专业技术的人才，这样的人才，人人抢着要。

职业素质是劳动者对社会职业了解与适应能力的一种综合体现，其主要表现在职业兴趣、职业能力、职业个性及职业情况等方面。影响和制约职业素质的因素很多，主要包括：受教育程度、实践经验、社会环境、工作经历以及自身的一些基本情况（如身体状况等）。

在充满竞争的现代社会里，一个人能否顺利就业并取得成就，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职业素质，职业素质越高的人，获得成功的机会就越多。

素质包括先天素质和后天素质，先天素质是通过父母遗传因素而获得的素质，主要包括感觉器官、神经系统和身体其他方面的一些生理特点。由于一般人的先天素质并无太大的差异，所以职业素质的差异更多地受后天教育和自身努力的影响。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8）
后天素质是通过环境影响和教育而获得的，可以说，素质是在人的先天生理基础上，受后天的教育训练和社会环境的影响、通过自身的认识和社会实践逐步养成的比较稳定的身心发展的基本品质。

简单地说，职业素质是在先天素质的基础上，通过教育和社会环境影响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的。一个人职业素质的高低，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实践，获得一定知识并把它变成自觉行为的结果。同时，职业素质是一种比较稳定的身心发展的基本品质，这种品质一旦形成，就相对稳定。由于品质稳定，他就能正确地对待别人和自己。

可以看出，职业素质是一个人依托专业技术的自觉行为和稳定品质，是对待工作的习惯态度和处理本职工作的能力。一个人总是能把本职工作做得很好，他的职业素质就很高；一个人老是把工作做得很糟糕，他的职业素质就很低，他就会不受欢迎。

稳定的品质是第一位的，专业技术支撑下的自觉行为是第二位的。稳定品质就是你总是坚信自己能把事情做好，这是职业的自信，专业技术支撑下的自觉行为又总是能让你把事情做得很好，你的职业素质自然就形成了。

――小张，今天把这个工作做完。

――我保证按时完成。

你果真按时完成了，而且完成得比上司预期的还要好。

下一次，你也如此。

在公司的两年时间里，你一直如此，这就是你的职业素质，你也因此而成为抢手的人才，广受欢迎。

但是，也会有另外一种情形：

――小李，今天把这个工作做完。

――呃……这个……我尽量按时完成（你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

你可能做了一些努力，但你总是不自信，总是害怕出现差错，结果果然出了差错，没能按时完成任务。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三次如此，经常如此，你还有职业素质可言吗？你还会是受欢迎的人吗？

用职业素质的要求来考量现在的大学生，就会发现许多有趣的现象。

首先，他们不自信。有人可能不赞成这个说法，会说我粗暴武断，乱下结论，其理由是很多大学生非常自信。根据我的了解，这些大学生的所谓“非常自信”，其实是盲目自信或者自信过头。盲目自信或自信过头其实就是狂妄，狂妄是建立在对自己的品质和能力缺乏准确判断、过高估计的基础之上的，这是自恋的产物，是不自信甚至自卑的另一种表现。

由于狂妄是基于对自己的无知，所以我认为，狂妄比胆怯更为糟糕。

自信是基于对自己的品质和能力充分了解和准确判断，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情感倾向、技术程度、工作效率、处事能力等有相当的了解，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能干到什么程度，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干什么，等等。由于自知，自信的人给人的感觉不是狂妄，而是强大的定力和魅力。

――这个工作交给他做，没错！

这是对自信者的评价。

――这个工作交给他做？他行不行啊？

这是对缺乏自信者或狂妄者的评价。

毋庸讳言，大学生普遍缺乏自信，不自信是基于没有稳定的品质、缺乏专业技术支撑、缺乏良好的行为习惯、缺乏对职业的认识和操作训练。

有位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招聘了十多名大学毕业生。这位朋友深知大学生普遍缺乏自信，因此在开工的时候他就特意在这十多名新员工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相信自己，我行！”他的想法，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步提升新员工的自信心。他给自己定了个时间限制：3个月，如果3个月后这批新员工依然信心不足，就开人。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9）
3个月后，只有1名新员工被留下来，其余的都被解雇了。这位朋友发现，用短短3个月的时间去改变这批学生20多年来养成的不自信，“根本不可能”！

“我希望看到他们对工作总是信心十足，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我很难在他们中间看到这种让人惊喜的状况，他们总是犹豫不决，茫然无措。我不希望他们是这个样子，但他们的确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我只好请他们另谋高就。”

有过这样的亲身经历以后，这位朋友在未来的很长时间里是不会把大学毕业生纳入他的聘用名单的。

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最大化的利润是由充满信心的有能力的人创造的，你要成为这个被企业老板视为“有用”的人，你就得对自己有信心，而这种信心来源于良好的心态和职业技能。如果两样都没有，那你就只能在职场的大门外徘徊不前，就只能嗟叹世道不公。

职业技能就是平常所说的“一技之长”，一个人有了一技之长，就可以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上安身立命，就可以养活自己，甚至能让家人过上比较好的生活。

一技之长的“技”，我的理解不是“技术”，而是“技能”，技术是机械死板的，而技能却表明你能灵活机动地使用技术。有了技能，你就会为人所需，你就能获得生存的空间，如果什么都不会做，你就基本上没有生存的空间，就有可能被群体遗忘，甚至流落街头。

一个大学生毕业后走出校门之前，一定要先问问自己――我究竟能做什么？先找到答案，然后再去寻找那份属于你的工作。如果你问自己究竟能做什么，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名堂来，茫茫然惶惶然，那我就要劝你暂时不要去找工作（你什么都不会做，哪里会有工作给你）。

一个朋友在一个集团公司做人力资源管理，每次集团招聘的最后一关都是他亲自主持，他主持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把筛选出来的人叫到面前，既不看简历也不问来历，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能做什么？

很多应聘的人被他问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有人能回答出来，他就马上让这个人去做自信能做的事情，他就在旁边看着你做，直到你做好，或者搞砸为止。

“我从来不看应聘人员的简历，那个没用，都是乱编的，我希望看到的是技能。干事的能力，能不能干，要多长时间才能干好，结果如何，我关心这些实在的表现。你说你能干，OK，现场干一下给我看看，你果真很能干，那你就是我需要的人。”

这位朋友说，多年来他都是这样，招聘人的时候根本就不关心应聘者的年龄、出身，是博士还是专科生。“这些东西与人的能力没有太大关系，我只关心三个方面：身体是否健康、心态是否好、掌握了什么技能。”

他说，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他最看重的就是一技之长。“你连一技之长都没有，我能给你提供什么职位？”

你能够把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讲述得让人捶胸顿足，泪流成河，这就是技能，如果你去应聘播音员的工作，你一定能行，因为你拥有播音行业需要的“技”，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能够熟练地使用车床，这是技；你能够熟练地护理病人，这是技；你能够激情飞扬地演讲，这是技；你精通公文写作，这是技；你善于组织活动，这是技……你有吗？反问自己，然后上路。

如果通过四年的大学学习，你却什么技也没掌握，那么这大学你就是白上了。一所大学没有教会学生任何“技”，这样的大学就应当关门，免得继续误人子弟，危害国家利益――孩子是国家的未来，贻误了太多的孩子，就是危害国家利益。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10）
大学应当给每个孩子教会“一技”，能够教会“多技”更好，不过根据我的观察，目前要教会孩子们“多技”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先教会孩子们“一技”吧，这样至少能让孩子们走出大学校门就能找到安身立命的工作，就能为国家减轻就业的压力，就能促进国家的稳定――太多的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势必会给这个社会的稳定制造大量麻烦，我相信很多人会赞同这个观点。

大学生们在跨入大学校门的时候，也应当有相当清晰的“学习一技之长”的思想准备，有了这种想法，你才会去研究自己的兴趣爱好，才会给自己的人生制订可行的计划，才会对未来有清晰的认识，才会远离困惑、颓废和迷茫。

你对什么感兴趣？兴趣是很重要的，它是人生规划的爆炸点，找到这个点，就能比较容易地作出清晰的人生规划。没有兴趣的事情，要去做好是相当不容易的，不喜欢的工作是很难做到全身心投入的，容易产生厌倦情绪，就会当逃兵。对有兴趣的工作，就会不断找到它的意义，它的价值，就会产生创造的冲动，越做越好，不断超越同行。比尔?盖茨是这样成功的，牛顿也是这样成功的，奥巴马也是这样，你周围的成功人士也是这样（那些出于偶然原因或使用非法手段获得成功的人，是不能称其为成功人士的）。对某个领域充满强烈的好奇心，然后去追求，就有机会获得成功。有兴趣不一定能成功，但梦想成功，没有兴趣却是绝对不行的。

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点，就可以作人生规划了。你对机械制造感兴趣，那好，就将自己的未来定位在机械工程师上吧，这样是不会错的，你对机械制造如此的热爱，一定能成为一个技能高超的机械工程师。

光有规划是远远不够的，你要去实施这些激情飞扬的规划，认真学习机械制造的所有课程，还要选修与机械制造有关的一些课程，包括那些能激发你创造灵感的非专业课程。

学好了理论知识，这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你还得走近那些机械制造的真家伙，实打实地在师傅的示范下，操作车刨铣钻。德国的机械工程师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他们的大学生很重视理论学习，但更重视在师傅的示范下进行实际操作。德国的机械工程师总是世界一流的，因为他们在大学里就熟练地掌握了机械制造的“技”。

如果你离开大学的时候，已经身怀绝技，哪里还用担忧找不到工作呢？多少工厂在期盼着你的光临，他们需要身怀绝技的机械工程师去对付那些让人头痛的精度和误差。你就是他们需要的那个人，你需要一个理想的工作，他们需要一个理想的工程师，互相需要，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我曾经读到过一则新闻，这则新闻说，由于制造业的蓬勃发展，各地对技工尤其是高级技师出现高需求，很多企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技工、技师而一筹莫展。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都会是制造业大国，制造业的长期兴盛势必需要大量高品质的技工、技师，如果你对制造业感兴趣，那就好好努力吧。不要担心找不到工作，首先要问问自己：我能否胜任这个工作？

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中国的建设永远都需要各方面的大量人才，人才永远都不会过剩，永远都会供不应求。

中国的建设，需要千千万万企业家。你想成为一名企业家，那么就行动吧，好好在大学里学习企业管理的理论知识，虚心地向那些成功的企业家讨教，并从开小店小厂开始，从创业中运用和积累管理经验。没有捷径，唯有学习、实践。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11）
中国的建设，同样需要大量职业经理人，这是一个永远热门的行当，如果你对此感兴趣，那就从大学学习开始吧。

中国的建设，还需要各种各样的工程师，需要大量优秀的新闻记者、优秀的教师、优秀的科学家、优秀的营销人员、优秀的谈判专家、优秀的外交人员、优秀的公务员、优秀的商人、优秀的艺术家、优秀的工匠、优秀的创意人员、优秀的作家、优秀的导演、优秀的翻译、优秀的探险家……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不需要真正的人才？

人才永远都是稀缺资源，不是过剩，而是永远不足。一个国家的建设是全方位的，小到机械制造，大到国家管理，每一行都需要大量优秀人才去实现发展目标。一个国家的兴旺，是这个国家各行业兴旺的总和，每个行业都要蓬勃发展，人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不要抱怨市场不需要人才，如果真要抱怨，也只能抱怨自己没有掌握一技之长！

出于职业的原因，我喜欢跟大学生们交朋友，尤其喜欢跟外校的大学生交流。在频繁的交流中，我发现很多大学生直到毕业也没有准确的人生规划，一个普遍的说法是，上大学就是为了拿张文凭。“没有文凭，就找不到工作。”

没有文凭就找不到工作！我真的希望他们说的是“没有一技之长就找不到工作”，但是没有，没有一个大学生说过这句话！在这些大学生的心目中，是否根本就没有“一技之长”这个概念？

怪不得那么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原来他们不但没有掌握一技之长，连一技之长这个概念都没有，如果他们一出校门就能找到工作，那才是咄咄怪事。

有一个开包子铺的人，他没有其他爱好，就喜欢做包子，并梦想通过卖包子致富。一年到头他都在琢磨怎样才能把包子做得更好。在这专心致志的工作中，他熟练地掌握了做包子的“技”，而且比其他人做得都好，结果他的包子铺兴旺得不得了，每天门庭若市。一个只有十多平方米的包子铺，每年都要带给他十多万元的纯利润。

还有一个做花圈的老人，他做了一辈子的花圈，做花圈的“技”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生意相当好。这个老人去世之前，用他做花圈挣得的钱给三个孩子每人买了一套住房！他说，他的老伴去世得早，孩子们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给每个孩子买一套住房是他人生的最高梦想。要知道，一个花圈只能赚几毛钱，但这位可敬的老人用他独特的“技”，同样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和梦想。

中国的建设和发展，需要一批精英，更需要大量的实用型人才，（大家都做精英，谁来做具体的工作？）培养大量的实用型人才，当是中国很多大学必须担当的重责。

除开一张文凭以外，四年大学教育还给予了他们什么

一技之长，可以安身，可以兴国。如果大部分大学生能拥有过硬的一技之长，中国的兴盛和强大，就不再是梦想。

但是很遗憾，在我接触过的大学生里，很多人都没有掌握一技之长，他们上大学的目的不是为了学习“技”，而是为了一纸文凭，他们坚信没有大学文凭将来就不好混，农村孩子就只能子承父业“修地球”，城市孩子就只能加入失业者队伍，而有了文凭就可以气宇轩昂地去应聘，去要求做体面的工作。这就是孩子们的逻辑，他们所做的也正是这样――拿文凭，学士、硕士、博士。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12）
似乎很少有大学这样提醒自己的学生：文凭很重要，但掌握一技之长更重要，文凭仅仅是一个标识，这个标识的背后应当是对应的专业技能。由于大红文凭的背后一片苍白，等到孩子们走进社会知道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时，已经晚了。没有一家企业愿意给一个新手提供学习一技之长的高昂成本，企业需要的是熟手，而不是文凭。文凭顶多可以给企业装点门面，却不能给企业带来利润，只有傻子才会相信那张大红色的文凭，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家关心的是你能不能给他创造利润，他关心的是――你能做什么？

我所负责的这所大学是培养信息技术人才的，从学生入学那一天开始，我就反复告诫他们，一定要掌握一技之长，学习，实践，没有捷径。我是这样要求学生们的，也是这样要求教师们的，学校的教学流程也是这样严格制订的。为了让学生们走出校门就能受到企业的欢迎，我特意设置了师傅制度，让学生们利用假期以及最后一学期的时间，集体到学校的操作基地实际作业。这个基地，属于另外一个很大的IT企业，足以容纳几千名学生同时作业。经过在学校扎实的理论学习和几个寒暑假、最后一学期的实际作业，学生们成为信息技术作业的熟手，他们毕业后，立即就成为国内信息行业的抢手人才。

这么多年来，我总是这样告诫自己，要让每一个学生都掌握一技之长，绝不能让一个学生走进社会后找不到立足之地。

十多年来，从我的这所大学里毕业出去的两万多名大学生，几乎都有了稳定的工作，有的甚至在不同的行业里拥有了自己的企业，做起了老板。

前段时间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一句话：回归常识。这句话让我深思了很久，似乎，人类文明的高度发达反而让人们忘记了常识。对于教育来说，常识是什么？就是让学生学会安身立命，让学生都有安身立命的“技”，但是这些常识被整个教育界长期遗忘，而被空洞的“文凭论”所代替。

有人说，大学不是培养实用型人才的地方，说“实用型人才就是听话的机器”，这种机器应当由职业培训班来训练。对于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恰恰相反，在中国建设的进程中，大量的实用型人才必须从大学里面培养出来，也只有大学才能培养出大批实用型的人才。大学是培养社会精英的场所，更是培养各种实用型人才的摇篮，能够成为国家建设、民族兴盛的“机器”，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我真的希望看到大学生们的求职书上首先出现的不是毕业于某某名牌大学，而是“本人擅长某项技能”，这样的应聘书一定能打动每一位企业家。

我一直感到很奇怪，大学四年教育是足以让学生掌握一项技能的，至少能掌握这项技能的基本知识和实际操作，但很多大学生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这是为什么呢？

在经常的交流中我了解到，很多大学的教育其实就是文凭教育，就是让每一个学生都能顺利拿到文凭毕业。正因为如此，大学新生入校后，由于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掌握一项技能，也没有人要求他们对人生作出清晰可行的人生规划（不是职业规划），在校四年，大多数大学生对未来都是迷茫的。

这样的教育氛围，这样的指挥棒，能够教育出掌握一技之长的学生，那才叫怪事。

“大学四年实际上就是漫长的等待过程，等待毕业，等待那个红本本。”一位大学生这样告诉我。

中国教育怎么了 就业之忧（13）
漫长的等待是很无聊的，于是很多大学生就热衷于谈恋爱，热衷于追逐时尚生活，更有一些女生，为了满足高质量生活的欲望而误入歧途，做起了富豪们的“二奶”！

那么，他们怎样才能考试过关呢？这位学生告诉我，平常大家都不怎么读书，一般都是等到临考前一两周才匆忙地背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老师对这些内容一般都要提前提示。“学生考不过关，老师也没面子，不好交差。”

毕业论文就更简单了，直接从网络上下载，改头换面交上去，一般都能过关。“我敢打赌，那些毕业论文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从网上抄袭的，有的会把网上的几篇论文进行嫁接组合，有的干脆就是把网络上的原文搬下来，署上自己的名字。”

这样敷衍的学习，就不担心学不到真才实学，将来出去工作会吃力吗？

他说：“工作？谁知道将来会从事什么工作？反正有个文凭，出去乱碰，找到什么干什么。”

这位学生的坦率，让我感到脊背发凉。除开一张文凭以外，四年大学教育还给予了他们什么？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非常不理解大学生们为什么会喜欢那些颓废无聊的流行歌曲，譬如一些含混不清的歌曲，竟然被大学生们热烈追捧，我对此深感费解。一种形式的音乐得到广泛传播，它必定是迎合了人们的内心需求，热烈追捧颓废无聊的音乐，反映出的正是这些人内心深处的颓废和迷茫。大学生正值旺盛的成长阶段，阳光和向上应当是他们内心的主色调，但他们却喜欢颓废迷茫的东西，这是什么原因呢？

他们对未来没有明确的方向，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无法把握，他们没有掌握将来就业的过硬的“技”，在这样的心态下，他们的迷茫就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大学生们对未来是有梦想的，有的想做工程师，有的想做官员，有的想做商人……问题在于，没有人教他们怎样去实现这些梦想，也没有人给他们机会去实际训练实现梦想必需的“技”。

一位新闻界的朋友告诉我这样一件事：他曾经到某个大学的新闻系去讲学，很受学生们欢迎。后来他在跟系领导交流中了解到，这所学校新闻系毕业的学生真正从事新闻工作的，还不到5%，原因是学校所教的新闻采编知识，根本不能适应现代传媒的需要，更重要的是，学校只教给学生们过时的新闻理论，而没有给予学生们实际操作的机会。

“为什么不给学生提供实际操作的机会呢？”他感到很奇怪。

系领导回答说，学生们毕业后，是否能从事新闻工作，是否能胜任新闻工作，与他们的教育目的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每一个学生都能顺利毕业，他们将来干什么工作，不是我们应当关心的，也与学校的业绩考核没有必然的关联。”

听了这番话后，朋友才明白为何新闻专业毕业的学生连一条普通的新闻都不会写。“学校根本没教他们怎样做真正的新闻，而是让他们考试，拿到文凭。”

根据他的了解，很多大学都是这样，包括一些职业院校，让每一个学生拿到毕业文凭成为教育的最高目标，也是唯一的目标，至于学生们将来能否胜任某一项工作，学校方面漠不关心。

在这些依靠抄袭网上论文顺利毕业的大学生里，有一部分学生后来成了教授，甚至成为大学的管理者。我无法想象，这些没有真才实学的教授（不少人恐怕也是通过抄袭别人的论文而当上教授的，这个话题我将在后文详细阐述），会教出什么样的学生！如此恶性循环，中国教育堪忧，国家堪忧！

如果大学教育不能教给学生一技之长，不能让学生将来安身立命，这样的大学，就是贩卖文凭的批发商，本质上与那些廉价贩卖假文凭的不法分子没有区别。不同的是，大学批发的文凭是合法的，而且耗时漫长，价格昂贵。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坐在学校办公室里透过宽大的窗户遥望远山，陷入了沉思。我想到，美国近一个世纪以来迅猛的发展，无不得益于其对人才的高度重视。二战结束后，美国将战败国大量的科技人才引进，这批人才对美国后来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又想到，日本战后的高速发展，不也是对人才高度重视的结果吗？

我们的大学热衷于制造大量持有文凭的非人才，这是对“重视人才”这个口号的极大反讽。

中国不是人才过剩，而是人才太少，所以无法与日本、美国、欧洲各国的商品质量抗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赚走大把的外汇。中国要成为真正的强国，就只有培养大量的实用型人才，培养的渠道只有一个――大学。

大量的大学却没能担负起这个职责，大量的企业、机关单位需要大量实用型人才而不得，大批大学毕业生又被急需人才的企业、机关单位排斥在大门外，这就是大学教育失职的铁证。

如果一所大学的校长依然是官派，如果一所大学的很多教师是依靠编造、抄袭论文得以升任教授，如果一所大学依然以文凭至上，如果一所大学依然不关心学生人生的走向，大学教育的失职就会继续上演，就会继续培养出大批无用之人。

虽然不少大学生根本就不是人才，没有掌握任何职业的技能，但他们是拥有合法“红卡”的大学生，在用人单位看来，他们其实与白痴无异。用人单位需要的是人才，不是白痴，全社会因此而陷入尴尬。

或许，这才是大学生就业难的病灶。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1）
能力之忧

杨振宁：

中国留学生学习成绩往往比一起学习的美国学生好得多，然而十年以后，科研成果却比人家少得多，原因就在于美国学生思维活跃，动手能力和创造精神强。

从小缺失独立思考、独立处理事务能力训练的人，不管拥有多少知识，拥有什么样的学位，他都是一个低能儿

“方法比知识更重要”，这是一位朋友的口头禅。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因此他被朋友们称为“难不倒”。

他住在一套比较老旧的房子里，由于设计的不合理，厨房下水管老是被堵塞，每次疏通都花费了很大力气，但过不了几天又被堵住了。

他要动动脑子了。他像研究精密仪器一样认真观察起这个洗碗池来，结果发现堵塞下水管的罪魁祸首就是洗碗、洗菜的残渣碎片。找到了病灶，他就找来一个废弃的塑料菜篮，裁剪成适当大小，放在洗碗池出水管的下方，截住洗碗洗菜的残渣碎片，从此，下水管再也没有被堵塞过。

这就是方法，也就是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看似简单动作的背后，起支配作用的就是思维方式：找到病灶，然后对症下药。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有很多种方法，譬如改装下水管、改造洗碗池，等等，但他用最省力也最省钱的方案解决了难题，这就是能力在发挥作用。

类似灵机一动的例子，在这位朋友的生活中还有很多，很多案例简直就是奇特的创意。在他看来，知识都是死的，灵活地运用知识，才是最重要的。他藐视权威，重视“灵机一动”，这让他显得处处与众不同。

用成本最低的办法解决复杂的问题，这就是能力。从职业角度来看，这就是职业素质。

另外一位朋友中学没有上完就辍学了，迫于生计，托人进了一家造船厂，拜师学习船体设计。船体是很复杂的曲线多面体，设计需要懂得三维空间，但他数学成绩一直不好，不懂得三维空间，因此第一关就卡壳了。

他也是一个从小就喜欢动脑筋的人，也相信方法比知识更重要。不懂没有关系，动动脑子兴许就有办法。他到造船车间去观察，观察得久了，他慢慢发现船体的形状很像萝卜！既然像个萝卜，那就有办法了，他到菜市场买了几个大白萝卜回来，从横向、纵向、平面三个方向把萝卜切开，于是他就看到了船体真实的三维空间！

他用这个土办法解决了三维空间认识的难题，也许在其他精通数学的人看来，他这个土办法的确很笨，但我认为他是最聪明的人，因为他懂得用最简单的办法去解决难题。

他后来成了造船业的富豪。他能成为富豪，完全就得益于“方法比知识更重要”的信条，相信这个信条的人，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当他觉得自己应当成为一个富豪时，他就会认真琢磨成为富豪的最有效最省力的途径。

还有一位朋友，也是一个喜欢动脑子的人，我每次想起他都会很感动。

他每次解决生活中的小难题都要把他的孩子叫到身边，告诉孩子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症结在哪里，然后他就让孩子看着他怎样去用简单的方法解决掉这个难题。每次做完后他都要拍拍孩子的脑袋：“孩子，记住，方法才是最重要的，方法永远比知识重要。”

孩子遇到什么难题向他求援，他不会轻易提供帮助，而是对孩子说，你是最聪明的孩子，自己想办法。孩子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解决，很泄气，他就鼓励孩子：任何事情都有办法解决，一定是你的方法不对，继续努力吧。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2）
在他的鼓励下，孩子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就高高兴兴地对孩子说：“你看看，没有问题能难倒你！”

通过这种方式，他让孩子从小就具备了解决各种问题的能力。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还真没有干不了的事情。

如果中国的家长能有一半像他这样教育孩子，让孩子从小习惯遇到问题就动脑子，我坚信中国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周围的很多朋友老是抱怨老婆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懂得与家人和睦相处。做饭、洗衣服、与人和睦相处，这应当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这些朋友的妻子却不会，这就不是小问题了。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怎么去做复杂的事情？

这些朋友的妻子大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有的还是博士、教授，但她们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与人相处，朋友们无可奈何地说：“她们在生活上简直就是白痴！”

你也许会说，我是博士，我有很多很多专业知识，不屑洗衣做饭这样简单的事情。其实，要把这些看上去很简单的事情做好并不容易，如果真那么简单，厨师就不用考级了。处理看上去很简单的事务，同样需要各种各样的方法，需要动脑子、动手的良好习惯，否则是无法做好的。

知识的多少与处理具体事务能力的强弱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有位朋友开了家大公司，由于公司实施了一些不好的管理制度，导致大多数员工不满，工作效率大大降低，公司面临危机。

这位朋友从北京请来一位专门做企业管理咨询的博士，他开价10万，要求博士根据公司的实际情况重新制定管理制度。博士工作很卖力，在公司里泡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完成了新的管理制度的设计框架和细节，装订成一本大书，还做成电子文件演示给企业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看。

博士设计的管理制度相当周密，从专业角度讲可以说无懈可击。当这位博士满头大汗地演示和讲解完他设计的管理制度后，公司老总突然问他：“博士，你在公司待了三个月时间，有多少时间与一线员工在一起？”

博士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跟一线员工接触过，也没有必要跟他们接触，我设计的这个制度是严格按照标准的流程来完成的，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在操作，有问题吗？”

这个耗费了10万元的“标准”制度被束之高阁，从来也没有被使用过。公司老总对我说：“这个博士连一线员工都没接触过，居然就设计出一套管理制度来，真是匪夷所思，这种制度我敢使用吗？”

这个公司出现的状况其实就是一线员工的不满造成的，要制订新的管理制度，必须调查一线员工究竟对什么不满，然后根据一线员工的要求和公司的实际情况，寻找有效的、低成本的解决方法。这位博士每天待在公司的办公室里，运用他的那些来源于书本上的专业知识，精心炮制出了一大堆“科学”的管理制度，这样的制度有谁敢用？

这位博士的问题在于，他有很多专业知识，却没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在知识层面上他是一个富翁，在处理具体问题上他却是一个低能儿。

类似的“白痴”博士在中国绝对不是个别人，在很多大学里，教授都是“文抄公”、搬运知识的苦力，他们的所谓学术研究，就是从书本到书本，哪里会到实际生活中去调查研究，哪里会去寻找解决实际问题的有效办法！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3）
教授们如此，教授们“指导”出来的学生，难道不会如此？“白痴”博士、“白痴”硕士就像孵化出来的小鸡一样，打着知识的饱嗝从各个大学里摇摇摆摆地走出来，到各个单位享福去了。

处理实际问题能力强的人，一定具备两种与众不同的素质：总是有改进现有事物的冲动，总是相信有办法能实现这种改进。

多年以前，我到街上配钥匙，惊奇地发现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工配钥匙已经被机器取代，功效大大提高，精度也大大提高。我利用师傅配钥匙的机会认真观察配钥匙的机器，发现它的原理非常简单，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改进，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没有人去做，也没有人去想。手工配钥匙很好啊，为啥要改进它呢？

有人对手工配钥匙感到不满，他认为可以有更快更好的方式配钥匙，节省客户的时间，师傅也能挣更多的钱。他不但不满，还坚信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想啊想啊想，终于就发明了机器配钥匙。

很多人都知道圆珠笔的故事。据说，日本的圆珠笔芯里装的干油墨，足够书写2万个字。但是，书写的字数多了以后，钢珠与钢圆管之间的空隙会渐渐变大，油墨就会从缝隙中漏出来，常常会玷污衣物，让人十分不愉快。

为了解决漏油的问题，很多专家投入了研究，他们认为是制造圆珠笔的材料不够好，或者是油墨有问题，因此拼命想办法试图从材料的专业角度解决这一难题。但各种方法都使用了，甚至动用了当时的尖端科技成果，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当时，日本有一个小企业家，他不懂什么高科技，但他喜欢动脑子。他买来很多支圆珠笔如痴如醉地观察，有一天他突然灵机一动：既然书写到2万个字才开始漏油，如果少装一些干油墨，让笔芯里的油墨只能书写1万多个字就用完，漏油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他就开始动手试验，把油墨装到只能写1万多个字的高度，就不再灌装油墨。经反复试验，圆珠笔果真不再漏油。于是他申请专利，专门生产一种短支的圆珠笔芯和圆珠笔，投放到市场顿时就受到热烈欢迎，这位喜欢灵机一动的小企业家很快就成了大富豪。

这个没有专业知识的人，用最原始最简单最省力的方法解决了一个貌似无法解决的难题。方法，的确比知识更重要。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一家大型企业生产的某种产品，由于流水线设计得不合理，在流水线上包装时总是有一些空包装盒成漏网之鱼，混入成品箱里。老板很恼火，请几个专家来改进流水线，耗费了几百万元才把问题解决了。

附近的一家小企业也是生产这种产品的，同样遇到了这个难题：空包装混入成品箱里。企业很小，老板没钱请专家改进流水线，就问打工的农民工们“这个问题咋搞”，农民工们说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们让老板花几十元钱买来一个电风扇，对着流水线不停地吹，那些没有装进产品的空盒子经过电风扇的时候，就立即被吹出去了！

专家用成本高昂的既有知识解决了问题，农民工用低廉的应变能力同样解决了问题，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令人惊叹的故事！

那些动不动就会灵机一动的人，一定是从小就养成了独立思考、独立处理事务的良好习惯。从小就缺失了这种教育、这种训练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强大的处理事务的能力的，这样的人，不管拥有多少知识，拥有什么样的学位，他都是一个低能儿。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4）
一个不会洗衣做饭的人，她一定从小就没有受到独立处理事务能力的训练。洗衣做饭是一个人一生无可回避的日常劳动，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被要求去做，而且要做得很好，她就是在接受严格的独立处理事务能力的训练，这样的训练会让她终生受益，惠及她工作和生活的方方面面。

要把衣服洗干净，要把饭菜做好，就得动脑筋，就得亲自去做，动脑筋培养分析能力和判断能力，亲自做则培养实际操作的能力，这怎么会是小事情呢？

接受这种训练，就会渐渐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就会逐渐养成不依赖他人的良好习惯。当一次又一次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一次又一次做出香喷喷的饭菜时，你收获的不仅仅是喜悦和成就感，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自信！哦，原来我有能力把这种事情做好。自信就是通过这些貌似很小的行动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从小就养成自己的事情自己干的好习惯，从小就习惯于思考如何把一件事情做好，从小就获得了足够的自信，在未来的路上，还有什么问题能够难住你？

当你跨入大学校门的时候，听到很多人都在抱怨大学毕业后不好找工作，你就会饶有兴味地去研究，为什么找不到工作呢？经过调查研究，你发现并不是没有工作可做，而是所有的工作都需要掌握一技之长的人才。你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就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市场需要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我就好好地学习一技之长，这样就很容易在毕业后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了。

拥有良好行为能力的人，永远都是胜者。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汤姆?汉克斯2主演的现代版鲁滨逊漂流记――《荒岛余生》3，这部电影中有一个细节，汤姆?汉克斯的脚被锋利的礁石割破了，他需要一双鞋。一个同伴的尸体漂浮到海边，他发现同伴的脚上有一双皮靴，可是脱下来一比，却发现这双皮靴太小，根本穿不进去，看来只有扔掉。

求生的强烈欲望逼迫汉克斯开动脑筋，他终于找到一个办法（如果生活在舒适的大都市里，他永远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用锋利的石块把皮靴的前端切掉，露出一个大口子，足够他的脚趾头伸出去，这样，他终于把自己的大脚装进了这双小靴子里。

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与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难题作斗争的过程，生活上，工作上。如果从小就养成乐观自信的心态，养成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行为习惯，你就永远是胜者，哪怕真的处在绝境里，也能顽强地走出来。

每个做父母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顺利地度过一生，但有几个父母能想到、做到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接受独立处事的行为能力的训练呢？

我曾经看过一档电视节目，湖南卫视主持的对疯狂英语创始人李阳4的访谈。李阳说，他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她的太太带着孩子上街，那时候孩子还很小，在街上走着走着就摔倒了。按照中国父母的做法，就会立马心痛万分地把孩子扶起来，李阳的美国太太却没有这样做，她就站在那里，等着孩子自己爬起来。

孩子很委屈，哇啦哇啦又哭又闹，不愿意自己爬起来，但李阳的太太毫不理会，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着。终于，孩子明白母亲是不会发善心的了，就停止哭闹，自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摆摆地继续往前走。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5）
我不知道其他看过这个节目的人会是什么感受，而我，当时差点落泪。这个小小的细节，或许会改变这个孩子的一生，改变这个孩子此后的行为能力和心态：自己遇到的问题必须自己处理，自己有能力处理遇到的问题。一个孩子从小养成这样的心态和行为能力，他的人生注定处处成功。

郑板桥有几句打油诗，我一直牢记：“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能算好汉。”一个人一旦养成了这样的心态，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

坚韧、能力和勇气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影响、学校的教育、从小就开始的各种各样看似细小的训练，它们不会一夜之间就形成，更不会凭空获得

我关注过一个有趣的现象：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有相当一部分成为百万富豪的人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有些富豪甚至没有多少文化，但他们成了成功者。是什么原因促成了他们的成功？我发现，这批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着坚韧不拔的强悍性格，有着遇事喜欢动脑筋的良好习惯，他们很少对别人有依赖心态，更没有遇到难题就撤退的习惯。正是这种性格和习惯，让这些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成了富豪。

为什么是他们？因为他们是农村人，他们从小就生活在异常艰苦的环境中，从小就必须学习如何在艰苦的环境中活下去的心态和能力。当他们还不能走路的时候，就必须在泥地上爬来爬去，这不但锻炼了他们的骨骼，也锻炼了他们独立处事的能力――遇到水坑怎么办？遇到石坎怎么办？遇到蚊叮虫咬怎么办？……稍微大一点的时候，他们就要帮助父母做家务，再大一点的时候，他们就要学习耕地种田，学习到集市上卖鸡蛋买盐巴。当长得像一个男子汉的时候，他们就必须离开父母外出独立谋生。

这一路上，没有人会帮助他们。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肚子饿了，自己想办法找食物；天冷了，自己想办法取暖；没有钱坐车，那就必须一步一步丈量脚下的路，往家的方向挪动……正是这艰辛的成长，让他们学会了坚韧，学会了独立处理各种复杂事务的能力，积累了遇到困难必须迎头冲上去的勇气。

他们没有城里人那样丰富的社会资源，也没有城里人有文化，但他们从小就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如何解决难题、学会了如何寻找走向成功的路，一旦被允许可以创业的时候，他们拥有的巨大潜能就立即爆发出来。

坚韧、解决难题的能力和勇气，这是成功者的三###宝。这三件法宝，只能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影响、学校的教育、从小就开始的各种各样看似细小的训练。它们不会一夜之间就形成，更不会凭空获得。

欧美电影大片有一个一成不变的模式：英雄成长故事。多少年来，改变的只是故事本身，故事的模式却一直没有改变：一个人陷入无法想象的灭顶之灾之中，他时刻面临着考验，必须作出判断，并迅速采取行动。这些考验的魅力在于，对于主人公来说，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是难题。在这样的两难之境中，他必须作出选择，没有任何商量或妥协的余地。

一个人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无路可走。这正是欧美大片的固定模式――把主人公推入绝境，不给他任何进或退的空间，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作出判断，两害相权取其轻，立即采取行动。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6）
当主人公采取果断行动后，他又被推入下一个两难绝境……陷入绝境、逃出绝境、再陷入绝境、再逃出绝境，如此往复推进，一个坚韧不拔、勇猛无畏、聪明极致的英雄就成长起来了。

我喜欢看这样的电影，是被这些故事背后所倡导的观点所吸引。一个人要战胜不可思议的困难，必须具备坚韧、勇敢和机智的品质和能力，否则死路一条。讲述这些英雄故事的欧美大片之所以能被全球欢迎，恰恰就是它们宣扬的观点是被全球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都认同的：坚韧、勇气、力量、智慧。

一般认为，美国的强大依托于它强大的军事力量、经济力量、科技力量、民主制度等等，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表象，美国强大的真正力量，来源于这个国家的内心――符合人的成长规律的价值体系。没有强大的内心世界，就不可能有美国强大的今天。

你要变得强大，你要达成既定的目标，就必须坚韧不拔，必须勇气十足，必须具备完成工作的力量和智慧。

坚韧的品质来自独立意识。李阳太太的孩子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不会有人来提供帮助。这样做，并不表示美国人生性冷漠，没有爱心，恰恰相反，李阳太太这样做，反映出来的是更为深邃的爱心。她知道孩子在未来的路上会遇到无穷无尽的困难，父母不可能永远伴随在孩子的身边，这些苦难必须由孩子自己去勇敢面对，去独立解决。要让孩子将来有能力、有勇气去面对去解决这些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小就让孩子学会面对、学会独立，这才是真正的爱，是负责任的爱。

让一个人强大，就得让他从小就接受走向强大的训练。

在我居住的这座城市里，我经常去观察一道奇观：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一所很有名的小学校门外总是人山人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群体事件。这些人是在这所学校读书的孩子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也有可能是保姆。他们每天按时来到校门外，等候孩子放学出来，接他们回家。

每次看到这样的奇观，我都会感到无比悲凉。这哪是在爱自己的孩子，这是在贻害自己的孩子！这些父母、爷爷奶奶正在用他们自认为的爱，把孩子变成低能儿。

这些孩子从学校回家的路一般都很近，最远的也没超过2公里，就是几条街道的距离。这些孩子都是7岁以上了，他们完全有能力独自或者结伴回家去。但是他们的父母、爷爷奶奶太爱他们了，总是担心他们不安全，会被人拐骗，会遭遇车祸，会怎样怎样出事。由于担惊受怕，他们每天将孩子护送进校门，每天坚持不懈地到校门外接孩子回家。其中一部分孩子已经快小学毕业了，十多岁了，他们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依然每天坚持接送！

在这样长期的接送中，孩子们的确变得相对安全了，但孩子们同时失去了独立思考、独立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

孩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去思考应对，他还会有独立处理事务独立面对危机战胜困难的能力吗？孩子的一切事情都被父母包办，孩子永远得不到独立成长的机会，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怎样呢？莫非他会突然一夜之间变得强大起来？

一位朋友的孩子也在这所小学读书，孩子第一天上学的时候，他亲自送到校门口，然后对孩子说：“儿子，今后爸爸就不送你了，更不会来接你放学回家。你是男子汉，每天要自己上学、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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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在回家的路上要横穿两条马路，经过三条小巷。滚滚的车流，城市里复杂的人群，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就告诉孩子过马路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在经过三条小巷的时候，要注意什么，遇到陌生人要如何处置。“我要教会他怎样去面对，而不是逃避。”

突发状况往往是难以预料的，你教给孩子再多的应对方案，有时候也不管用，因此他就反复对孩子说，遇到状况首先不要害怕，然后要多动脑筋。“多动脑筋，必有办法。”

现在，他的孩子小学快毕业了，这五年多时间里，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也曾遭遇过几次危险，但都被孩子自己想法处理掉了。这个孩子，真的与周围的孩子有些不一样，虽然小小年纪，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无所畏惧和自信的光芒。

这位朋友教育孩子遇到状况首先不要害怕，这就让孩子受到了勇气的训练，古人所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也就是这个道理，有了勇气，战胜困难就有了心理保障，如果遇到状况就害怕，就只会逃避，或者变成牺牲品。平常人们喜欢对孩子说“要勇敢”，大部分时候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实际机会让孩子学会勇敢。孩子的勇敢只会来源于他独立面对困难，喊再多的口号，灌输再多的“勇敢”理论，而不给予孩子展示勇敢的机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教育孩子遇到状况要多动脑筋，这就是在训练孩子的行为能力，不动脑筋，怎么去战胜困难呢？一旦开动脑筋，就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的训练不但让孩子获得了智慧，增长了解决问题的力量，还让孩子在一次次独立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找到了自信的源泉。建立在自知基础之上的自信会让孩子受益无穷，会让孩子总能化险为夷。

更多的父母亲却拒绝给予孩子从小独立训练的机会，在“爱”的幌子之下，隐藏着的是极度的自私，在这些父母的潜意识中，孩子是他们的私有财产，一定要好好看管，不能有半点闪失。孩子在未来的岁月里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力量和智慧去独立面对无穷尽的难题，是很少有人考虑的――如果他们真的担心孩子将来没有能力、没有勇气和智慧去独立面对人生，他们就会对孩子从小放手，让孩子独立成长。

我到一些朋友家里做客，发现这些朋友的孩子几乎没有处理个人事务和家庭事务的能力，除开读书，孩子们的一切都被父母包办。衣服脏了，是父母洗，肚子饿了，父母会把饭菜做好端到孩子的面前，甚至连孩子的家庭作业父母也要帮着做。

据说现在的大学生里面不会做饭不会洗衣的女孩子比比皆是。这些不会做饭不会洗衣的大学生会有坚韧、勇气、力量和智慧吗？我不能确定。

气质刚强而柔韧，丝毫不能改变，这就是坚韧。很多的孩子，有这种气质吗？孩子从小的一切事务都被父母包办，没有机会接受坚韧的训练，他会凭空具备这种高贵的气质吗？

有一次参加一群记者朋友的聚会，有人向我推荐一本小说，《肖申克的救赎》5，一本薄薄的书，一个超级畅销书作家写的。这本小说一下子就吸引了我，我回到家里一口气把它读完了。读完后，窗外已是朝霞满天，我站在书房外的阳台上，呼吸着清晨清香的空气，内心感慨万分。

《肖申克的救赎》讲述了一个曲折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1947年，银行家安迪因为妻子有婚外情，酒醉后误被指控用枪杀死了她和她的情人，安迪被判无期徒刑，这意味着他将在肖申克监狱中度过余生。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8）
瑞德1927年因谋杀罪被判无期徒刑，数次假释都未获成功。他现在已经成为肖申克监狱中的“权威人物”，只要你付得起钱，他几乎有办法搞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香烟、糖果、酒，甚至是大麻。

安迪不和任何人接触，在大家抱怨的同时，他在院子里很悠闲地散步。一个月后，安迪请瑞德帮他搞到一把石锤，之后，安迪又搞了一幅丽塔?海华丝的巨幅海报贴在了牢房的墙上。

一次，安迪和另几个犯人外出劳动，他无意间听到狱警在讲有关上税的事，安迪说他有办法可以使狱警合法地免去这一大笔税金。

由于安迪精通财务制度方面的知识，他很快摆脱了狱中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其他变态囚犯的骚扰。不久，声名远扬的安迪开始为越来越多的狱警处理税务问题，同时安迪也逐步成为肖申克监狱长诺顿洗黑钱的重要工具。

一个年轻犯人的到来打破了安迪平静的狱中生活：这个犯人以前在另一所监狱服刑时听到过安迪的案子，他知道谁是真凶！但当安迪向监狱长提出要求上报这一情况以争取重新审理此案时，却遭到了断然拒绝，并受到了单独禁闭两个月的严重惩罚。为了防止安迪获释，监狱不惜设计害死了知情人！

面对残酷的现实，安迪变得很消沉……当天夜里，风雨交加，雷声大作，已得到灵魂救赎的安迪越狱成功。

原来，二十年来安迪每天都在用那把小石锤挖洞，然后用海报将洞口遮住。同时，因为他精通银行业务，监狱长一直让安迪为他做黑账，洗钱，把用监狱的廉价劳动力赚来的黑钱一笔笔转出去。而安迪将这些黑钱全部寄放在一个叫斯蒂文的人名下，其实这个斯蒂文是安迪虚构出来的人物，安迪为斯蒂文做了驾驶证，身份证等各种证明，可谓天衣无缝。

安迪越狱后，用斯蒂文这个化名，以斯蒂文的身份领走了部分监狱长存的黑钱，用这笔数目不小的钱过上了不错的生活，并告发了监狱长贪污受贿的真相。

监狱长在自己存小账本的保险柜里见到的是安迪留下的一本《圣经》，扉页上写着：“监狱长，您说得对，救赎就在里面。”当看到《圣经》里边挖空的部分正好可以放下小石锤时，监狱长领悟到，安迪一直都没有屈服过。

《肖申克的救赎》后来被拍成电影，受到广泛欢迎。这个故事之所以打动人心，就在于主人公坚韧的绝不屈服的性格。这种高贵的性格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渴望拥有的，遗憾的是，现实生活中能够拥有这种高贵品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一旦发现有人拥有这样的高贵品质，我们就会去集体仰慕歌颂，这就是《肖申克的救赎》的魅力之所在。

我们欣赏和仰慕的，往往就是我们的匮乏所在。

如果没有坚韧不拔的性格，安迪估计早就郁闷而死，或者只有在监狱里等待老去。但他坚信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去，重新过上自由的生活，因此他几十年如一日，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智慧去实现他的梦想，最后，他终于成功越狱，远走高飞，重获自由。

在这个故事里，安迪坚信自己能够重获自由，这个信心不可动摇，这是“坚韧”的一个面：坚。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在实际操作中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帮助”监狱长从事违法勾当，这就是坚韧的另一个面：韧。信念的不可动摇，行为的随机应变，就构成了安迪坚韧性格迷人的两个面，让每一个看过这个故事的人，都为之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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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不给孩子展示本能的机会，总是处处替他把风险挡住，孩子求生的本能就会被弱化

事实上，那些通过艰苦的努力最终获得事业成功的人，无不都是活生生的“安迪”。一个人从两手空空到获得事业的巨大成功，这中间的过程一定不比安迪挖洞越狱轻松。支撑着他们的就是坚韧：信念的不可动摇，行为的随机应变。没有这种高贵的品质，他们或许早就被一路上的困难吓倒，早就躲在无人的角落里顾影自怜、悲伤哭泣了。

史玉柱6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安迪”。

他从一穷二白的创业青年，到全国排名第8的亿万富豪，再到负债两个多亿的“全国最穷的人”，再到身家数十亿的企业家，史玉柱演绎的真实故事，情节之丰富、命运之跌宕，恐怕连最富想象力的作家也难以虚构。

1989年，史玉柱读研究生毕业，借款4000元下海创业，研究开发的M-6401排版软件4个月就赚了100万元，随后他又推出M-6402软件，销量居全国同类产品之首。1991年，史玉柱创立巨人公司，推出M-6403，实现利润3500万元。1993年，又推出M-6405、中文笔记本电脑、中文手写电脑等多种产品，其中仅中文手写电脑和软件的当年销售额即达到亿元，巨人成为中国第二大民营高科技企业。

1994年，史玉柱当选“中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1995年，他推出脑黄金等12种保健品，投放广告1亿元。同年，他被《福布斯》列为大陆富豪第8位。

1997年，因一连串的决策失误，以及兴建巨人大厦造成资金链断裂，巨人集团轰然倒塌，欠下亿元的债务，史玉柱沦落为“全中国最穷的人” 。债主盈门，史玉柱无处容身，人间蒸发。在销声匿迹之前，史玉柱对债主们说：“我一定能还清欠你们的债务！”

1998年，史玉柱重新创业，他带领一批巨人旧部开始做脑白金，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把脑白金打造成中国着名品牌。2000年，脑白金获得全国保健品单品销售冠军，创造了年销售10亿元的奇迹。2001年，史玉柱还清了亿元债务，并将“敢于承担个人责任”写进新巨人集团的经营理念，用行为宣示了“追求诚信才能东山再起”的游戏规则。同年，史玉柱当选“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

在从“全中国最穷的人”的深渊里再度站起来的过程中，史玉柱所经受的痛苦和磨难，绝非一般人可以想象。在这个异乎寻常的过程中，“坚韧”已经不是一句动人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信念和行动。异乎寻常的坚韧让史玉柱重获新生，成了真正的巨人。

在我的记忆中，有太多的企业家在短暂的辉煌后迅速败落，从败落中能够再度站起来的人却寥寥无几。这些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的人缺乏的是什么呢？就是坚韧的高贵品质。由于性格中匮乏坚韧的元素，一旦遭遇挫折，尤其在遭遇毁灭性的打击之后，他们就会选择沉默，选择逃避。

在汉语言里，有一个人人皆知的说法，叫“认命”，一个人遭遇巨大的困难，经过一番努力也无法改变局面，他们就选择“认命”，缴械投降。史玉柱在成为全中国最穷的人之后，面对无数债主天天追债，他是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认命”的。亿元的债务，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足以把他压得粉身碎骨，除开认命还能做什么？

史玉柱不认命，他坚决不投降，他坚信“我能还清欠你们的债务”。这个信念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支撑着他面对重债、屈辱、危险也没有垮掉，从而再度成为富豪。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10）
如果把史玉柱的故事拍成电影，那一定比《肖申克的救赎》更为精彩，会让好莱坞最杰出的编剧和导演叹为观止。

既然坚韧的品质是如此的高贵和重要，决定着一个人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我们为什么不给孩子们从小训练的机会呢？如果真的爱孩子们、真的热爱我们的祖国，那就从小给孩子们训练独立、坚韧的机会吧。

每年夏天，在我居住的这座城市里的几个游泳池里，总是挤满了前来游泳消夏的人，很多人也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几乎没有例外，这些孩子的腰上都套着一个彩色的救生圈，孩子们就依靠救生圈的浮力，在不深的泳池里扑腾――这样的扑腾，能学会真正的游泳技术、能感受到搏击波涛的豪迈之情吗？

这座城市，长江就从它的中间穿过，那才是孩子们训练坚韧、勇气和自信的好场所。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扔到波涛汹涌的江水里吗？很少有！父母们更愿意把孩子放到安全的泳池里，长江太深太宽，危险无时无处不在，让人望而生畏――谁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去冒巨大的风险呢？

2005年，这座城市的一对6岁的孪生姐妹没有依靠任何救生设备，就在父亲的引领下横渡了长江。这个新闻报道后，曾经轰动全国。采访横渡全过程的记者后来对我说，当他看到两个小女孩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搏击前行时，当场感动得落泪。

那江面有2000多米宽，游到江心，其中一个小女孩（姐姐）有些跟不上了，游在前面的妹妹就大声喊：“姐姐加油！姐姐加油！”

这位记者说：“我听到这个稚嫩的呼喊，泪水哗地就下来了。”

一同横渡的父亲没有过去帮助落伍的大女儿，而是默默地跟在她的旁边。“我相信她能横渡过去，我们三个人平常就定了规矩，在训练游泳的过程中谁也不能轻易去帮助谁，必须自己去面对。”父亲后来对采访的记者说。

事实上，在没有任何救生设备、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这对只有6岁的孪生姐妹一鼓作气成功地横渡了2000多米宽风大浪急的长江。

横渡开始的时候，发令枪一响，两姐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害怕，从趸船上同时跃入江水中。游过江心后，救生船经过两姐妹身边，两位小女孩居然还向船上的人们挥手，妹妹还抛了个飞吻。

横渡2000多米充满凶险的长江江面，对一个精通游泳技术的成年人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活。对于两个只有6岁的小女孩来说，这一路上需要多大的勇气、多么坚强的毅力和足够的体力！但她们的父亲没有为凶险的江水而担忧，他坚信自己的孩子们能战胜凶险，能成功到达彼岸。

从小就学会了面对如此凶险的场面，在未来的路上，这两位小女孩还会害怕什么吗？

我有几位渔民朋友，他们终年守候在长江上，他们的孩子在两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在江水里自由自在游弋了。他们告诉我，当孩子可以自由行走的时候，他们就把孩子扔到比较浅的江水中，拿一块木板给孩子，让孩子抱着木板扑腾。“船上都有救生衣，但我们从来不给孩子用那玩意，穿上那玩意永远都学不会游泳。”

当孩子能够浮水的时候，他们就把孩子赶到深水区域，逼着孩子在危险的江水中扑腾，只要不出现最危险的状况，坐在船上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去救援的。他们告诉我，求生是人的本能，把孩子抛到最凶险的江水里，才能学到最好的技能。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11）
最凶险的地方，才能学到最好的本领。

渔民朋友说，让孩子掌握最好的游泳技能，这就是安全。“如果孩子是个旱鸭子，一点都不会游泳，那才是最不安全。”渔民常年生活在凶险的长江上，翻船、落水的危险随时都会发生。“你不会游泳，就只有被淹死。”

在人的一生中，凶险无处不在，只有从小就掌握了对付凶险的技能，从小就训练出足够的勇气和智慧，才能平安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有一次，我跟一个朋友在大街上散步，他的只有几岁的孩子同行。穿越公路时，这位朋友条件反射地去牵孩子的手，我对他说，你为什么要去拉孩子的手呢？让他自己走过去多好。朋友很惊讶地说：“那怎么可以呢？孩子这么小，让他单独过马路太危险了！”

孩子总得要单独过马路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牵着他过马路吧？这么小的孩子独立过马路的确有风险，但你让他单独走走，他一定会想办法规避风险，就像渔民朋友所说，求生是人的本能，就算他是个小孩子，也会有这种本能，你害怕什么呢？

在我的老家，男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要攀爬上很高的松树砍树枝做柴禾，在剧烈摆动的树颠上掏鸟窝，那真是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从十多米高的树上掉下来摔伤甚至摔死。事实上，在我的印象中，从来都没听说过有哪个孩子从树上掉下来过，他们从小就习惯了这种危险的动作，掌握了应对危险的技能，他们求生的本能已经被训练成高度自动化的行为，所以他们一点都不害怕，也不会从树巅上掉下来。

如果总是不给孩子展示他本能的机会，总是处处替他把风险挡住，孩子的这种本能就会被弱化，直到退化成低能儿。

有时候，我在街上以及一些居民小区看到，小孩子们摔倒了，守候在旁边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就会立马奔过去，迅速把孩子抱起来，心痛万分地说：“乖乖，摔痛没有？乖乖，莫哭！”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都长时间地无语。孩子在平坦的地面上摔倒了，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摔伤，不可能出现什么危险状况，为什么还要去拉他抱他？让他自己爬起来继续奔跑，多好啊！

我很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个小孩子在快乐地奔跑，然后他摔倒了，他旁边的父母毫不动心地看着地上的孩子，等着孩子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快乐地奔跑。

在我的记忆中，我还从来没看见过这样动人的场面。

所有的时间都被书本占据，除开学到了一大堆书本知识以外，他们什么也没学到

生活中时常发生这样奇怪的事情：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因为遇到了某种挫折，或许就是一个小小的困难，就会委屈得大哭，甚至选择轻生。每次听说或者看到这样的场面，作为教育行业里的一员，我都会深深自责。

最近几年，我时常看到有大学女生自杀身亡的新闻，这些女孩子自杀的原因，往往都是一些小小的挫折，并没有什么无法活下去的灾难发生。这些女孩子连一点小小的挫折都无法承受，她们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

这些从小缺失独立训练的孩子，是完全可以有机会在学校里补上这一课的，但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这些孩子依然没有机会学会独立、学会坚韧，学校唯一的功能就是让孩子们读书、读书、读书。

来看看孩子们的时间安排吧。

每周一到周五，孩子们天不亮就要起床，赶往学校，每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又匆忙赶回家里。回到家里，又要急急忙忙做大量的家庭作业，经常要做到深夜才能做完。第二天一早，又匆忙地往学校赶……如此周而复始，孩子们的时间全部被上课和做家庭作业占据，没有一点时间属于他们自己！他们哪里还有机会去接受独立、坚韧的训练？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12）
再看看孩子们在学校的情况吧。

早自习，上课，上课，上课，课间休息，午休，又上课，上课，上课，晚自习（有时候还要补课）。每天都是这样，书本，书本，永远都是书本。一个小小的孩子，整天都是泡在书本里！

他们所有的时间都被书本占据，除开学到了一大堆书本知识以外，他们什么也没学到。

在家里，孩子们被父母保护起来，在学校，孩子们又被教师封闭起来，在孩子们的世界里，没有“危险”和“困难”（如果有困难，也只是读书或做作业的困难），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面对危险，面对困难。

为什么要让孩子们做那么多的家庭作业？这很有意义吗？在我们那个时代，放学后的时间都是属于我们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在这种痛快的玩耍中，我们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们的智慧和力量就在这玩耍中逐渐强大起来。

周末也不是属于孩子们的。每个周末，孩子们又要被迫参加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培训班：音乐、美术、外语、跆拳道……我曾经问过一些参加这种培训班的孩子，他们大部分都承认根本没有兴趣参加这样的培训，“父母要我们学，我们就只好去学。”

培训课上完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孩子们又得赶往教师的家中去参加补习，补习完了，总该松口气了吧？不，家里的父母亲还等着呐：把课本拿出来，该温习的都温习一遍！

对于孩子们来说是那么诱人的周末，可以玩耍可以尽情放飞的周末，就这样被无情地切割占据。

中学的情况更加糟糕，学习的课程安排得更紧，想上重点高中，那就努力学习吧。想上重点大学，那就努力学习吧。上不了重点高中，就很难考上重点大学，考不上重点大学，将来就找不到好的工作，找不到好的工作，这一辈子就会被人瞧不起――在混账逻辑的推动下，努力读书就成为孩子们义不容辞的任务，也成为他们唯一的任务。

一个人从7岁开始上学，直到19岁高中毕业，时间和精力都被读书占据，他不成为低能儿才怪。

孩子们成了读书的机器，成了没有差异的标准化的木偶。

有一位朋友是某个县的县领导，他的儿子从小喜欢独立读书（不是学校的那种读书），家里几千册藏书都被这个孩子拿来读了。

书读得多了，这孩子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还没上高中，他就经常跟一些大人讨论康德、黑格尔，有时候还主动找一些文人辩论，常常把一些饱读诗书的人问得瞠目结舌。他还写出一些字迹潦草、内容疯狂的文章来与大人们交流，我看过几篇他的文章，那真是可以用“才华横溢、意识超前”来形容的。

就是这样一个天才的孩子，却最终被他的父亲强行赶回到课堂上。由于认为学校的课程误人子弟，这孩子有段时间坚决不到学校去，而是选择自己在家里读他喜欢的书，写他喜欢的文章，或者找人辩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话题。他的父亲愤怒异常：“不上学？不上学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将来就只有讨饭！”

父亲毕竟是孩子心目中最厉害的人，他最终回到学校，继续上学。但他从此变得落落寡合，再也看不到笑脸。

我对这位县领导说，你把孩子毁了，你为什么不让他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发展呢？说不定他将来真的能成为大文豪、大哲学家。他说，上学要紧，“我也认为学校的这种教育方法和课程设置的确很混账，但没办法，这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上学是孩子唯一的出路，考不上大学，孩子的未来就没有保障。”

中国教育怎么了 能力之忧（13）
现行中小学教育就是让学生死记硬背，死啃书本：背课文、公式、方程式、分子式、各种各样的定理，背单词、语法、历史年代、地理位置、政治术语。与其说孩子们是在读书，还不如说是在背书，能把所有的书本背得滚瓜烂熟就是好学生。背下来的这些东西对塑造孩子们的人格，培养孩子坚韧、勇气、智慧以及独立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是否有帮助，恐怕没有人去关心。这样死记硬背培养出来的学生，实际上就是接受知识的垃圾桶。

有两个同学，一男一女，大学毕业后成为夫妻，有一次我到他们家里去做客，发现他们家没电，一问才知道是电表的保险丝烧断了，已经通知了物管，物管正在派人前来处理。我对他们说，换保险丝很简单，初中物理课就教过了，哪里用得着喊物管。

这对同学傻乎乎地对我说，换保险丝太危险了，那个有电啊！我让他们找出电笔来，准备把保险丝换上，那个男同学马上就拦住我：“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对他说，这有什么危险的呢？“我来教你怎么换保险丝，以后断了，就不用惊动物管了。”

我打开电表保险盒，告诉他保险丝怎样换，电笔怎样使用（他连电笔都不会使用，看见电笔亮起红灯，居然吓得大叫起来：“不好！漏电了！”），他看着我换上保险丝，然后说了句：“算了，今后还是物管来换比较安全。”

这就是我们现行教育的产物。物理学知识倒背如流，却不知道怎样换保险丝，不知道怎样使用电笔（在农村，连小孩子都会做）。

熟背了几箩筐知识的孩子们终于走进大学校门了。在这里，他们又学到什么东西呢？

还是背教材！

有一位名叫“踏雪寻梅”的网友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天，她去一家小邮局等人，碰巧有个金发碧眼的外籍女士走进邮局。她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却一直没有机会与一个真正说这种语言的外国人交流过，很想借此机会练一练。

外籍女士十分礼貌地把手中的信交给邮所的员工，年轻的服务员热情地一边为她贴邮票，一边问：“这汉字写得很漂亮，是你写的吗？”外籍女士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该怎样回答，转过身来望望身后，这时跃跃欲试的踏雪寻梅就立即走上前去，用英语流利地问：“我能帮你吗？”

外籍女士喜出望外，让踏雪寻梅赶快帮她的忙，但是，踏雪寻梅却突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了，因为她的脑子里涌出了这么一堆的问题：“这是一个直接引语，还是间接引语？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如果是疑问句的话，它是一般疑问，还是特殊疑问？若按一般疑问来结构的话，谓语动词是用系动词，还是实义动词呢？如果把它当成实义动词的话，我应该用DO还是DOES呢？”

外籍女士见踏雪寻梅站在那里结结巴巴地涨红了脸，却开不了口，顿时莫名其妙。“我当时真恨不得脚下的地突然裂开个洞，好让我立即掉下去。后来，虽然我把服务员的问题胡乱地译给了她，而且也把她的答案译给了柜台里的服务员。但是，我毫无专业水平的表现令我的自尊心受了极大的打击。”

这就是大学英语专业的教育成果。

前面我已经粗浅地阐述过大学教育的话题，很少有人关心大学生们的成长，很少有人关心孩子们走出大学校门后怎样求生存。其实说穿了，孩子们这一路上全力以赴地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最后的那个红本本――大学文凭。至于这十多年来孩子们是否学到了安身立命的“技”，是否学会了坚韧、勇气，是否具备了独立处理复杂事务的行为能力，却很少有人去关心。家长不关心，学校不关心，社会也不关心。大家关心的是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拿到那个红色的就业许可证。

一切的后果却要由孩子们来承担：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算找到一份工作，由于缺乏坚韧、勇气、能力和智慧，他们也难有作为。

家庭和学校，已经把孩子们塑造成低能儿。

一位大学生对我说，参加工作后他发现自己很不适应，在学校学到的那些知识不知道怎么去使用，做事情总是没有自信，总是出错。“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大学算是白上了。”

我真的想对他说，你还有一切从头学起的机会吗？就算能逐渐学到完成工作的技术，你所缺失的独立应对艰难险阻的那些训练，还有机会从头再来吗？

一位长期研究教育的朋友告诉我，他发现那些极顶聪明、活泼阳光的孩子，几乎都来自那些对孩子管得很少、也不强迫孩子读书的家庭。“这些孩子有可能考试成绩很一般，但他们遇到事情总喜欢动脑筋，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很强，而且他们性格活泼，很善于与人交流，也善于处理团队关系。”

他说，可惜现在这样的孩子太少，为了能考上大学，考上名牌大学，大部分学生都沉没在书本里。那些一天到晚死啃书本的学生，往往性格沉闷、交流困难，最可怕的是，他们缺乏动手的能力，一些简单的事务都不能独立处理。

“如果这个社会太多这样高学历低能力的人，那就很恐怖了。”

我曾经向几位家长提问：“你们这样教育孩子，不怕他们将来成为书呆子吗？”

他们这样回答我：“考不上大学，那才叫可怕。”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1）
品格之忧

罗曼?罗兰1：

没有伟大的品格，就没有伟大的人，甚至也没有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行动者。

陶行知2：

把自己的私德健全起来，建筑起“人格长城”来。由私德的健全，而扩大公德的效用，来为集体谋利益。

整饬混乱的社会秩序、消除重重矛盾，唯一的途径就是从单个的人做起，让每一个人从内心到行动变得统一

现在最为匮乏的就是信任。有的下级不信任上级，认为领导不是好东西，有的领导也不信任下级，觉得下级随时会背叛自己。有的妻子不信任丈夫，担心老公藏了私房钱、随时会跟别的女人跑了。出去随团旅游，有人对导游也不信任，认为导游要伙同商贩宰自己……

犹太着名哲学家马丁?贝布尔3对信任的产生作过精辟的阐述，他说，你想要取得一个人的信任，你就要坦率真诚，勇于担当，去帮助对方解决实际困难，这是解决信任问题唯一的路径。

贝布尔的观点里有两个重要的元素：坦诚，担当。坦诚并不是单纯的一种态度，而是对你正在做的事情的正确性和重要性深信不疑，你从内心深处相信它是正确的，是你愿意自觉去做的。如果心里极端厌恶，表面上却做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这不是坦诚，而是虚伪的作秀，是会让对方感到恶心的。他不但不会信任你，还会觉得你这人太搞笑了。

作秀很容易被人看穿，人的感觉太灵敏了，只要稍微有所勉强或者心里有鬼，对方就很容易感觉出来。一旦发现你根本就不相信你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一旦发现你心里闪烁不定，他就会认为你不是个坦诚的人，就会选择远离。

仅仅有坦诚还远远不够，坦诚只不过是信任之桥的基石，坦诚的姿态并不能构成对方对你的足够信任。只有担当，才能与对方产生直接的关系，从而走向真正的信任。他遇到了问题，或者什么严重的苦难，你站出来帮助他找到解决问题的正确答案，甚至用你坦诚的肩膀将他的苦难分担起来，在这种状态下，你与对方达成信任就有了可能。

信任并非一蹴而就，往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考验。人与人之间一次坦诚的帮助，也许能让对方深受感动，但那还不是信任，只有很长时间的坦诚相待、表里如一地帮助对方解决实际问题，信任的桥梁才会慢慢矗立起来。

一个人要长时间地表现出坦诚，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实现――你是一个坦诚的品格高尚的人，如果你的品格有严重缺陷，经常表里不一，经常一边做好事一边又在干坏事，你是绝对无法做到坦诚的。

贝布尔对“品格高尚的人”的理解与我们的理解有很大差异，我们理解的品格高尚，往往就是为他人谋福利。在贝布尔看来，一个人的品格是否高尚，表现在他是否表里如一，他的行动与内心所想是否统一。一个人的行动与其内心的信念一致，他就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

公路上一个窨井盖坏了，对行人及过往车辆有潜在威胁，一个匆忙赶去上班的人看见了，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指挥过往车辆和行人（他极有可能因为迟到而被老板炒鱿鱼），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在他看来，公民有义务消除对他人有威胁的隐患。他的内心对此深信不疑，他用实际行动去表达了内心所想，他的内心与行动是统一的。

如果另外一个人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却因为没有得到媒体的表扬而气愤不已，这个人的品格就有问题，因为他的内心并没有认为公民有义务消除公共隐患，而是想通过这样一个举动捞取名声或者其他好处，他的内心所想与他的行动之间是不统一的。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2）
贝布尔说，品格高尚的人的一个标志，就是他只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而对自己认为不正确的事情，则坚决不会去做。贝布尔认为，要想整饬混乱的社会秩序、消除重重矛盾，唯一的途径就是从单个的人做起，让每一个人从内心到行动变得统一，只有单个的人的统一，才能实现集体的统一，而不是刚好相反。

试图通过集体的统一来实现混乱秩序的整饬，是徒劳的。

要实现单个人的统一，必须从学生抓起，从每一个人生下来就开始接受这样的训练――做你相信是正确的事情，对你认为是错误的事情则坚决不去做。

一旦失去信任，心灵之门就轰然关闭，沟通再无可能

一个人的不统一，其危害是双向的，对外，无法取得别人的信任，对内，承受因自我谴责而造成的巨大痛苦。这些危害最终要演变成对整个社会的危害。一旦人与人之间、集体与集体之间匮乏信任，后果就很严重了。

一旦失去信任，心灵之门就轰然关闭，沟通再无可能。

既然信任来自内心与行为的统一，来自对他人的担当，那么，从小进行“做正确的事”的自我统一的训练，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种训练首先要由父母们来实施，父母是孩子最早的启蒙教师，也是影响力最大的教师。孩子对父母的信任与生俱来，父母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就能得到孩子的信任，而其他人要取得孩子的信任，就需要艰苦的努力才行。

作为孩子的启蒙教师，父母要做的事情也相对简单：维护和巩固孩子对自己的信任，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永远。如果孩子连自己的父母都不信任，他是不会再信任其他人的，也不会信任整个世界。连最值得信任的人都不信任了，你还指望孩子去信任谁呢？

要做到孩子对自己永远信任并非易事，正如贝布尔所说，信任的前提就是坦诚，内心与行动的统一。作为孩子的父母、孩子的启蒙教师，你是坦诚的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要孩子信任你，恐怕很难。

现在的家庭有一种普遍现象：父母与孩子无法对话，无法沟通。我经常听到朋友们抱怨，他们跟孩子之间简直就像陌生人，孩子在外面跟其他人可以滔滔不绝地说话，回到家里却成了哑巴，父母问一句就答一句，问得多了，干脆不搭理你。

父母们怪罪是这个社会让孩子们变得不可理喻，让孩子们的内心越来越封闭，更多的人把这称之为“代沟”，对这些说法，我不以为然。

代沟也好，封闭也罢，其实造成孩子与父母之间无法对话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父母自己。孩子不信任你，这才是症结所在，哪是什么代沟。

张海迪4的故事为什么能让全国人动心？因为张海迪首先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她不幸高位截瘫，这意味着她此后的一生将与悲惨为伴，一个只有三分之一生命的人，能做什么呢？但是张海迪不这样认为，她要拯救自己，拯救自己唯一正确的路径就是自强不息，如果选择堕落，她就真的只能与悲惨为伍了。

由于坚信自强不息才是唯一正确的路径，张海迪几十年如一日刻苦学习，学会了医术和好多门外语，翻译了好几本外文书籍。她把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做成功了，而对她认为是错误的行为――堕落，却坚决地远离。张海迪用她的努力成功实现了一个人的内心与行动的统一，从而成就了她的高尚，千千万万的人愿意主动成为她的朋友――因为她用自己的行动取得了千万人的信任。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3）
如果一件事情在你看来是正确的，公众认为也是正确的，那就毫不犹豫地去做吧，你不会失去什么，你获得的是信任。

如果一件事情在你看来是错误的，公众认为也是错误的，那就毫不犹豫地放弃吧，否则你什么也得不到，还会失去别人对你的信任。

你的孩子信任你吗？他连话都不愿意跟你说，不跟你说真心话，这难道是信任？或许，在孩子的内心深处你已经是一个不坦诚的人，如果他对你有这种看法，你就不要指望孩子会信任你了――就算你每天给他10000元零花钱，给他买辆法拉利跑车，让他到世界上最好的学校读书，他也不会信任你。

“他们很虚伪。”这是很多孩子对父母的评价。在孩子心目中，你竟然是虚伪的，怎么能去怪罪孩子跟你有“代沟”呢？

有人说过，心灵的交流是没有障碍的，如果有，那就是信任的匮乏。心灵的交流可以超越语言的障碍、贫富的障碍、性别的障碍、年龄的障碍、种族的障碍、信仰的障碍、学历的障碍，除了信任的匮乏之外，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人与人之间心灵的交流，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人与人之间达成信任――虚伪，才是切断人与人之间亲密交流的罪魁。

有一位官员，他对孩子倾尽全力去呵护，满足孩子的一切需求，经常带着孩子到全国各地乃至欧洲旅游，参观国外的那些着名的大学，还在家里给孩子做了一个小小的图书馆。作为一个父亲，他对孩子可以说做得很好了，但孩子却不买他的账，很少主动跟他说话，更不要说畅快淋漓的交流了，他因此十分苦恼。

孩子上高中了，跟他完全没有了交流，回家就埋头做作业、看电视、打电话、上网聊天，对他简直是视而不见。有一天，他终于忍无可忍（是啊，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你却对我不理不睬，这算哪门子事情），他把孩子从书房里叫出来，决定跟他好好谈谈。

一坐下来，他却张口结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他只好问：“孩子，我们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了吗？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孩子不说话，手里拿着个游戏机啪嗒啪嗒地打。

他愤怒了，跳起来抓起游戏机砸得稀烂。

孩子倔强地望着他，突然，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爸爸，我问你，你哪来那么多的钱？我算过你的工资，你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你买这么大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带我到处去旅游，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不是……”

孩子突然不说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把“贪官”两个字说出口。

他呆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孩子居然一直在关心这个问题。他更没想到，在孩子的心目中他是个“贪官”。既然孩子认定他是一个有问题的人，孩子就不再信任他，交流的桥梁就断裂了。

在孩子的心目中，父亲应当是神圣的，是英雄和正直的化身，可是你却让他认为你搞了很多不明不白的钱（孩子每天都在接触报纸电视网络，知道那是违法的，是要被人唾弃的勾当），他还会信任你吗？

你作为父亲的形象，早就在孩子心目中坍塌。你现在剩下的仅仅就是一个“父亲”的称谓，另外就是供养孩子读书长大的提款机，如此而已。

我经常问一些朋友：“你的孩子叫你爸爸吗？”

“叫啊，我是孩子的爸爸，他当然要叫我爸爸了。”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4）
“经常叫吗？”

“是的，叫得我耳朵都发麻了，感觉他一天到晚都在拍老子的马屁，很烦，但很爽！”

如果是这样的回答，我就要对朋友说：“恭喜，你的孩子很信任你。”

有的朋友这样回答：“孩子以前每天都要叫我爸爸，但最近叫得越来越稀疏了，有时候几天也不叫一次。”

如果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我就只能说：“你的孩子开始不信任你了。”

已经记不清楚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段话：如果两个人之间十分亲密（只有信任才能产生亲密），他们就会经常互叫对方的昵称或者亲密的称谓，热恋中的情人就喜欢使用“老公”、“老婆”这样最亲昵的字眼。从这样的亲昵的称谓中，双方都能获得一种强大的快感，尤其是信任感。如果两个人之间长时间不使用亲昵的称谓，那就是分道扬镳的前兆。

这一原理同样适用于孩子与父母之间。孩子一看见你就亲热地叫“爸爸”、“妈妈”，而且有事没事都在这样叫你，那么，孩子是相当信任你的。如果孩子长时间不喊你“爸爸”、“妈妈”，你就要当心，你与孩子之间已经竖起了一堵高墙。

让人心醉的亲昵的呼喊只能来自内心深处，只能来自内心深处对你的高度信任，一旦信任消失，你就不要指望此生还能找到这种心醉的感觉。失去孩子信任的父母，即使孩子继续称你为“爸爸”、“妈妈”，那也顶多是出于礼貌，或者找不到其他更为恰当的称谓来代替而已。

一位从事心理疏导的医生告诉我，有一次他接待了一位大学女生，家里相当富有，这位女生认为自己有心理疾病，理由是她不信任她的父母，她认为不信任父母亲是不对的，因此产生了罪恶感，希望医生能帮帮她。

医生问她：“你为什么不信任父母呢？”

女生说：“我觉得他们太虚伪了。”

“譬如说？”

“譬如说，他们两个早就不相爱了，都在外面有各自的情侣，我还亲眼看到过几次，但他们在家里却表现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我都恶心得想呕吐。”

医生对她说，你没有病，是你的父母亲有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心理医生告诉我，由于对父母不信任，这位女生经常不愿意回家，在外面乱交朋友。“她对我说，连自己的父母都这么虚伪，这么不值得信任，她就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交的那些男生她也不会信任他们，反正就是玩一玩。”

在这个女生的心目中，她的父母很肮脏。“不相爱了就分手，我反而会觉得他们是坦诚的，我就会继续信任他们，他们离婚了，还是我的父母啊。可是他们却要伪装得很恩爱，不愿意分手，说穿了，还不就是为了家里那点钱？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大家庭的所谓面子？”

她说得对，离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相爱了还要伪装成十分恩爱的样子，更为可怕的是，由于他们的虚伪，他们要承受失去女儿信任的痛苦。

没有人希望失去孩子对自己的信任。

事实上，父母们普遍反映自己的孩子上到中学以后，基本上无法再进行流畅的交流，很多父母根本无法与自己的孩子实现交流，这说明太多的父母都面临或者已经陷入一种危险：失去孩子的信任。在长年零距离的接触中，孩子对父母了如指掌，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对你的了解也就越透彻，他最终会对你作出判定：你是坦诚的还是虚伪的。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5）
孩子对父母不再信任，并非总是由一些大事情造成的，往往是一些很细微的事情，导致孩子得出“父母不坦诚”的判断。这种判断往往又不是显性的，而会积淀在孩子的潜意识里，日积月累这些潜意识里的判定就在你与孩子之间慢慢筑起一道高墙，最终使你与孩子形同陌路人。

有一对夫妇，勤劳持家，小日子过得很好，对孩子也很好，但这对夫妇有个毛病：喜欢赌博。不但在外面赌，还经常邀约一些牌友到家里赌。孩子渐渐长大了，耳濡目染，也对赌博产生了兴趣，提出也要学学打麻将，却招来父母的责骂：“小孩子打什么麻将，不学好！”

既然你认为打麻将是“不学好”，那你们两个为啥要天天打麻将呢？不用你说，孩子也知道打麻将是不好的（大家都知道赌博是不好的），但你们知道打麻将不好，却乐此不疲，会在孩子心目中留下什么印象――虚伪。

也许，孩子不会对你们说出“虚伪”两个字，但在他的潜意识里，因为这样一个细节而把你们列入了“虚伪者”的名单。一旦被纳入孩子开列的虚伪者名单，要想逃离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们将来洗手不干了，不再参与任何赌博，那也很难改变在孩子潜意识里“虚伪”的印象。

印象是很厉害的记忆，印象一旦被固定下来，想要改变，很难很难。就像一个人被确认为是骗子以后，你要想改变人们对你的这一印象，恐怕只有等到来世。

你一天到晚向孩子灌输“尊老爱幼”的道理，结果在公交车上你的座位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人，你却装着没看见，不主动让座给老人，坐在一边的孩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你今后再向孩子讲公德之类的东西，他还会相信吗？就是这样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你就会永远失去孩子对你的信任。

这些事例也许在你身上没有发生过，但是不要忘记，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孩子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都在给你打分。不要以为一些小事情不会影响孩子对你的评判，千万不要有这样的侥幸心理，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好的举动、一句不好的话，就会彻底毁掉你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

这样说有可能要吓住所有的父母：这样也太难了吧？哪个人能保证自己的言行举止永远都是正确的呢？这样说来，岂不失去孩子的信任是注定的结局了？

只要你坦诚，什么都不难。就算做错了什么，你也要坦诚地向孩子道歉，向被你无意中伤害的人道歉，那么孩子就会永远信任你、永远把你当作他最亲密的人。

这很难吗？很难，也很容易做到，就看你是不是一个坦诚的人。

对话是一种平等的姿态，没有平等的氛围，

就不可能产生对话

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远离错误的事情，这就是坦诚，内心与行动的高度统一。能做到坦诚，你就是孩子的偶像，永远不倒。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不要欺骗自己。明明知道做某件事情是不好的，却偏要去做，孩子就会瞧不起你，你自己也会因自责而痛苦，何必呢？

从这个层面上看，那些贪污腐败官员真是可怜，他们不但失去了公众以及自己孩子的信任，还要承受永无止境的自我谴责。在《圣经》里，把走上歧途的人称为迷途的羔羊，真是恰当。

因为父母的言行不当而导致孩子产生不信任，这就注定让孩子在人生的第一个阶段就学到了最不好的东西，他的此生就会匮乏最为重要的东西――信任。在今后的路途上，他就不会轻易再信任别人――一个不信任他人的人，也不会获得他人的信任。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6）
这样的孩子，一生孤独寂寞。

很多家庭对孩子心灵的伤害，比我前面所列举的例子严重得多。有的父母从小就给孩子灌输“不能信任任何人”的观念，有的父母当着孩子的面研究如何从事非法的勾当、获取不正当利益，有的父母一边向孩子鼓吹高尚的人生，一边却又笑呵呵地接待一拨接一拨前来送礼的人，还有的干脆就教育孩子如何去巧取豪夺……这样的父母，能教育出什么品格的孩子？这样的父母，又岂能不失去孩子的信任？

没有一个孩子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是不坦诚的人，更没有一个孩子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是品格卑劣的人，当孩子判定自己的父母品格低劣虚伪狡诈的时候，他就会选择沉默，他的内心因为对父母作出这样的判定而压上了永远也搬不开的沉重石块，他再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由于对父母不信任，导致孩子的心灵过早地蒙上了阴影。本来，学校是有机会也有责任消除孩子们心头的这种可怕的阴影的，重新培育孩子对他人、对社会的信任感。遗憾的是，学校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用极端的方式加重着孩子们的不信任感。

学生信任学校和教师吗？估计在走进学校的最初一段时间里，他们是信任的，作为小孩子，他们从来都是把事情朝好的方面去想象，所以他们首先就糊里糊涂地信任起学校和教师来。到处都在说学校是神圣的殿堂，教师是浇灌祖国花朵的辛勤园丁，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园丁要精心呵护培育花朵，哪有不信任的道理。

然而，孩子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不可能得到想象中的精心培育呵护。他们与学校、教师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他们无法对话、无法交流，也得不到真正的关心，这种宝贵的信任很快就被消灭掉了。

学校和教师失去学生信任的第一个凶手，就是居高临下的不平等姿态，很少有教师愿意平等地与学生对话，他们更愿意自觉地扮演威严的传道者角色，自觉地堵塞掉与学生对话的通道。

学校是育人的地方，育人与传授知识，对于学校是同等重要的职责。传授知识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只要一个人的智商正常，他对知识就有一种先天性的渴望。学生希望学到知识，你又愿意传授给他，这就很容易达成共识。但育人却要复杂得多，你要来“育”我，首先你要让我信任你，跟你建立亲密的关系，我才会愿意接受“育”，否则，我是不会让你来“育”我的。

每一种植物都愿意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长，而不会轻易按照你的愿望生长，除非你也像那些粗暴的园艺工人一样，强行用铁丝去绑住它，但一旦你稍有松懈，它又会继续按照它本来的规律去生长。人也是一样，他总是要按照自己的愿望去成长，你要改变他，让他成长为你希望看到的样子，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做到：他信任你。信任是交流的前提，没有信任，交流是完全无法进行的。如果连畅通的交流都无法做到，他怎么会让你“育”他呢？

由于太多的父母失去了孩子的信任，导致与孩子无法再进行交流，孩子也不再愿意按照父母设计的路线行走，于是出现了普遍的叛逆。可以说，孩子们的叛逆就是信任匮乏导致的后果。

一个教师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学生们面前忘掉自己是一个教师。媒体讨论过一个话题，说中国的教室设置有问题，讲台总是高高的，教师站在高高的讲台上讲课，学生在下面仰视教师，很是压抑，这种形态使师生之间很难产生平等的交流。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7）
对这种说法，我是完全赞同的。

不但如此，学校还有一个非常不好的课前设置：上课铃响了，教师很威严地走进教室，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值日生一声机械死板的“起立”口令，全体学生就齐刷刷地站起来，高呼“老师好！”

对于这个设置，我相当反感，这个做法，表面上看是在表达学生对教师的尊敬，而实际上却是在强调教师的存在和权威，这一声“老师好”，把教师与学生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哪里还有平等的感觉！

2005年，一位朋友在北京参加了一个国际学术交流会，虽然参会的中国人都是全国该行业一流的人才，前来发表演讲的人士也都是国际国内声名显赫的人物，但整个交流会却相当轻松愉快，大家学到了很多平常无法学到的东西。

交流会上，美国一家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人Peter走进会场，要给大家发表一个小时的演讲。这个会场也有高高的讲台，但Peter进来后，并没有气宇轩昂地走上讲台，而是直接走到过道中间，突然喊所有的人举起双手！

大家惊愕地举起了双手，Peter笑呵呵地对大家说，天气很热，估计大家有些困乏，我们先来做一个快乐的游戏吧。说完，高龄的Peter先生就像一个老顽童一样，快乐地带着大家做游戏，整个会场顿时活泼轻松起来。

这次演讲好多次被参会的中国学者打断，“我们发现Peter原来是如此活泼可爱的一个老头儿，对国际知名人物的敬畏感顿时就消失了，没有听懂的地方，就会要求Peter作出解释，而每次Peter也是乐呵呵地满足我们的要求”。

演讲结束后，Peter被中国学者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纷纷与他探讨各种问题，“他的亲切可爱，他的充满活力的语言，让我们产生了强烈的交流欲望”。

“从头到尾，我们并没把Peter看成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我们看来，他就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兄长，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而Peter本人也完全没有名人的那种讨厌的臭架子，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或许他根本就没认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国新闻记者而已。”

他说，他参加这次国际交流会最大的收获不是学到了很多知识和开了眼界，而是看到了如何才能实现真正的交流，“Peter教会了我们，每个人都有天生的交流的渴望，都希望把自己的内心世界与他人分享，但是，由于人与人之间因为互不信任而树立了太多隔膜之墙，所以原本是很容易做到的交流，在我们这个社会却成了奢望”。

Peter用短短的时间，就让这么多饱经世故的中国学者对其产生了高度的信任感，其原因就来自他的活力、亲切和坦诚。“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让我们感觉到，他是一个坦诚的人，内心世界是明亮而单纯的，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来自他的内心，毫无矫揉造作之感。对这样的人，你第一时间就想与他痛快地交流，有无穷无尽的东西想与他分享。”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来自内心，这就是贝布尔所描述的“内心与行为的统一”。

贝布尔说，只有当一个人坦率而生气勃勃时，交流才有可能。交流是不能强求的，强求的交流不是交流，而是精神折磨。

由于我国几千年“师道尊严”观念的广泛传播，“老师”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严厉的字眼，它让人敬畏而局促不安。权威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唯一的功能就是让人产生强烈的压抑感，让人因为紧张不安而喘不过气来。由于人的天性，高高在上的东西总是那么让人生厌，当学生每天必须面对那高高的讲台以及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反复强调自己是“老师”的那个人的时候，鸿沟和高墙也就一直顽固地横亘在教师与学生之间，不可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交流。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8）
对话是一种平等的姿态，没有平等的氛围，就不可能产生对话。

有不少企业的老板喜欢坐在高高的办公桌后面，让他的客户、员工坐在办公桌前面低矮的沙发上与他“对话”。他或许是想通过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强调他的存在和他的权威，他的确达到了目的，但同时也收获了那些压抑地听他发表高论的人对他的厌恶，同时失去了信任。

中国的小学、中学、大学的很多教师，一直致力于做的就是这种令人厌恶的人。他们反复强调自己的存在，反复让学生们称他们为“老师”，而不是其他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的称谓。

湖南卫视的一档节目讲述了Google副总裁李开复5的故事，作为国际知名人物，李开复从来不允许下属称他为“李总”、“李总裁”或是别的什么与头衔相关的称谓，他的员工们都是亲切地称他为“开复”，“开复兄”，或者干脆直呼其名“李开复”。在节目现场，几个参加访谈的Google员工一直亲切地称他“开复”，并毫不顾及情面地向成千上万的电视观众爆料李开复的一些不伤大雅的逸闻趣事。李开复面对下属的当众“揭发”，也只是淡然一笑，承认下属们“揭发”的那些“臭事”都是事实。

李开复并非不在乎总裁这个头衔，但作为一位资深的企业管理者，他深知反复强调“总裁”这个象征权威、象征权力的称谓，会在他与下属之间树立起一道坚固无比的高墙来。有了这样的高墙，他就无法与下属对话交流。权威或权力的威严感会让人退避三舍，渴望平等是人的天性（受虐症患者除外），你要与下属达成对话，那就请你放下权威的架子，并忘记你手握的权力。李开复深知其中奥妙，所以他拒绝下属称他“总裁”。在经年累月亲切的“开复”的称呼中，他与下属之间的距离感消除，对话机制得以长久保持。

中国的学校里学生能直呼教师的名字吗？不能，至少我没听到过。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学生们看见自己的教师都是毕恭毕敬（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地喊“老师”，而不是直接称呼“张三兄”或者“张三”。如果真有哪位教师拒绝学生喊他“老师”，要求学生直接喊他的名字，我想，这样的教师可以到我的学校里来担任很重要的职务。

为了一个“老师”的称谓，而堵断了与学生们交流的渠道，这真是得不偿失。

有一位朋友，他与他的一位朋友曾经是生死之交，一直相互直呼其名，无话不说。后来他的这位朋友做了大官，他依然直呼其名，有一天朋友悄悄对他说，现在不比从前了，你在公开场合应当称呼我是“某某书记”，不然我很没面子。他想想也是，从此以后他果真叫某某书记。“第一次这样称呼的时候，我感觉相当别扭，感觉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下子竖起来，挡在我跟他之间了。”后来，他与这位书记慢慢疏远，完全不再交流。

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就是隔膜，就是象征权力的称谓造成的隔膜。权力是一种强制性的东西，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谁会喜欢强制性的东西，谁会与居高临下的人对话呢？

没有对话，何来信任？没有信任，又怎么实现对话？

当教育不再强调育人，不再崇尚高尚的品格时

小学生们的普遍看法是“怕老师”，相当多的中学生也觉得“老师很威严”，在大学里面，一些教授也喜欢威严的感觉，似乎在他们看来，威严就是一个教师应当拥有的面孔，如果没有，学生就不会听话，就不会好好学习。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9）
现实却与教师们的愿望背道而驰，我听很多学生讲，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充满活力、充满亲和力的教师。在听这些教师的课时，学生们总是很认真。“我们喜欢他，如果不好好听课，就感觉是在亵渎某种很神圣的东西。”

对这些充满活力、充满亲和力的教师，学生们也愿意主动与之交流，包括一些很私密的事情也愿意向教师说出来。“我们希望老师能够帮助我们解决一些很困难的事情，老师也总是乐意这样做，于是我们就越来越信任这样的老师。”

信任是不可以强求得到的，只有坦率而真诚地进入学生们的内心，并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中、学习上一个又一个的难题，才有可能赢得学生们的信任。唯有坦诚，唯有共同担当，才能产生信任。也唯有信任，才有“育人”的可能。

育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学生成为博士或者大老板，而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的人的显着特征就是――品格高尚：竭尽全力去做正确的事情，远离错误的事情，并勇于担当生活的责任。如果一个人无法决定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愿意担当生活的责任，他就是一个心灵空虚的人，“一个心灵空虚的人立刻就不能成其为人了”。6

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品格高尚的人的，就算他偶尔做出一件让人赞许的事情，他也不能被称为“高尚的人”，内心与行动的统一必须是一种常态，而非偶然。

整饬混乱的社会秩序、解决种种复杂的矛盾，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人人都实现“个人的统一”，如果人人都能实现“个人的统一”，整饬混乱就成为可能，如果人人都没有“个人的统一”，整饬混乱的结果只会是更加混乱。

实现“个人的统一”――内心与行动的统一，意义如此重大，从小就训练孩子内心与行动的统一就不再是个人的事情，而是关乎整个社会的走向。由于太多家庭的父母内心与行为的自相矛盾，导致孩子对父母的信任普遍匮乏，训练孩子内心与行动的统一就几无可能。

这一重担于是就落在学校的身上，不过，由于学校普遍缺乏亲和力的环境，以及教师们普遍具备了令人生厌的“权威”面孔、拿腔拿调不容置疑的权威声音，从孩子们踏入校门的那一天开始，学生与教师对话的渠道就被堵塞。没有对话就没有信任，没有信任就没有塑造高尚品格的可能。

无法塑造学生高尚的品格，已经是相当严重的状况。学校和教师们的努力，使这种本已严重的状况走得更远。

由于高考的大棒高悬在中国所有中学的头上，而高考又被国民普遍认同为孩子能有一个好的未来的唯一途径（或者最佳捷径），于是从小学开始，学生们就必须全力以赴围绕考试旋转。对于教育来说，考试本应是检验学生学习情况的一种手段，但在所有学校里，考试却成为目的。

教育评价体系的单一，又不断强化着考试的重要性。评价一个学生的优劣，唯一的标准就是考试分数，你能得到好分数就是好学生，分数考差了就不是好学生。有多少学生考上重点大学，也是衡量一所中学质量优劣的唯一标准，能够进入重点大学的唯一要求也是考试分数――所有大学录取学生的唯一依据就是考试分数。学生的品格是否高尚，连作为录取的参考标准都够不上。没有人关心你是一个品格高尚还是品格卑劣的学生，只要你有好的分数，就能进入好的大学，将来就有一个好的职业。

中国教育怎么了 品格之忧（10）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1）
师道之忧

“范跑跑”和“杨不管”事件暴露的仅仅是师道问题的冰山一角。在无法看见的深水之中，隐藏着更加令人惊心的师道问题。

师德的缺失、师道的败坏堕落，或许会把中国教育引向未知的方向。

在价值观混乱的环境中，出现“范跑跑”这样的人物，是毫不奇怪的

有的人想出名，殚精竭虑苦求而不得。有的人没想过要出名，却名扬天下红得发紫，范跑跑就是一例。

“范跑跑”是网民取的雅号，他真名叫范美忠，出名前是四川省都江堰一所学校的语文教师。

范美忠199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后到自贡蜀光中学当教师，不久他因为课堂言论辞职，辗转深圳、广州、重庆、北京、杭州、成都从事媒体、教师工作，曾在《中国经济时报》、《南方体育》等媒体任编辑，发表过《追寻有意义的教育》、《〈过客〉：行走反抗虚无》、《〈风筝〉：灵魂的罪感与忏悔意识》、《用观念打败观念――读〈哈耶克传〉》。

从范老师的简历中可以看出，他不但出自名牌大学，还从事过较长时间的媒体工作，读过一些比较高级的书，经历丰富而有思想，他对社会对人生有自己的思考和结论，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这样一个出自名牌大学的“优秀教师”（据说他教书的确不错），一个有主见的人，却因为思考得太多，竟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乃至在关键时刻他的主见指导他的行动，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当时正在给几十个学生上课的范老师意识到是地震发生了，就一溜烟地冲出教室，全然不顾讲台下面那几十个听他解惑的学生的安危。后来据媒体记者调查，地震发生后范老师第一个安全地抵达学校空旷的操场。在范老师安全地站在操场上等待地震过去的时间里，他的那些学生却在教室里惊恐万状，乱成一团。

好莱坞梦工厂有一条永恒的法则，就是把主人公扔到极端危险的环境中，以此来刻画人物的真实面目。在安全而温暖的环境中，人的真实面目是无法表现出来的，只有把他置于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才能拷问出他是英雄还是懦夫。

突然而至的地震，当然是极度危险的事件，生与死也许就是一刹那间的事情。在这个极度危险的事件中，范老师条件反射地选择了逃跑（条件反射又被称为“本能”），按照好莱坞电影的审美标准，范老师此刻的行为证明他是个十足的懦夫。

我不知道范老师这一刻的选择是否可以称为可耻，但我确信他是个懦夫。作为一名教师，在学生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保护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义务和责任，何况，在范老师教育学生们使用的语文教材里，有大量的文章也是这样的观点。一边连篇累牍地教育学生“在别人的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要挺身而出”，一边却选择逃跑，这就很不妥当。

有一位朋友，在汶川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他正在重庆的家里与老母亲、女儿、妻子看电视，当意识到是地震发生的时候，这位行动不是很敏捷的朋友（他平常吃得太多，长得很胖，爬两层楼都要歇息好几次）一边命令他的妻子和女儿“快跑！”，一边条件反射地把70多岁的老母亲拉到背上，沿着安全通道从17楼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小区的安全地带，然后他又返身冲回去，把正在沿着楼梯往下面跑的5岁女儿背下来。在他的骨子里面，保护母亲是一个做儿子的人的天职，所以当危险来临时，他本能地把保护母亲放在了第一位，然后才是他的女儿和妻子。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2）
我非常赞同好莱坞的价值观：最危险时刻的选择，就是一个人的本质。范老师在最危险的时刻选择逃跑，那就证明他的骨子里面是个懦夫，他是没有“保护学生”这样的意识的。

非常有趣的是，范老师自己也主动站出来说明他的确不认为“保护学生”是他的天职。本来，他逃跑的事迹除他班上的学生（顶多就是这所学校的全部师生）知道外，外界并不知晓，但范老师为了证明自己的逃跑是正确的，竟然于地震十天后主动在天涯论坛上发了篇《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的帖子，称“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这个帖子，让范老师顿时就出名了。

范老师很坦率地表达了他的观点：只有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没有关系，包括他的母亲。就算是他最爱的女儿，他是否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牺牲自我去保护女儿的生命安全，也还要“考虑考虑”。

这就是一个“优秀教师”的本来面目。

范老师在他的帖子里，坦率真诚地描述了那一刻的情况：

“我瞬间反应过来――大地震！然后猛然向楼梯冲过去。”后来，范美忠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达足球场的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学生们陆续来到操场，随后他与学生有一段对话：

范：“你们怎么不出来？”

学生：“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你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等反应过来我们都吓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等剧烈地震平息的时候我们才出来！老师，你怎么不把我们带出来才走啊？”

范：“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知道吗？上次半夜火灾的时候我也逃得很快！”

接着，范美忠对一位感到有些失望的学生说道：“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如果过于危险，我跟你们一起死亡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危险，我不管你们，你们也没有危险，何况你们是十七八岁的人了！”

范美忠写道：“这或许是我的自我开脱，但我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我还告诉学生，‘我也决不会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

我所在的这座城市的一位比较有名的文化人，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也是在家里与老母亲、妻子、女儿一同看电视，当他意识到是地震后，也像范老师一样一溜烟冲下楼去，独自在安全地带惊恐万状地喘息。直到地震过去很久，他的老母亲被妻子搀扶着从楼上下来，他还不敢回到楼上去。不过，该文化人比范老师要聪明很多（毕竟他是比较有名的文化人），他选择了沉默，而不是把自己的这段经历写到论坛上去供别人评说，所以他没有成为“某跑跑”，继续很体面地在这座城市里气宇轩昂地行走，继续写他的讲述人伦道德的文章教育读者。

通过这个千真万确的事例，我就联想到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刻，“跑跑”一定不止范美忠一人，只不过范美忠实在太出格，所以才拥有了出名的好机会。

范老师自我表白“没有丝毫道德负疚感”的帖子，自然要引起轩然大波，他的帖子制造了另外一场有关“师德”讨论的大地震。媒体蜂拥而至，一段时间人们对“范跑跑”的关注超过了汶川大地震。人们关注的焦点是：在这种非常情况下，范老师选择逃跑是对还是错。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3）
范老师本人也加入了这场“对与错”的大讨论（他当然认为逃跑是正确的），他在《我为什么写〈那一刻地动山摇〉》的文章中说：“我要告诉学生也告诉其他人，你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你有救助别人的义务，但你没有冒着极大生命危险救助的义务，如果别人这么做了，是他的自愿选择，无所谓高尚！如果你没有这么做，也是你的自由，你没有错！先人后己和牺牲是一种选择，但不是美德！从利害权衡来看，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这真是混乱不堪的逻辑！怪不得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原来，他骨子里的意识就是：救人不是美德，丢下他人逃命才是正确的选择。

陷入混乱的并非范美忠一人，有关“范跑跑现象”的大讨论，怎么看都是一场集体乱嚷嚷的混乱的表演。

媒体报道说，不少网友认为范老师临阵脱逃，这不但没有尽到教师的职责，而且还“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实在过分。但也有一些网友认为不应该对他过于苛刻：毕竟教师也是普通人，遇到危险保护自己是人的本能。

有人认为，如果范先生面对的是未成年的学生，无论如何有必要喊一声：“快跑！”就责任来说，范先生失职了，不适合当教师。

另一种观点认为，教师不一定有救助学生的义务，教师也是人，首先做到的应该是设法活下来照顾好自己的家庭，“基本上大伙儿都是缺陷累累的人，谁也不会傻到舍己为人当雷锋，只不过略懂人情世故的，当时提醒学生一句就算给自己良心有个交代了”。

范老师的学生们也加入了讨论，他们说：“他（范美忠）大谈鲁迅、穆旦、陀思妥耶夫斯基，告诉我们卡夫卡、艾略特、王国维。他觉得我们是那么的糟糕，却又坚持不懈地灌输给我们那些值得和需要了解的名字，仅仅是为了我们上大学后不会像他当年一样像个白痴。从这一点说，他比其他任何一位教师都看得远、为我们考虑得远，因为他没有任何功利的追求。”这段混乱的文字，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是在赞扬还是在贬低范老师。

为了让更多的人参与讨论，各个网站、论坛以及报媒还开辟了专栏，请人们就“范跑跑”现象发表评论――“范跑跑”究竟做得对还是不对。

我之所以要断言这场有关“范跑跑”现象的讨论本身就是一场混乱，是因为这个事情有讨论的必要吗？一个教师，在学生遭遇危险的紧急时刻选择独自逃跑，这哪里还用讨论是对还是错呢？只要有文明的地方，就不会有人认为在他人遭遇危险的时候弃之不顾是正确的，何况他还是一名所谓的“灵魂工程师”！人们常说，学生就是自己的孩子（很多教师在发表讲话的时候都如此信誓旦旦地表白），你在最危险的时候抛下自己的孩子不管，这种行径还用讨论是对还是错？

据《国际先驱导报》报道，由于媒体的广泛传播，日本也知道中国出了个着名的“跑跑”教师，日本民众对此感到很吃惊。《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采访了多名日本普通市民，他们一致表示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在日本。“灾难来临时保护学生是教师的职责啊，怎么可能自己先跑呢？”

在日本人看来，如果日本出现了“范跑跑”，那他肯定会被马上解雇，而且在社会上永远无法抬头，因为日本有明确的规定，灾难发生时，“教师不能离开学生”。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4）
千千万万的人参与“范跑跑”事件的讨论，而且很多人居然认为范老师的逃跑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说这场旷日持久的讨论还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暴露出让人吃惊的价值观的集体混乱。

在价值观集体混乱的环境中，出现“范跑跑”这样奇怪的人物，就毫不奇怪了。范老师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由于公共价值观的混乱，造成很多教师难以确定危急关头保护学生是不是毋庸置疑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当灾难发生时，“范跑跑”就粉墨登场了。

没有信任，一切皆会背离教育的意愿。正因为忽视了学生对教师、对教育机构的信任，才出现了学生不好管、不敢管的怪象

由于价值观的不确定，导致另外一个新闻人物“杨不管”的诞生，并且也引起了由媒体牵头的公众大讨论。

2008年6月12日上午10点多钟，安徽长丰县吴店中学杨经贵老师上七年级（2）班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当课上到大概一半的时候，坐在第三排的陈某和杨某不知为什么突然发生了争执，随后两个人在课堂上当着正在上课的杨老师的面打了起来，而且越打越凶。班上所有学生目睹了这一幕。

“在杨老师没有发话的情况下，坐在旁边的四五个男同学赶紧过去拉架，将二人分开。”七（2）班一位学生说。

“可是不一会儿，杨某突然头部向后仰起，搭在后排同学的课桌上，同时全身颤抖、口吐白沫、脸部发白。”离杨某座位不远的一位学生说，他和几位同学以及陈某觉得杨某越来越不对劲，立即起身准备将杨某送到医院。但此时杨某全身发软，已经背不起来了。于是，他们几位同学将杨某抬起来，送到学校附近的长丰县第四人民医院吴店分院……

但是晚了，年仅14岁的杨某永远离开了人世。经公安机关初步认定，杨某的死亡非暴力所致，而是因两人纷争扭打诱发了杨某的某种潜在疾病。

学生在正在上课的课堂上死了，而且就在教师的眼皮底下，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杨某的家人说，如果当时教师劝阻一下，如果教师及时将孩子送到医院，孩子也许不会死，对于孩子的死，学校和教师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位学生说，打架时，杨老师并没有当即制止，其间只说了一句“你们有劲的话，下课后到操场上打”，后来也没有送被打学生前往医院，而是继续上课直至下课。

“如果杨老师有什么责任，学校绝不会袒护，一定会配合好司法机关调查处理。”吴店中学负责人说，“不过，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杨老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护送孩子到医院进行救治，而且也没有向学校上报学生打架的情况，是工作上的失职。”

事情发生后，长丰县、乡两级政府和###门多次召集双方学生家长、杨老师和吴店中学负责人协商此事，并由长丰县教育局、双墩镇政府出面协调。6月27日，各方就此事达成了协议。根据这份协议，由陈某、授课教师杨老师和学校共同承担杨某赔偿费用万元。

媒体曝光这一意外事件后，网友立即仿制“范跑跑”的模式，送给了杨老师一个雅号：杨不管。后来，杨老师被停职，还赔偿了死亡学生一大笔钱。

对于这个事件，评论也是见仁见智，有的说这种事情杨老师不管就是失职，有的说杨老师不管也有其合理性（据杨老师称，现在的学生很凶，不敢管），讨论的结果莫衷一是。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5）
《解放日报》发表评论说，杨老师不应以“不敢管”为借口，教育从终极意义上说，是对人的灵魂的教育与塑造，而不仅仅是理性知识的灌输。没有良好的课堂秩序，只“灌”书不育人，又怎么能很好地传道授业？保护未成年人是全体成年公民的共同责任，保护学生不受到伤害，也是教师的法定义务。

该评论说，我国的《教师法》明确规定：教师有责任“制止有害于学生的行为和其他侵犯学生合法权益的行为”，学生在校学习，学校应负监护责任，上课教师则是具体监护人，对侵犯学生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加以制止，如果制止不了则是另外一回事。

因此，对学生冷漠，对生命麻木的“杨不管”，不应让其以“不敢管”为借口而逃避担当教育之责。

另一篇评论却认为，杨老师“不敢管”是因为缺少制度保障，“杨不管”为什么会不管，是不愿管还是不敢管？就在“不管”事件发生半年前，这所学校曾发生过轰动一时的血案。一位班主任仅仅因为批评迟到的学生，就被砍断四根手指。而武汉某大学的三名教师因拒绝一名成教女生提前拿毕业证的要求，遭到了十余名男子的凌辱和殴打，并写下限期发毕业证的“保证书”。

该评论说，没做过教师的人谴责“杨不管”时肯定都会慷慨激昂，而真正做教师的人，又会是怎样的看法？因此说，“杨不管”的行为或许是他自己个人素质的问题，但他肯定不是唯一的“不管”。更多的“不管”教师们，恐怕是另有苦衷的。只要求教师们来承担责任，而缺少相应的制度来保障教师的安全，没有适当的惩戒方法让教师行使，这让教师如何来管？

《南方都市报》也发表了一篇题为《师德问题不要失真放大》的评论：

一段时间以来，在媒体放大镜里至少呈现了两位教师的命运。一位是四川教师范美忠，一位是安徽教师杨经贵。这两个名字，经过网络转化，一个名之“范跑跑”，一个名之“杨不管”。它们不再是两个普通人的姓名，转而成为网络舆论标识“师德沦丧”的话语符号。

网络对“师德沦丧”问题的高度关注迅速有了结果。范美忠已经离开了所在学校；杨经贵在事件责任尚未彻底明晰以前，已经受到停职检查和个人赔偿10万元的处理。这对一个普通教师的物质和精神打击，都已趋于极限。两位教师的去职，为高亢的师德质疑给出应答。

但是，社会从中得到了什么？范美忠与杨经贵的职业生涯，无疑为此付出了代价，这已经体现为对他们每一个个体的奖惩兑现。而社会关切的师德沦丧是否就此获得了改善，师责缺失是否就此得以逆转，答案却并不乐观。

经由“范跑跑”与“杨不管”这样戏谑的命名，网络舆论已经表达了鲜明的批判倾向。对于师德师责问题的这种放大解读，开始呈现出对教师职业的道德强迫和精神威压。这种放大解读的取舍排序，无疑潜藏了一种隐性的不公。这种舆论选择的结果，本身表明教师群体确实弱势，而主管部门对教师的迅速处理，也隐含对网络舆论拔高师德的制度响应。

我们必须重视这种不公允的放大解读对于教师职业的内在伤害。在更完整的职业权利获得保障之前，舆论不加克制的道德驱赶，只能令从业者深感逆反和内心分裂。如果我们在意真正的职业认同，而不是某种花哨的话语面具，就必须更清醒地直面现实的教师困境，而不是逼迫从业者重复那些无比正确的师德誓言。舆论对师德师责层层加码，这种选择性放大是否能很好地自我解释，是否突破了基于事实的合适批判，是否太过激进的职业###？这都是值得反思的问题。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6）
在这场大讨论中，有一种观点逐渐占了上风：不管是不对的，但教师不管，的确有他的难处。

这个难处，就是“不好管，不敢管”。

本来，我认为这场大讨论与范跑跑事件的讨论一样，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保护学生的生命安全是一个教师的职责（如果连学生的安全都不愿意保护，哪个家长还敢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你？），一个教师，因为师德的缺失而受到惩罚，这是他应当承担的代价。但媒体的讨论结果，居然是委婉地赞同教师“不管”，这就不仅仅是价值观的混乱，而是在误导教师群体了。

现在的学生（尤其是中学生）不好管，这是事实，不过认同教师“不管”的人们忘记了一个事实：学校正是传播文明的机构，如果学生没有学会文明，反而变得十分粗野，那就是教师的失职。

如果你说“我很想传播文明啊，但学生们不听啊”，这就更说明你失职，证明你根本没在学生心目中树立应有的威信，没有威信，他会听你的教育吗？

威信来自“信”，而不是威。因为信，才能产生威严，才能产生敬畏。如果学生对你充满敬畏，他哪里还敢（准确说是哪里还愿意）来伤害你。

信，就是信任，信赖。现在的学生，信任教师吗？信任学校吗？可能有，但肯定不多。由于很多教师自身的行为缺陷，以及教育制度唯考分至上把全体学生变成考试机器，导致大部分学生不信任教师和学校。

贝布尔说，要想学生接受你的教育，唯一的途径就是坦诚地与学生接触和交流，通过这种长期的亲密接触，并担当起帮助学生处理具体事务的责任，才有可能建立起相互之间的信任。唯有信任，才能教育。

媒体强调现在的学生“不好管”、“不敢管”，恰恰暴露出媒体的集体糊涂。不好管、不敢管的背后，缺失的就是学生集体对教师的敬畏，对教育机构的集体不信任，这才是真相。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杨老师不敢管他的学生，只能证明他根本就没在他的学生心目中建立起信任、树立起一名教师应当有的威信，就像其他小学教师一样，他们只是灌输知识的机器，对这样的机器，学生哪里还会有敬畏感，哪里还会让你去管他。

只有一种人的话学生愿意遵从――学生信任的人。

面对学生不好管这样一个现状，有人竟然开出了治理的药方：

谴责杨老师是应该的，但笔者以为，及时出台教育惩戒细则，才能杜绝 “杨不管”现象。

过去，我们曾有工读学校，对一些学生实施必要的“教育惩罚”。可今天的法规似乎过分保障了孩子的权益、呵护了学生的自尊，虽然是社会观念的进步，但是教育者批评权、处罚权的行使受到了过多的捆绑。

只要教育行为的实施是在关爱的基础上，哪怕是适当惩戒，也不该受到责难，而应得到理解支持。这是教育发展赋予教师不可或缺的职业权力，也是孩子成长过程不可或缺的精神营养。

事实上，很多国家至今仍保留教育惩戒权，制订了惩戒细则。如新加坡校长、副校长和纪律事务长有权用藤条对违规学生进行体罚，但“对象限于男生，部位限于手心和屁股，必须有见证人在场，体罚后写成书面报告，并立刻通知家长”，规定十分详细而明确。

“让惩戒细则看守教育”，可避免教育者的权力滥用、粗暴倾向，又可强化学生的规则和服从意识。为此，很多专家学者和一线教师都在呼吁借鉴国际经验，建立教育惩戒法规，实施师生公平保护机制。我们在要求教师担负起更多的“责”的同时，更需要赋予教师相应的“权”和“利”。只有“责、权、利”三者有机结合和协同作用，“杨不管”事件才会真正终结。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7）
这个药方我只能用“荒谬”来形容，在学生集体不信任教师、不信任教育机构的情况下，“打屁股”只能打出恶棍和暴徒，这不是药方，这是在怂恿犯罪。

信任是合作的前提（教育本应是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合作关系），没有信任，一切皆会背离教育的意愿。正因为忽视了学生对教师、对教育机构的信任，才出现了学生不好管、不敢管的怪象。

教师把自己的职责简化到单一的灌输知识、简化到仅仅督促孩子听课做作业、简化到用单一的考试分数来评价一个学生的优劣，怎么能取得学生的信任

对比美国、新西兰、加拿大的教育机构对教师的要求，这对纠正那些赞同教师“不管”的人的观点，或许有益。

在这些发达国家的“师德”要求中，无一例外地强调“信任”。

美国全国教育协会教育职业道德规范

教育工作者坚信并维护每一个人的价值与尊严，认同追求真理、力争卓越、培养学生民主精神的极端重要性。要达到这些目标，根本在于保护学习与教学的自由，确保所有人的平等受教育机会。教育工作者承担着遵守最高道德准则的责任。

教育工作者认识到内在于教学过程中的责任之重大。渴望获得同事、学生、家长以及社会成员的尊重与信任，是教育工作者保持最高水准的道德行为的内在动力。《教育职业道德规范》既是所有教育工作者的理想，也为其行为提供了评判的标准。

对学生的责任

教育工作者努力帮助每一个学生实现其潜能，使之成为一名有价值、有能力的社会成员。因此，教育工作者致力于激发学生的探究精神、求知与理解欲望，以及成熟的价值目标的形成。

为了履行对学生的职责，教育工作者：

在学生的求学过程中不应无理限制学生的独立行动；

不应该无理阻止学生接触各种不同的观点；

不应故意隐瞒或歪曲有关学生进步的主题内容；

当学生的学习、健康及安全受到危害时，应为保护学生作出恰当努力；

不应故意使学生处于尴尬或受贬低的处境中；

不应基于种族、肤色、宗派、性别、原国籍、婚姻状况、政治或宗教信仰、家庭状况、社会或文化背景、性倾向不公正地不让学生参加某活动、剥夺学生获得某项好处、让学生获得优待；

不应利用与学生的职业关系谋取私人利益；

不应透露在职业服务过程中获得的有关学生的信息，除非完全用于职业目的，或法律要求。

对本职业的责任

公众赋予教育职业以信任与责任，对其职业服务提出了至高要求。

教育职业服务的质量对国家及其公民有着直接的影响，在此信念下，教育工作者应该不遗余力地提高职业水准，努力营造一个鼓励运用专业判断能力的氛围，创造条件吸引值得信赖的人从教，帮助避免不合格人员从事教育。

为了履行对职业的职责，教育工作者――

不应在求职的申请资料中故意作出错误陈述，或未能透露有关其能力与资格的事实材料；

不应瞒报或歪曲自己的职业资格；

不应帮助在道德、教育背景以及其他有关特征方面不够格的人进入教育职业；

不应有意对某职业岗位申请者的资格作出错误陈述；

不应帮助一个非教育工作者实施未经授权的教学实践；

不应透露在职业服务过程中获得的有关同事的信息，除非完全用于职业目的，或法律要求；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8）
不应故意对同事作出不实或恶意的陈述；

不应接受任何可能损害或影响职业决定或行为的酬金、礼品或好处。

新西兰注册教师职业道德规范

新西兰的注册执业教师必须在促进学生的学习过程中，充分照顾到学生的能力、文化背景、性别、年龄和发展阶段，努力为学生提供最高水平的专业服务。

这项复杂的专业工作是教师在与同行、学生及其家长（监护人）和家人，以及更广泛的社会成员的合作中完成的。

教师的专业互动必须依据以下四条基本原则：

自主性：尊重并保护他人的权利

公正性：分享权力，防止权力被滥用

求　善：善对他人，把对他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求　真：诚实对待他人和自己

对学生的责任：

注册教师最主要的专业职责是为学生负责；教师要培养所有学生的思考能力和独立行为能力，并努力鼓励学生对民主社会的基本价值观有明智的理解和认同；

教师应该努力做到：

以最有利于学生为前提，建立并保持专业的师生关系；

让自己的专业实践建立在以下基础之上：不断的专业学习，有关课程内容和教学法的最佳获知，对所教学生的尽可能了解；

向学生呈现教学内容时，做到来源可靠，观点平衡；

鼓励学生对重大社会问题进行批判思考；

服务于不同学生的不同学习需要；

促进学生在身体、情感、社交、智力、精神等方面的发展；

对在专业服务过程中获得的有关学生的信息要依法保密。

对学生家长、监护人及家人的责任：

教师应该认识到，他们与学生的家长、监护人及家人是合作关系，应鼓励他们积极地参与孩子的教育中；教师应该认识到，他们拥有就孩子的福利和进步情况向教师进行咨询的权利，尊重法律许可下的家长权力，尽管教师的专业决定必须总是以什么对学生最有利为依据；

让他们参与有关孩子的照看与教育的决策；

与他们建立开诚布公、相互尊重的关系；

尊重他们的隐私权；

尊重他们获得有关孩子信息的权利，除非出现对孩子不利的情况。

对社会的责任：

公众赋予了教师信任和责任，同时，在最广泛的意义上，也期望能够与教师一起为学生的人生作好准备；

为了履行自己对社会的责任，教师应该努力做到：

积极支持有关促进人人机会平等的政策和计划；

平等合作，把学校建设成为民主典范；

传授广为社会接受的积极的价值观，并以身作则，鼓励学生学以致用，并批判地理解它们的重大意义。

对本职业的责任：

鉴于教学职业的服务质量对国家及其国民有着重大的影响，教师应该尽其所能地维持、提高职业标准，努力营造一个鼓励运用专业判断的氛围，并为吸引值得信任的人从教创造条件；

为了履行自己对教学职业的职责，教师应该努力做到：

通过负责任的、合乎操守的实践促进教学职业的利益；

将自己视为学习者，不断致力于专业发展；

在作关于资格与能力的陈述时说实话；

为合理教育政策的制定和实施贡献力量；

为营造一个开放、善于反思的职业文化贡献力量；

尊重同事和助手，与他们平等合作，共同促进学生的学习；

为新教师的入职提供帮助；

尊重同事的隐私权，除非法律要求或有足够说服力，不得泄露同事隐私；

如有同事的行为严重违背本规范，须举报。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9）
加拿大安大略省教师职业道德标准

教师职业道德标准是教师职业实践的一个理想图景，教师职业的核心是对学生及其学习的高度负责。

安大略省注册教师，在其高度信任的职责中，在与学生、家长、监护人、同事、教育合作者、其他专业人员、环境和公众的关系中，表现出责任感。

教师职业道德标准的目的是：

激励教师维护和提升教师职业的荣耀与尊严；

识别教师职业中的道德责任和义务；

指导教师职业中的道德决定和行为；

提升公众对教师职业的信任和信心。

关爱（Care）

关爱的道德标准包括为提升学生潜能所表现出的同情、包容、兴趣与洞察力；教师通过积极影响、专业判断和实践中的同理心，表达他们对学生福利和学习的高度责任。

尊重（Respect）

尊重的道德标准的核心是信任和公正；教师尊重人的尊严、情感健康和认知发展；在教师的职业实践中，教师以身作则，对精神与文化价值观、社会公正、隐私权、自由、民主和环境表示尊重。

信任（Trust）

信任的道德标准包括公正、开放和诚实；教师与学生、同事、家长、监护人和公众的关系应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

正直（Integrity）

正直的道德标准包括诚实、可靠和道德行为；不断的反思有助于帮助教师在履行其职业义务和责任时做到正直。

在这些高度法治化的国家里，维系人们最强有力的纽带，就是信任。因为信任，所以和谐而有序。我们缺失的或忽视的，恰恰就是信任。没有信任，心灵的交流渠道被堵塞，人与人之间就变得陌生，也就没有真正的教育可言。

信任是不能强迫的，一个人不信任你，不要说“打屁股”，就是从肉体上消灭他，他也不会信任你。唯有心灵的交流，才能搭建起信任的桥梁，才能实现教育的目的――育人。

信任是人与人之间的托付，家长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学校，就是一种托付，如果他们知道教师在危险的时刻会选择独自逃跑，在孩子发生纠纷的时候不闻不问，他们还会信任你、信任教育机构吗？

孩子到学校读书，是希望在学习知识的同时，能够获得快乐，能够快乐地成长，能够与教师成为最好的朋友，能够从教师那里得到方方面面的帮助和担当，但是，你给予他快乐了吗？你成为他们最好的朋友了吗？你给予他足够的帮助和担当了吗？没有！那么，孩子们还会信任你吗？

学生的健康成长，需要各方面的精心呵护、需要互相信任的环境。作为一名教师，如果把自己的职责简化到单一的灌输知识，简化到仅仅督促孩子听课做作业、简化到用单一的考试分数来评价一个学生的优劣，怎么能取得学生的信任？

那些狠心收补课费的教师，连起码的良知都丧失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师德问题了

昆明市教育局曾公开通报过几件违反师德的案件，这些案件包括：某教师上课迟到、接电话，下课后让学生捶背；某教师因学生没有按要求做作业，就用书拍打学生；某教师对违反学校纪律的学生进行罚款，并体罚学生；某教师因学生做错作业，罚抄500遍；某教师体罚学生，等等。

这些老师的行为让家长和学生非常反感，但顶多让人觉得只是“师德失范”，以下这些事情，如果对比前面所提及的加拿大等国家对教师师德的要求，那就不是失范，而是缺德，甚至是腐烂了。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10）
据报道，任女士的儿子在一所名牌小学读二年级，开学不到一周时间，任女士早已为儿子“忙碌”起来。不为别的，就为儿子在学校能受到教师的“关照”――哪怕是最基本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最“有效”的做法就是送礼，任女士表示，“刚开学，紧接着就是教师节和中秋节，给教师送礼是必不可少的”。

开学的第二天，任女士就给儿子的班主任教师和数学教师充上了200元手机话费，每人还送了一些超市代币券，任女士表示别人都送自己只能“跟风”。

任女士说，儿子上一年级时，她就开始给教师送礼，大概花去了1500元。“一般情况下，班主任都是要送的，另外就是主课教师。”比起其他的家长，任女士表示她送的还不算多。据她了解，送手机充值卡、超市代币券、商场现金卡以及请客吃饭的大有人在，“也不是全班同学的家长都会送礼，不过至少占了三分之二”。

桂林市某小学六年级（２）班的学生若有谁犯了小错误，该班班主任便借自己的小灵通给学生，让其打电话通知家长，事后向学生收取元／分钟的通话费。当事教师还声称：班级里部分学生“很难管”，她又抽不出时间进行逐个家访，只好让学生打电话通知家长，因为这样“既快捷也比较有效”。1

这位教师能发明这种赚钱的门道，真是了不起。

据报道，长沙某职业技术学院一位班主任将几个成绩好的学生叫在一起，叹息着说：“唉，就这样上点课赚点钱，也没有什么意思！”学生听了面面相觑，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班主任是在暗示什么吧？

其中一位黄同学回家将班主任的话复述给父母，父母一合计，买了两三百元的烟酒礼物送给了班主任。当然，烟酒送出后也不是打了“水漂”，“我敢肯定其他同学听到班主任那句话后也送了东西，从那以后，老师对我们几个人就更加照顾了。”黄同学说。

据记者调查，像黄同学一样，受访者中有的人称自己的老师或自己孩子的老师曾主动（或暗示）索要过红包或其他物品。

有一个笑话：一个家长看到自己小孩视力不太好，却被教师安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便找个机会给班主任送了200元。第二天，孩子回家说老师把他往前调了两排。过了一些日子，孩子还是说看不见黑板，家长没法，只好又找个机会送了教师200元，这回座位又前进了两排。最后，家长得出一个结论――学校教室的座位是100元一排。

“逢年过节给教师送点东西，给个红包，我想教师会特别照顾我家孩子的，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一李姓学生家长认为，在某种意义上，学生和学生家长把红包和礼品当成了师生关系融洽的“润滑剂”，没有这样的“润滑剂”，万一师生关系出现“摩擦”，造成的伤害必然得学生承受，所以有时也得送送。

并且，部分学生或学生家长送的东西越来越有现代感和时尚性。一位在教育界工作过的人士透露出个别家长送礼的新情况：得知自己孩子的教师手机欠费停机了，立即去给交了话费；得知自己孩子的教师要买哪个地方的房子了，立即将一张该楼盘的VIP卡交到教师手中。

“给教师送红包是种不好的现象，但是如果别的学生家长给教师送了，而我没送，兴许教师就有意见，很有可能对我孩子的学习不利。”一位家长说。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11）
有位家长的孩子在某县实验小学读书，孩子利用星期天学了乐器，两次全国考级都是优秀。有一天孩子回家哭闹让转班，家长问她为什么？她不敢说。后来问多了，她才说：“学校教音乐的老师说不上她的培训班，学校演出就不让上节目。”这位教师还三番五次打电话给孩子的家长，威逼利诱让孩子转到她办的班上去，闹得孩子家长胆战心惊，最后只好上了音乐教师私人办的培训班，才算了事。

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个人的女儿上中学了，可是入学后不久，开心的女儿变得不再开心了。原来，这个孩子在班级里个子比较高，排座位时自然排在最后一排。可是，没过多久，同样排在后排的同学一个个陆续被班主任教师调到了前排，而调换到后排的同学都是上课看小说的、吃零食的、听MP3的、爱说话的……就是没有学习好的，可是她在班级也是学习好的孩子，为什么教师不给往前排调座位呢？她的同桌――已经调到前排的同学偷偷向她道出其中奥妙：“让你爸给老师送钱……”

过了好久，她才向爸爸说出自己的想法。爸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且马上就办――事情办妥后，她果然向前调了两排。

据说，教师节、元旦、新年，甚至学期开学，几乎都成了一些教师收取礼物的大好时机。更有甚者直接向学生索取礼物。礼物则从水果点心到保健品礼盒，从家用电器到出国游，水涨船高得令人瞠目结舌。

福建某小学要求学生为教师包红包表达心意，一名家长忍气包了30元钱的“感恩红包”，结果被退回。孩子说，老师嫌钱太少，至少要包100块。而教师则称，家长表达感谢，红包不收不礼貌。2

陕西渭南一所中学的教师组织聚餐、唱歌共花了5000多元钱，而这些钱都被平摊到学生身上。3

这些缺德的举动，换来的是什么呢？不管是自愿送礼还是被迫送礼，这种行为只会让家长和孩子觉得教师们实在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对贪得无厌的家伙，学生和学生的父母会有信任、会产生敬畏感吗？

教育行业的另一大公害就是补课，不是正常的补课，而是收费补课。

2007年9月，因为忍无可忍，有学生家长向某县县长公开信箱举报，某校教师韩某强行要求学生交费补课，举报称，韩某把很多重要的习题和知识只放在补习班上讲，课堂上根本不讲，学生不去补习就得不到这些重要知识，变着法子逼学生交钱补习。

据《海南特区报》记者调查，在海口市琼山区某街道，形成了补课一条街，在不足1500米的路段隐藏9个补课点，并且安置了恶狗对付“不速之客”，简直就跟搞地下工作一样。

晚7时，记者在路边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身着校服，背着书包往补课的地点赶。一个年龄30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士脚步匆匆地走过来，该女士显得十分警惕，边走边向四周观望，顺着学生流很快地走进了一家围着两米多高的围墙、四周铁门紧锁的三层楼民宅。

7点20分，距离补课时间还有10分钟，记者跟随几个前来补课的小学生悄悄靠近这家民宅。补课的学生轻轻敲门后，院内出来一个男子四处张望一下，确认学生的身份后把门打开一个小缝供学生进入。学生进门以后，中年男子马上“咣”的一声死死地把正门锁住。守门的中年男子非常警觉，一旦发现有陌生人在补课民宅周边活动，马上就紧锁大门，许多补课学生到大门口发现正门被锁后，会心照不宣地从后门进去。

中国教育怎么了 师道之忧（12）
晚上7时30分，补课正式开始，吵闹的民宅里恢复了平静。记者小心翼翼地绕到民宅后门，透过狭小的门缝看到，民宅里的房屋被设计成教室的样子，学生整齐地坐在课桌前拿着书本听教师讲解，和普通的小学教室没有区别。在采访的过程中，记者发现住宅楼上有一名中年女子在二楼的走廊上来回巡查，而民宅的外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也总是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民宅周围走动的人，记者几次走近院子，都受到老人的盘问。

在学生补课的时间里，记者还在家长的带领下到了其他两个补课点进行暗访。在一栋居民楼的二楼，记者看到一户人家厚厚的防盗门外摆放着很多双小学生穿的鞋子，外面的窗户上挡着窗帘。而在另外一栋民宅的三楼，记者也看到数十名学生在补课。“他们补课都是很隐蔽的，都不会让你明着看到的，而且一旦有什么风声就立马撤退。”知情人告诉记者，这些教师都是常年从事课外补课，已经“身经百战”，不会轻易暴露目标。

接近9点钟的时候，补课孩子的家长陆续骑着摩托和电动车来接自己的小孩。

据了解，该路段教师租房补课的现象非常普遍。从2007年开始，附近小学的教师为掩人耳目陆续在新兴路租民房，组织学生晚上或者周末补课。据知情者称，新兴路全长不到1500米，两边民宅内就隐藏了9个补课点。教师们每个月以400元到500元不等的租金租下民房，周一到周四组织学生晚上补课。学生补课主要集中在语文、数学和英语这三门。补课费标准是语文、数学每科每月100元到120元不等，英语每学期300元，补课教师每月大概有3000元左右的收入，有的教师补课收入甚至比工资收入还高。

在补课教师收入颇丰的同时，不少家长反映不堪重负。一位学生家长说：“一般家庭很难负担得起，我家两个小孩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如果两个都补课的话，每个月要600元左右，我的收入低，所以只能让一个孩子补课。”

据调查，为了规避检查，教师们补课的地点越来越隐蔽，说法越来越含蓄，但始终脱离不了对象就是自己的学生。为了补课，教师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备课量和批改作业量也增大了许多，教学方法变得简单了，教学水平也下降了。特别是有个别教师把知识中的关键点在课堂上隐去不讲，强迫学生去校外补课点补课，严重败坏了教师形象。同时，补课也加重了家长的负担。

读了这则新闻，我有窒息的感觉，这哪里是在搞教育，哪里有半点师德可言！根据我对周围人的了解，在各个中小学，收费补课已经是普遍的现象。一位朋友的妻子在某中学当语文教师，她每个周末都要在自己家里给学生补课，每年仅补课的收入，就多达十多万元。这位朋友坦诚地对我说：“不参加补课的学生，就不会得到老师的重视。要想考上好的大学，必须参加补课。”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很得意，没有半点不安。他哪里知道（也许他知道），在这些补课学生的身后，多少个贫困家庭为了缴纳高昂的补课费而苦不堪言。这些家长和学生，还真的相信学校是育人的地方吗？

有一位家长是个收荒匠，为了缴纳即将参加高考的孩子的补课费，他连晚上都要出去搜寻能够卖钱的垃圾。有一次，补课回家后的孩子发现父亲深夜还没回来，就出去寻找，最后发现父亲正在一个苍蝇飞舞臭气熏天的垃圾堆码场里翻捡垃圾。从那以后，这个孩子死活不参加补课了。

那些狠心收补课费的教师，连起码的良知都丧失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师德问题了。

为了收钱，有的学校和教师到了疯狂的地步。据《检查日报》报道，在北京，尽管国家三令五申不准乱收费，北京市教委也已发文明确规定义务教育阶段禁收“择校费”，但孩子上学的费用却总不见少。一位学生家长反映，为了孩子能上海淀区一所“重点”小学，托了无数关系，还给学校所谓教育基金会“自愿”捐助了3万元。孩子入学时又缴纳了8000元的学杂费、食宿费等，不过拿到的单据上却只写了80元！

在中关村一家软件公司工作的钟伟(化名)收到了中关村三小的短信，上面写着“您的孩子已被录取，请到海淀影院东边的北京银行缴纳赞助费，以父母名义各存××元”。一个多月的焦急等待，存进银行的几万元赞助费，只换来了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没有任何收据和发票。

这哪里还是教书育人的学校！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1）
价值之忧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之下，教育就成为达成个人功利目的的跳板和工具，这与教育的真实意图背道而驰

实用主义、虚无主义的思潮在大学生中很有市场

有一位女生，第一天踏入大学校门时，由她妈妈陪伴着。面对即将开始的独立生活，该女生在学生公寓里不知所措。她的妈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铺床单，如何叠被子，如何洗衣服。一个19岁的女孩子，不会铺床单，不会叠被子，不会洗衣服，令人难以置信。

这种现象，或许在大学里并不普遍，但的确存在，它生动地表明，很多大学生除了对考试能够应付自如外，其他方面几乎就是无能。

只有好好考试才是敲开大学之门的唯一路径，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名牌大学，更需要拼命地应付考试才有可能挤进去。上大学是通向幸福未来的捷径，在这样的共识之下，考试就成了学生读书的唯一目的，学生的生活能力锻炼、自信心的训练、动手能力的训练、责任心的训练、爱心的训练以及行为能力的训练，被全盘忽略，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应付考试就成为学生唯一的任务。

在高考指挥棒的引导之下，学生们的大脑被高度扁平化。行为能力训练的缺失，死记硬背的被动学习方式，使学生们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他们的目光被锁定在教学大纲的高墙之内，在这个画地为牢的围墙里，一切答案都是现成的，他们无须思考，仅仅需要牢牢地记住那些标准答案，就能应付考试。

他们不但失去了独立思考判断的能力，还失去了个性，更谈不上创新能力。他们必须面对的是考试，而不是创新能力的测试。标准的课程设置，标准的教学方法，标准的考试路径，标准的考试答案，作为最为迷人的花朵――个性、创新能力、理想等等，在这样高度标准化的流水作业中，已无存在的必要和空间。

类似前面所说的这位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女生的现象，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它顶多是个笑谈，不会对该学生的前途产生负面影响。对于她的父母以及她所就读的学校来说，她能考出好的分数，才是唯一重要的。不会铺床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自己的日常生活都不会料理，这样的学生除开应付考试以外，是不可能具备其他方面的能力的。充其量她只是一架能够获取高分的考试机器，其他什么都不是。

在本书的前面几部分里，我对中国教育的现状作了一些粗浅的阐述：由于考试成绩成为教育结果评价的单一方式，考试成为学生们的唯一任务，高分低能也就成为无法回避的普遍现实。学生普遍缺乏创新能力，品格和价值观普遍混乱，这些难以修补的缺陷已经在很多大学生的就业过程中暴露无遗。不是没有工作可做，而是他们做不了，企事业单位对很多大学生的评价是：连一个普通劳动者的资格都不够。

师德的缺失、师道的败坏、瘟疫般流行的学术腐败，无疑又使糟糕的现状雪上加霜。至高无上的唯一重要的考试，已经让中国教育的目的和手段高度异化。

教育是保留和传递人类文化的重要手段，学校则“是把传统的财富从一代传到下一代的最重要的手段，学校的目标应该是培养有独立行动和独立思考的个人，不过他们要把社会服务看作自己人生的最高目的。”（爱因斯坦语）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2）
在爱因斯坦1看来，一个由没有个人独创性和个人志愿的规格统一的个人所组成的社会，是一个没有发展可能的不幸的社会。我们的学生有个人独创性吗？有个人志愿吗？当教育目的和手段被高度异化之后，教育界乃至整个社会必然要出现千奇百怪的怪象。很少有人有真正的幸福感和归属感，实用主义和虚无主义必然要泛滥。

当父母和学校培养出的孩子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时，还奢谈什么高深的独立精神，奢谈什么公民责任、国民精神？如果一个人连个人责任都不能担负（他本可以很容易就担负起来），还能担负公民责任？

我接触过的大学生和中学生中，很少有人认为学校开设的课程和教师的教学方法是恰当的，大部分人对考试深恶痛绝，但他们却必须认真对待这种令人生厌的考试，一遍又一遍参加这种被他们认为是没有意义的考试――学校正是用这种方式把学生从小就培养成了虚伪的人。他们并不喜欢做这件事情，却要一遍又一遍地去做，而且还要时时表现出对这种考试很感兴趣的样子，在这样反复的训练中，他们的人格被扭曲，哪里还相信公民责任、国民精神？哪里还有半点独立精神？

当所有的学生都认为读书就是为了考试，而不是“传承人类文化”的时候，教育的功能就已经被彻底异化。在应试教育的残酷竞争中，教育的高尚目的被抛到九霄云外，蜕变成追逐功利的必经路径。问一问学生们，还有几个人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还有几个知道什么叫公民责任、国民精神？又有几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违心地参加那些无穷无尽的考试？

着名学者钱理群2先生发表过一次演讲，从他演讲的内容里，我们可以粗略地看到大学教育的现状。

“……年轻人总要做梦，总要找一个地方做精神的寄托，一个精神的圣地让他做梦。如果这个地方都没有了，那这个国家就成问题了，这个民族就成问题了。”

他接着说：“社会喧闹，大学更喧闹；社会腐败，大学更腐败；社会浮躁，大学更没有定力。中国的大学弥漫着两种可怕的思潮，实用主义和虚无主义的思潮。所谓实用主义就是完全被个人利益所驱使，有用就干，无用不干，因此必然是虚无主义，除了时尚和利益之外一切都不可信，一切都不足靠，一切都可以放弃抛弃。实用主义和虚无主义就导致了大学的两个结果，一个是知识的实用化，一切与实用无关的知识都被大学所拒绝，既被大学里的教师所拒绝，也被大学里的学生所拒绝。还有精神的无操守，拒绝一切精神的追求和坚守。我觉得这样的实用主义和虚无主义两大思潮所导致的知识的实用化和精神的无操守，是现在大学里的两个基本的弊病。”

对于大学里流行的实用主义，钱理群讲了一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

有一天钱先生去上课，一个学生坐在第一排，对他点头微笑很有礼貌。然后钱先生就开始讲课，他很快就注意到，这个学生总能够及时地对他的讲课作出反应，点头，微笑，等等，这表示他听懂钱先生的课了，钱先生因此很高兴，就注意到这个学生了。

下课后这个学生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说：“钱教师，今天的课讲得真好啊！”对这样的话，钱先生一向是有警惕的，他也遇到很多人对他的课大加赞扬，但他总是有些怀疑，认为并没听懂，不过是吹捧而已。但是这个学生不同，他把钱先生讲得好在哪里，说得头头是道，讲得全在点子上，说明他是真听懂了，钱先生自然也就放心，不再警惕了――教师讲的东西被学生听懂了，这是多大的快乐！于是钱先生对这个学生有了好感。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3）
如此一次，两次，三次，钱先生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到第四次这个学生来了：“钱先生，我要到美国去留学，请你给我写推荐书。”钱先生欣然同意。但是，写完之后，这个学生不见了，再也不出现了。这个时候钱先生才明白，这个学生以前那些点头微笑，等等等等，全是投资。

钱先生调侃说：“这是一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他的一切行为都从利益出发，而且是精心设计，但是他是高智商、高水平，他所做的一切都合理合法，我能批评他吗？我能发脾气吗？我发脾气显得我小气，一个学生请你帮忙有什么不可以？这个学生有这个水平啊。但是，我确实有上当受骗之感，我有苦难言。这就是今天的大学培养出来的一部分尖子学生。这也不是这些学生本身的问题，是我们的实用主义、实利主义的教育所培养出来的，这是我们弊端重重的中小学教育、大学教育结出的恶果，这是罂粟花，美丽而有毒，不能不引起警觉。”

他认为，利己主义者的关键问题就在于没有信仰，没有超越一己私利的大关怀、大悲悯、责任感和担当意识，就必然将个人的私欲作为唯一的追求和目标。“中国的中小学教育、大学教育，最感忧虑的就是这个问题。”

教授、博导漫天飞舞，知识分子却落为功利之徒

九十多年前，蔡元培3先生就痛斥过教育界的实用主义：“以求学于此者，皆有做官发财思想，故毕业预科者，多入法科，入文科者甚少，入理科者尤少，盖以法科为干禄之终南捷径也。”上大学的人，都选择读法科，因为读法科是进入官场的捷径。

“若徒志在做官发财，宗旨既乖，趋向自异。平时则放荡冶游，考试则熟读讲义，不问学问之有无，惟争分数之多寡；试验既终，书籍束之高阁，毫不过问，敷衍三四年，潦草塞责，文凭到手，即可借此活动于社会。”由于上大学的目的是为了升官发财，读书的时候就会吊儿郎当，放任自流，临到考试了，就赶紧背讲义（也就是现在的标准答案），根本就不管是不是学到了真学问，只追求考试分数多少，考试完了，就把课本扔到一边，不再过问，敷衍三四年，把文凭搞到手，就可以拿着文凭去招摇混世了。

先生认为，这样的学习，“岂非与求学初衷大相背驰乎？光阴虚度，学问毫无，是自误也”。

如果读书是为了谋私利，因此敷衍了事，会产生什么恶果呢？“今诸君苟不于此时植其基，勤其学，则将来万一因生计所迫，出而仕事，担任讲席，则必贻误学生；置身政界，则必贻误国家。”如果当教师，就要误人子弟；做官，就要贻害国家。

九十多年过去了，先生所深恶痛绝的现象不但没有绝迹，反而愈演愈烈，成为教育界的普遍现象，如果先生九泉之下有灵，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着名学者、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教授姚国华4先生这样描述高校现状：

职称腐败严重，首先表现为官僚控制职称这一利益资源的授予，学术权威官僚化，其次职称作为利益资源被滥用，造成鲤鱼过江之势，完全失控。教授、博导漫天飞舞，知识分子却落为功利之徒。

真正的创造性人才青黄不接，中国长期与世界一流的科技发展无缘，国内一流的科技成果也严重下滑。从教授、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直到院士，人数却以惊人速度递增。教授终身制，评教授难，当教授容易。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4）
上方指定学术带头人，给以各种好处，没有列入的，再努力也没用，行政主导权力造成学术泡沫。

学术腐败严重，假成果、假学问、假效益遍地都是；学术会议、成果鉴定、资格审查、项目审批过程普遍玩手段走过场；吃喝、游玩、送礼、拉关系、做交易反倒成了实质内容。尽管高级职称和高级学历四处泛滥，学术思想水平的绝对值却在下降。

文化水平作为一种资格、一种摆设，随意地为功利目的进行炫耀、交易、买卖，也是文化本身的贬值与腐败。

许多“科研”是剪刀加糨糊的工作，学生做论文也多是抄袭。某着名大学的教师创办一家公司，从该校三年来的一百多项科研成果里，选择购买几项通过正式鉴定并获了奖的用来开发，结果个个赔本，原来这些所谓“成果”大多是假的。

学生工作腐败严重，每年几万元经费学生根本看不到，搞活动又要人再交钱，没人敢问；公然截留奖学金的一半，说是补助特困生，却在隐性途径里消失；成绩最好的学生奖学金没份，而拍马屁、送礼、做人女朋友，就可以入党、评奖、当干部、当标兵，被赋予各种肉麻的名誉；许多政工干部家里礼品成堆。学生向上反映腐败事实，反被指责：“这般大惊小怪，将来如何适应社会？”

学生腐败严重，政工干部直接给某些学生指定职位、授予权力，造成学生分化，学校与学生之间产生鸿沟。

有的人有着令人尊敬的知识分子面纱，实际上是不学无术，专事投机钻营，既无忠诚的信仰与理想，也放弃了严谨的学问与思想，知识分子斯文扫地。虽成不了暴发户，但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无论社会竞争多么激烈，仍旱涝保收。

学校员工心思不在学生需要、项目进展上，上下班开口就是钱、权、利，生活里更只有吃穿行住用玩。文化学术活动没时间搞，但餐馆、娱乐场所却高朋满座。最饶舌的人、最闲着没事的人，却往往是最得实惠的人。

一些行政和后勤人员没有世俗生活之外的任何追求，由于他们在公开场合下的人格地位较低，所以许多人需要以无形的方式寻找补偿，能捞什么就捞什么。他们对教学的干涉却无孔不入，常常为了体现和验证自己的面子，不惜让教授和大学生们的腿都跑断。师生本是学校的主人，却得罪不起普通的行政人员。学生更是背气，见谁都得毕恭毕敬，无一人得罪得起。

从食堂的师傅到看门的大爷，通常都是权势人物的“关系户”，这造成了校园恶劣的人事关系。后勤部门正式职工多是家属子弟，许多人根本不干活，指手画脚，在家拿工资，房子占几套，真正干活的是从外面招聘的待遇极低的临时工、合同工。

大学里考研究生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就是收集所报考导师的作品，摸清其研究领域、套路，特别是主要观点。答问时要显得自己完全被导师的高大身影所覆盖，且佩服得五体投地。导师一看自己如此了得，开怀一乐，自然觉得孺子可教，收入门下。

姚国华痛心地说，今天，中国社会利益格局基本形成，创业的机会缺乏。大学生走出社会，求职困难，身份低微，失去尊严。一些女大学生甚至成为青春剥削的对象，求职尤其苦涩。招聘者挑脸蛋，要看身着泳装袒胸露背的“写真”，简直成了侮辱人格的“选美”。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5）
大学生不再是天之骄子或“幸运儿”，男生显得格外无奈。他们通宵达旦看盗版海外影视，玩电子游戏；甚至酗酒、殴斗和赌博。因嫖娼被抓获而开除屡见不鲜。受青年女性拜金主义的刺激，他们急不可待地梦想发财，比尔?盖茨是他们最为仰慕的偶像。

姚国华先生前面所罗列的这些现象，让我看得冷汗直冒。教育之神圣，在于它能引导人类走向文明的彼岸，让更多的人有担当的意识和能力，但现在它却催生出漫山遍野的恶之花，这是怎么了？

解剖是残酷的，但这种解剖，或许有助于我们接近真相。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有可能出自古代寒门学子之口，那些富家子弟早就对黄金屋产生了审美疲劳，对如玉之颜玩弄得丧失了兴趣，如果他们要读书，那一定是为了做官，满足对权力的欲望。他们是不会在乎黄金屋和颜如玉的。

为什么寒门学子对黄金屋和美女如此感兴趣呢？

千万不要嘲笑他们胸无大志，一天到晚只知道幻想钞票和美女。当一个人饿得发狂的时候，他需要什么呢？当一个人因为家境贫寒连老婆都娶不上的时候，他会幻想什么呢？

事实上，古代不少人通过读书这一辛苦的路径实现了梦想，“十年寒窗苦，一举天下知”。从而得以夜夜搂美女，天天吃肉馍。这些成功的案例通过广泛传播，自然会提起无数寒门子弟的兴趣，自然就会发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感叹，然后就立志读书，争取早日过上好日子。

这句古训能够流传数千年，人人皆知，连目不识丁的人都能够随口说出来，这说明在人们（主要是寒门）的心目中，是高度认同这一观点的，否则它就不会流传这么久，也不会流传这么广。

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读书的确是改变个人命运的唯一路径。你想通过经商改变命运？不可能，因为没有资本金。就算你有资本金，那些赚钱的项目早就被垄断了，能让你做的就是街头卖锅盔之类略有小利的买卖。你想通过勤奋劳动来改变命运？还是不可能，土地被土豪劣绅们占据完了，你连土地都没有，怎么勤劳致富？

所以，算来算去，只有读书才是唯一有希望的路径（好在古代帝王们也知道要给老百姓一条希望之路，如果把路都堵死了，那就极有可能逼出遍地悍匪来）。用现代的话说，这叫路径依赖。产生这种路径依赖的背景，就是社会资源的垄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寒门学子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几本破书上。他们读书是相当专心的，发展到凿壁借光、头悬梁锥刺股这样的地步。头悬梁锥刺股这样的故事是相当令人心酸的，如果一个人有第三条路可走，他会好端端的拿锋利的铁锥扎自己的肉吗？

辛辛苦苦地自虐了十年，有的人终于成功了。由于对黄金屋颜如玉的渴望太久，神经早就绷得要断了，现在幸福来得太突然，于是就大叫一声“噫，中了！”顿时精神失常（《范进中举》）。

所以，与其说古代寒门子弟读书是出于对书的热爱，还不如说是被逼的。这种高度被动状态下的读书，除开练出一手好书法、背得数十篇应考的古文以外，对读书人本身的创造力是不会有多大提高的。

虽然古代也有“精忠报国”的说教，读书人也常常以报国自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从本质上来说，古代读书人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不然“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样充满赤裸裸的功利色彩的句子就不会流传千古。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6）
古代人读书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给予，而是索取（他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给予）。如果很多人都抱着这样的出发点读书，社会必然要出问题――大家都要索取，谁来给予呢？

所以，古代很多读书人中了举，获得官位，立即就要大肆腐败，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钱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把天下所有美女都放进自己的后宫。出现这种普遍的现象，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他的出发点就是为了这个，读书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钱和女人才是目的。

我一点也没有鄙视古代读书人的意思，他们这种自私的出发点，完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产物。如果他们生活得相当幸福，有美满的家庭，银行里有大笔的存款，还有养老保险之类的好处，我估计他们是不会用铁锥去扎自己的肉，也不会整夜幻想黄金美女的。

虽然他们中间一部分人在获得成功后，也在自己的诗文里留下了一些忧国忧民的语言，但那是成功以后的言论，“馍馍吃饱了，就要干点别的事情”。对这种言论，我一向认为附庸风雅借此提高自己社会形象的嫌疑比较大，因为在他过去几十年里，经历的都是痛苦和歧视，他的骨子里面，是不会真的相信“社会担当”这种高雅的玩意的。

我并不是全盘否定古代读书人没有一个好人，事实上，在古代通过读书获得成功的寒门子弟里面，有相当一批人逐渐学会了社会担当。但他们读书的出发点的确有问题，因此才产生了那么多的腐败官吏。

于是乎，中国封建时代的教育就逐渐形成了独特的意识形态――利己，为民众谋福利是假，谋一己之利是真。

教育界出现的种种怪象，或许能从以上的解剖中找到答案。

在老百姓心目中，读书本身不重要，读什么书更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读书可以考上大学，可以过上好的日子

好好读书能实现黄金美女的梦想，从这个角度分析，实用主义在中国一直都是很发达的。

在柏拉图5时代，古希腊的哲学家们就开始仰望天空，从事几何、算术、天文和音乐的研究和推广，试图探索那些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他们不但奠定了西方科学的基础，还为西方社会的发展开辟了一条越走越宽的道路。而我们这边却发明了科举制度6，号召读书人们死记硬背。由于这种死记硬背是寒门人士通向另一种生活的唯一路径，于是一代又一代人就加入到死记硬背的行列中来，至于死记硬背有没有什么意义，估计没有人去质疑。

柏拉图们的努力，培育了西方人无止境地追问真相的习惯（科学精神），而中国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除开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书呆子和蛀虫以外，什么也没有培养出来。人家那边在昼夜思考怎样才能找到宇宙的真相，我们这边却在摇头晃脑之乎者也踱方步，大量宝贵的时光就在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死记硬背中被耗费掉，大量具有天赋的人才就被这该死的科举给贻害了。

柏拉图的教学体系是金字塔形，为了发展理性，他设立了全面而丰富的课程体系，他以学生的心理特点为依据，划分了几个年龄阶段，并分别授以不同的教学科目，0一3岁的幼儿在育儿所里受到照顾，3一6岁的儿童在游乐场内进行故事、游戏、唱歌等活动，6岁以后，儿童进入初等学校接受初级课程。

在教学内容上，柏拉图接受了雅典以体操锻炼身体、以音乐陶冶心灵的和谐发展的教育思想，为儿童安排了简单的读、写、算、唱歌，同时还十分重视体操等体育训练项目。17一20岁的青年升入国立的“埃弗比”接受军事教育，并结合军事需要学习文化科目，主要有算术、几何、天文、音乐。20一30岁，经过严格挑选，进行10年科学教育，着重发展青年的思维能力，继续学习“四科”，懂得自然科学间的联系。30岁以后，经过进一步挑选，学习5年，主要研究哲学等。至此，形成了柏拉图相对完整的金字塔形的教学体系。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7）
根据其教学目的，柏拉图吸收和发展了智者的“三艺”及斯巴达的军事体育课程，也总结了雅典的教学实践经验，在教育史上第一次提出了“四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其后便成了古希腊课程体系的主干和导源，支配了欧洲的中等与高等教育达千年之久。

柏拉图认为，每门学科均有其独特的功能，凡有所学，皆会促成性格的发展。在17岁之前，广泛而全面的学科内容是为了培养公民的一般素养，文法和修辞是研究哲学的基础，算术是为了锻炼人的分析与思考能力，学习几何、天文，对于航海、行军作战、观测气候、探索宇宙十分重要，学习音乐则是为了培养军人的勇敢和高尚的道德情操。同时，他还很重视选择和净化各种教材，如语言、故事、神话、史诗等，使其符合道德要求，以促进儿童心智的发展。

就教学方法而言，柏拉图师承苏格拉底的问答法，把回忆已有知识的过程视为一种教学和启发的过程。他反对用强制性手段灌输知识，提倡通过问答形式提出问题，揭露矛盾，然后进行分析、归纳、综合、判断，最后得出结论。

理性的训练是柏拉图教学思想的主要特色。在教学过程中，柏拉图始终是以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为最终目标的。在《理想国》中，他多次使用了“反思”和“沉思”这两个词，认为关于理性的知识唯有凭借反思、沉思才能真正融会贯通，达到举一反三。感觉的作用只限于现象的理解，并不能成为获得理念的工具。因此，教师必须引导学生心思凝聚，学思结合，从一个理念到达另一个理念，并最终归结为理念。教师要善于点悟、启发、诱导学生进入这种境界，使他们在苦思冥想后顿开茅塞。

柏拉图推崇的教育是为了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和行为能力、提高学生的道德水准，而中国的科举制度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据学者研究，中国古代科举制度最早起源于隋代。隋朝统一全国后，隋文帝为了适应封建经济和政治关系的发展变化，为了扩大封建统治阶级参与政权的要求，加强中央集权，于是把选拔官吏的权力收归中央，用科举制代替九品中正制。

从一开始，参加科举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官，这是加入利益集团的有效途径，这也为中国古代教育和学习的目的定了基调。由于教育的目的并非为了追求真理，而是为统治阶级的队伍补充力量，所以隋代的科举考试内容就是考时务策，也就是相当于政治论文。

推翻隋朝的统治后，唐王朝的帝王承袭了隋朝传下来的人才选拔制度，并作了进一步的完善，考试内容就是诗赋经文。

唐玄宗时，诗赋成为进士科主要的考试内容。宋代科举，虽然在考试内容上也作了较大的改革，但依然摆脱不了经文的老路，没有什么新的花招。

元代的科举制度基本沿袭宋代，到了明代，乡试、会试头场考八股文，能否考中，主要取决于八股文的优劣。所以，一般读书人往往把毕生精力用在八股文上。

八股文是由宋代的经义演变而成。八股文的危害极大，严重束缚人们的思想，是维护封建专制治的工具，同时也把科举考试制度本身引向绝路。

清代科举考试的内容主要是八股文。八股文主要测试的内容是经义，《诗》《书》《礼》《易》《春秋》，五经里选择一定的题目来进行写作。题目和写作的方式都是有一定格式的。八股文中有四个段落，每个段落都要有排比句，有排比的段落，叫四比，后来又叫八股。八股文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它关系到一个人能不能升官。所以当时的人们都一门心思地扑在八股文上，只有八股文章才能敲开科举考试的大门。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8）
西方教育的结果是发展了学生的思维能力，中国古代教育的结果却是禁锢了读书人的思维，变成死记硬背的书呆子；西方人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追求真理，中国古代人读书的目的是为了做官，过上好日子，这个差异也太悬殊了。

明万历年间，随着耶稣会传教士的到来，中国开始与西方思想发生接触。此时的西方科学技术开始迅速发展，而中国这时科学技术的发展已经非常缓慢，大大落后于同时期的欧洲。传教士在传播基督教教义的同时，也传入大量科学技术。

19世纪中叶，西方人再度进入中国，并以各种媒介带来西方的新知识。由于鸦片战争及英法联军的刺激，促使清朝政府在1860年代开始推行洋务运动，也促使西方的科学技术再一次传入中国，当时的洋务人士，主要采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态度来面对西学，主要关注的是西方的先进武器以及相关的器械运输等，而未试图对西方的学术思想加以学习。

甲午战争以后，由于中国当时面临着国破家亡的命运，许多有识之士开始更积极全面地向西方学习，出现了梁启超、康有为、谭嗣同等一批思想家。他们向西方学习大量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知识，政治上也要求改革。这一时期大量的西方知识传入中国，影响非常广泛。

西方文化的涌入，使中国的读书人们看到了巨大的差距，但在普通老百姓那里，并没有太多的人看到这种差距，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觉得这跟他们有什么直接的关系。由于知识和资源的长期垄断，使得占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生活在贫穷之中，他们关心的是如何获取最基本的生存资料，而不是思想和学术这种相当高雅的东西。所以，西学东渐之后，对于思想解放的折腾，也仅限于社会精英阶层，基本上跟普通百姓没有关系。

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以后，“读书改变个人命运”的路径重新开通。绝大多数人生活在贫困线下，缺乏改变命运的其他资源和路径，要想尽快改变糟糕的个人命运，读书是唯一的捷径。在老百姓心目中，读书本身不重要，读什么书更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读书可以考上大学，可以过上好的日子，如此而已。所以，当应试教育成为改革开放后中国教育的主流以后，除开极少数的精英人士大叫“不妥”以外，人们并没有表示明确的反感或反对。

在大量的学生和他们的父母看来，反对应试教育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应试教育与素质教育真的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没有。死记硬背的应试教育能够让他们跨进大学校门，实现“黄金屋，颜如玉”的梦想，这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只有通过接受素质教育才能跨进大学校门，应试教育自然就会寿终正寝。问题就在这里――应试教育或素质教育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路径。在学生们的眼中，应试教育或素质教育只是形式，是进入大学校门的入场券，这张入场券是金属的还是塑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具备让一个人入场的功能。

我曾经问过很多中学生，每天死记硬背不烦吗？他们回答：“很烦，但还是要竭尽全力去背那些枯燥的东西，没有办法，不背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就没戏了。”

学生读书的出发点以及考试的形式，与古代的科举有什么区别？越来越多的学生在考试中作弊，作弊的手段越来越高明，而且没有多少学生认为作弊是可耻的行为，这说明这样的考试在学生们的心目中并没有什么高尚可言，反正就是人生路上的一块跳板而已，作作弊也没什么了不起。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9）
正是因为对路径的依赖，2009年，各地都传来大量高中毕业生放弃高考的消息，虽然有关部门一再声明，这些学生放弃高考并非是就业难造成的，但大家都明白，恰恰就是因为就业难让很多贫困家庭的子弟断绝了改变个人命运的路径，此路不通，他们才放弃高考。读书已经不能通向“黄金屋”，谁还愿意读书？

读书并非为了发展个人思维能力，并非为了担当公民责任，而是为了找个饭碗告别不堪的贫困生活。

用路径依赖来解释中国教育出现的各种怪象，真是太恰当不过。有人读书是为了发展个人思维、担当公民责任吗？有，我可以列举出一大串让人敬仰的名字出来。但更多的人却不是冲这个来的，他们读书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个人功利，他们或许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责任，也没想过自己还有公民责任。

这不完全是他们的错，就像一些有识之士所说的一样，仅仅用道德来谴责这些怪象是没有意义、也是不公平的。他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没有其他可行的路径，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这就是路径依赖――即使一万个不情愿，你还得这样去做，别无他途，除非你甘愿过苦日子。你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必须踏上这条路。

“读书改变命运”必然成为多数学生的唯一选择，他们需要解决的不是国家的问题，不是人类的问题，不是公民责任，而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在他们面临挨饿的威胁的时候，空谈大学精神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重建大学精神的呼声此起彼伏，但不是重建大学精神不重要，而是这几乎就是一个美丽的梦想。在大部分的资源被少数人垄断的情况下，“读书改变命运”必然成为多数学生的唯一选择，他们需要解决的不是国家的问题，不是人类的问题，不是公民责任，而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在他们面临挨饿的威胁的时候，空谈大学精神是没有意义的。

读书，找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这是绝大多数学生的希望，也是在他们身后默默地支持他们的父母们的希望。正因为我太了解他们的内心，所以我才在本书前面几个部分里，反复强调要教会他们一技之长，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领。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把大学教育的作用降低到这个层次（就是姚国华先生和钱理群先生所痛斥的“现在的大学就是打工仔培训机构”），实在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可奈何之举。

事实上，不少大学连“打工仔培训机构”的职责都没尽到，很多大学毕业生被排斥在企业和机关单位的大门外，因为他们“还不如没上过大学的普通劳动者”。我在前面几部分里，已经对此有过粗浅的阐述。如果大学连教会学生一技之长都做不到，就更不要奢望“大学精神”了。

让大学生们学会一技之长，至少能让他们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至少在他们获取报酬的同时，还能为这个国家做点实际的事情，这比培养出一批只会说假话空话大话却什么也干不了的蛀虫，于己于社会都要好很多。

一所大学能认真教给学生一技之长，它就能树立起负责任的姿态。教育是师生间合作的劳动，唯有负责任，才能实现真正的合作。而这种负责任的姿态，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学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训练出负责任的心态来。

认真教给学生一技之长，还能拾回学生对大学的信任。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什么比信任更稀缺的呢？一旦学生开始信任大学，这种信任就会在他的心中放大，他的信任就会向外发散。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会拾回对他人、对社会的信任。

中国教育怎么了 价值之忧（10）
中国教育怎么了 公平之忧（1）
公平之忧

没有社会的公平，就不可能有教育的公平。

空洞的教条和口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提高农村教师以及落后地区教师的待遇和社会地位，加大对农村学校和落后地区教育的投入，才能实现农村及落后地区的教育公平

有一位驾驶员，开了十多年车，驾驶技术非常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经熟人介绍，他进入一个事业单位做专职驾驶员，月薪1000元。虽然这个收入比他在外面开车要低一些，但毕竟是很有名气的事业单位，在人面前说起来也有些荣耀，并且旱涝保收，因此他干得很起劲。

干了几个月，他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好评。有一天，有人问他的待遇怎么样，他回答说每个月1000元。问他的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才1000元？那些正式工每个月都是4000元以上！”

他听了这话，有些不相信。这个单位的正式工驾驶员，每个月的出勤量并不比他多，为什么可以拿4000多元呢？

经过多方面的探听，他终于搞清楚真相――这个单位的职工分好几个等级：享受事业编制的正式工，单位聘用合同工，部门聘用合同工，临时工，等等。像他这样的驾驶员，属于等级最低的临时工，所以每月只能得到1000元报酬，而最高等级的正式工，每月薪酬都在4000元以上，多的可以拿到6000元以上。而正式工与临时工所完成的工作量，基本上没有差别。

搞清楚这些事实后，这位技术一流的驾驶员顿时偃旗息鼓，再也没有工作激情。很快，他悄无声息地选择了离开，继续去开出租车。

他告诉我，开出租车很辛苦，每个月的收入也高不了多少，但内心踏实平衡，“在那个看上去很让人羡慕的事业单位，做同样的工作，完成同样的工作量，每个月的收入差距却高达3000元以上，这无论如何也难以让人心理平衡”。

像这样显失公平的事例，在各行业比比皆是，尤以国有企业和事业单位为甚。人为设置的等级制度，以及薪酬制度的不合理，导致这些企业和单位人浮于事，人人不思进取，热衷于溜须拍马，投机钻营，以博得上司的好感，获取挤入高等级阶层的机会和各种利益。

事实上，设置这种显失公平的人事制度和薪酬制度，最终的受害者是制度设置者本身。在这种不合理的制度下，人们获取尊重和利益的渠道并不是业绩，而是上司的个人意志，上司对你有好感，认为你是靠得住的人，你就能迅速获得人事拔擢，得到更多利益分配的权利。当人们发现这一路径后，就会放弃对业绩的追求，转而向上司献媚――在这样的氛围中，企业或单位走向衰败，那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机会不公、过程不公以及结果的不公，引发的将是人们的无可奈何，进而演变成不满、愤怒和对抗。在一度被称为“净土”的教育行业，种种不公引发的正是公众的这种恶劣情绪，这种恶劣情绪不可阻挡地蔓延开去，从而引发了人们对教育行业的广泛诟病。

有人认为，教育公平是指国家对教育资源进行配置时所依据的合理性的规范或原则，要符合社会整体的发展和稳定，符合社会成员的个体发展和需要，并从两者的辩证关系出发来统一配置教育资源。

确保人人都享有平等的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提供相对平等的受教育的机会和条件；教育成功机会和教育效果的相对均等，这三个要素构成教育公平的内涵，概括起来就是：起点公平、过程公平和结果公平。

中国教育怎么了 公平之忧（2）
几年前，有一位农村中学的年轻教师上吊自杀了。他自杀的原因，是结婚的几万元聘礼。

据介绍，这位年轻教师有才气，人也很帅，但他只是一个低收入的农村中学教师，他曾经试图找一个拿工资的女朋友，结果都被一一拒绝。最后他只好把目光转向学校周边的农村姑娘。毕竟他是一个有固定工作的教师（虽然收入很低，每月只有1000多元），因此找一个农村对象并不是一个难题。他很快找到了一位品貌皆好的农村姑娘，并热恋上了。

热恋了几年，要结婚了，女方提出要几万元聘礼。他一个月的工资，除掉日常的开支所剩无几，哪里去找几万元！小伙子走投无路，倍感绝望，就选择了自杀。

此新闻轰动一时，也引发了人们对农村教师生存状态的关注。我在调查中发现，农村中小学教师的收入普遍较低，与城市中小学教师的收入相比，有的甚至相差几倍以上。由于收入的偏低，很多年轻教师无法购买住房，无法找到中意的对象，无法筹集结婚费用，有的30多岁了还单身一人。而那些依靠贷款或借款完成大学学业的农村教师，还必须从微薄的收入中挤出相当可观的一部分来还债，他们的生活完全就是度日如年。在生存的重压之下，要求他们尽心尽力去教育学生，是很不现实的。

分配的不公，无疑会使大量的农村中小学教师怒气冲天。他们心中的愤懑和不满，会通过他们的言谈举止以及日常教学传递给学生们，会严重影响学生们的价值观的走向，乃至影响学生们的心理健康。

最近几年全国各地频繁发生的农村中小学教师对学生施暴、对学生进行性侵犯的案件，大有可能是农村中小学教师愤怒和绝望的极端表达方式。机会、过程以及分配的不公，导致不少农村中小学教师心存不满，这种不满经年累月，很容易演变成愤怒和绝望，从而丧失师德和人伦，做出骇人的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由于分配的不公平，使大量的大学生毕业后都把目光投向城市学校，甚至不惜贿赂教育行政官员和城市学校的掌权者，以期进入城市学校做教师。那些进入农村中小学的教师，十有###是出于无可奈何，没有社会关系，没有钱去行贿，他们只能选择农村学校。由于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他们会认真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吗？

据我的了解，这些无可奈何地进入农村学校的教师，一般在工作了几年后，也是要拼命想法挤入城市学校的。当然，挤进去的主要渠道：行贿。据说，在有的地方，从农村学校进入城市学校已经有了明确的标价，好学校多少万元，普通学校多少万元。以行贿的方式进入城市学校的教师，我绝对不相信他会“为人师表，忠于党的教育事业”。

好教师不愿意到农村学校，到农村学校的教师多半是无可奈何，根本不安心教学。师资力量配置的不公平，使农村的孩子们从一开始就被置于劣态。起点的不公平，使农村学校的教育质量大打折扣，农村孩子注定要落后于城市孩子很大一截，就算拼命追赶，也是很难追上的。

我感到困惑的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要让农村孩子与城市孩子获得同等质量的教育，唯一的办法就是鼓励更多的好教师进入农村学校从事教学工作。众所周知，农村学校比城市学校要艰苦得多，鼓励好教师选择农村学校的有效手段就是提高农村教师的薪酬待遇，让农村学校教师的收入高于城市学校的教师，甚至给予农村学校教师更多的实惠，包括提高农村学校教师的社会地位，等等。按理说，这是很容易做到的，却没有人去这样做。恰恰相反，农村教师的收入比城市教师要低很多，大部分农村教师的生活捉襟见肘。在这种状况下，如何实现农村学校教育的公平？

中国教育怎么了 公平之忧（3）
空洞的教条和口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提高农村教师的待遇和社会地位，加大对农村学校的硬件投入，才能实现农村学校的教育公平。

我到一所乡镇中学作过访问，发现这所学校的教师很多都是一边教书，一边在镇上做生意，一般都是租个门面从事日用百货的批发零售。缺少资本金的教师就在街上摆个地摊，赚点利润贴补日常开支。“教书那点工资，还不够糊口，指望那点工资过生活，早就饿死了。”

由于他们更多的心思必须放在生意上，因此对于教学质量的影响就可想而知。有教师开玩笑说，做生意成了他们谋生的主业。“教书反而成了我们的副业。”

有的教师找不到城里的对象，就只好就地解决，找个农村姑娘结婚。结婚后，为了应付日常开支，他们就在校门附近摆个摊位，向学生售卖各种廉价的物品，这些物品中不乏假冒伪劣产品，危害学生的身体健康。

“你们把假冒伪劣产品卖给自己的学生，这妥当吗？”

“没办法，我们也要生活。”他们这样回答我。面对这样的回答，我知道，跟他们谈公德或师道，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样的教师，能教出品格高尚的学生吗？我表示怀疑。

不过，虽然我对这样的教师不抱希望，但我对他们的处境却充满同情和忧虑。他们深知自己肩头的责任，也深知教书育人的重要性，但面对生活的重压，面对无可奈何的低收入的现状，他们只能转向保护自己，让自己能够活下去。一个教师不得不终日为生计而奔波，不得不为了生存下去而放弃教书育人的职责，这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另外一些年轻的教师却显得颓废而无望，在他们看来，进入农村学校教书注定这一生“没有多少搞头了”。他们向往城市热闹的生活，向往能在城里找一个有职业的对象，向往能在城里有自己的住房，向往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在城里接受好的教育……这些梦想，却被他们每个月只有1000多元收入的现实击得粉碎。

在城市里，一个普通体力劳动者的收入都会比一个农村教师高很多。在物欲横流的当下，有城市姑娘愿意找一个农村教师吗？估计可能性不大。而依靠每个月1000多元的收入，要在城里买一套住房，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此，这些年轻的农村教师说，此生“没有搞头了”。

由于深信“此生没有搞头”，这些年轻的农村教师陷入了颓废和无望。指望颓废和无望的教师去安心教学，这也是天方夜谭――最终的受害者，是那些农村学生。

这些年轻教师的一部分大学同学，由于拥有种种社会资源，家里也有钱，从而得以进入城市学校。在日常的交流中，农村教师们明确无误地看到了自己与城市教师收入和处境的巨大差距，这种差距最终形成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尤为可怕的是，城市教师与农村教师收入和处境的巨大差距给教育腐败营造了温床，大量的农村教师想进入城市学校，这就给教育行政官员的权力寻租提供了广泛的机会。

剥开这些怪象的外壳，我们看到的就是教育资源配置的严重不公。如果能够实现城市学校与农村学校教育资源的公平配置，教育腐败自然就没有了市场。

一些农村家庭，一旦稍有积蓄，就会立即将孩子转到城市学校读书。数万元的所谓“借读费”、“赞助费”以及高昂的食宿费，很快将这些家庭搞得一穷二白，回归贫困，苦苦挣扎。那些没有钱的家庭，就只能将孩子继续留在教学质量很差的农村学校，“让孩子多认几个字”。我对几个山村作过调查，这几个村子每村都有1500人左右，改革开放三十年来，这几个村子里平均每村只考上了2个大学生，其余的学生往往只读完高中（很多只是读完初中）就离开学校，外出打工去了。

中国教育怎么了 公平之忧（4）
一位关注农村教育的朋友说，其实大部分农村孩子都相当聪明，有的甚至具有一定的天赋，“可是，他们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家庭也没有力量供养他们上好的学校，因此他们被埋没了”。

他说，如果所有的农村学校都有高质量的师资队伍，都有一批负责任的教师，都有好的教学环境和设施设备，“就会有大批的农村学生脱颖而出，成为我们国家建设的强大力量”。

遗憾的是，他说的是“如果”。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如果。

社会资源占有的不公，贫富差异的扩大化，新的社会阶层的分化，使教育公平成为一句空话

据《了望》新闻周刊报道，我国基础教育领域长期实行的是一种“等级化的学校制度”。集中了优质资源的城市（含县城）重点学校以具有极强的升学能力，吸纳了极多的社会优势阶层子女。实行义务教育制度后，“重点学校制度”名义上被取消，各地却仍在实行一种“变相的重点学校制度”，美其名曰“示范学校”、“星级学校”、“名牌学校”等。

据2008年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社会学与中国社会》（李培林等主编）一书的分析，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社会结构变迁的一大特点，是传统的主要按照政治地位分层的身份制度逐步被打破，经济地位成为社会阶层分化的重要因素。

21世纪教育科学发展研究院“全国中小学教育现状调查研究”课题组在2008年进行了高中生家庭背景调查，抽取了江苏、湖北、河北、浙江、广东、上海等6省市的8所重点高中的情况，其中县城高中2所，中等城市高中2所，新兴城市高中1所，大城市高中3所，被调查者为高一或高二学生。

课题组认为，真正说明中学教育机会公平状况的，是将不同社会阶层的子女在重点中学的比例与该阶层在社会总体中的比例加以比较，两者差距越大，说明越不公平。调查结果表明，重点中学的学生来自社会优势阶层的人数明显高于其阶层所占的社会比例，这个优势阶层的5个类别依次为：私营企业主、个体工商户、经理人员、国家与社会管理者、专业技术人员。其中前3类为社会变革中受益最大的新兴经济阶层，说明他们已然把经济资本扩展成了文化资本；后2类为传统优势阶层，他们的子女在重点高中的比例仍保有传统的优势。

与下层较大、上层较小的正“三角形”的社会结构相反，重点高中学生的家庭背景结构呈现倒“三角形”，即上中层比例最大、下层比例很小，显示了不同社会阶层的子女进入重点高中的机会存在极大差异，如前述占据社会经济资源、组织资源或文化资源的社会阶层处于相对优势，而不拥有这些资源的社会阶层则缺乏公平获得享受优势教育资源的机会，处于相对劣势。如今，已跌至最下层的产业工人的子女在重点高中的比例，从1978年的降至，而农民子女在重点高中的比例依旧低开低走，从1978年的降至。

《了望》新闻周刊记者说，基础教育中优质资源如此“嫌贫爱富”，不仅体现在三年高中阶段，实际上在九年义务教育的第一年就已经开始，“可以想象这12年教育导致的总体水平差距使得非优质资源下的工农子女在高考中能有怎样的竞争力。”

教育机构的嫌贫爱富其实并非什么新闻，而是家喻户晓的共识。在全国各地的每一座城市，都有多所所谓名牌中小学，这些中小学以升学率高着称（主要是高中学校），你的孩子想要考上北大、清华等一流重点院校，进入这些名牌中学或许是比较可靠的选择。而进入这些名牌中学你就得“大出血”――缴纳数目不菲的赞助费或择校费，少则几万元，多则十万元以上。

中国教育怎么了 公平之忧（5）
对于有钱人来说，几万元甚至十万元实在是小数字，因此他们的孩子得以轻松进入这些名牌中学，接受良好的教育，得以有机会考上国内一流的重点院校，得以有一个美好的前途。而千千万万的普通家庭，要一下拿出几万甚至10万元供孩子进入名牌学校，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钱，你的孩子就只能到二流的中学甚至更糟的中学读书，就算你有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

事实上，在一些所谓重点中学校，有钱也不一定能让你的孩子进去读书。你在有钱的同时，还得有权，而且官做得不够大也不行。于是在这些学校就形成一道奇观：学生们不但在学校斗富，还比谁的父母亲官大！在这些学校里，你是很难看到穷人家孩子的身影的，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这样的学校，就算你举债前往，人家也不一定会让你进去。

有的所谓重点中学的校长，其自我膨胀的程度令人咂舌。这也难怪，这种学校的校长，手头不但掌握着大批富人的孩子，还掌握着大批高官的孩子，这等于掌握了这个社会最为重要的资源，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他不想自我膨胀都难啊。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设置“重点中学”这样一个鬼东西，这种奇怪的设置不但让社会资源占有不公加剧，还加剧了公众的逆反心理仇富情绪。教育是公共资源，而非某个阶层或某个人的私有物，这种宝贵的资源被少数人占有，势必引发层出不穷的社会问题。

我有一位朋友，他的孩子很有天分，读书成绩很好。小学毕业前，他向一位在某重点中学教书的朋友打听，他的孩子能否进入这所重点中学读初中，得到的答复是“试一试”。

很快，他的朋友给他打来电话，说帮他的孩子搞到了一个名额，但是，学校要收3万元的赞助费。朋友还说，为了这个名额，他还到处找人说情，“名额难得，要抓紧时间”。

我的这位朋友一时拿不出3万元，只好回信说“孩子不想读重点中学”，放弃了这个“宝贵的名额”。后来，他的孩子进了当地一所不收钱的普通中学，他因此而耿耿于怀，自责没能力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我的另外一位朋友，是一位副厅级官员，他的儿子从小就是读的当地最好的学校。上中学后，这个孩子又轻松地进入了当地最好的重点中学，据这位朋友说，为了进这所中学，他花了接近10万元。

他的孩子在这所重点中学读了不到一年，就感到厌倦，因为这所学校“大官的孩子太多”，他感到很失落。无可奈何，这位朋友花费巨资又把孩子转到另外一所重点中学去，这所重点中学“大官的孩子”少一些，更多的是富人家的孩子，可以减轻孩子的“失落感”。

有钱有权就能上好学校，无钱无权就只能上教学质量差的学校，优质教育资源逐渐被有钱有权的人垄断，无钱无权人家的孩子只能在这些好学校的大门外观望徘徊，这样的教育，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重点中学这样奇怪的设置，以及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择校费”这样万恶的馊主意，无疑让重点中学这样的优势教育资源成为富人阶层孩子的乐土，而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望而却步。

既然教育公平是让绝大部分孩子都能得到接受教育的相对公平的机会，那么重点中学成为富人家孩子的乐土就是对教育公平的无情嘲讽。有钱就能读重点中学，无钱就只能读普通中学，这是“机会的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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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我们应当取消“重点中学”这样奇怪的东西，并对择校费这种万恶的东西痛下杀手，绝不让它存在。好学校不是教育腐败者们聚敛钱财的场所，更不能成为仅仅是有钱人家孩子出没的地方。绝大多数中小学应当配置相对公平的师资力量和软硬件设施设备，从而保障每一个孩子都能得到接受公平教育的机会。只有起点的公平，才能保障过程和结果的公平。没有起点的公平，埋没的不仅仅是大批的人才，更会构造出尖锐复杂的社会矛盾，和谐社会的建设就是一句空谈。

中学里面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尖子班和普通班，有的地方叫“快班”、“慢班”。这个奇怪的设置，实际上就是重点中学与普通中学的缩小版，其出发点也是人为地在教育起点和过程中设置等级制度，让一部分学生接受较好的教育，对另外一部分学生则敷衍了事。从本质上来说，就像重点中学的存在一样，快慢班的设置也是对教育公平原则的肆意破坏，是对部分学生的人格歧视。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其心理是注定会出现问题的。

人人生而平等，人人都有接受公平教育的权利。重点中学和快慢班的设置，无疑是对这种权利的极大侵犯，应当给予当头棒喝，立即终止。没有平等就不可能产生和谐，没有和谐就不可能使社会获得可持续的良性发展。

国家应当采取强有力的手段打击择校费，让那些以重点学校的平台牟利的人再也无利可图，这样不但可以遏制教育腐败，还能让公众恢复对教育公平的信心，让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公平竞争成为可能，从而消除大部分学生“低等人”的受歧视的心态，有利于学生的健康成长，也有利于各所学校的良性发展。

事实上，没有全社会的共同富裕，也是不可能有教育公平的。在少数人占有大部分资源和财富的状态下，实现教育公平只能是梦呓。供养孩子上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农村孩子在上完高中甚至初中后就流向社会，他们不是不愿意读书，他们的家庭已经无力负担他们继续上学――对这些农村孩子来说，这同样是不公平的，他们不但没有过好生活的权利，连继续接受教育的权利都因为贫困而被剥夺了。

如果绝大部分学生从小就没有接受公平教育的机会，从小看到的都是不平等，从小承受的都是歧视，那么我坚信，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有“公平”存在的。

不再相信“公平”的存在，背信弃义、尔虞我诈、巧取豪夺就会泛滥成灾。

人为设置的歧视性障碍正在践踏教育公平原则，而在歧视性障碍的背后，有着深刻的社会背景

当然，要让孩子们获得机会均等的教育，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从大的方面来看，我国东西部经济发展的巨大差异，地区间各种资源的巨大差异，使得好的师资力量都涌向经济发达地区，相关的优势教育资源也被发达地区拥有，而欠发达地区（主要是西部地区）的教育资源配置则处于相对的劣势。这样的后果是，发达地区的教育越来越发达，落后地区的教育越来越落后。

发达地区的学生与落后地区的学生从一开始就没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使得东西部地区的孩子们在日后的继续学习过程中差距会越来越大，落后地区那些本来具有个人优势的学生会逐渐被淘汰，甚至被埋没掉。这是对人的平等权利的漠视，还会让国家损失掉大批优秀的后备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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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公平的意义如此重大，国家对教育资源的公平配置就显得完全必要。东部发达地区的迅速发展，无疑是占用了西部落后地区大量的社会资源的（其中包括数以亿计的人力资源），可以说，没有西部地区的支持，就没有东部地区的发展。因此，作为对西部落后地区支持的补偿，东部发达地区应当给予西部落后地区的教育以相当的补偿（这也是公平原则），而国家也应当对西部落后地区的教育加大投入，包括资金和师资力量的投入。国家应当给予在西部落后地区从事教育工作的人员以相当优厚的待遇，这种待遇应当超过东部地区，以吸引更多优秀的教师到西部地区工作。同时应当加大对西部落后地区教育设施设备的投入，这些投入可以从东部地区的补偿中获取，这是公平的，也是合理的。

有了优厚的待遇，有了好的校舍和教学设施设备，实现东西部地区的教育公平就有了基础。

城乡教育的差距、发达地区和落后地区教育的差距，以及“嫌贫爱富”风气在教育行业里的公然盛行，让现实与教育公平的梦想背道而驰，而一些掌握着教育资源的人的做法，又进一步粗暴地践踏着教育公平原则。

据2009年7月31日《北京晚报》报道，肝功能不正常成为各高校招生简章中最常见到的拒录理由。按照###、卫生部和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共同制定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携带者仅在学前教育、航海、飞行、烹饪等专业录用上受到限制，但是不少高校都明确对乙肝携带者关上了大门。

报道说，即使是首都医科大学这样的医学专业学府，都在其《本科、高职(专科)招生章程》中提出：“乙肝表面抗原阳性者不要填报我校各专业，否则不予录取。”而在国际关系学院、四川师范大学文理学院等高校的招生简章中，也包含类似的规定或条款。

在首都医科大学，就连残疾考生也被其堂而皇之地拒之门外。按照该校的招生章程：“躯干和肢体残疾考生不要以我校各专业为实现理想的专业，否则不予录取。”对此有法律界人士指出，根据###门和卫生部门的相关规定，肢体残疾考生仅在就读法医学专业时受到限制，首都医科大学凭什么不许残疾考生“实现理想 ”？这种行为无疑妨碍了残疾人平等接受教育的权利。

身高是另一个经常被高校拿来说事儿的录取条件。四川师范大学文理学院明确提出，报考该学院的女生身高不低于米。

陕西一所中学招生的做法，则把教育机构对公平原则的践踏发挥到极致。据2009年5月21日《华商报》报道，铜川市某中学新校区开始报名，市民李先生一大早就来到该校为孩子报名。学校大门内侧摆放着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两名工作人员。李先生兴冲冲地拿出户口本，交给两名工作人员。两人看了看户口本后，请李先生出示工作证。

“给孩子报名上学，看大人工作证干啥？”他问。两人告诉他：“此次招生只招市委、市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子女！”“为什么？”李先生一下子蒙了。“学校有规定！”一工作人员说。很快，这名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这上面的单位的工作人员孩子才可报名”。

《华商报》记者在“报名处”也见到了那页纸。上面罗列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单位名称：“市委办、组织部、宣传部、纪委、政府办、发改委、教育局、公安局、财政局、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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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招别的学生？”记者问。工作人员回答说：“我们新校区主要解决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员子女就读难的问题，今年只开四个班，资源有限！”

孩子被拒绝入学之后，李先生有些生气：“公立学校应该是公共资源，怎么能专为公务人员享用？”

此后，还有多名带孩子来报名的家长都被拒之门外。

看了这个新闻，谁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优质教育资源正在被少数人垄断，普通百姓正在被公共教育资源排斥，“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正在成为一句空话。

事实上，教育行业人为设置的歧视性障碍比比皆是，譬如，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高校的数目、质量远远大于和高于一般的省市、自治区，这些高校的经费很大程度依靠的是当地政府的支持，作为回报，在招生政策上表现为向本地区倾斜，划分出很大部分的名额给当地，有些高校甚至大部分在当地招生。这些做法虽然被公众广为诟病，但并没有受到严厉的禁止，相反，有的所谓名牌大学还人为地降低本地学生的录取分数，提高外地学生的录取分数，以此方式变相地把外地学生堵在校门外，而只对本地学生敞开。

外地学生为了能够进入这些名牌大学，就只有更加拼命地读书，以期考上高分。有的学生在这残酷的拼杀中，甚至付出了身心健康彻底毁坏的沉重代价。而老少边穷地区的学生由于从起点上就没有接受优质教育的机会，面对这些人为设置的录取障碍，他们更是只能望洋兴叹，根本无缘进入梦想中的名牌大学学习。所以有人就在网上嘲讽，北京大学已经不是中国人的大学，正在变成“北京人的大学”。

公共教育的目的是为了让全民得到受教育的机会，提高全体国民的素质，为社会培养更多的人才。如果公共教育资源被部分人甚至少数人垄断，这不但是对教育公平原则的粗暴践踏，更是对人的基本权利的漠视和践踏。

由于长期的政策性倾斜，导致东西部地区的贫富差距日益扩大，公共教育资源的配置也产生严重不公，大部分优质教育资源集中到东部发达地区，而西部地区的所谓名牌大学却屈指可数，寥寥无几。本已不公的资源配置又遭遇了歧视性的录取障碍，使得西部落后地区的学生进入发达地区名牌大学的难度大大增加，这样势必让教育不公进入恶性循环，最后演变成社会不公――名牌大学毕业生更容易获得就业机会，而资源的优势又使名牌大学的学生更容易获得进一步发展的空间，而这些空间和机会，是那些一般大学的学生所难以企及的。

对名牌大学的盲目追捧，正是这些名牌大学人为设置歧视性障碍的根本原因。由于太多的人希望能够进入这些名牌大学学习，导致这些大学变成稀有资源，奇货可居，从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容量有限，想进入的人又太多，它不设置歧视性障碍才怪。

我曾经问过一些立志要进入北大清华读书的学生――有什么样的人生规划？他们回答我，进入北大清华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人生目的，“能够进入清华北大就是一种荣耀，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目的，进清华北大本身就是目的”。

对这样的回答，我感到很失望。如此盲目的追求，就算真的能进入北大清华，又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问过一些重点中学的老师――拼命让自己的学生考入北大清华有什么意义？他们回答我：“自己的学生能够考上北大清华，这就是对我的教育能力的最好证明。”我以为他们会回答我要“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材”，结果我得到的回答是为了他们自己，这真是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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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学生和教师的回答让我明确无误地认识到，我们的教育已经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教育，而是一场争夺稀有之物的群体性游戏。

在本书的很多文字中，我们已经探讨过中国教育的目的问题，对于很多人来说，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更好地担当个人责任和社会责任，而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说穿了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抱着这样的目的而读书，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事实上，由于大部分社会资源被少部分人垄断，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想改变个人命运，读书的确是一条捷径。在这动机之下，那些升学率高的中学就势必成为学生们争夺的对象，那些名牌大学更是成为学生们争夺的终极目标。至于教育的真正目的，是不会有人去关心的。那些名牌中学和名牌大学面对蜂拥而至的学生人为设置歧视性障碍，或多或少也是出于无可奈何。

与其强制性禁止大学设置歧视性障碍，还不如认真反思我们的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教育的目的是育人，让学生成为品格高尚的人，内心与行为统一的人，能够勇敢地担当个人责任和社会责任，而不是谋取黄金屋的蛀虫。但现行教育唯考分之上的做法，却忽略了学生的品格教育和能力教育，让大量学生成为考试的机器，丧失了人生的正确价值观和目标，从而盲目追求所谓的名牌大学，完全背离了教育的初衷。

当教育目的被异化后，出现种种怪象，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又绕回到那个老话题上――应试教育。只有终结应试教育，让教育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来，才能杜绝教育的一切怪象。应试教育是一切教育怪象的罪恶之源，只要应试教育存在一天，教育腐败和各种不公的现象就会继续存在，而且会出现层出不穷的变种，制造出越来越多的混乱和麻烦。

企图依靠教育行业自身的改革来解决公平问题，是很难的

教育不公的现象远非上述几种，配置公平缺失现象也相当突出，最突出的表现是各高校对于有限的高等教育经费的肆无忌惮的争夺。前些年，国家出于提升高等教育整体素质，实施了“211”、“985”等一系列工程，对一些高校进行了重点扶植；近几年，又出于建设一批重点高校的需要，对北大、清华、上海交大等几所高校提供了大量的经费，而其他一些担负着扩充任务的高校却严重缺乏经费，而且没有可靠的经费来源渠道。

据报道，在城市学校大搞电脑教育、多媒体教育，在学生教室安置空调、电视机的时候，农村学校还在为消除危房、增加最基本的仪器设备而努力。某市政协委员吴先生调查发现，该市在教育资源的配置上明显重城市，轻农村。在中小学编制标准上，如果按该市有关文件规定，以最低线配置教师，初中阶段城市是农村的1．48倍，小学阶段城市是农村的倍。从教育经费拨付的政策看，该市主城区初中生人均教育经费是贫困县农村的倍，小学生人均教育经费是贫困县农村的3倍。有的农村学校校舍、设备设施坏了无法维修，教师进修费、差旅费都无法报销。有的县乡还千方百计卡学校的经费，致使有的农村教师上课用的粉笔都限制数量。

……

我无力罗列教育不公的种种现象，教育不公的核心问题其实就是起点的不公、过程的不公和结果的不公，关于这些不公，媒体及诸多学者已有相当广泛的关注。我认为，要终结中国教育的种种不公，仅仅依靠教育行业自身的力量来改变，是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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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区域内部来看，也只有实现了社会的公平才能实现教育的公平。一个地区，应当切实提高农村教师的待遇，切实完善农村学校的设施设备，前面我们已经讨论过，应当让农村教师的待遇高于城市教师的待遇，因为农村教师面对的是更为艰苦的生存环境，城市教师能够享受现代城市生活的一切便利，而农村教师是没有机会和条件享受这些的。作为补偿，让农村教师的收入高于城市教师也是合情合理的。否则，环境差，收入低，谁愿意到农村学校去呢？教师也是人，生存是他们的第一需要，空泛的爱国主义和献身精神，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只有切实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首先从个人收入上让农村教师切实感受到全社会对他们的尊重，他们才会安于教学工作，如果他们终日都在为住房、为找不到中意的对象和其他一些实实在在的生活问题而烦恼，呼吁他们为教育事业献身，是不现实也是不道德的。

如果能实现对农村教师收入的公平对待，就会有大批有志于教育事业的人奔赴农村学校，去认真教育千千万万的农村孩子。唯有如此，才能给予教育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充分的选择空间――想要高收入，就必须到农村学校去；想要留在城里，那就只能得到不太高的收入，这也是公平合理的。

如果能有大批优秀教师进入农村学校，并安心教学，农村学校的教育公平就有了良好的开端。而加大投入改善农村学校教学设施设备，又给农村教育的公平提供了强有力的硬件保障，农村学校的教育质量才能得到大大提高。

从教育行业内部来看，只有彻底打破等级制度，才能实现教育公平。取缔重点小学和中学，取缔快慢班，取缔地区之间人为设置的歧视性障碍，严厉禁止收取赞助费和择校费……要从幼儿园开始让孩子们接受公平的教育。前面我们已经讨论过，如果孩子们从小就在缺失公平的环境中长大，他们在将来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社会还有公平存在的，一旦他们对此确信无疑，那么整个社会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只要有重点中学和名校的存在，优质教育资源的聚合就不可避免，大量优质教育资源向重点学校聚合，势必会让重点学校与其他学校的发展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不但是学校与学校之间起点的不公平，同时也是重点学校与普通学校的学生们起点的不公平。

同时，只要有重点学校和名校的存在，优质教育资源的被收买，以及择校费、赞助费的明收暗取就不可能真正终结。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优质教育资源都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有需求就会产生市场，教育腐败就会应运而生。

只要有择校费的存在，优质教育资源就势必成为富人的资源，穷人家的孩子就势必被优质教育资源排斥。起点的不公平往往就是过程的不公平的开始，结果的不公平也就不可避免。

学校内部快慢班的设置也是一大祸害，它的存在，培育了一部分学生高高在上的风气，同时打击了另一部分学生的尊严和自信。根据科学研究，幼儿的智商并无太大的差异（个别特例除外），而智力的发展却有相当大的空间。由于存在快慢班，势必就给一部分学生的智力发育提供了好的条件，而另一部分学生的智力发育却受到了限制，这既不人道也不合理。

国家应当加大对民办高校的政策性支持，让民办高校逐渐成为我国高等教育的主流。民办高校由于其自身的特性以及生存的需要，它会充分尊重教育行业发展的规律，更加关注教育的目的，培育社会需要的实用性人才以及能够担当社会重任的精英型人才。而且，民办高校的蓬勃发展，还会相当程度地减轻国家教育投入的沉重负担，不会像现在一些公立高校一样，成为教育资源投入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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